京城以北,四十七里。
铁木尔骑在那匹肩高近六尺的黑色战马上,双斧掛在腰间。
他一只手伸出去,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一个汉兵的脖子,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那汉兵的双脚离地,两只手拼命扒拉铁木尔的手腕,脸憋得通红。
铁木尔看了他一眼,手臂往后一甩。
那汉兵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拋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砸进了路边的人堆里,把三四个正在后退的汉兵砸倒了一片,后面的汉兵四散而逃。
“哈哈哈哈!”铁木尔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周围的马都打了个响鼻。
他转过头,看向被关在囚车上的赵平。
赵平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角还掛著乾涸的血痕,但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赵平!你看看!”铁木尔用斧头指著逃跑的那些溃兵。“这就是你们大汉的军队?”
“这也不行啊!正面战就跟一坨屎一样。”
“从雁门关到这里,三波人来拦我。”
“第一波,我冲了一个照面就散了。”
“第二波,撑了半炷香。”
“第三波……”铁木尔往地上瞅了一眼。“连半炷香都没撑到。”
“你们大汉就这点东西的话?拿什么挡我铁木尔?”
“你还不如早早投了,好早点抢个位置,当个大官。”
赵平扭过头,“呸”的一声,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地上。
铁木尔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你还挺有骨气。”
他催马走到赵平旁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跟你说,等我打进京城,把你们皇帝从龙椅上拽下来的时候,你就跪在旁边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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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你引以为傲的大汉皇帝,是怎么从我胯下钻过去的,哈哈哈!!!”
赵平咬著牙,瞪著他。
铁木尔收回视线,往前方看了一眼。
官道尽头,隱隱约约能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
京城。
“传令!”铁木尔把斧头往腰间一掛,声音洪亮。“全军加速!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京城的城墙!”
號角声呜呜响起,金庭大军加速推进,铁蹄踏碎了官道上的青石板,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赵平坐在囚车里,身体隨著马车的顛簸狂晃。
他偏过头,往南边看了一眼。
京城方向。
守得住吗?
……
京城,北城墙。
郭寻站在城头上,手搭在垛口的砖石上,往北边看。
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缓缓靠近。
那不是黑线。
是人。
是马。
是金庭大军。
郭寻转头看了看身后城墙上站著的士兵。
“传令。”
“所有人上城墙,弓箭手就位,滚木礌石备齐。”
他顿了一下。
“告诉所有人,今天……要么守住,要么死。”
城墙上的传令兵跑了出去。
郭寻重新转过身,看著北方那条越来越近的黑线。
远处的烟尘里,隱约能看到一面巨大的旗帜。
金庭的狼旗。
……
一个时辰后,御书房。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没动过一口。
曹伴伴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捧著两份东西,一份是摺子,一份是军报。
“陛下。”
曹伴伴把摺子先放到桌案上。
“百官捐款的名单,呈上来了。”
皇帝伸手翻开,扫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名字,从一品到七品,写了满满三页纸。
数字倒是不密——
崔文昌,捐银二百两。
郑鸣,捐银一百五十两。
赵守正,捐银八十两。
皇帝一页一页翻下去,翻到最后,目光落在末尾那行匯总的数字上。
“合计……五千两?”
曹伴伴垂著头,没吭声。
皇帝把摺子合上了,动作很轻。
“五千两。”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满朝文武,加起来,五千两。”
皇帝笑了一声,那笑里头什么意味都有。
“崔文昌,清河崔氏,家里的田產铺子遍布三省,捐了二百两。”
“郑鸣,礼部尚书,他家光是京城的宅子就值几万两,捐了一百五十两。”
“还说是全部身家。”皇帝把摺子往桌上一扔。
“朕的內帑都掏乾净了,他们全部人合起来五千两,还好意思说全部身家?”
曹伴伴终於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陛下息怒,眼下不是跟他们计较的时候。”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下去了。
“军报呢?”
曹伴伴赶紧把第二份东西递上去。
“这是郭寻刚送来的战报。”
皇帝展开,从头看到尾。
看完之后,眉头鬆了一些。
“金庭攻了三次?”
“是。”曹伴伴点头。“三次攻城,三次被打退,金庭至少折了两千人,咱们这边死伤不到一百。”
皇帝把军报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郭寻这个人,平时滑得跟泥鰍似的,打起仗来倒是有两把刷子。”
曹伴伴没评价,只是站著。
皇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走,朕要上城墙。”
曹伴伴抬头:“老奴这就安排护卫。”
……
北城墙。
皇帝登上城头的时候,金庭並没有在攻城。
城墙上的守军看见皇帝来了,一个个瞪大了眼?
郭寻从城垛后面钻出来,甲冑上还沾著血跡,快步走到皇帝面前。
“陛下!您怎么上来了?这里危险!”
皇帝摆了摆手:“朕来看看。”
他走到垛口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城下,金庭大军黑压压一片,营帐从城根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但此刻没有人在攻城。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嗓门,正从城下往上传。
“餵~~~!城上的!”
铁木尔骑在那匹黑色战马上,离城墙大概两百步远,双手拢在嘴边,扯著嗓子喊。
“你们汉人是不是都是窝囊废啊?”
他身后,几千金庭骑兵哄堂大笑。
铁木尔往旁边一指……那里停著一辆囚车,囚车里关著一个人,双手反绑,满身是血。
赵平。
“看到了吗?”铁木尔的声音大得城头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雁门关的守將!就在这笼子里!跟废物一样!”
城头上的守军脸色变了,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弓,有人咬著牙往垛口探身子。
铁木尔还在喊。
“你们有种就出来救他!”
“没种就窝在里面!”
“堂堂男子汉,不敢打一场?”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全都是没卵子的太监吧?”
金庭大军又是一阵鬨笑,笑声震得城墙根下的土都在颤。
“平时是不是都蹲著尿尿的?”
铁木尔越喊越来劲。
“你们承认一声!承认了,我也不为难你们!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