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儿子,你快看看,我这身行不行?”
陈建国在镜子前手忙脚乱地转著圈,一会儿拉拉衣领,一会儿又拍拍裤腿上的褶子,那紧张劲儿,比当年结婚还夸张。
何凡办事效率极高,已经在楼下筛选,挑出一个成功率最高的,准备直接约对方晚上吃饭。
这可是跟小鬼子第一次见面,陈建国心里直打鼓。
“哎哟,老爸,你慌什么。”陈默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就现在这身就挺好,看著像个干大事的。”
“真的?”陈建国还是不放心,又扯了扯自己的白衬衫。
“真的。”
“行,行!”陈建国深吸一口气,推门就要出去,可脚刚迈出去,又闪电般地缩了回来,探个脑袋,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
“儿子,我问你个事儿,那小鬼子……待会儿怎么称呼?叫……太君?”
这问题真不怪陈建国,他这辈子接触的日本人,全在黑白电视机里,不是哟西就是喊“八格牙路”,正式场合该怎么叫,自己知识储备里真没有。
“哈哈哈——”
旁边的李秀兰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默也是一脸的无奈,看著自己这个活宝老爸,真不知道说啥好。
“老爸,你上辈子是干啥的?还太君……”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
“你就喊他先生就行,比如那个什么大佐,你就叫他大佐先生。
当然了,你实在记不住,直接喊他小鬼子也没事,反正他也听不懂。
用咱们老家话说,骂他保险点,他听不懂,咱心里还舒坦。”
“去去去!没个正形!”陈建国老脸一红,瞪了儿子一眼,在李秀兰的笑声中,逃也似地关上了门。
楼下大厅,何凡已经处理得井井有条。
大部分学生都被他客客气气地安排明天一早再过来,只留下了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
看到陈建国下来,何凡立刻迎了上去。
“陈主任,搞定了!”他指了指身边的男生开始介绍。
“这位是刘同学,他联繫上的那个日本人,叫柳下,是专门从咱们国內倒腾木材过去的。
最关键的是,他体量不大,咱们厂刚起步,正好能对上口,先拿他练练手!”
“好!好啊!”陈建国心里的大石头又落下了一半,“你安排得不错!那边约好时间了吗?”
“刚通过电话。”何凡的脸上带著一丝兴奋。
“那个柳下是他们公司的採购经理,正好今晚有空,已经约好了,在之前吃饭的酒楼。”
“行!刘同学,今天可就麻烦你了。”陈建国伸出手,和那个文静的男生握了握。
“待会儿还得辛苦你帮忙翻译,费用吃完饭我给你结,误不了事。”
“谢谢老板,老板您太客气了!”刘同学受宠若惊,连忙回握。
一行人直奔饭店,还是上次那个地方,陈建国发现自己还挺喜欢吃这儿的鱼。
也不知道小默喜不喜欢,下次带他跟秀兰一起来尝尝。
何凡熟门熟路地上楼订包厢,陈建国和刘同学在门口等著。
不多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
个子不高,但看著很精干,除了留著一撮卫生胡,长相跟中国人没什么两样。
“来了!”刘同学赶紧碰了碰陈建国的胳膊。
陈建国精神一振,连忙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你好你好,太……”他嘴一禿嚕,差点把电视里的词给喊出来,幸好及时剎住,改口道:“柳下先生!”
旁边的刘同学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赶紧上前一步,流利地翻译起来:“こんにちは、柳下さん、こちらは陈社长です。”
那个叫柳下的日本人微微鞠躬,也嘰里咕嚕说了一串。
刘同学立刻转述:“老板,他说您好,很高兴认识您。”
陈建国高兴的邀请小鬼子上楼吃饭,酒桌上,气氛还算融洽。
陈建国桌上绝口不提生意,只是一个劲儿地劝酒夹菜,嘘寒问暖。
“柳下先生真是一表人才啊!”陈建国端起酒杯,满脸真诚,“想必在你们那小岛上,也是人中龙凤般的人物!”
这话一出,旁边的刘同学端著茶杯的手都僵住了。
这老板……看著挺老实一个人,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
这要是照实翻译,这顿饭怕是当场就得掀桌子!你看,碰上陈建国这种的,干翻译也累啊!
他脑子飞速运转,嘴里出来的日语自动美化了十八个层级:“陈社长は、柳下さんのご活跃を大変尊敬しており、日本でもきっとエリート中のエリートでいらっしゃるとおっしゃっています。”(陈老板说,他非常敬佩柳下先生的成就,您在日本也一定是最顶尖的精英。)
.......
一顿饭吃得七七八八,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双方的脸上都带上了几分红晕。
陈建国觉得时机到了。
他打了个酒嗝,一只手握著柳下的手,“柳下啊,我跟你说,兄弟我这儿……有一批好货,你给瞧瞧,在你们那小岛上,能不能搞?”
何凡得了眼色,立刻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资料、照片,还有一个巴掌大小、做得异常精致的黑色木盒小模型,一一摆在桌上。
柳下也喝得有点上头,眼神迷离地拿起照片看了看,又瞧了瞧桌上的小模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皱起眉头,通过刘同学,语气有些生硬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陈先生,我是做木材贸易的,不搞这种成品,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陈建国看到这反应也不奇怪,反而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哎哎哎,柳下,你別著急嘛。”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张棺材的照片,
“我不问你做不做,我就问你,你是搞木材的,你肯定知道,这玩意儿,在你们日本,卖多少钱?”
柳下虽然不做这个生意,但作为木材商,对这些產业自然有所了解。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报出了一个数字。
刘同学翻译过来:“柳下先生说,这种最普通的桐木『お柩』,在他们那边,大概售价是十万日元左右,折合我们这边,差不多七千块钱。”
七千!
何凡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
陈建国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柳下面前重重地晃了晃。
“你知道,我这个,卖多少钱吗?”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一千块!只要一千块!量要是大,价钱还能再便宜!”
一千块?
何凡的脑子“嗡”地一下,差点没当场叫出来。
一千?我怎么记得厂里报上来的成本还不到三百块?
陈主任这心也太黑了!简直是黑到家了!不过……我怎么还挺舒服!
而对面的柳下,在听到刘同学的翻译后,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酒醒了一半。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纳尼?!”
小鬼子知道中国木材便宜,但是没想到这玩意也便宜要死啊。
要是这么算,他买回去一批,坐个小船,几个小时到日本,然后一倒腾,能赚个四五倍?
感觉自己这木材生意,不香了啊,自己倒腾这木材也就赚一倍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