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云谷当然没有云。
这名字的由来与天空无关,全因谷中漫山遍野的枫树。
时值深秋,鲜红的枫叶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
从山脚漫到山腰,从山腰涌上山脊,
远远望去,便像是无数片红色的云朵落在了大地。
夏侯山庄便坐落在红云谷最深处的山坳里,
背靠青山,面临清溪,
占据了整个山谷最平坦也是最开阔的一块地方。
远远望去,
灰白色的院墙在高大的枫树间若隱若现,
飞檐翘角的楼阁在红叶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庄重而典雅。
谢流云就这般隨著夏侯星回到了夏侯山庄。
夏侯家而今的家主夏侯重山亲自接待了他。
当听得谢流云仅仅只是一招便破了夏侯星的千蛇剑之后,
这位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老人脸上露出了罕见的郑重。
这位老人这一辈子痴迷於剑术,
自然是对谢流云这般年轻的剑术高手格外看重。
在简单了解了这位年轻人的来歷之后,
这位夏侯家的家主更是直接邀请他成为夏侯家的客卿。
作为当今四大世家之一,
夏侯家自然有著相当雄厚的资本。
名下田產无数,生意遍布天下。
能够成为夏侯家的客卿,待遇自然是不俗。
正因为如此,
面对夏侯老庄主拋出的橄欖枝,谢流云自然也是欣然接受。
就这般,
谢流云在夏侯山庄暂时安顿了下来。
每日都被好吃好喝的招待,日子过得好不愜意。
时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转眼便过去了半个月。
这一日,刚过正午。
谢流云正躺在小院的长椅上晒太阳。
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夏侯星提著酒,兴高采烈地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著一件新做的湖蓝色长袍,
腰间繫著一条白玉镶嵌的革带。
手里的酒罈子被他晃得噹啷噹啷响,
坛口的泥封还没有打开,
酒香已经从坛身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在院子里弥散开一股浓烈的、醇厚的香气。
见他前来,谢流云也是赶忙从椅子上站起,主动迎了上去。
半个月的时间,夏侯星几乎是天天来找他喝酒论剑。
久而久之,两人自然也是熟络起来。
在谢流云看来,
夏侯星这个人虽然脾气是暴躁了些,
但为人確实爽快,对朋友也真心实意。
要不是摊上薛可人这么个倒霉娘们,
这个人说不定还真的能成就一番大事。
谢流云也不是没动过劝諫的念头,
但是最终还是选择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毕竟感情这种东西,
实在是太难说得清楚了。
更何况谁又知道,
夏侯星这么做是不是乐在其中呢?
“这次为兄来,是告诉兄弟一件大事。”
刚一进门,甚至连坐都没来得及坐,
夏侯星便开口说道。
“不知是何事,居然让夏侯兄如此?”
谢流云出言回应,
顺手接过酒罈,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夏侯星在石桌对面坐下,
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低了几分声音:
“你知道吗,
神剑山庄的三少爷,就是那个谢晓峰,
前些日子死了!!!”
“死了?!
夏侯兄此话当真?”
谢流云故作震惊道。
“当然了!”
夏侯星猛地一拍桌面,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前些日子,
那个燕十三去神剑山庄找谢晓峰挑战。
结果你猜怎么著,
等他到神剑山庄的时候,连对方人都没见到,
就看到一口棺材啦!”
他说得绘声绘色,
说话时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棺材的形状。
“那这场决斗岂不是没成?”
谢流云微微点头,脸上露出几许遗憾神情。
“是啊,”
夏侯星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一摊,
“经过这个事情之后,
燕十三整个人也心灰意冷啦,
把剑都直接沉入绿水湖了。
而且他离开神剑山庄之后,
就彻底不知去向,而今生死不明!”
“想不到短短几天时间,居然会发生如此大事。”
谢流云应和著感慨了一番。
夏侯星闻言微微点头,
沉默片刻之后,
他忽然又凑近了几分,
目光炯炯地盯著谢流云。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意味著什么?”
谢流云闻言,露出几许迷茫神色:
“小弟愚钝,还望夏侯大哥指点。”
夏侯星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兄弟糊涂啊,
这意味著,属於你的机会来啦!”
话音落下,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
夏侯星又慢慢坐了下来。
再次开口的时候,
他將自己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
可那股兴奋劲儿反而更浓了:
“谢晓峰和燕十三,那可是当今用剑的巔峰高手。
现在两个一死一失踪,
江湖上用剑的人,谁不觉得自己有了出头之日?
那兄弟你,不就可以趁机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了吗!”
谢流云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恍然神情。
他的目光微微垂下,
落在石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上,
眼睫挡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夏侯星见状眼中露出光亮,
在他看来,
眼前的年轻人显然已经被自己方才的话给打动了。
沉默片刻之后,
他慢慢从袖中取出一封製作精美的请帖。
大红的纸面上烫著金字,
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夏侯星將请帖轻轻放在桌上,
指尖在封面上停留了一瞬,却没有急著展开,
只是抬眼看向谢流云,嘴角掛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为兄这次前来,可不只是为了告诉兄弟你这个消息。
而是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想要跟兄弟你商量。”
他开口说道,
语气比方才慢了几分,也沉了几分。
谢流云闻言再次抬头,神色平静而专註:
“夏侯兄所谓何事?”
夏侯星见他接话,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伸手將请帖往谢流云面前推了推,
继而开口说道:
“这是我今天才收到的邀请函,
半个月之后,慕容家主准备在府上举办一场年轻剑客的比试。”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谢流云,
嘴角的笑意终於藏不住了,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咱们哥俩一起走一趟江南七星塘,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