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去了草原,等下就跟四弟一样躺太医院了。”
属官还想挣扎一下。
“殿下是真龙之子,有上天庇佑,到了战场上,必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太子嘴角抽了一下。“你对我这不是自信,是迷信啊。”
属官闭嘴了。
太子重新坐了回去,揉了揉太阳穴。
“得想个別的办法……”
他还没想出来呢,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小跑著进来,在门口跪下。
“殿下,陛下有旨,传太子殿下即刻入宫覲见。”
太子手里揉太阳穴的动作停了。
他转头看向几个属官。
属官们也看著他。
面面相覷。
“父皇召我?”太子站起来。“什么事?”
小太监趴在地上。
“回殿下,奴才不知,只说是急事。”
太子皱著眉想了想,转向属官们。
“你们快猜猜,什么事?”
年长的属官率先开口。
“殿下,如今草原使团刚进京,陛下此时传召,多半是和谈之事。”
另一个属官接上。
“臣猜测,陛下或许是想让殿下参与和谈,毕竟殿下乃储君,此等大事,理应由殿下出面。”
第三个属官眼睛亮了。
“殿下!这是好机会!”
太子看著他。
“和谈桌上,那群草原蛮子必定囂张跋扈,殿下到时候该掀桌就掀桌!把使团的人按在地上打!”
太子的脸抽了一下。
“陛下之前就是看殿下打卢尚书才高兴的,殿下这次当著使团的面展现雷霆手段,陛下必定龙顏大悦!”
太子又看了看其他属官。
其他几个居然在点头。
“打使团的人……”太子喃喃了一声。
行吧,他先进宫看一看情况。
……
鸿臚寺驛馆。
四百人的使团浩浩荡荡地涌了进来,院子里顿时满满当当,人挤人马挤马,驛馆的下人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手忙脚乱。
脱不花翻身下马,五百多斤的身子落地,地面闷响了一声。
他把韁绳往旁边一甩,正好甩到一个鸿臚寺小兵的脸上。
小兵捂著脸,还没来得及叫唤,脱不花已经转过身来,一根粗壮的手指头杵到他鼻尖前面。
“把我的马牵好了!”
小兵整个人缩了一下。
“听见没有?”脱不花弯下腰,脑袋凑到小兵面前,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好吃好喝地伺候著,草料给最好的,水得是乾净的泉水,要是饿瘦了一圈……”
他握紧了沙包大的拳头。“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
小兵的脸白了。
他双手哆哆嗦嗦地接过韁绳,低著头就往马厩那边拉。
脚步快得跟小跑似的。
脱不花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一声,全都是废物。
他四下扫了一圈,视线落在了驛馆门口站著的一个人身上。
鸿臚寺卿。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著从三品的官袍,腰板挺得还算直,正拿著册子在清点人数。
脱不花大步走了过去。
“嘿!穿紫袍子的!”
鸿臚寺卿抬起头。
“这位將军,有何吩咐?”
“吃的呢?”
脱不花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快快快,给我们上吃的!”
鸿臚寺卿说道。
“將军您別急,按照朝廷的规矩,使团入驻驛馆,需要先清点人员,逐一登记造册,確认住处之后,再由光禄寺统一安排膳食……”
“你在说什么屁话?”脱不花的脸沉了下来。
鸿臚寺卿还在解释。“就是按照流程来,先登记,再入住,入住之后……”
他话没说完。
脱不花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头直接攥住了鸿臚寺卿的衣领。
然后往上一提。
“哎哎哎~~”鸿臚寺卿整个人就被拎了起来。
双脚离地,他两只手下意识地抓住脱不花的手腕,脖子被衣领勒得脸通红。
“你是想饿死老子?”脱不花提著他,脸贴得很近,喘出来的热气直接扑在鸿臚寺卿脸上。
“本官……本官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鸿臚寺卿的声音都变调了,两条腿在空中蹬著。
“都是按照朝廷的规章制度做事啊!”
脱不花盯著他看了两息。
手一松。
鸿臚寺卿直接从半空掉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官帽歪了,袍子也皱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著这边。
鸿臚寺的下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快速跑过来扶。
鸿臚寺卿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五顏六色,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脱不花拍了拍手,扭头对韃靼王子招了招。
“走,咱出去找吃的。”
韃靼王子看了一眼地上的鸿臚寺卿,没吭声,跟了上去。
鸿臚寺卿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追了两步。
“將军!將军等等!你们不能隨意外出!这不符合规矩!使团人员未经登记,还不得离开驛馆!”
脱不花头也没回。
“去他娘的规矩。”
他大手一挥。
“饿了还不让老子吃饭?这就是你们大汉的礼仪?就这么招待客人的?”
他停下脚步,偏过头来看了鸿臚寺卿一眼。
“识相的滚远点,你要是拦我,就揍你,就算你告到你们皇帝老儿那里去,你也討不著好。”
鸿臚寺卿吞了吞口水,不敢言语。
脱不花带著韃靼王子和七八个韃靼护卫,大摇大摆地往驛馆大门外走。
后面的契丹王子看见了,朝身边的护卫说了句什么。
然后也带著人跟了出去。
东胡王子犹豫了一下,看看左边,看看右边,也跟了。
瓦剌王子最后一个,拍了拍身旁左谷阿岱的胳膊,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四路人马,一个不剩,全走了。
鸿臚寺卿站在院子中央,四周空荡荡的,只剩下使团留下来的几百號普通护卫和一堆行李马匹。
他急得跺脚。
“快!快快快!派人跟上去!”
他一把揪住旁边一个下人。
“每一路都派人盯著!跟紧了!丟了人,问责下来,谁也討不到好!”
下人们哗啦啦跑了出去,追著四路王子的方向各自散开。
鸿臚寺卿又揪住另一个小兵。
“你!去通知礼部尚书!让他赶紧过来主持局面!再去宫里稟报陛下,就说……就说使团的人不守规矩,跑出去了!”
小兵撒腿就跑。
鸿臚寺卿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扶了扶歪掉的官帽。
他接待了不少使团,这么麻烦的人,是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