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期的时间转瞬即逝,镇里已经贴了公告,任命陈建国为党政办主任,不过陈建国也知道这是有名无权,也就继续忙家具厂的事情了,只有他把家具厂办好了,他陈建国才会有名也有权。
所以这七天,他走遍了村里的角角落落,挨家挨户地走访。
除了了解徐家村的情况,另一边也是在捕捉著村民们嘴里关於徐大为的只言片语。
他发现,大家对徐大为的评价,和自己想的基本八九不离十。
徐大为这人,精明,算计,是只老狐狸,但在大事上,確实没亏待村里人,甚至可以说,没有他,徐家村可能连这个家具厂都没有。
这样的底线,让陈建国心里有了谱,至少,將来家具厂真要交出去,这个人还能堪用。
这七天,工作组也把家具厂的里里外外摸了个透。
帐目、设备、库存,每一项都核对得清清楚楚。
为了確保村民们报上来的数据真实可靠,陈建国还特意设计了一出“大戏”。
就在前两天下午,村委会大院召开了一场会议。
陈建国坐在主位,面色沉静,不发一言。
刘家云拿著一份资料,脸色铁青地站在人群中央,旁边站著徐大为,表情有些僵硬。
“各位乡亲,大家看好了!”刘家云猛地一拍手里的资料,声音在院子里迴荡。
“这是徐老汉家报上来的入股和欠薪数据,他说他家一共入了五千块钱的股,厂里欠了他两个月的工资,一共八百块!”
人群中,徐老汉的脸涨得通红,囁喏著想说什么。
“可我们查遍了厂里的帐本,也核对了村里的记录,徐老汉,你家当初只入了三千块钱的股,欠薪也只欠了一个月,四百块!”刘家云的声音陡然拔高,直指徐老汉。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徐老汉,你这……”
“胆子也太大了!”
徐老汉的儿子急了,衝上前去,想要把刘家云手里的资料抢过来,却被旁边的范勇眼疾手快地拦住。
“你干什么!”范勇厉声呵斥,眼神不善看著他。
陈建国缓缓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徐老汉家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
“我们工作组,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製造问题的。
每一笔帐,我们都会核对得清清楚楚,每一分钱,都会算得明明白白。”
陈建国顿了顿,调高语气,“现在,我给所有村民一个机会。
如果之前报的数据有出入,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可以重新申报。
过了这个时间,一旦发现有虚报瞒报的,对不起,我们工作组一概不认,也就是说你们家的入股和欠薪全部为0!”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接著,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许多人开始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挣扎。
徐大为站在一旁,看著陈建国的表演,心里不由得感嘆。
这陈主任,是真会玩啊!一出“杀鸡儆猴”,就把村民们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全都给震了出来。
他都能看到,有几个平时就喜欢占小便宜的村民,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村委会门口排起了长队。
不少村民红著脸,支支吾吾地修改了自己之前报上来的数据。
这一招“钓鱼执法”,效果显著,村民们的数据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这天下午,刘家云拿著厚厚一叠资料,走进了陈建国的办公室。
他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陈主任,家具厂的资料,我全部整理好了。”刘家云把资料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开始匯报。
“我从头到尾跟您讲一下吧。”
陈建国示意他坐下,自己则拿起那叠资料,一页页地翻阅起来。
“家具厂期初建厂以及购买设备、人员培训等,一共投入了四百八十万。”刘家云的声音带著几分严谨。
“当然这不是一次性投入的,是全村建厂入股、扩產入股,以及分红入股,经歷了三次投入,经过核对,与村民的数据基本是对得上的。”
陈建国微微点头,表示了解。
“目前家具厂全厂工人两百二十六人,基本是一家一户有一个工人在里面。”刘家云继续说道。
“一共欠薪三个月,合计29万,木材欠款78万,油漆25万,五金、物流、辅料一共17万,还有银行贷款20万,加起来一共欠款169万。”
陈建国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著。
169万的欠款,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徐大为之前说欠得不多,这老狐狸,果然还是藏了不少。
“现在厂房设备前期购买花了四百二十万,因为有折损,所以目前价值在两百六十万元。”刘家云翻到下一页指给陈建国看。
“明细都在这个清单里,现在厂里还有一些库存,松木、桐木、橡木这些木板材共六十五立方,还有半成品的家具衣柜、餐桌、办公桌椅这些,另外还有一些辅料杂七杂八的,我们盘点了一下,价值差不多有个五十万。”
刘家云终於一口气说完,端起桌上的水杯,大口喝了几口。
陈建国放下手中的资料,靠在椅背上。
厂房设备加上库存,总价值三百一十万,减去一百六十九万的欠款,还有一百四十多万的净资產。
这说明家具厂虽然负债纍纍,但远没有达到资不抵债的地步。
只要操作得当,完全可以起死回生。
他看著刘家云,刘家云显然还有话要说,“陈主任,我还发现一个事情,是关於徐大为的。”
陈建国挑了挑眉后又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徐大为担任厂长期间,有一些帐不是很清楚。”刘家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明显带著犹豫。
“大概二十万对不上,只是在帐本直接记录,没有票据。”
刘家云话说到这,陈建国心里已经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二十万的黑帐,和那天晚上他说的差的不是很多。
“好,这事我知道了。”陈建国平静地说道,“还有別的事吗?”
刘家云摇了摇头,刚要说“没有了”,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细节。
“其他就没什么了,陈主任。”刘家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还有就是我们查到徐家宝签订的三百万合同,有一笔定金没有收,就发货了……”
陈建国点了点头,这些情况基本和那天徐大为父子俩说的一样,看来这父子俩基本上是都实话实说了。
至於让他们把钱吐出来,陈建国暂时没有这个想法,毕竟他现在还需要有人帮衬。
现在让他们拿钱,万一惹恼了他们,钱还回来,但后面工作也不干了,陈建国咋办,还不如用这个拿捏著他们,这才是聪明的处理方式,等到后面家具厂稳定住了,他俩的事情就算陈建国过河拆桥都没事。
所以下一步就是如何把家具厂重新做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