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另一边,清河镇,东街拐角的小饭馆。
包间內,一张圆桌,五个人围坐著。
主位上坐的是陈建国,左手边刘家云,右手边范勇,左边文婷和何凡挨著。
本来陈建国还想叫张全,但他已经升到镇派出所副所长了,派出所又不归镇里管,不好弄。
而且现在大王镇发展没清河镇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菜不多,六个大盘子,主打一个实在。
酒是清河酒厂的,何凡从厂里顺出来的两瓶。
“来吧,各位。”
陈建国端起酒杯。
“把你们叫过来,一来是咱们工作组聚的也比较少,二来也是感谢各位之前工作上的配合。”
五只杯子碰在一起。
文婷是第一个放下杯子开口的。
“陈镇长,我们还没来得及恭喜您高升呢,这顿饭应该是我们请您才对。”
这话接得漂亮,不愧是文化站出来的,嘴皮子利索。
“对啊,应该是我们请您。”范勇跟了一句,刘家云和何凡也赶紧点头附和。
陈建国摆了摆手,把花生米往文婷那边推了推。
“哈哈哈,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不说这个。”
陈建国一口乾了杯中酒,笑了两声。
筷子搁下来。
“除了请你们吃饭,我还有另外一个事情。”
声音不大,但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
陈建国没急著说,先给自己倒满酒,又给大家都倒上。
“你们也知道我去了大王镇。”
边说边把酒瓶放到桌子中间。
“那边现在缺人,严格来说——缺人才。”
“我想把你们弄过去。”
这句话扔出来,桌上安静下来。
陈建国看了一圈四个人的表情,心里头有数。
这几个人,跟自己在清河镇搞工作组搭了快一年,能力他摸得清清楚楚。
刘家云管財务,帐目上他放心;范勇在工商所也干了不少年,能力不错;文婷的宣传和协调能力也是数一数二的。
至於何凡——这小子虽然只有高中学歷,但脑子活,嘴皮子溜,天生就是跑业务的料。
“可能现在职务上面不一定能马上体现出来。”陈建国把话往回收了一点。
做人不能把饼画太大,画大了兑不了现,那就完了。
“但是我能保证,以后绝对不亏待你们。”
沉默。
何凡先坐不住了,挠了挠后脑勺。
“陈镇长,我不是镇政府的人啊,我就一酒厂的销售科长,我不行吧?”
何凡这话说得老实。
体制內和体制外,中间隔著一道铁门槛。
何凡再能干,他不是政府编制啊。
陈建国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何凡碗里。
“你的事情,我想过了,先签合同工,后面镇里走招聘考试,把你弄进来。”
陈建国点了点何凡。
“你干不干?”
何凡愣了两秒。
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自己高中毕业就出来混社会,在酒厂干了几年。
跟著陈建国这一年,他挣的钱比过去三年加一块还多。
不光是钱的事,关键是这个人值得跟,如果调到政府,以后就是金饭碗了。
老娘在家还专门叮嘱过——陈镇长要是还用你,你就跟著,別犯傻。
“我干。”
何凡把酒杯端起来,一口闷了。
“谢谢陈镇长。”
陈建国笑著挥了挥手,让他坐下。
搞定一个。
文婷把筷子横在碗沿上,没动酒杯。
“陈镇长,我们肯定是愿意跟您乾的。”她先把態度亮出来,紧跟著话锋一拐。
“但是职务方面,能具体说说吗?那边现在啥情况?”
这其实也是大家想问的,就像文婷,现在好歹是文化站站长,正股级,要是过去反而降了,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陈建国没含糊,也没画饼。
“那边现在有点难,说实话。”
他把实话扔出来。
“我需要你们帮我一起开疆拓土,职务我儘量满足,只要你们愿意跟我干,我去跟镇长和书记沟通,怎么样?”
这话说得有分量。
“去跟镇长和书记沟通”——意思是我会替你们爭取,但得你们先表態。
刘家云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
他是几个人里面年纪最大的,也是最谨慎的。
在清河镇財政所干了小十年,眼看就要当財政所所长了,说忍心放下,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吧,面前这人又是陈建国,30岁,副镇长,也算前途无限了,而且他那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他打心里佩服。
刘家云把心一横。
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別而已。
在清河镇待著,也就到財政所所长了。
跟著陈建国走,最差能差到哪里去?
他看了眼范勇,范勇也正看他。
两个人的眼神碰在一起,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文婷瞥了他俩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这两个老实人,做决定还得凑一块儿壮胆。
“陈镇长。”
文婷先开口了。
“我们跟您干。”
刘家云和范勇几乎是同时点的头。
这顿饭的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何凡抄起酒瓶就开始倒,杯子不够大用碗。
文婷难得豪爽了一把,端起碗跟陈建国碰了一下。
范勇连著干了三杯,脸红得像关公。
刘家云喝得不多,但话明显多了。
聊起以前在工作组的事情,眼眶居然有点湿。
陈建国坐在主位上,一个一个地敬,一个一个地聊。
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清河镇的那些日子不是白乾的,这几个人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干活的脾气秉性都摸透了。
不是自己人,他不会开这个口;是自己人,他就不会让人家跟著自己吃亏。
严格来说,这算是他的班底了。
等下周到镇里,就跟李红梅和王允商量怎么安排。
刘家云放財政所,范勇去工商所,文婷还是管宣传那一块,何凡嘛——
何凡这个人,陈建国另有打算。
大王镇要发展,招商引资是绕不过去的坎儿。
光有规划书不行,得有人出去跑,得有人把外面的钱引进来。
何凡在酒厂跑了几年销售,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打过交道,让他牵头搞招商,再合適不过。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何凡喝多了,被范勇架著往外走,嘴里还在嚷嚷——“陈镇长,我跟你干,干到退休……”
文婷让范勇和刘家云送何凡,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饭馆门口的陈建国。
文婷突然心里划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陈镇长怕是要搞大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