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看!”
董世荣將文件推到小刘面前。
小刘拿起桌子上的文件,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董世荣沉思了一下,张口安排道:“你去找王主任,问清楚怎么回事。另外,给方镇长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一会过去。”
“明白。”
小刘將起诉书收进牛皮纸袋,递还给董世荣。
董世荣隨手扔在了桌子上。
楼下,司机老杜早已经开著一辆普桑,停在了门口。
小刘手脚麻利地给董世荣开门。
董世荣一屁股坐进轿车后座,小刘这才把门关上。
贴著漆黑玻璃膜的车窗缓缓摇下,董世荣眼神冰冷:“告诉王威,晚上我要回所里没看到他,那他这个主任趁早给我滚蛋!”
“开车!”
发动机轰鸣,董世荣扬长而去。
小刘看著远去的汽车背影,神色复杂地念叨著:“老王啊老王,你没事你惹他干嘛?”
单位里谁不知道所长半年后就退了,这个时候搞事连累他,不就是触他眉头吗?
甩甩手,小刘赶紧转身回了所里。
不弄明白怎么回事,今天他估计是別想回家了。
……
镇政府。
方振海办公室。
“老方!老方!”
人还没到,董世荣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下一刻,董世荣推门而进。
方振海放下手中的资料,知道他是为啥而来。
所以方振海也没多言,从桌子上取了个茶杯,给董世荣倒了一杯茶。
董世荣没喝,瞥了眼方振海,发现他正在看手里的起诉书。
他指了指起诉书,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应诉唄,还能咋办。”方振海把起诉书扔到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老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起诉。”
董世荣急了,方振海能耗得起,他可耗不起,他还半年就退休了,要是因为这事惹上官司,谁知道会发生啥事。
“老方,你看看,你再仔细看看,人家是京城来的律师,说不定背后有多少能量呢,万一人家真有靠山,咱俩这小小的芝麻官,够干啥的?”
方振海不服:“咋,京城来的律师,就能不守法?”
董世荣左右看看,见无人,这才压低嗓音道:“屁,你捫心问问,你这些年违规事做的还少吗?去年有个养蜂的,银行贷款办不下来,是不是你给批的条子,找银行拿的钱?”
方振海沉默不语,正如董世荣说的,这些年他违规的事没少做。
虽然有一些是为了清河镇的发展用了些非常规的手段,但做就是做了。
这些事,平日里算不得什么,但真要上了称,千斤万斤可挡不住。
严重点,甚至能直接威胁到他的政治生命!
董世荣语重心长地说:“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这还好,一个破所长,年底就退休了,你呢,好好想想。”
方振海抿了口茶,董世荣半年后就退了,位子自然也就空出来了,到时候怎么爭那是到时候的事,但现在大家都愿意给董世荣这个面子。
但方振海不一样,他还年轻,尤其是他屁股底下的这个实权镇长的位置,手底下不定多少副镇长、委员盯著呢。
但凡要是有人敢递刀子,这些人绝对不介意咬上几口。
眼下,罗哲和陈建飞,就是这个递刀子的人。
半晌,方振海有些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么说,眼下只能和解了?”
“嗯,最好和解。”董世荣点头。
方振海又拿起起诉书看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最后停在起诉状的“诉讼请求”那一栏:“原告要求:一、追究工商所及联防队违规执法责任;二、撤销违规处罚,包括解封砖窑厂、释放被扣押人员;三、赔偿停工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及名誉损失共计一万元。”
各项要求都合情合理,但钱,方振海拿不出来。
抿了口茶,方振海看向了董世荣:“宏扬砖厂的事我看了,你工商所责任占大头,联防队只是程序违规,你怎么想?”
董世荣道:“这事谁违规我办谁,王威那王八蛋要是真干了那些事,谁也保不住他。解封砖窑厂好说,我们要那个破砖窑厂也没用。但放人有点麻烦,流程已经走到了法院,已经不是我这边能管的,至於最后的赔偿,反正我没钱。”
他现在是退休的节骨眼上,谁搞事他搞谁。
方振海摊手:“镇上也没有。”
俩人大眼瞪小眼。
过了片刻,方振海嘆了口气:“钱没有,最多可以给他一些政策减免。而且我估计,他搞这么大阵仗,真正的目標是要搞人,而非是赔偿,找个时间,约他见个面,咱们当面聊一聊,看看他到底想干啥。”
“行,钱再议,我让小刘把王威扣下了,你叫上当天联防队的负责人,晚上去我那开会,我倒要看看,这俩货能给我整出多大麻烦!”
“行。”
……
清河镇,杨合庄。
陈建飞坐在门口编竹筐,天气闷热,估计等一会得有一场大雨。
正想著,外面的风忽然变大,呼啸的风捲起漫天黄土。
“这天气,比女人翻脸还快。”
陈建飞念叨一句,抱著东西回了屋。
刚进屋,外面就开始掉雨点,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往下砸。
“小陈总!小陈总!”
“不好了,出事了!”
陈建飞刚坐下,外面忽然传来呼喊。
陈建飞心头一跳,赶忙站起了身来,就看到孙长田忽然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手上都是血。
陈建飞嚇了一跳:“怎么了?你这手血是怎么回事?”
孙长田蜡黄的脸上满是焦急:“我妈……我妈在床上咳血,小陈总你快去看看。”
“走!”
陈建飞二话不说,推著车就出了门。
雨越下越大,两人的视线也越来越迷糊。
“孙叔,你叫车了吗?”
这个鬼天气,想去镇上医院只能坐车。
耳边雷声轰隆,孙长田放声嘶吼:“还没来得及。”
“你回家收拾东西,我去请杜叔。”
陈建飞做好了安排,二人就此分別。
回了家,老太太还在咳血,孙长田越忙越乱。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突突突的发动机声。
陈建飞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快,背人上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