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成刚走出镇长办公室的门,脚还没在走廊上站稳,脑子里一道电光闪过。
不对!
他猛地一拍大腿,抬起的脚又硬生生拐了回来,推门又进了那间烟雾繚绕的办公室。
“怎么了?”张立冬正掐著眉心,看著去而復返的赵天成,语气有些疑惑。
“镇长,还不能叫陈建国!”
张立冬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为什么?”
“领导,您想啊!”赵天成往前凑了两步。
“陈建国把酒厂那个烂摊子救活,咱们镇里到现在还欠著人家一个奖赏。
这功劳还没论,赏钱还没见著,咱们扭头又要把徐家村这么大一个坑给他填,这……”
赵天成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为什么要提这个?
一半是私心,陈建国现在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一员猛將,是自己未来仕途上的重要助力。
自己这个当领导的,不为他爭取点实实在在的好处,以后谁还肯死心塌地地跟著你干?
另一半,则是出於对人性的洞察,你不能总指望人用爱发电,尤其是在官场。
陈建国再老实,他也不是傻子,啥好处没有,就想让人家去跳火坑,万一人家心里不痛快,直接撂挑子不干了,你还真没话说,毕竟理亏在先。
那朱元璋安排大虎弄死小明王的时候,不也是先大虎安排明明白白的。
张立冬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因为这个事愁的,也忘了最基本的一条——想让马儿跑,你得先给马儿吃草啊!
是啊,自己理亏啊!
陈建国把酒厂盘活,县里都安排了个优秀个人,镇里倒好,屁都没放一个。
现在倒好,出了更大的事,又想起人家来了。
这事办的,不地道啊!
他看著赵天成,眼神里多了几分讚许。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安排他?”张立冬把问题拋了回去。
赵天成立马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后撤半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镇长,这我就不掺和了。
人事上的事,都是您和书记定,我就是给您提个醒。”
张立冬心里暗赞一句。
赵天成是个聪明人,既点了问题,又守了本分,没越雷池半步。
“好,我知道了。”张立冬站起身,“我去找书记商量一下,你等我消息。”
“好嘞!”赵天成脆生生地应了一句,转身退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清新得让人想哭,镇长这菸癮,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另一头,张立冬直接走到了书记办公室门口。
刘立民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立冬镇长,怎么样,有办法了?”看到张立冬进来,急切地问道。
“书记,的確有个法子,不过,还得跟您匯报一下。”张立冬拉开椅子坐下。
“什么法子,快说来听听!”刘立民上半身都探出了办公桌。
“我想著,让陈建国去负责这个事情。”张立冬开门见山。
“书记您也知道,酒厂那个事,他能把一个快倒闭的厂子救活。
现在把他调过去,说不定能有奇效。”
刘立民的眼睛亮了一下,连连点头:“对对对!陈建国!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这个法子好!”
“但是,”张立冬话锋一转,“有个情况。”
“什么情况?”刘立民的心又提了起来。
“咱们让他把酒厂救活,到现在镇里也没给个奖赏。
现在又让他去接手家具厂这个烫手山芋,我怕……怕寒了同志们的心啊。”
张立冬这话说得极有水平,把陈建国个人的情绪,上升到了“同志们”的集体感受,分量一下子就不同了。
刘立民一听,也沉默了。
他明年就要退了,最看重的就是名声。
这要是传出去,他刘立民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卸磨杀驴,那他这辈子的脸往哪搁?
更何况,现在是有求於人。
陈建国在民政办干了八年,兢兢业业的,因为敬老院和新闻稿的事才提了个副主任。
这次挽救酒厂,已经是天大的功劳,县里都认可了,镇里要是再没点表示,直接把人顶到下一个火坑里,人家真撂挑子了,自己这张老脸都没地方说理去。
算了,马上退休的人了,临走前,就再做个顺水人情,以后说不定还得拜託他陈建国照顾一下....
刘立民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沉吟半晌,终於下了决心。
“立冬镇长,这样吧。”他看著张立冬,缓缓开口。
“酒厂现在不是缺个厂长吗?刘纳才,跟了我七八年了,让他去酒厂当厂长,也算是提了一级,解决了他副科问题。”
隨后刘立民继续说道:“然后,调陈建国同志,担任党政办公室主任。”
党政办主任!
张立冬的瞳孔微微一缩,內心掀起一阵波澜。
这可不是一般的主任!党政办是镇里的核心部门,是书记镇长的“內阁”,书记这手笔,不可谓不大啊!
“书记,刘纳才同志当厂长没问题。”张立冬定了定神,还是按程序提出了疑虑。
“只是这个党政办主任,陈建国同志的资歷……是不是不太够啊?”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嘛!”刘立民大手一挥,久违的霸气油然而生,
“他不是刚拿了县里的优秀个人吗?这就是硬邦邦的政绩!再加上现在这个情况,属於临危受命。
我去跟县组织部的老伙计打个招呼,就说是特殊情况提拔,他们这点面子还是要给我的。”
“至於镇里的其他人的意见,我来沟通,”
刘立民靠在椅背上,目光灼灼地看著张立冬。
“只要陈建国能把这个家具厂给我盘活了,別说一个主任,一切都不是问题!”
一锤定音!
张立冬在心里感慨万千。
老虎虽老,威风犹在啊!这位快退休的书记,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就直接抓住了关键,既安排了自己的人,又给足了陈建国甜头,这下都好了。
高!实在是高!
张立冬轻轻点头,站起身,“我这就去安排。”
转身离开了书记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张立冬没有立刻安排,而是先给自己倒了杯水,看著窗外那棵枝叶开始泛黄的梧桐树,脑子里飞速盘算著。
陈建国一旦当了党政办主任,那这可彻底打上了自己的標籤,而且他今年满打满算才29岁,潜力还是很大的,所以对陈建国的支持可以適当的多一些。
万一哪天他走在前面,也不能忘了我们这些老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