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有心腹不解地问道:“大哥,咱们为啥要帮他啊。”
他实在想不明白,他们跟陈建飞也没啥交情,甚至还有几分过节,就这种情况下,为啥还要將吴德山的信息告诉陈建飞。
邢卫东从烟盒里抽出一支中华,点燃,火焰明灭间,烟雾四散开来。
他长吐了口烟,脸上看不出喜怒:“过几天我就得回京城了,那条消息,就当是咱们占了他们家那么久付的利息吧。”
……
宏扬砖厂里,陈建飞等邢卫东一行人彻底走远,这才重回办公室。
他手里拿著原子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点点点,脑子里思考著邢卫东刚刚说的话。
他暂时没搭理吴德山,纯粹是最近事太多,没什么空。
谁承想他竟然还蹬鼻子上脸,背地里还敢谋算自家的產业。
看来不给他点教训,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陈建飞冷哼一声,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打算。
你不是想竞选村主任吗,那老子就绝了你的念想!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工人下工的时间点。
陈建飞在砖窑厂发完工钱,又去了土场发工钱。
发完工钱,陈建飞叫住了孙长田:“孙叔,明天早上你们带三四个工人,去我家老宅,帮我搬家。”
“搬家?”孙长田略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您家那个宅子?收回来了?”
“嗯。”
陈建飞点了点头,没多说。
两人一前一后骑著车回了村。
七月的天热得像蒸笼一样,直到太阳下山才稍微凉快些。
吃过晚饭,陈建飞把明天搬家的事和张桂芳说了。
张桂芳闻言,怔怔有些出神。
神色里皆是不敢置信。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我出去一下,一会就回来。”
陈建飞起身擦了擦嘴,风风火火地就出了门。
天还不算太晚,路上虽没有路灯,却不觉昏暗。
几个妇人坐在胡同口,手里摇著蒲扇拉家常。
陈建飞健步如飞,一路走到村子最西头的老宅院。宅院门虚掩著,陈建飞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调子拉得老长。
老村长邵满仓侧臥在竹编躺椅上,手上拿著蒲扇摇啊摇,兴致上来了,还跟著收音机哼唱几嗓子。
“邵大爷,在家不?“陈建飞喊了一嗓子。
唱戏声停了,老头拉著了院子里的门灯,藉助灯光,才看清楚来人:“小飞啊,这大晚上的,你咋还跑过来了。”
“外边蚊子多,来快进屋。”
邵满仓赶紧招呼著陈建飞进屋,屋里东西不多,邵满仓老伴去年过世了,儿子带著孙子在城里上班,老宅院平时就老头一个人。
“邵大爷,我今天来,是想请你重新回村里主事的。”
陈建飞也没绕弯子。
邵满仓精神一个恍惚,脑子里不由得回忆起了年轻时他带著村里青壮开荒垦田的场景。
他那时候还不叫村主任,叫大队长。
只是一转眼,时间都快过去十年了。
“嗨,我都60了,还回去干啥,村里也不需要我,我看那个叫吴德山的,村主任不是乾的挺好嘛。”
邵满仓摆了摆手,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个菸袋锅,从怀里摸出来点菸丝,划著名根火柴,长吸了一口。
八几年的时候,村里穷,邵满仓费了好大劲,才说服村里眾人,动用村集体资產,建了个馒头窑。
只是那时候没经验,老窑问题不少,村里折腾了好久,也没啥起色,逐渐就被荒废了。
也是因为这个馒头窑,杨和庄成了当时十里八乡有名的贫困破落村,谁家年轻小伙子说对象,人家一听说是杨和庄的,准黄。
邵满仓心灰意冷,主动请辞村主任。
这才有了之后吴德山的事。
陈建飞知道邵满仓心里不是滋味,赶忙安慰道:“大爷,这不时代不一样了吗,以前咱是摸著石头过河,没技术、没经验、没销路,光靠一股子蛮劲,换谁也得栽跟头。现在不一样了,馒头窑我爹弄好了,轮窑也建好投入生產了,咱们村里的年轻人不用再去几千里外打工,在咱们家门口就能赚到钱,吃上肉,这都是你的功劳。”
邵满仓拿菸袋的手一抖。
老陈家砖窑最近开窑的事村里传的热热闹闹,他之前一直认为是陈家父子有能力,现在陈建飞把这份功劳安在邵满仓头上,邵满仓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还有人记得他。
陈建飞看著邵满仓,继续说道:“而且邵大爷,你知道吴德山现在在干啥不?”
邵满仓微微一愣:“干啥?”
陈建飞声音冷了几分:“那王八蛋跟东昌镇的地头蛇勾结,变卖村集体的资產,收黑心钱,往田里收工厂废料,就今天早晨,这王八蛋还去找收高利贷的,想用村里的砖窑,去换放高利贷的老板资金支持,帮助他继续当村主任。”
“咱们村在他手上,迟早得让他败光了。”
邵满仓嘬了两口烟杆,眉头渐渐皱起:“这小子,真这么干?”
陈建飞道:“这还能有假不成?您再让他干下去,说不定几年后咱们村就得改名了。”
邵满仓暗暗攥紧了拳头,但片刻后,邵满仓不由得悄然鬆开:“我都离开村委七八年了,再回去……”
邵满仓没接著说。
人走茶凉,更何况邵满仓这种走了七八年的。
想重新竞选,钱和人情是个绕不开的话题。
但陈建飞,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大爷,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邵满仓人老成精,刚刚被陈建飞牵著鼻子走,没察觉什么异常,但现在邵满仓忽然琢磨出几分滋味来。
“咱们爷俩也不是外人,说说吧,你到底图个啥?”
陈建飞嘿嘿一笑:“还是瞒不过您,我弄这些,就一个目的,我想让我爹进村委,希望您带带他。”
砖窑厂在杨和庄,日后免不了要跟村委打交道,別人关係再好,也没有自家老爹关係好。
只是陈卫国在村委里没有基础,陈建飞想来想去,只有邵满仓这个老好人最合適。
为人耿直,不会像吴德山一样图谋自家產业,年龄也大,这村主任当几年,也差不多就可以退了,到时候老陈在村委也有了一点基础,只要运作得当,大概率能把村主任这个位子拿下。
“而且。”陈建飞顿了一下,“等换届结束后,我准备把我手里的这个砖窑厂,彻底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