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天还没亮透。
陈建国把车停在何凡合作社门口,按了两声喇叭。
不一会,何凡拎著一个公文包和一个行李箱从里小跑出来,头髮还有点乱。
“陈镇长,这么早。”
“早点出发,到豫都还能赶上中午饭。”陈建国把后备箱打开。
何凡探头一看,里头码得满满当当,菸酒茶水果,一样不落。
“这是……”
“先去大学看看我的两个老师和周教授。”陈建国把何凡行李箱塞进去。
何凡“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车在国道上跑起来,何凡靠在副驾,脑子里转著自家陈镇长这趟出差到底会是怎么样的。
上次去广州,那可真是见世面了。
副驾上,何凡瞄了一眼陈建国搁在仪表台上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
“陈镇长,那是啥?”
“我那大专的毕业证,刚下来。”陈建国一只手扶著方向盘。
“我得给老师送过去看看,顺便把后续本科的手续也办了。”
何凡心里又“嚯”了一声。
学歷这事,何凡知道。
镇里头副科以上的干部,没几个是正经科班出身,大多数都是中专、高中底子,混到这岁数想再进步,学歷就是个坎。
陈镇长这一手,闷声把这事办了。
“別想了,你也赶紧研究研究学歷的事,你还是高中学歷吧?以后不想进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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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撇了一眼何凡,叮嘱了两句。
“进步进步,我回头也研究研究。”
何凡顿时乐呵呵的,陈镇长能问自己这方面,那肯定是有深意的。
——
豫都大学,刘洪家。
门一开,刘洪穿著件旧衬衣,脚上踩著拖鞋,看见门口站的人,眼睛一亮。
“建国!来就来嘛,还带这些干啥。”
嘴上这么说,但手已经接过了那提苹果。
“老师,这次过来,特地谢谢您。”陈建国把何凡介绍了一句,“这是我们镇合作社的何凡主任。”
何凡赶紧上前。“刘教授您好。”
“好好好,进来坐。”
进了屋,茶水沏上,刘洪坐下来,瞅著陈建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用力拍了拍陈建国的胳膊。
“建国,这次內参,省长亲自批的,要求各个地级市都拿去参考!你这次可是出大力了!”
陈建国手里端著的茶杯顿了一下。
省长亲自批的。
这五个字,比前几天接到通知的时候听著更有分量。
当时只知道进了內参,往哪一级送、谁看了、怎么批的,他肯定是不知道的。
现在刘老师这一句话,让他感到热血沸腾的。
陈建国心里头那股子热气往上冒,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赶紧把茶杯放下。
“老师,这都是您和罗教授写得好,我就是提供了点一线的素材。”
一句话,不轻不重,把功劳推得乾乾净净。
刘洪听了,哈哈笑起来,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你这小子,嘴还挺甜,素材是根,没有你那些一线的实打实的东西,我跟老罗坐办公室里能编出花来?”
陈建国陪著笑,何凡在旁边听得心里直翻腾,什么內参?省长批示?我滴乖乖,陈镇长玩这么大?
聊了几句镇上的近况,陈建国从隨身的包里把那个牛皮纸袋抽出来,搁到茶几上。
“老师,我那大专毕业证下来了,您看……”
刘洪捏著茶杯的手一停,伸手把袋子拉过去,抽出里面那本红皮证书翻了翻。
“嗯,下来得正好。”刘洪把证书放下,“放我这吧,后头本科那边的衔接手续我给你办,你只管按时去考试就行。”
“麻烦老师了。”陈建国站起身,半鞠了个躬。
“客气啥。”刘洪摆手,“你能往上走,我们当老师的脸上也有光。”
又坐了一会,陈建国看时间不早,起身告辞,刘洪一直把人送到门口,还嘱咐了两句。
两人走到车后备箱,何凡才长出一口气。
“陈镇长,这刘教授对你是真不错。”
“那是,继续拜访周教授和罗教授吧,周教授跟刘老师是对门邻居,拎上东西,走”
何凡点了点头。
罗德不在家,跟师母说了几句,放下东西,周国安那边,陈建国坐了十几分钟,把镇里近况详细说了一遍。
从豫都大学出来,已经过了十一点。
——
孙志远的种子公司在城西,一个不算大的院子,门口掛著块牌子,“豫丰种业”。
车拐进院子的时候,孙志远正在仓库门口指挥几个工人卸货,一袋袋种子从卡车上扛下来,码到仓库里,汗珠子在他鼻尖上掛著。
“孙老板!”陈建国摇下车窗喊了一声。
孙志远扭头一看,脸上露出笑容,他快步走上前,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伸出来。
“哎呀,陈镇长,何主任,你们来得真快啊!早上的电话,还不到中午就到了!”
“高速好走。”陈建国跟他握了下手。
“中午我做东,咱尽一下地主之谊!”孙志远嗓门挺大,“你们俩先在我办公室坐会,我把这车种子卸完就过来。”
办公室不大,靠墙一张老板桌,对面是沙发,茶几上还摆著上一拨客人留下的茶杯。
孙志远收拾了一下,倒了两杯茶就又跑出去了。
何凡端著茶杯,瞅了瞅墙上掛著的营业执照,又瞅了瞅那张老板桌上面放的各种种子的材料。
“陈镇长,这孙老板……”
“挺务实。”陈建国就给了三个字。
中午十二点,三人出了公司。
孙志远带头拐进一条小巷子,巷子深处有家不起眼的家常菜馆,门头油烟燻得发黑。
“陈镇长,別看这家寒酸点,味道是真的好,开了十几年了。”孙志远推门进去,老板娘一抬头就笑了,跟孙志远显然是熟客。
四个家常菜,一份汤。
孙志远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给陈建国倒,再给何凡倒,最后才倒自己的。
陈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哪儿寒酸了,我看挺好的,比我们大王镇强不少。”
孙志远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菜上得快,三个人开始吃,陈建国夹了两筷子,把杯子搁下。
“孙老板,我们这趟来,是想找你问点事。”
孙志远正准备去拿酒,听这话身体一顿。
“陈镇长,但说无妨,我能帮的一定帮。”
“再过几个月,我们镇那地就到收成了。”陈建国手指头在桌子上点了点,“我寻思你跟农资这行打过不少交道,认识的批发贩子多,我们那两万多亩,量大,得有人收不是。”
孙志远表情开始认真。
“有多少?”
“西瓜四千二百万斤,花生七百二十万斤,红薯三千二百万斤,玉米六百万斤,大豆一百二十万斤。”陈建国说这个跟报字幕似的。
但是听的孙志远倒抽了一口凉气。
孙志远咽了口唾沫,他知道量会很大,但是听到这数字还是吃了一惊。
“陈镇长……你们这量,是真大。”他顿了顿,又说,“我估摸著,咱们豫都市最大的批发商也吃不下。”
陈建国不说话,静静看著孙志远。
“你们早点过来找客户是对的。”孙志远脑子转得快,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我给你出个主意——分开找。”
“你说。”
“西瓜,得找水果批发这条线,这块我手上有几个联繫方,。花生玉米大豆这些,归粮油批发,我这边也有人。”
孙志远抬头,看著陈建国。
“要是你不嫌我多事,吃完这顿饭,我回办公室就给他们打电话,你们就在我那儿先聊聊,能成最好,不成咱再想办法,陈镇长,你看咋样?”
陈建国端起茶杯。
把茶水一饮而尽,杯子搁到桌面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孙老板。”
“哎。”
“谢谢了,这事麻烦你了。”
孙志远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应该的,你们帮了我,我也得好好帮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