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倩,你咋来了?”
张桂芳赶忙把女人请进了屋里:“还带著孩子,这大晚上的多危险。”
“没事。”沈文倩笑了笑,用手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陈建飞见了来人,赶忙起身打招呼:“婶子。”
沈文倩长得文文弱弱,穿著一身碎花布衫,头髮梳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著甚是清秀。她手里还牵著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躲在沈文倩身后,怯生生地不敢见人。
几年前,沈文倩的丈夫外出打工,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人当场就没了。
婆家看她怀著孕,还寄希望於她肚子里是个男孩,倒也算相安无事。
等沈文倩生下孩子,婆家一看是个女孩,当时就翻了脸,什么“克夫”“赔钱货”“贱种”的,怎么难听怎么骂。还没出月子,沈文倩就被婆家赶了出来。一个人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把孩子拉扯到这么大。
沈文倩道:“嫂子,大晚上的,我就不多打扰你们,有话直说了。昨天听街坊们都在传,说您家的砖窑要开工,我就想来问问,看还缺不缺人,要是缺人的话,我想来试试。”
陈建飞上下打量了沈文倩一眼,微微有几分意外。不管是砖窑厂还是土场,活都累人,不是她一个柔弱女子能干的。
张桂芳有些心疼地拉著她的手:“妹子,砖厂的活累人。”
“嫂子,我就想试试,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一个人带孩子……”
沈文倩笑得有些苦。
陈建飞看著沈文倩,眉头紧锁。
沈文倩眼角瞥见他皱眉不说话,心思微微一沉,知道这一趟怕是白来了。她不想让陈建飞为难,只能有些失望地低下头:“算了,嫂子,小飞,太为难的话就算了。”说完,就想拉著孩子离开。
“等等。”陈建飞忽然开口,“婶子,你做饭怎么样?要是做饭还行的话,可以来我厂子里的食堂干。砖窑厂还得等一阵,采土场可以先开始,午饭和晚饭,一天两顿,每天早上去市场买菜,肉要多,饭要管够。孩子的话,你可以放在我家,白天和若仪玩,晚上你再领回家,她俩同龄,倒是不怕谁欺负谁。”
陈建飞安排得很详细。沈文倩长期营养不良,又瘦又弱,没什么力气,厂子里的活不適合她。哪怕是最轻鬆的糊砖坯,他都担心沈文倩做著做著能累晕过去。
但去管食堂后勤的话,相对来说就能好上很多,这也是他目前能想到最合適的安排。
“食堂我计划安排两个人,婶子如果还有其他合適的人,也可以推荐,只要做事踏实肯干,我不会亏待他们。”
沈文倩一听,眼睛都亮了:“真的嘛,那太好了,太谢谢小陈总了。”
张桂芳听著陈建飞的安排,也是长鬆了一口气。
沈文倩母女俩確实不容易,她都打算要是陈建飞拒绝的话,就私下里和儿子说说,看看能不能找个不累的活照顾照顾。
眼下陈建飞的安排,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食堂的强度既在沈文倩能接受的范围內,也能让她靠自己的劳动挣钱,照顾到了她的自尊心,甚至於连孩子都给安排好了,可以说面面俱到。
陈建飞又和沈文倩沟通了一下具体要求和时间安排,確定好了第一天开工时间,沈文倩这才带著孩子离开。
等沈文倩走后,张桂芳锁好了大门,回过身,不由得给陈建飞竖了个大拇指:“小飞,今天这事你办的漂亮。”
陈建飞吐出一口浊气:“她们娘俩不容易,咱们能多照顾就多照顾一下。”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明明自己过得不怎么好,偏偏还看不得別人受苦。笑著摇了摇头,转身跟张桂芳一起进了屋。
……
第二天一大早,陈建飞骑著自行车,径直前往了县城。
“你好,我找一下方燕秋。”
“等下。”那护士跟陈建飞说了句,然后转身朝身后的科室喊,“小方,有人找。”
“哎,来了。”没过多久,一个头顶护士帽、脸上带著口罩的小护士赶忙从科室里跑出来,一双大眼睛像会说话一样。
护士站里的护士拿笔指了指陈建飞,对方燕秋说:“他找你。”
方燕秋扭头看了眼陈建飞,皱著眉头,脑子里没什么印象。直到看到他手里的衣服,才终於想起了眼前的人:“是你啊。”
“嗯,衣服洗乾净晾晒乾了,赶忙给您送回来。”陈建飞取出洗乾净的衣服,送到方燕秋手上。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儿。
“上次的事谢谢你了,我这儿也没什么可感谢的,昨天路过县城,恰巧看到这个胸针,就买了下来。”陈建飞说著,便把一枚漂亮的蝴蝶胸针放在衣服上。
方燕秋微微有些出神,赶忙想拒绝:“科室有规定,这胸针我不能收……”话还没说完,陈建飞便打断了她。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本来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陈建飞还有事,就没有在护士站多待。
等陈建飞走了,护士站里的年轻护士悄咪咪地凑到方燕秋身边,看到她手里的蝴蝶胸针,不由得讚嘆一声:“好漂亮,看不出来,这人眼光还不赖。”又用肩膀拱了拱方燕秋,八卦地问道:“刚那小伙子谁啊,长得还行,个子也高,不会是你相好吧。”
方燕秋闻言,脸上顿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別瞎说啊媛媛姐,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她赶忙打断了年轻护士的八卦,抱著衣服转身就走,生怕她再问些什么,“我去把衣服还给仓库。”
年轻护士看著方燕秋离开的背影,脸上止不住的笑。
特护病房里,孙长田正在餵三奶奶吃早饭。陈建飞將刚买的奶粉放到桌子上,出声询问道:“孙叔,三奶奶的情况咋样了?”
孙长田道:“已经差不多了,等下我去住院部办手续,今天下午就能出院,剩下的就是慢慢调理了。”
“行。”
陈建飞长长吐了口气,三奶奶病情好转,孙长田也能稍微轻鬆一些。
他想了想,接著开口道:“孙叔,过两天我厂子开工,你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