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马上要到六月底。
天气一天比一天燥热,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著。
陈建国那件“进步”的头等大事,早就办妥了。
赵天成的能量確实不小,他那个在电大的同学一个电话就搞定了所有事,甚至还动用了点“特殊渠道”。
在填写纸质资料的时候,直接把陈建国的入学年份往前挪了一年半。
这意味著,別人要两年半才能拿到的证,他明年下半年就能揣进兜里。
在这个档案还全是纸质、信息尚未联网的年代,这种操作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根本无从查起。
陈建国为此还特地回家跟儿子陈默商量了一番。
所谓官场上,一步慢,步步慢!
陈建国还是决定这么操作了。
他专门提了两瓶好酒,又塞了个厚实的红包,请那位负责的老师吃了顿大餐,后面只需等时间到了拿证就行。
这天下午,陈建国正在酒厂办公室里核对著下个月的生產计划,办公室的门被敲得“梆梆”响。
“陈组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门一开,刘家云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满脸红光,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陈建国抬起头,心里咯噔一下,隨即又觉得不太可能。
“哦?什么好消息让你这么兴奋?”他放下手里的笔,狐疑地看著刘家云。
“该不会是咱们的销售额突破一百万了吧?这离月底还有一星期呢。”
“就是突破一百万了!”刘家云一拍大腿,嗓门又高了八度,生怕別人听不见
“真的突破了!陈组长,您看看!”
他把一份刚列印出来、还带著油墨香气的报表“啪”地一下拍在陈建国桌上。
“本来销售科的何凡他们还预计,怎么也得撑到二十八九號才能勉强完成任务。
可谁能想到,市里那边突然发力了!”
刘家云喘了口气,指著报表上的数据,唾沫横飞。
“自从您把市里招待用酒那事搞定,市里上周调了2000斤,这周更狠,直接又要了3000斤!咱们这销售额,『蹭』地一下就衝破一百万大关了!”
陈建国被他这股兴奋劲儿感染,也激动起来,一把抓过报表。
他的目光瞬间被最下方那个加粗的数字钉住了:销售总收入1002563.21元。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著心头的狂跳,仔细看著下面的明细。
各个市县的销售数据罗列得清清楚楚,其中最扎眼的一栏,就是本市的销售额:405693.50元!
其他三个市加起来,都还没到六十万。
市里的支持力度这么大?
陈建国心里泛起了嘀咕,前前后后五千斤酒,就算扣掉折扣,那也是十万块钱的销售额。
这简直不像是採购,倒像是直接送钱来了。
他当然不知道,这背后真正的推手,是市里那位一把手。
就在上周,市里召开了一次重点企业工作会议。
会上,市长点名批评了几家效益滑坡、不思进取的老牌国企,话锋一转,却把名不见经传的清河酒厂拎出来,当成了正面典型,大加讚赏。
“同志们,改革不是一句空话!清河镇一家小小的酒厂,都能在几个月內起死回生,创造百万销售额,你们这些家大业大的企业,有什么理由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市长最后那句话,更是意味深长:“大家要多向清河酒厂学习!”
这话说完,台下那些被批评的,没被批评的,都暗自嘀咕,咋学习?算了,先买点酒唄!
於是乎,一张张大额订单雪片似的飞向了清河酒厂。
“快!快把所有数据再核对一遍!”陈建国猛地站起身,心臟砰砰直跳,“我去镇里报喜!”
陈建国在出门的时候又交代了一声,“今晚告诉他们,谁也別想走,都给我留下!咱们提前开庆功宴!”
这个月,整个工作组的人都绷著一根弦,加班加点,不少都瘦了一圈。
如今,那座名叫“一百万”的大山终於被翻了过去。
刘家云飞快地把正式报表递过来,陈建国抓在手里,衝出办公室,跨上自己那辆二八大槓,往镇政府赶。
天大的好事,必须第一时间让领导知道!
到了镇政府大院,陈建国把自行车往车棚里一扔,三步並作两步就衝上了二楼。
咚!咚!咚!
他站在赵天成办公室门口,敲门声都带著股迫不及待的激动。
“进来。”
赵天成沉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陈建国推门而入,几乎是跳进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领导!酒厂销售额,超过一百万了!”
这一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办公室里轰然响起。
赵天成正端著茶缸喝水,闻言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出来不少。
“这么快?”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小子……不会是跟我开玩笑吧?”
一百万,就这么完成了?
这才几號?离月底还有一个星期呢!这速度,也太嚇人了!
“领导,您看,这是刚统计出来的报表,千真万確!”
陈建国见赵天成不信,赶紧上前,將那份还带著他体温的报表递了过去。
赵天成一把夺过报表,目光如电,迅速扫向纸面。
当他看到那个“1002563.21元”的数字时,整个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又往下看,看到了那个刺眼的“405693.50元”,看到了市里的採购量。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寂静后,赵天成的办公室里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他拿著那张薄薄的纸,像是拿著一份天大的功劳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好!建国,你干得太好了!”
赵天成一把抓住陈建国的手臂,用力地摇晃著,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走!跟我一起,我这就去找张镇长匯报!”
“好的领导!”陈建国的心也跟著飞了起来,他知道,这一仗,自己打贏了,而且贏得很漂亮!
他跟在赵天成身后,临出门前,想起庆功宴的事,连忙开口。
“对了领导,晚上您有时间吗?工作组的同事们想趁这个机会,再请您吃个饭,好好感谢您。”
走在前面的赵天成脚步一顿,头也没回,乾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不用。”
陈建国心里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怎么回事?领导这是……不高兴了?还是有什么別的忌讳?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正在惴惴不安,却听到赵天成接下来的话,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豪气。
“你们是功臣,这顿饭,我来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