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事,陈建飞不想让张桂芳多担心。
张桂芳从兜里掏出来两张大团结,塞到陈建飞手里:“你拿著,买点好烟好酒,咱们该有的礼数得到位。”
出门在外,人的底气是钱给的。
陈建飞却没要,只是將字条贴身收好。
第二天,陈建飞早早地就出了门,先去供销社买了菸酒,才骑车前往桥头饭店。
四五点钟,天还没黑,陈立国和罗哲夹著皮包,脸上藏不住的疲惫之色。
陈立国比陈建飞略矮半头,也就一米七五出头,皮肤黝黑,乾瘦的脸上全是白色胡茬儿。
陈立国乾的是种菜的买卖,这几年赶上国家“菜篮子”工程,踩著风口大赚了一笔。
陈建飞对这个大伯印象颇深,上辈子他也帮了自家不少,可惜老陈欠的窟窿太大,自己也混蛋,不识好人心,伤透了陈立国的心,导致两家最后老死不相往来,直到老陈最后从监狱里出来才好转。
陈立国旁边的罗哲则是標准的精英打扮,身材瘦高,带著黑框眼镜,头髮抹了油,梳了个板板正正的背头,哪怕长途这么远,头髮也整理得一丝不苟。
陈立国一见陈建飞,神色间满是意外:“小飞,你咋来了?你妈呢?”
“大伯,罗律师,快坐。”陈建飞起身邀请二人入座,“我妈今天不来了,我爹的事我来负责。”
陈立国急了:“你来?你来能干个啥!你是不是没给你妈说?”
自己侄子啥情况,別人不清楚,自己这个当大伯的还不清楚吗?
陈卫国还没出事的时候,陈建飞不是泡撞球厅,就是泡录像厅,白天逗傻子,晚上给老头轮胎放气,正事一点不干,缺德事一件没少。
就这么一个活脱脱二流子,能指望他干啥?
陈建飞一看陈立国那个懊恼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大伯,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我妈吗?”
陈立国一听,稍稍有些沉默,他印象里弟妹可是比他亲弟弟都靠谱。
陈立国又抬眼瞄了下陈建飞,看对方站的板板正正,似乎和之前真不一样了。
“算了,先吃饭。”
陈立国也不好多说什么,先吃饭,剩下的一会再说。
坐车坐了这么久,屁股都快给他顛烂了,晕晕乎乎一早上他都没吃啥东西,中午垫吧点又去跑看守所。
看守所在郊外,饶了一个点才找到。结果没预约还进不去,这给陈立国气的够呛。
陈建飞早就已经点好了菜,只等人齐就能上桌。
燉猪蹄,红烧肉,炸排骨,里脊芸豆……
“这这这……这得多少钱……”
看著一道道端上桌还冒著热气的菜,陈立国傻眼了,这可都是大菜肉菜,当家哪儿有这么浪费的!
更何况他弟还在看守所里,眼下正是花钱的时候。
陈立国有些恼,刚想开口骂陈建飞几句,肚子却咕咕叫开始抗议。
“算了,先吃,吃完了再骂!”
陈立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蹄。
猪蹄先炸后燉,火候也足够,料香都浸透到了肉里,一咬软烂脱骨,咽下去唇齿留香。
陈立国是真饿了,自己一个人吃了两碗饭。
“罗律师,我敬您一杯,我爹的事要辛苦你了。”
陈建飞起身,为罗哲倒酒。
罗哲赶忙拦住了陈建飞:“陈老板,您客气。”
双方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三人一边吃,一边聊。
在京城的时候,陈立国就把陈卫国案子的大致情况告诉了罗哲,但现在罗哲没见到人,也没看到卷宗,没办法发表意见。
“对了,罗律师,这是我以个人名义承包的两块取土场,您看看能不能用。”
陈建飞说著,从包里取出两份文件,大红版头,落款分別盖著“东水头村”和“西大营村”的村委公章。
罗哲赶忙擦了擦手,接过陈建飞递来的文件。
“如果只是破坏耕地的话,这两份文件可以当做整改措施,一定程度上影响量刑结果,但具体还要看当地法院实操。”
罗哲推了推眼镜,问道:“这两份文件能否先放在我这儿,明天我影印一份,再还给你。”
陈立国听著两人说话,慢慢地眼神都变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陈建飞吗?怎么感觉像换了个人一样。
之前的陈建飞你让他抓猫逗狗行,但干正事別想,但眼前的这个陈建飞,好像真的变了。
“没问题,罗律师请便。”
见陈建飞点头,罗哲这才把文件收进公文夹里。
三人吃过饭后,便找了家招待所暂且住下,等明天从看守所回来再说。
清河镇不是大镇,县里只有一家招待所,罗哲就算是想挑都没法挑。
老板娘顶著个泡麵头,四五十岁,坐在柜檯后面,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墙上的黑白电视。
陈建飞开了一间房,交了钱,老板娘从柜檯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把带著塑料牌的钥匙。
“厕所在楼下,热水也在楼下,屋里有暖瓶,想喝热水自己拿著暖瓶到楼下打。没登记的不允许住宿,天黑之前必须走。”
陈建飞拿好钥匙,三人这才上了二楼。
楼梯很逼仄,宽度只能允许一人通行,光线也不太好,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三个人摸著黑,这才进了屋。
房间有些潮,还有些闷,一股霉味,两张单人床,中间用一个起皮掉漆的老式书桌隔开。
陈建飞把窗户打开,让外面的风吹进来,这才舒服了不少。
“罗律师,我们这儿小地方,还得请您多担待,我和我大伯就在对面,有事喊我们。”
“行。”
罗哲也没客气。
外出办案,环境没得挑。
好在罗哲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主,比这环境更差的都住过。
打了盆热水泡了泡脚,罗哲盖著薄被就睡觉了。
隔壁,陈立国睡得很沉,呼嚕震天响。
陈建飞翻来覆去的却怎么都睡不著。
第二天一早,罗哲早早地便起了床,吃了点东西就去了看守所。
陈建飞和陈立国在招待所等他回来。
两人在招待所旁边的早点摊要了油条和浆子。
一口热乎乎的豆浆下肚,陈立国只感觉全身的毛孔都要张开了,舒服得不行。
又咬了口刚出锅的油条,陈立国含糊不清地说道:“小飞,等你爹出来后,跟我去干大买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