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和李红梅走得乾脆。
两人交代完手头的事,拎上包,开车就走了。
张忠良回了自己办公室,琢磨党员活动室的事。
王波和蔡平各自散了,走之前两人还特意在王海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脚。
王海进了办公室就把门关上了。
两家公司,一套班子。
他得好好想想这事怎么干,王波和蔡平这两人他还想弄过来,孤军奋战日子难啊。
陈建国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下,脊背往椅子上一靠,后脑勺抵著椅背,长长呼了一口气。
这几天下来,从写方案到开大会再到拆解分工,脑子就没停过。
还没坐一会,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王根生推门进来,“建国镇长,咱俩碰碰?”
“行。”陈建国点了点头,又要来活了,歇不了一点。
陈建国坐直了身子,揉了两下太阳穴。
“王镇长,你先通知各村书记来镇里开会吧。
镇里已经动起来了,村里不能还在原地杵著。”
“咱们先把村里的示范点搭起来,有一个抓手,不然政策下去了,下面没人接,全白搭。”
王根生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忙完这个,咱俩再著手沙土地种植的事。
看看咱们大王镇这片地到底適合种啥——花生、红薯、药材、还是別的什么,得有个谱。”
“行。”王根生把烟盒重新揣进兜里,站起来。“我这就去安排,通知各村书记过来开会。”
“辛苦了。”
“客气个啥。”
王根生出了门,陈建国靠回椅背上,闭上眼,抓紧时间休息休息脑子。
一个半小时后,李川在门外敲了两下。
“陈镇长,村书记们陆续到了,您看?。”
陈建国回过神,站起身,“走,喊他们开会!”
李川小跑著去了。
陈建国站在二楼走廊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好傢伙,几十號人,会议室明显坐不下了。
好在镇政府大院不算小,天儿也晴,索性就在院子里开吧。
让李川搬了几排条凳出去,又从各办公室凑了十来把椅子。
十分钟后,一帮人稀稀拉拉坐在院子里,有的叼著烟,有的拿著杯子,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不少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也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往外瞅来瞅去。
陈建国和王根生站在最前排,
王根生在数著人数。
“差不多了,开始开始了。”
陈建国隨即站到台阶上,正准备开口——
院门口传来一阵磨磨蹭蹭的脚步声。
周明远晃进来了。
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抓著一把瓜子,边走边嗑。
全场的目光都往他身上聚了聚。
王根生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周明远!赶紧找位置坐下,要开会了!”
周明远抬了抬眼皮,嘴里还嚼著瓜子仁,含含糊糊往外蹦了几个字。
“知道了知道了……大中午的,饭都没吃就过来了,催什么催。”
这声音不大不小,但人全听见了。
好几个村书记扭头看了他一眼,有的摇头,有的撇嘴。
坐在后排的李义嘆了口气,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给周明远腾了个位置。
周明远一屁股坐下,瓜子皮啐在脚底下,翘起二郎腿,那架势,跟个混混似的。
陈建国站在台阶上,眉头皱了一下,这个周明远,真是老鼠屎,別逼他杀鸡儆猴。
“各位村书记们,大中午的把大家喊过来,先给大傢伙说声抱歉。”陈建国的声音不算大,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这次確实有要紧事,完事以后大家到食堂吃饭,镇里管饭。”
这话一出,底下不少人的表情鬆了松。
管饭嘛,那也不是还行。
“先说个好消息。”陈建国把手里的材料往前举了举。
“咱们大王镇计划对各村主干道进行重新建设,全部铺上水泥路。
目前方案已经出来了,王允书记和李红梅镇长正在县里、市里协调资金。”
底下一阵骚动。
修路?这可是盼了多少年的事。
李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早就等著这一天,他们村的路早就该修了。
好几个村书记互相看了看,脸上都带著压不住的喜色。
唯独两个人没什么反应。
一个是王长福——他们王湾村的路早就是水泥的了,这好消息跟他没半毛钱关係。
另一个就是周明远。
嗑瓜子的手没停,“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修路?修不修路的和自己有啥关係。
陈建国没理周明远的样子,继续往下说。
“第二件事。镇里决定在各村成立村级党员示范点。”
他把笔记本翻开,扫了一眼上面的要点。
“各村回去后,统计本村党员数量。
够十人的,单独组建;不够十人的,相邻两村合併建立联合示范点。
示范点建起来不是摆样子,是要干实事的——党员带头,带动村民致富,入户帮扶,把党组织的作用落到每家每户。”
他抬起头。
“另外,也欢迎村里的群眾积极递交入党申请书,咱们大王镇要发展,光靠干部不够,得靠每一个人。”
话音落下去,底下又是一阵议论。
有的点头,有的交头接耳,李义已经在本子上开始记了。
然后旁边的周明远又作妖了。
“又是干这种事,怎么一天没完没了了?”
他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歪著脖子,一脸不耐烦。
院子里的议论声瞬间没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周明远和陈建国之间来回跳。
王根生的脸气的涨红,这个周明远之前也这样,屡教不改。
陈建国盯著周明远,两秒。
“周明远。”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你还是不是党员了,怎么一点觉悟都没有?”
周明远把二郎腿换了条腿翘著,不慌不忙。
“陈镇长,我怎么没觉悟了?我说的不对吗?”他摊了摊手,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看看我们周家村,家家户户揭不开锅,每个人都需要帮扶——怎么不见镇里帮扶帮扶我们?让我们去帮別人?拿什么帮?”
几个村书记面面相覷。
这话……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周家村的確是家家穷。
陈建国把材料往台阶上一搁。
“你怎么知道镇里没有想办法?”
陈建国往前走了一步,“我告诉你周明远,镇里正在研究一系列帮扶措施。
各村情况摸查清楚之后,会有针对性的政策,该扶持的一分不少。
但今天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的手指往周围画了个圈。
“今天在座的三十多位书记,就是大王镇的骨架。
建村级党员示范点,就是给这副骨架装上肌肉,后面不管是修路、种地、搞產业,都要通过这个党员示范点去落实,我要你们带头去做,带著村民去做。
没有这个组织,再好的政策也下不去。”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周明远脸上。
“你,听明白了吗?”
周明远的嘴角抽了一下,低下头磕了颗瓜子。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声音不大,但这话一出,场面极度安静。
陈建国双手抄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我把话撂在这儿了。”
“大王镇未来的发展,会超乎你们每一个人的想像。
相关方案已经定了,修路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养殖、种植、加工厂等等。”
他扫了一圈各村的村书记。
“大王镇发展不起来,我陈建国不会走,但是——”
最后两个字落地的时候,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周明远身上。
“谁要是不配合工作,拖后腿,坏规矩——我第一个拿下他。”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周明远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点什么。
但抬头对上陈建国的眼神,又缩了回去。
副镇长嘛,真要擼他一个村书记,跟捏死个蚂蚁差不多。
周明远把碎瓜子壳往地上一扔,不吭声了。
李义悄悄鬆了口气。
几个村书记互相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位新来的陈镇长,不好惹。
陈建国把搁在台阶上的材料重新拿起来,翻到下一页。
嗓音恢復了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接下来说具体的安排。
党员人数统计表我让丁旺印好了,一会儿散会的时候每人领一份,明天交过来。”
他的手指在材料上点了一下。
“下面,我讲一下建立后的具体情况”
所有人的脑袋都抬了起来。
“各村的示范点建立,不是为了凌驾他人之上的,是咱们党员带头,帮助村民,有困难出个手,
党员统计表上面写了可以为村里做什么,这不是让你们瞎胡写的,能做什么就要写什么,比如你会修东西,那就写帮助村民做维修,比如你能帮村民张罗红白喜事,那就写上去。”
“还有,这个表填完不能更改,要记录在案,別敷衍了事。”
陈建国这边说话,周长福不乐意了。
“陈镇长,我们成立这玩意,天天就是给村民干这些鸡零狗碎的事啊,我们还干不干別的了?”
“对啊,对啊,哪有那时间干这些屁事。”
周明远旁边附和,这活干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