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建国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扎进来了。
陈建国翻了个身,脑袋嗡嗡的,像有人拿锤子在太阳穴上敲。
看了眼时间——九点十分。
昨晚那顿酒,搞批发的那帮人一个比一个能喝,白的啤的轮著来,陈建国自认酒量不差,但架不住人多。
后来何凡顶上去,两个人才勉强应付过来。
再后来,何凡带著几个老板去了什么地方,陈建国没跟,打了个车回宾馆,倒头就睡。
洗了把脸,喊了喊何凡。
陈建国坐在床边缓了一会。
昨晚那些老板的面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刘老板五百万斤,张老板四百万斤……数字是记住了,但缺口还大得很。
西瓜还差两千七百万斤,花生差四百二十万斤,玉米差三百万万斤,红薯差一千二百万斤,大豆差七十万斤。
这些数字压在心里头,不踏实。
中午十二点,两人退了房,车开到孙志远公司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孙志远一个人在那慢吞吞地开铁门,动作跟放慢镜头似的。
“老孙!”
何凡摇下车窗喊了一嗓子。
昨晚喝开了,称呼都变了。从“孙老板”到“老孙”,中间就隔了三斤白酒的距离。
孙志远扭过头,脸上堆著笑,但那双眼睛明显还没聚焦。
“哎呀,何主任,陈镇长!”
陈建国下了车,打量了一下孙志远的状態——衬衣扣子扣错了一颗,头髮支棱著,嘴唇还有点发白。
“休息得咋样?”
“不行了。”孙志远摆摆手,靠在铁门上,“上年纪了,我可得缓两天,不像你们,还年轻,精力旺。”
何凡在一旁笑。
“哈哈,昨天还是多谢你这边介绍客户,给我们开了一个好头。”陈建国递了根烟过去。
孙志远接过来夹在耳朵上,没点。
“这有什么的,你们卖出去,我也好收钱不是?哈哈哈哈。”
笑完了,孙志远脸上的表情收了收。
“今天你们准备是?”
“我们准备再去市场看看。”何凡插了一句。
孙志远听完没接话,沉默了两秒,把夹在耳朵上的烟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陈镇长,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陈建国看著他。
“豫都这边差不多了。”孙志远的语气严肃又认真。
“昨天来的那批人,就是咱们豫都市搞批发最大的一拨了。
剩下的,几十万体量的,对你们来说杯水车薪。”
陈建国手里的烟顿了一下。
“我建议你们去別的市转一转。”孙志远继续说,“或者……你们要是能找到省粮站的关係,我估计你这些都能吃下。”
省粮站。
三个字砸进陈建国耳朵里,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省粮站陈建国不是没想过,主要是怕压价太狠,毕竟他们的量太大,而陈建国就是想多卖上价,不然怎么会辛苦跑一圈。
何凡跟陈建国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覷。
本以为豫都这个省会城市,批发市场够大,能消化个一半。
结果昨天那一圈下来,照孙老板的说法,也就吃了不到三分之一。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陈建国把烟掐了,冲孙志远点点头。
“不坐会喝点茶醒醒酒?”
“不了不了,还有不少缺口,我们得抓紧跑跑了。”
陈建国挥挥手,招呼何凡上车。
孙志远站在院子门口,看著那辆车拐出巷子,尾灯一闪就没了影。
他摇了摇脑袋,不是醉的,是感慨。
这个年代,能有几百万身价搞批发的,已经是市场上的老大哥了,昨天他基本都给喊了一遍。
剩下的……难啊。
——
车在路上跑起来,何凡翻著昨天记的笔记本,陈建国一只手扶方向盘,脑子里在盘算。
“先去豫都批发市场转一圈。”
“行。”
结果跟孙志远说的一模一样。
整个批发市场走了一遍,能吃几十万斤的都少,大多数摊位老板一听“千万斤”这个量级,第一反应是摇头,第二反应是笑——以为在开玩笑。
何凡倒是不嫌麻烦,挨个要了联繫方式,记在本子上。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积少成多,万一以后用得上。
下午三点,车往南开。
许都离豫都不远,几十公里,何凡之前打听过,那边的批发市场也不小。
但到了地方才发现,没熟人的滋味是真不好受。
在豫都好歹有孙志远牵线搭桥,一个电话人就来了。
到了许都,两个人跟无头苍蝇一样,挨家挨户问,人家一看你面生,连茶都不给倒,问两句就往外撵。
“你们哪的?”
“潁水市大王镇的。”
“没听过,多大量?”
“西瓜两千七百万斤,花生四百二十万斤,玉米三百万万斤,红薯一千二百万斤,大豆七十万斤。”
对面直接笑了,那种笑里带著三分不信七分不耐烦。
“老板,你逗我玩呢?这体量你来找我?你去找省粮站啊。”
又是省粮站。
陈建国坐回车里,把车门一关,没说话。
何凡从另一家出来,脸上也没什么好表情,钻进副驾,把本子往仪表台上一扔。
“问了六家,有意向的两家,加起来能吃八十万斤。”
八十万斤。
这个数字连零头都算不上。
“走吧,找个地方吃饭。”
晚饭是路边一家小麵馆,两碗烩麵,一碟花生米。
何凡吃得快,陈建国筷子搁在碗边,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著怎么办。
西瓜是有时效的,熟了不摘就烂在地里,不像粮食能存。
从现在算起,满打满算还有两个多月,光靠他跟何凡两个人,一个市一个市跑,跑到猴年马月?
这一晚上,陈建国躺在许都的小旅馆里,翻了好几个身才睡著。
——
隔天早上。
旅馆楼下的早餐摊,油条豆浆。
何凡坐对面,正往油条上抹辣酱,陈建国端著豆浆碗,突然停住了。
“何凡。”
“嗯?”
“就咱俩转,这得跑到啥时候?”陈建国把碗放下,“你有什么好主意没?”
何凡放下筷子,抬起头。
“陈镇长,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啥不能说,你又不是外人。”
这句话落进何凡耳朵里,心里一暖,笑了笑。
“我想著,咱们不如把原来清河酒厂的销售借一阵子。”何凡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现在酒厂已经铺了大半个省了,那些销售我也熟,每个市都有人,让他们跑一跑,总比咱们两眼一抹黑强。”
陈建国夹油条的手停在半空。
清河酒厂的销售科那帮人,的確是现成的省內渠道网络。
而且这帮人当初都是何凡招的,调度起来也方便。
这一招,妙啊。
“还是你小子脑袋灵。”陈建国把油条塞进嘴里,三两口嚼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
“行,吃完饭咱也別转了,直接回去。”
何凡眼睛一亮。“找刘厂长借人?”
“对。”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我去找刘纳才,你路上把需要跑的市、需要对接的品类、全给我列出来,不能让人家两眼一抹黑。”
何凡猛点头,饭也不吃了,站起来就往外走。
“油条没吃完!”
“路上吃!”
陈建国看著何凡小跑著去结帐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这小子,是真上道。
(我还是要抱歉一下,前面几章把时间写错了,已经修改成五月底,现在是六月初,西瓜在那个年代,一般是六月底就有上市的了,正常卖就是七八九月份,不像现在,我四月份就吃上西瓜了,这本书是我第一本书,所以基本上逻辑和实际都是接近现实的,空中楼阁,泛泛而谈的咱也不会写,也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