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进了九月底。
秋风卷著尘土,给大王镇镀上了一层金黄。
陈建国这段时间几乎是泡在了村里,协调修路的事。
得益於沙土地改造的成功,他现在的名声在镇里响噹噹的,村民们一听是陈镇长牵头,都格外配合。
修路这事,说到底就是占地和协调。
现在陈建国的名声好用,修路也是为了大伙好,所以轮到他分管的那几个村时,基本没遇到什么阻力。
就算有那么一两个想多要点好处的钉子户,都不用陈建国出面,村书记自个儿就领著人上门,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三下五除二就给摆平了。
村书记给钉子户讲道理讲的很深刻,给陈建国省了不少麻烦。
这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泡上茶,缓口气。
还没等他屁股坐热,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办公室门口。
陈建国端著搪瓷杯,连头都没抬,喊了一声:“请进。”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何凡的身影闪了进来,额头上掛著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想著估计就是你小子,”陈建国放下茶杯,看著他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这么急?天塌下来了?”
他站起身,从暖水瓶里给何凡也倒了杯水。
“陈镇长!”何凡接过水杯,手都在微微发抖,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音。
“咱们……咱们这次的粮食,都卖完了!”
这话一出,陈建国心里也是巨颤,眼睛泛著光,看向何凡。
“快说说,卖了多少钱?”
这一个多月,陈建国虽然时不时会去合作社那边转转,看看合作社的採摘和后续工作,但具体的销售,他完全放手给了何凡。
现在,是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何凡激动地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开始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咱们今年花生,一共收了750万斤!因为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带了点土,价格被压了一点,最后的收购价是一块七一斤,总共卖了……1275万!”
“红薯,3300万斤,收购价两毛,卖了660万!”
“玉米,650万斤,收购价四毛,卖了260万元!”
“大豆,110万斤,收购价九毛二,卖了101.2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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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凡每念出一个数字,声音就高亢一分,到最后,双手晃著笔记本,才念出来。
“以上一共卖了……2296.2万元!”
陈建国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滑动著,一个个惊人的数字被他记录下来。
“支出呢?”陈建国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声音保持著镇定,“支出是不是也不小?”
他知道,收入是看著嚇人,但成本估计也不会小。
“是有点多。”何凡挠挠头,又翻过一页,继续念。
“种子、化肥、农药、农具机械等等这些投入,花生支出了379.2万元,红薯201.2万元,玉米132万元,大豆93.66万元。”
“人工是大头,”何凡咽了口唾沫,喝了口水。
“这次秋收,我们前后僱佣了近两千人,这活累,需要白天晚上连轴转,所以给的高,每人每天三十块钱算,总共的人工费用是……五百四十万!”
“所有支出加起来,一共是1346.06万元!”
陈建国手里的笔停了下来,他在纸上飞快地进行著最后的计算。
“如果再加上一万四千亩地,全年560万的租地费,”他一边说,一边按著手边的计算器,“总支出就是1906.06万元,对吧?”
(1.2万亩是西瓜的,已经在之前核算过了,所以只需要核算剩下1.4万的租地费了)
何凡看著他的动作,用力地点了点头。
陈建国翻开笔记本的前一页,找到了之前记录的西瓜项目收益——二百八十六万。
他减完后再把两个数字相加。
最终,一个清晰的数字浮现在纸上:676.14万元!
这是合作社今年刨去所有成本后,实打实的净利润!
饶是陈建国,在看到这个数字时,呼吸也忍不住停滯了一瞬。
成了!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这一季的净利润要是摊在这2.6万亩地上,平均一亩地的纯利也就二百七八十块钱。
这个数字,说实话,比老百姓自家种地赚得少了不少。
但这笔帐也不能这么算。
一来,这是把全年的租地费都给算进去了,相当於是多算的,主要是老百姓种地不容易,能提前把租地钱给村民就赶紧给,没必要拖著。
另外合作社还提供了近两千个岗位,这几个月下来,对於农村家庭来说,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想到这里,陈建国心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
“行了,”他抬起头,看向一脸期待的何凡,开始安排。
“你赶紧回去,把该付的钱都安排下去。
尤其是孙志远的种子钱,一分都不能欠,人家等著这笔钱救命呢!”
“还有老百姓的人工费,必须马上结清,一天都不能拖!
千儿八百的对咱们现在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一个家庭来说,可能就是孩子的学费,老人看病的钱!”
何凡连连点头,把陈建国的话一一记下。
“另外,”陈建国话锋一转,
“下一季的作物,周教授那边的种植方案镇里已经批了,你也得赶紧安排人手,別耽误了农时。”
一听到这话,何凡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刚才的兴奋劲儿荡然无存,整个人都蔫了。
“陈镇长……我的领导啊……”他一脸苦相,几乎要哭出来了。
“我申请歇两天,就歇两天行不行?这一个多月,我连轴转,眼睛一闭就是玉米棒子花生大豆,人都快炸了!”
看著他这副模样,陈建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行!给你放假两天!”他笑骂道。
“不过脑子里的弦別鬆了,假放完,活儿还得接著干!”
“得嘞!”
何凡如蒙大赦,咧开嘴笑了,转身一溜烟跑了。
办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陈建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目光重新落回了桌上那张写满数字的草稿纸上。
不行,还不够。
仅仅是卖粮食,永远处在產业链的最底端,利润最薄,风险最大。
必须把加工厂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