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我的亲爹,你就这样被赵镇长洗脑了?”
陈建国回到家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跟陈默说了一下。
结果换来的就是陈默的白眼,像陈默这种老油条那可看到的不是眼前的东西。
“儿子,什么洗脑,镇长他们也是为了咱们镇好,想干实事!”陈建国还想辩解一下。
陈默懒得跟他爭。
就这种画大饼、灌鸡汤的话术,他前世在各种会议和团建里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什么“你是公司最锋利的矛”、“这个项目只有你才能扛起来”,听听就得了,谁当真谁就是纯纯大冤种。
等老爹再在体制里被社会毒打毒打就好了。
“老爸,你找我肯定不是光为了分享你被领导pua的激动心情吧?”陈默歪著小脑袋。
“让我干啥,你就直说。”
“嘿嘿,嘿嘿嘿……”
陈建国被儿子说破了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手。
討好儿子的无赖老爹上线了。
“儿子你现在是越来越聪明了啊,的確……是有个小事。”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给你写那个什么改革方案吧?”陈默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那个破酒厂,我看直接申请破產倒闭,把地卖了不就完了?还改个屁的革啊?”
“臥槽,儿子你都学会抢答了!”陈建国眼睛一亮,隨即又凑了过去。
“啊啊啊,我不想抢答啊啊啊啊!”陈默抱著脑袋,整个人向后一仰,瘫在了椅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这爹是越来越没下限了,以前还拿材料过来,现在直接用嘴甩给自己了。
“好大儿,我的好大儿!”陈建国笑嘻嘻地凑上去,伸出大手揉了揉陈默的头髮。
“你就帮帮你老爹,你总不能让你老爹第一天就被委以重任,结果连个方案都拿不出来,在领导面前混不下去吧?”
看著陈建国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陈默就知道,这事躲不过去了。
他无奈地坐直了身子,小脸一本正经。
“老爸,我帮你没问题,但是你这样不行,你得学。
现在你在镇里,以后要去县里、市里,你不能每次遇到难题都回家找我吧?
你得有独立思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不然你怎么进步?”
“我知道,我知道。”陈建国连连点头,態度诚恳,
“我现在不是一直在学习嘛,但这事儿它急啊,周一就要,这不也需要个过程,慢慢来嘛。”
看著老爹虚心受教的样子,陈默心里那点不爽也消散了。
他毕竟不是真的八岁小孩,他做这一切,最终的目的还是希望老爹能真正成长起来,独当一面。
“那好,你拿纸和笔来。”陈默点了点头。
“好嘞!”陈建国屁顛屁顛地跑去拿了稿纸和一支崭新的钢笔。
陈默用肉乎乎的小手支著下巴,黑亮的眼珠滴溜溜地转著,大脑却在以一个成年人的阅歷和逻辑高速运转。
酒厂现在这个鬼样子,其实摆在面前的路有两条。
第一种,简单粗暴,也是前世那些资本玩剩下的套路。
直接进行资產剥离,把酒厂里还有价值的牌子、技术、渠道这些无形资產,连带那几个还能用的发酵池、设备,打包成立一个新公司。
至於原来那个欠了一屁股债、养著一堆閒人的烂摊子,就让它继续叫“清河酒厂”,保留著,慢慢苟活。
活不了了,就直接破產清算,或者让镇政府这个“爹”来兜底。
这么干,乾净利落,新公司轻装上阵,很容易就能盘活。
要不说还是有钱人会玩,够脏。
这个方案肯定要写,但不能当主方案。
毕竟赵天成他们是来“搅动死水”的,不是来当“资產屠夫”的,政治影响太坏。
那么,就只剩下第二条路——彻底改革。
这才是重头戏。
首先,人事问题是根子。
那个叫杜兵的厂长,这种人留著就是个祸害,必须第一个滚蛋。
但是,方案里不能直接写“建议开除杜兵”。
赵镇长在办公室亲眼看到杜兵打麻將,都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冷处理。
这说明什么?说明杜兵背后有人,而且这个人,连赵天成这个副镇长都要掂量一下。
所以,方案的写法要讲究艺术。
不能对人,要对事。
方案第一条就可以写:鑑於清河酒厂管理混乱,生產停滯,建议在经济发展小组下面成立“酒厂改革专项工作组”,
由工作组全面接管酒厂的人、財、物,直至酒厂恢復正常生產、步入正轨。
至於怎么才算“步入正轨”,那不就是镇政府一句话的事?
先把权力拿到手,杜兵就成了个空头司令,是杀是剐,后面再看。
其次,是工人的问题。
人心不稳,什么改革都推行不下去,必须先安抚。
所以,要向镇里申请一笔专项资金,不用多,先把所有工人拖欠的工资发一个月。
让他们看到希望,知道政府这次是动真格的。
同时,全面核查確认每个工人具体的欠薪数额,做好登记,这是给他们吃定心丸。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不是裁员,而是“优化”。
裁员会激起巨大的反弹,工人闹事是必然的。
但“优化”就不会。
具体操作就是,根据酒厂新的生產规模和岗位需求,搞一次全员“上岗竞聘”。
从车间主任到一线酿酒工、包装工,全部重新洗牌。
你有能力,你就上,没能力的,对不起,只能“待岗”。
待岗不是开除,劳动关係还保留,但没有工资,只发一点点基本生活费。
这样一来,就把矛盾从“厂子不要我”转化成了“我自己没本事”。
你自己竞聘不过別人,还能怪谁?怨气就发泄不到镇政府头上了。
那些混日子的、没本事的,自然就被淘汰了。
人、財两大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物。
库房里那1.2万斤白酒,按老爸的说法,直接卖肯定卖不上价了,甚至可能砸了酒厂牌子,虽然可能没啥牌子了。
最好的办法,是把像王师傅那种懂技术的老人请回来,把这批酒重新进行蒸馏提纯,去掉杂味,然后再进行勾调。
虽然品质比不上新酿的好酒,但至少能达到合格標准,可以作为低端產品装瓶售卖。
这笔钱,就是酒厂的第一笔救命启动资金。
有了钱,立刻进行全厂安全排查,把老化的线路、缺失的消防设施补上,生產设备该修的修,该换的换。
酿酒用的粮食、酒麴、水源,这些是命根子,必须重新筛选供应商,確保品质。
最后,也是决定酒厂未来的,是產品。
一个小破酒厂,要人没人,要技术没技术,直接抄作业就完事。
拿瓶五粮液回来,让请回来的老师傅照著那个香型、那个口感去模仿,去勾调。
小酒厂没必要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创新,能把优等生的作业抄个七八分像,就足够在市场上活下来了。
剩下就是销售,那就更简单了。
一套完整的思路在陈默脑中飞速成型,从人事、生產到销售,环环相扣,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