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手指,像两条令人作呕的肥硕白虫,在李秀兰眼前晃动。
陈飞脸上那得意的笑,混杂著嘴里劣质香菸的臭味,几乎要熏到人脸上。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舅舅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攥紧的拳头骨节发白,眼看就要忍不住衝上去。
李秀兰死死地拉住了他,她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脾气,真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家。
陈飞这种滚刀肉,最不怕的就是打架,打贏了要赔钱,打输了进医院,怎么算都是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声道:“陈飞,你別在这胡搅蛮缠!这房子是我公公婆婆留下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什么时候成你们家的了?”
“白纸黑字?”陈飞嗤笑一声,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
“我爹说了,当年分家仓促,爷爷脑子糊涂了,那份东西做得不算数!这东头的门面,就该是我们三房的!”
“你们放屁!”舅舅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当初要不是你们把他爷爷活活气死,能有这事儿吗?你们这群畜生,还有脸来!”
“嘿,你个外姓人,骂谁呢?”陈飞眼睛一瞪,脖子一梗,一副地痞无赖的架势。
“我告诉你李朝军,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陈默抱著胳膊,静静地靠在门框上,像个局外人。
他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最没用的办法,只会让他们更囂张。
舅舅的愤怒,在陈飞眼里,不过是无能狂怒的笑话。
母亲在忍。
舅舅在怒。
但陈默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壮汉,李大牛身上。
从陈飞进门开始,李大牛就没吭声,只是那双原本憨厚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打量著陈飞,就像屠夫在看一头待宰的猪,眼神里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就在陈飞和李朝军剑拔弩张,马上就要动手的时候,李大牛动了。
他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按在了李朝军的肩膀上,轻描淡写地就把舅舅满身的火气给压了下去。
然后,他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直接挡在了李秀兰和陈飞中间。
“兄弟,你叫陈飞是吧?”李大牛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很沉,像砂纸磨过木头,带著一种粗糲的质感。
陈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比李大牛矮了半个头,瘦弱的身板在对方面前,就像一根豆芽菜。
但他很快又挺起胸膛,色厉內荏地叫道:“怎么著?这是我们老陈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想插手?”
李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看起来憨厚,却让陈默感到一丝寒意。
这个李大牛,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我查你妈 ***。”李大牛毫无徵兆地,抬起了他那只蒲扇般的大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空旷的屋子里迴荡,甚至带起了一阵回音。
所有人都懵了。
李秀兰懵了。
李朝军懵了。
连准备看好戏的陈默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太快了!
快到陈飞根本没反应过来!
只见陈飞整个人陀螺似的原地转了半圈,左边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个鲜红的五指印,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跡。
“你……你他妈敢打我?!”陈飞捂著脸,满眼的不可置信。
李大牛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甩了甩手,依旧是那副憨厚的表情:
“我这人没啥文化,就认一个理儿,谁的拳头大,谁说的话就算数。”
他话音未落,又是一脚踹了出去。
这一脚,又快又狠,正中陈飞的小腹。
“嗷!”
陈飞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大虾,弓著身子就倒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他狼狈地摔在了门外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花。巧不巧的,正好是双膝跪地的姿势,正对著站在门口的陈默。
李大牛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对已经看傻了的李秀兰和李朝军憨厚一笑:“嫂子,朝军,你们看,这不就讲通道理了?”
李朝军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李秀兰也是心惊肉跳,她既觉得解气,又有点害怕事情闹大。
而陈默,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机会!
天赐良机!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疼得齜牙咧嘴的陈飞,一个大胆至极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形成。
后世有句话说得好:他还是个孩子啊!
对,我就是个孩子!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当著所有人的面,迈著小短腿走到陈飞面前,笨拙地解开了自己棉裤的裤腰带。
陈飞正疼得满地打滚,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小屁孩在自己面前脱裤子,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刚想抬头骂人,就看到一条细细黄色的水线,带著热气,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精准地朝著他的方向喷涌而来。
浇了陈飞满头满脸,还冒著热气。
一股浓烈的尿
骚味,瞬间瀰漫开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李秀兰和李朝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那个平时乖巧懂事的儿子,会干出这种事!
李大牛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哈哈哈哈哈!好小子!有种!哈哈哈哈!”
他刚才还觉得自己出手是不是重了点,现在看来,跟这小子比,自己那两下子简直是太温柔了!
陈飞彻底傻了。
他能感觉到那液体顺著头髮流进脖子里。
能闻到那股让他作呕的骚臭味。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被一个壮汉打了,可以说自己是一时大意。
可被一个八岁的小崽子当眾撒在身上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在这一片混?!
“啊啊啊啊!”陈飞疯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尿液,双眼通红地盯著陈默,嘶吼道,“小杂种!我弄死你!”
“陈飞!你敢!”李秀兰猛地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衝上前,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把陈默紧紧抱在怀里,对著陈飞厉声尖叫。
“你再敢动我儿子一下试试!赶紧给我滚!滚蛋!”
这一声尖叫,彻底打破了巷子的寧静。
左邻右舍的门“吱呀吱呀”地被推开,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对著这边指指点点。
当他们看到浑身湿漉漉、散发著异味的陈飞时,都露出了惊讶和鄙夷的神情。
眾目睽睽之下,陈飞的理智彻底被怒火烧光了。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被激怒的疯狗,低头就在地上寻找著什么。
他要找砖头!他要砸死这个小王八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
“都让让!让让!”
陈建国骑著他那辆凤凰牌二八大槓,飞快地冲了过来。他刚下班,远远就看到自家门口围了一群人,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等骑近了一看,他瞬间目眥欲裂!
后街那个混帐陈飞,浑身狼狈,正满眼杀气地在地上找东西,而他的老婆李秀兰,正死死地抱著儿子陈默,一脸惊恐地步步后退!
一股血气,直衝陈建国的天灵盖!
又是这帮人!
气死自己爹娘的那帮畜生的后代!
现在,竟然还想欺负自己的老婆孩子!
“陈飞!你他妈的!”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陈建国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脚下猛地一蹬,人从飞速行驶的自行车上跳了下来,双手却依旧死死地抓著车把。
借著前冲的惯性,他腰身猛地一拧,手臂肌肉賁张,竟然將那辆几十斤重的二八大槓自行车,整个抡了起来,像一柄巨大的战锤,朝著陈飞的后背,狠狠地砸了过去!
呼——!
沉重的自行车在空中划出一道骇人的弧线,带著一股撕裂空气的劲风。
“老爸,砸得好!”
人群中,陈默清脆的童音,异常响亮。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巨响,自行车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陈飞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