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凡的办公室,何凡正趴在桌上,面前摊著一张大王镇的地形图,铅笔在上面圈圈画画,標了不少记號。
陈建国推门进去。
“何凡。”
何凡一抬头,看见是陈建国,把笔放下。。
“陈镇长,方案的事我听说了,通过了?”
“哟,消息挺灵通啊。”
陈建国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顺手把方案递过去。
何凡接过来翻了两页,花生、西瓜、红薯、桃树、葡萄……品种都標得明明白白,连行距株距都列出来了。
“方案一会你自己研究,我给你说个事。”
何凡手里的方案翻到一半,停了,表情没变化,但內心咯噔一下。
跟在陈建国手下干了这段时间,何凡了解这位陈镇长,他要是笑著进门,那八成是好事;要是脸上掛著这种不上不下的表情,那后面的话多半不太好消化。
“陈镇长,啥事?”
“种子採购的事,周教授推荐了一家公司,回头我把联繫方式给你,你先对接一下,看看能不能明天约过来,约不过来的话咱们去一趟。”
陈建国说到这里,嘴巴闭上了。
何凡等了两秒。
没下文了?
不对,陈镇长肯定还有话。
果然,陈建国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说完了。
“哎,给你说了吧,还不是因为咱们镇没钱。”陈建国的语气轻了半度,语速也慢了。
“镇里想著咱们能不能先欠著,后面收成了再给人家结帐,你研究研究?”
何凡张了张嘴。
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了陈建国的眼睛。
何凡把话咽回肚子里。
“还有。”陈建国伸出手,指了指何凡手里的方案。
“后面的化肥和农具,也是谈同样的条件”
何凡的嘴角抽了一下。
“陈镇长,您这是要我空手套白狼啊?”何凡实在是忍不住了,镇里也太会玩了。
陈建国看著何凡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那也没办法啊,咱们大王镇穷,你又不是不知道。”
何凡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地形图,又抬头看了看陈建国。
“行,我试试,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人家谈不拢,別怪我。”
“放心,谈不拢你喊我。”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何凡从陈建国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个信號,这事必须谈拢。
陈建国交代完事情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了一下头。
“辛苦了。”
三个字扔下来,人就走了。
何凡盯著门口看了五秒钟,把方案重新拿起来,一页一页往后翻。
两万六千亩。
种子、化肥、地膜、滴灌设备、农具……
他在心里粗略过了一遍,越算脸越白。
这哪是空手套白狼啊,这是空手去把人家掏空啊。
——
回到办公室的陈建国屁股还没坐热,丁旺敲门进来了。
“陈镇长,食堂二楼包间收拾好了,菜也备上了。”
陈建国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他本来想让丁旺去宾馆接人,后面一想。
周教授那边的事,还得亲自回个话。
毕竟人家教授红著耳根子开口求的事,总不能让其他人去传结果。
出了镇政府大门,安排好车子,陈建国带头开向宾馆。
上楼,敲门。
门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几秒后,周国安开了门。
头髮还是梳得整整齐齐,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看得出来洗了脸。
一个学者的体面,哪怕在乡镇宾馆里也没打折。
“周教授。”陈建国笑著喊了一声。
“休息好了吗?镇里已经准备好饭菜了。”
周国安把门拉开,点了点头,嘴上说著“好好好”,但眼神里那一点点不安没藏住。
他在等另一个回復。
不过陈建国没让他多等。
“我们镇长已经同意您说的事情了。”
声音压低了不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下午我已经安排人联繫您那个同学了。”
“麻烦陈镇长了。”周国安的笑容明显大了不少,从眼角的皱纹一直掛到嘴边。
“一会我得当面谢谢书记和镇长去。”
陈建国笑著点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教授,为了老同学的一笔生意,紧张了大半天。
说到底,也不过是人情二字。
——
食堂二楼的包间不大,一张圆桌正好坐满。
王允坐在周国安左边,李红梅坐右边,陈建国挨著罗宇,对面是几个研究生。
丁旺亲自上菜,红烧鲤鱼、醋溜白菜、红烧肉……没什么名贵菜,但分量扎实,用的全是本地食材。
酒杯倒满以后,王允第一个端起来。
“周教授,各位师弟师妹。”
他推了推眼镜,笑著环顾一圈。
“感谢你们这一星期的辛苦,也感谢你们为大王镇做的贡献,我们大王镇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
话说得正式,但语气温和。
周国安举起杯,笑著接话。
“书记,你这话严重了,说起来咱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关上门来说,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
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散开。
罗宇和几个研究生跟著举杯,有个小姑娘不太能喝,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
李红梅端著杯子站起来,声音里带著那股子大王镇特有的爽利劲儿。
“周教授说得好,都是一家人,那我就祝未来合作愉快!”
她仰头把杯里的酒干了。
动作利落,一滴不剩。
周国安笑著跟上,同样干了。
第一杯过后,气氛就活了。
罗宇开始讲他们这一周在地里勘察的趣事——有一次走到沙地深处迷了方向,几个研究生转了半天才摸回来,差点想报警。
“那个沙土滩一眼望过去全是平的,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一桌子人全笑了。
笑声一阵接一阵。
王允在跟周国安碰第三杯。
李红梅在给周教授夹菜。
研究生们放鬆下来,聊得热火朝天。
气氛对了,人心也暖了。
这顿饭,吃的不光是菜,是关係。
酒过三巡,周国安的话多了起来。
他聊起自己年轻时下乡搞调研的经歷,在黄河滩区住了半年,衣服洗了晾不干,天天穿潮的。
“那时候苦啊,比你们现在苦十倍。”
他看著罗宇和几个研究生,语气带著点感慨。
“但也正是那半年,让我真正搞懂了沙壤土的脾气。”
陈建国放下筷子,听著。
这些话,在课堂上学不到,在论文里也看不到。
这是一个老学者用半辈子换来的经验。
饭局从六点吃到八点半,散场的时候,周国安脸上掛著微醺的红,脚步还稳当。
陈建国把他送回宾馆,推开门之前,周国安忽然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停了好几秒。
“建国,你回去再帮我谢谢李镇长和王书记。”
“我同学的事情,你们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周国安站在走廊的灯光下,酒意让他的表情比白天鬆弛了不少,但眼神很认真。
虽然不知道面前的周国安为什么这么说,但陈建国还是点了点头。
“周教授,您放心,我会给书记和镇长转达的。”
(我在纠结个事情,我准备后面的剧情加点李秀兰和陈默一点点炒股的事情,这个影响领导们看嘛,徵求一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