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一早,陈建国刚把桌上的文件归拢好,准备跟王根生下村转转。
党建示范点的事,他是发起者,总不能光起了个头就撒手不管。
自从沙土地的事忙起来,他已经快半个月没下去看过了,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王镇长,准备好了没?”
王根生探头进来,手里拎著摩托车钥匙晃了晃。
“走吧,我车都发动了。”
陈建国刚站起来,丁旺就过来说镇长找他。
“王镇长,你等我一会。”
王根生点点头,往沙发上一坐,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翻著。
陈建国出了门,脚步带风,直奔李红梅办公室。
李红梅办公室的门虚掩著,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镇长,您找我。”
陈建国没坐,站著,看看什么事,要是三两句话的事就不耽误工夫了。
李红梅正在签文件,笔尖在纸上划了最后一笔,搁下笔,抬起头来。
“你前两天说的事情,我问好了。”
陈建国的脊背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潁水市没问题,吴市长亲自协调的,咱们镇的西瓜纳入全市的防暑福利物资里面,到时候让何凡去市里对接一下。”
陈建国高兴得直点头。
吴市长亲自协调,这名头可在全市好用多了。
全市那么多单位,机关、学校、医院、国企,就算一家分个几百斤,加起来就是个天文数字。
“我还没说完。”
李红梅的语气里带著一股子“你急什么”的意思。
陈建国赶紧收住表情,老老实实听著。
“我爸那边也联繫了不少企业,帮忙採购一部分。
合作社是不是还没搭电话线?让何凡赶紧弄一下,到时候企业直接联繫何凡。”
陈建国又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还有。”
还有?
陈建国的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我公公那边,不好出面协调政府的资源,但是他那边企业的资源会对接过来,也帮忙採购一些。”
李红梅说完,往椅背上一靠,看著陈建国。
“这下你满意了吧?”
眼神里带著点小得意,像是交了份漂亮答卷等著老师打分。
陈建国的脑子嗡了一下。
李红梅的公公,陈建国不知道,但是八成也是政府干部,手底下打过交道的企业,隨便漏点出来,对於大王镇来说也是不小的量。
三管齐下,光西瓜这一项,保守估计——百万斤打底。
一个西瓜七八斤,一个人按两个算,十五斤,不敢想不敢想.....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
陈建国裂开嘴笑著,牙花子都快露出来了。
李红梅被他这副样子逗得摇了摇头。
“行了,没別的事了,回头跟何凡说一声,赶紧扯根电话线。”
她挥了挥手,意思是——走吧走吧,別在这杵著了。
“好好好!我让李川直接去弄,何凡现在在酒厂指挥呢,但绝对不会耽误事!”
陈建国说完,乐呵呵地出了门。
李红梅看陈建国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陈建国这人做人做事挺好的,但是吧,遇到事的时候薅羊毛是哪都薅。
陈建国当然不知道李红梅对他的小抱怨,脚步轻快,拐进党政办,一把推开门。
李川正在整理档案,被嚇了一跳。
“李川,合作社的电话线,今天就去办,找电信局的人拉线,费用走镇里的帐,你盯著点。”
李川愣了一下:“今天就办?”
“今天就办,越快越好。”
陈建国交代完,转身就走。
回到自己办公室,王根生已经把报纸翻了大半,见他进来,站起身。
“搞定了?”
“搞定了。”陈建国从桌上抄起笔记本塞进兜里,“走,下村。”
两个人出了镇政府大门,王根生跨上摩托车,陈建国坐后座,一脚蹬上去,扶著王根生的肩膀。
摩托车突突突地窜出去,热风裹著土腥味扑面而来。
路两边的庄稼地绿油油的,玉米秆子已经躥到一人高了。
“王镇长,现在咋样了,各村进度啥情况?”陈建国凑近王根生的耳朵喊。
风太大,不喊听不见。
王根生侧过脸,声音也拔高了几度:“还不错!自从周明远拿下去,各村明显积极了不少,基本都搭建好了!”
周明远三个字飘进耳朵,陈建国嘴角动了动。
那个搅屎棍一走,整个大王镇的风气都清爽了不少。
以前各村干部阳奉阴违,推三阻四,现在一个个虽然不像打鸡血似的,但是已经好好干活了。
杀鸡儆猴,古往今来,都好用。
“不过现在村村通开始了,各村党员干部都在对著自己村的道路核对,有些影响修路的还得上门说说。”王根生边骑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
“反正啊,这活可不容易。”
陈建国听明白了。
修路这事,说起来简单,真干起来全是麻烦。
谁家的院墙多占了半米,谁家的粪堆堵了路口,谁家门前种的树挡了规划线,谁家门口种的菜挡了路,每一样都是扯皮的事。
搁以前,村里的党员干部谁愿意得罪人?能拖就拖,能绕就绕。
现在不一样了,党建示范点立起来了,党员干部的考核跟著掛上了鉤,干不好就先摘村书记的帽子,谁还敢磨洋工,村书记第一个急!
“嗯,行。”陈建国在后座点著头。
“那咱俩直接去现在修路的村子看看吧,顺带看看修路啥情况了。”
这也是检验党员干部工作成效的好机会。
修路要协调的人和事太多了,谁干得好谁干得差,到现场一看便知。
“好!”王根生加了把油门,摩托车又快了几分。
“估计啊,现在还能遇到王主席呢!”
“王主席也在?”
虽说陈建国知道村村通工程是他王海一直在跑,但是施工方面都是建筑公司刘亚东和王淳在搞,所以陈建国反倒很意外。
“在!”王根生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佩服。
“自从开始修路,王主席基本都会去现场盯著,风吹日晒的,比我去得都勤!我都开始佩服王主席了!”
陈建国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有意思。
摩托车拐上了一条土路,顛簸起来,陈建国一只手抓著王根生的后衣摆,脑子里还在转。
大王镇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沙土地已经种上粮食和水果了,销售也有了著落,各村党建示范点铺开了,村村通也动起来了——每一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远处,一条正在施工的土路上,扬起一片灰尘。
隱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在路边站著,其中一个穿著白衬衫的身影,正弯著腰跟挖掘机师傅比划著名什么。
王根生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看,那不就是王主席嘛。”
陈建国跳下车,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眯著眼往那边看。
白衬衫已经看不出白色了,袖子卷到胳膊肘,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脸晒得黑红黑红的。
要不是王根生指出来,陈建国差点没认出来这是王海。
王海也看见了他们,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朝这边走过来。
走到跟前,先冲王根生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陈建国身上,停了一秒,笑了笑。
“陈镇长,今天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