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安泡了茶,几个人围坐在客厅里。
刘洪刚才的话,把周国安架得死死的。
老邻居了,谁还不了解谁。
要是不答应,那以后还怎么找他下棋?
周国安眼睛把在座的几个人扫了一圈。
“老刘,你好歹也得先说一下什么事儿啊。”
周国安嘴角带著无奈。
这个老刘,每回都这套路——先让你答应了,再告诉你干啥。
“哦哦,行行行。”刘洪反应过来,自己拍著膝盖哈哈笑了两声。
“我让我学生来说吧。”
说完扭头冲李红梅点了点头。
李红梅放下茶杯,坐正了身子。
“周教授,不好意思打扰您了,罗宇师弟之前应该跟您提过,这次我们专程过来,也是为了当面跟您沟通一下。”
周国安侧头看了罗宇一眼。
罗宇坐在最边上,脊背挺直,坐著跟个上学的学生。
果然跟罗宇前几天说的那事有关。
李红梅没给周国安太多思考的时间,紧接著往下说。
“您也知道,我们大王镇目前有两万六千亩地,基本都是沙壤土。
种粮食產量低,老百姓守著土地受穷,这个困局我们一直想破。”
“种植经济作物这一块您是专家,说实话,我们镇太缺技术指导了。
这次来,就是想请您下基层帮我们看看,给我们指指方向,同时我们镇也可以提供试验田来供周教授来做实验。”
说到这,李红梅站了起来。
王允紧跟著站起。
陈建国和罗宇反应慢了半拍,但也赶紧跟上。
四个人齐齐冲周国安鞠了一躬。
这一下把周国安整不会了。
嘴张了张,又合上。
这帮人也太实诚了。
一个镇长,一个书记,说鞠躬就鞠躬,一点架子没有。
这谁顶得住?
周国安赶紧站起来,连忙摆手让他们坐下。
“红梅镇长是吧?你这个事情,罗宇的確跟我说过,我本来还在考虑,没想到你们直接来了。”
他搓了搓下巴,措辞谨慎。
“我呢,的確有个课题是关於沙壤土经济作物適配的。
但你们那个镇在潁水,离豫都少说也有一百公里。
我带学生过去一趟不容易,吃住、交通、实验周期,这些都是问题。”
周国安没一口答应,但也没直接拒。
陈建国坐在旁边听著,脑子已经转开了。
周国安的顾虑其实就两条:一是路远不方便,二是怕去了基层条件太差,课题做不下去。
这两条都不是態度问题,是现实问题。
现实问题最好解决——用现实条件去堵。
王允在陈建国思索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好了。
“周教授,交通方面您完全不用担心。
只要您定好时间,我们镇派专车到豫都接送,食宿也全部由我们来安排解决。”
周国安点了点头,专车接送、食宿全包,这些条件还行,
但这只是一方面,另外他还有点顾虑,就是差点感觉,差点让他立马答应下来的感觉。
陈建国脑子里的念头一闪。
昨晚跟刘洪和罗德聊到后半夜,他算是摸到了跟学术圈打交道的门道。
这帮人最在乎的不是吃住,是研究课题落地的事情。
“周教授。”
陈建国开口了。
“如果这次合作顺利,我们书记和镇长下一步的计划,是跟咱们豫都大学共建一个合作示范基地。”
听到声音,周国安的目光转过来,落在他脸上。
“以后只要涉及到农学相关的课题研究,我们大王镇的土地、人力、配套设施,全面开放给学校。
不光是您的课题,咱们学校其他老师有需要,一样欢迎,並且我们这次沙壤土的种植,也可以为您研究的数据或者课题做参考。”
这话一出口,周国安眼里的光变了。
合作示范基地,这个听起来不错啊。
学校里那几亩试验田早就不够用了,有时候还经常被人放鸽子。
如果大王镇真能提供长期稳定的合作平台,那他以后有项目就可以落地。
这不只是帮別人忙,也是给自己帮了忙,而且再搞一个针对大王镇的农业课题,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位是?”周国安看向陈建国的眼神不一样了。
“这是我们副镇长陈建国,专门负责我们镇农业方面工作的。”李红梅赶紧介绍。
然后继续开口。
“周教授,陈镇长刚才说的这个合作示范基地,就是我们下一步的实际规划,您看?”
李红梅多聪明啊,陈建国的话明显吸引住了周国安,那还不趁热打铁,至於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唄。
周国安嘴巴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
刘洪在旁边已经看不下去了。
“哎呀老周!我这学生说得多好啊,你那课题以后都有地方做实验了,你不得偷著乐?磨磨唧唧干啥呢?”
这一刀补得又准又狠。
周国安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瞪了刘洪一眼。
“你少在这煽风点火。”
但嘴上骂著,语气已经鬆了。
他低头想了几秒,两万六千亩沙壤土,长期合作平台,稳定实验基地。
这三样东西摆在一起,说不心动是假的。
而且人家主动送上门来,还是带著诚意来的,镇长书记副镇长全来了,鞠躬都鞠了。
再犹豫就不是谨慎,是矫情了。
“好。”
周国安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那咱们聊聊具体的细节吧。”
这句话落地,在座几个人的表情瞬间鬆弛下来了。
李红梅嘴角往上翘了一截,王允长长吐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靠了靠。
罗宇脸上露出了笑容。
陈建国也笑了。
大王镇最大的短板,技术人才这方面算是补上了。
接下来细节就好说了。
李红梅打开了隨身带的文件袋,抽出一份大王镇的土地分布图和初步种植规划。
“周教授,您看一下,这是我们镇的地块分布情况。
沙壤土主要集中在镇西和镇南两个片区,其中镇西那一片靠近河滩,水源条件相对好一些……”
周国安接过图纸,眯著眼看了一会,手指沿著等高线划了两下。
“沙壤土最怕的就是水肥流失快,你们这边年降水量多少?”
“年均六百到七百毫米,集中在七八月份。”陈建国接了一句。
周国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六七百毫米够用。”周国安拿笔在图上圈了两个区域。
“如果搞经济作物,我建议先从適应性最强的几个品种入手——花生、红薯、中药材。
尤其是中药材,沙壤土排水性好,种板蓝根、白朮和丹参前景不错。”
“不过具体种什么,怎么安排种植,得我带学生下去实地採样化验之后才能定。”
“应该的应该的。”李红梅连连点头。
“您定时间,我们隨时安排。”
陈建国在一旁听著,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中药材这个方向,跟陈默之前在家里跟他分析的思路不谋而合。
而且中药材这条路,后面几年会越来越吃香。
几个人越聊越细,从土壤类型聊到品种选择,从种植周期聊到市场前景。
聊了將近一个小时,框架基本敲定了。
“周教授,合作协议的事,回头我让罗宇跟您对接。”王允拍了拍罗宇的肩膀。
罗宇赶紧点头。
李红梅则是回头找刘洪说两句感谢的话,一转身——
人呢?
沙发上空了个位子。
刚才刘洪坐的那个角落,茶杯还在,人没了。
“周教授,刘老师什么时候走的?”
周国安往门口看了一眼,也愣了。
“我还真没注意。”
陈建国倒是想起来了,大概在李红梅摊开地图讲到一半的时候,刘洪就悄悄起身往门口溜了。
当时他还以为是上厕所,现在看来,这位教授八成是回对面家里了,赶著去写那篇镇域经济的文章。
李红梅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刘老师,也不说一声就走了。”
周国安倒是见怪不怪。
“老刘就这样,上个月为了赶一篇稿子,连续三天没回家,他老伴以为他出差了。”
说完大家都笑了,这个年代的教授,都是那么的专注和认真。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陈建国把镇里的联繫方式留下给周国安。
告辞出来的时候,李红梅走在前面,脚步都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四人说说笑笑的在校园里閒逛。
阳光正好,树的影子铺了一地。
(作者正在马不停蹄的码字中码字中码字中........喜欢这本书的领导们,点个催更,给个书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