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陈建国骑著邻居赵宏伟家的摩托车,陈默坐在后座,爷俩就出发了。
四月初的风,还有点凉,嗖嗖地往脖子里灌,陈默把头都塞进上衣了。
“老爸,你慢点!”
“听不见,太慢了吗?那我提个速!”
陈默感觉陈建国明显是来报仇的。
摩托在土路上一蹦一蹦的,屁股每顛一次,陈默就觉得自己的骨头架子要散了,小身板受不了啊。
到了大王镇地界,陈建国先带著陈默去了王湾村。
全镇三十六个村里最好的一个,得先看看天花板在哪。
王湾村確实不一样,进村的路是水泥路,村口还有个小卖部,东西也全。
几排砖瓦房立在村子中间,虽然谈不上气派,比其他村的土坯房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更何况还有小楼房。
陈默站在村口,左右看了看,点了点头。
爷俩没进村,绕著村子外围转了一圈,陈默一边走一边看。
看完王湾村,又跑了四个村子,一直到下午两点多才停下来啃了几口乾馒头。
到了第二天,陈建国带著陈默去看那片传说中的沙土地。
两万六千亩。
听数字没感觉,站在地头上一看,好傢伙,一眼望不到边。
杂草丛生,远远望去,黄沙像是铺在了地面上,零星几根树还在中间立著。
这片地从洪水之后就没人碰过,十来年了,彻底撂荒。
陈默蹲下来,伸手抓了一把土。
土是灰褐色的,捏在手里粗糙,指缝间漏下一些颗粒,他又抓了一把,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搓了搓。
陈建国站在旁边,双手插兜,等著。
“老爸,我怎么感觉这地不像沙土地啊。”
陈建国一愣。“不像?”
陈默又抓了一把,把土摊在掌心里,拨拉了两下。
里面確实混著沙粒,但占比不算高啊。
真正的沙土地他见过,上辈子去新疆旅游,吐鲁番的戈壁滩上,那才叫沙土地。
手一捧全是沙,留不住水,风一吹就跑。
眼前这片地,质感不对。
沙粒有,但土壤里面还有不少黏性的成分,捏紧了能成团,不至於散成一盘沙。
“我问过老百姓,当年洪水退了之后,好几户人家试著种过小麦和玉米,都不行。
后来镇上也来人看了看,说是沙土地,种不了东西。”陈建国解释道,“再后来就没人管了,荒了十来年。”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扫了一眼远处那条乾涸的河道。
“老爸,不对。”
他语气很篤定。
“你这地就算是沙土地,也肯定不是纯沙土地,小麦玉米种不了,那是因为这种土保水保肥的能力差,根系扎不住,但不等於啥都种不了。”
陈建国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確定?”
“我確定个六七成吧,回头找专家看看。
这地要真是沙土地,地表不会是这个顏色,也不会有这个质感。
我估摸著是沙壤土,就是含沙量高的壤土,跟沙土地两码事。”
上辈子陈默虽然不是学农业的,但公司有个同事家里,就是搞沙壤土种植的。
万万没想到,这些鸡零狗碎的知识,重生之后居然派上了用场。
“要是沙壤土的话,种花生、红薯、西瓜,甚至药材,都能活。
关键是水源,只要地下水位不太深,这片地就有救。”
陈建国嘴巴张了老大,半天合不上。
两万六千亩啊!要是真能种东西,那整个大王镇的局面就不一样了。
“哦哦,好好好好,我记下来!”
陈建国掏出笔记本,哗哗写了一页,手都有点抖。
“你別激动。”陈默瞥了他一眼,“我说的不算数,得专家定性。”
“对对对,得找专家。”
两天时间,爷俩把整个镇子跑了个遍。
陈默小身板到最后实在扛不住了,摩托车一停就不想动弹,整个人瘫在后座上,两条腿像麵条。
“老爸,以后你当县长了,第一件事就是给我配个车。”
“小兔崽子,滚蛋。”
周一一大早,陈建国就骑车去了大王镇。
他径直去了二楼,敲开李红梅办公室的门。
“领导,我准备请假一星期。”
李红梅正在翻一沓文件,听到这话抬起了头。
“请假?这么久?你家里出啥事了?”
“没有,就是我准备回家研究一下咱们镇的发展方案,在家灵感多一点。”
陈建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理由,多牵强啊,但是总不能说找儿子写方案吧?
李红梅看了他两秒,把手里的文件放下了。
“哦,那没事,你就回去吧,不用请假。”
陈建国愣了,这么干脆?
“最近我在考虑镇里干部任免的事。”李红梅话锋一拐,靠在椅背上。
“我记得你在清河镇的工作组,底下有几个不错的人,你手头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陈建国心里想了一下,也趁现在李红梅主动开了这个口子。
“领导,您知道何凡吧?”
陈建国试探著说了个名字。
“酒厂搞销售的那个,后来家具厂跟小鬼子谈判,也是他盯的。
这人脑子活,嘴皮子利索,要是大王镇以后搞招商引资,少不了这號人。”
他顿了一下。
“但是何凡不是体制內的,这个……是不是不好操作?”
李红梅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好操作,先安排过来签合同工,后面做个乡镇干部选拔考试,转正就行。”
她说得轻描淡写。
陈建国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果然,层级不一样,看问题的角度完全不同。
自己觉得千难万难的事,在李红梅嘴里就两个字——简单。
“好好好,那我回头招呼招呼,拿过来名单给您过目。”
陈建国笑了,笑得真切。
何凡只是第一个,后面还有清河镇的几个人,他挑一下,都给弄过来。
李红梅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陈建国告辞出来,临走拐了个弯,去了趟党政办。
“有没有大王镇的地图?完整的那种,村子、河流、道路都標著的。”
党政办的小李翻了半天柜子,找出来一张泛黄的地图,摺痕都快断了。
“就这一张了,陈镇长,好几年前印的。”
“行,谢了。”
陈建国把地图捲起来,骑上摩托,回家。
陈建国到家的时候,陈默趴在桌子上,面前摊著好几张白纸,已经在写写画画了。
李秀兰给陈默去学校请了假,然后自己出门忙著卖超市的事情去了,东西多,可得一阵子解决了。
“儿子,咱们开始?”
陈建国把地图展开,铺在桌面上。
地图皱巴巴的,但好歹把三十六个村子的位置都標了出来,河流、主干道也有。
陈建国又拿出笔记本,翻到第一页,放在地图旁边。
陈默抬起头,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陈建国。
忽然咧嘴笑了。
“来吧——”
他拽过地图,眼睛扫了一遍全境,铅笔尖落在左下角那片空白区域。
“未来的陈县长。”
陈建国被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你可別瞎说。”
“谁瞎说了?”陈默拿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把那片两万六千亩的荒地圈了进去。
“这次要搞,我就给你做个通天大道,直接送你到处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