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的更衣室里,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队友们不再討论战术或开玩笑,而是围著何俊,七嘴八舌不停的提问题,仿佛他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
凯文拍著他的肩膀:“何,你上半场吃的什么?你把达姆施塔特整条左路都踢得不会走路了。”
马克比划著名:“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个內切射门简直和罗本一模一样,你的左脚不是只会用来站著吗?”
何俊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股澎湃的力量依然在流淌,但他也知道,体验卡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宇佐美贵史独自坐在角落里,用毛巾盖著头。
没有人去和他说话,他上半场几次糟糕的处理球和那脚离谱的高射炮,与何俊的表现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他的傲气,已经被何俊精彩的进球和助攻彻底击碎。
在球员通道外的走廊里,弗兰克·吉恩叫住了正准备返回教练席的克劳斯·施耐德。
“克劳斯。”
吉恩的声音很低沉,脸上已经没了上半场时的震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商量的强硬。
“弗兰克。”
施耐德停下脚步。
“下半场,何俊不能再上了。”
施耐德愣住了:“为什么?他今天状態是现象级的,看台上的球探都快疯了。”
“我不管那些球探。”
吉恩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你难道不明白吗?他踢得越好,我的处境就越尷尬!俱乐部花钱引进宇佐美贵史,是为了让他成为核心,不是为了让他给一个即將离队的球员当陪衬!”
施耐德看著吉恩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战术调整,也不是为球员身体考虑,这纯粹是为了吉恩自己的面子,他不能容忍自己放弃的球员用这样的表现来证明他的决定是个错误。
“弗兰克,这是俱乐部,我们应该以球队的利益为重,何俊能帮我们贏得比赛,也能为俱乐部在转会市场上……”
“我才是体育经理,克劳斯。”
吉恩打断了他:“这是命令,下半场让他坐在替补席上。”
施耐德的语气也硬了起来:“我不能这么做,没有任何理由在一个球员表现如此出色的情况下將他换下,这对球员不公平,对球队不公平,也会让其他队员感到心寒。”
两人对视著,一时僵持不下了。
吉恩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知道施耐德在俱乐部梯队里很有威望,强行逼迫可能会適得其反。
“好,那就再给他十五分钟,下半场开始后十五分钟,不管发生什么,你必须把他换下来,这是我的底线。”
施耐德沉默地看著他。
“十五分钟,然后换上其他人,让球队围绕宇佐美来踢,让他找找进攻的感觉。”
“……好,十五分钟。”
施耐德最终点了点头。
吉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回了贵宾席。
施耐德站在原地看著吉恩的背影,眼神变得冰冷。
他快步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掏出手机,迅速翻找出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费舍尔主席,抱歉打扰您,u19的比赛现场出了一点状况,我认为您有必要知道。”
“是关於何俊的,对,是我们决定不续约的一个中国孩子。”
“他上半场的表现……是统治级的。”
“问题就在这里,吉恩先生刚刚命令我,下半场最多只能再让他上十五分钟,然后必须把他换下。”
“是的,他认为何俊的表现让他的决定和新引进的宇佐美贵史看起来像个笑话。”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好的,主席先生,我明白了,我会照做的……暂时。”
施耐德掛断电话,將手机放回口袋,脸上恢復了平静,快步走向更衣室。
下半场比赛开始。
法兰克福的球员们从更衣室里出来后,神情都有些微妙。
施耐德教练在中场休息时,当著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下半场的战术调整:更多地將球交给前腰位置的宇佐美贵史,让他组织进攻。
比赛重新开始后,场上的球权流向立刻发生了变化,后卫和中场球员拿球后,第一选择不再是寻找右路那个无所不能的身影,而是机械地把球传给宇佐美贵史。
宇佐美贵史得到了大量的球权,他急於表现自己,不断尝试个人突破和远射,但他的技术在达姆施塔特已经回过神来的防守面前,並没有表现出过人之处,要么是带球被断,要么是传球失误,要么是射门被后卫封堵。
整个法兰克福的进攻变得滯涩、混乱,完全没有了上半场行云流水的配合。
何俊站在右边路看著这一切,他没有举手要球,也没有抱怨,皮球一次次从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飞向中路,又一次次在中路被终结,队友们在传球给他之前,总会下意识地犹豫一下,然后选择更“安全”的线路。
他明白,这是来自高层的压力。
他只是安静地跑动,保持著自己的位置,像一头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耐心地等待著那个可能不会到来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半场第十分钟,宇佐美贵史在禁区前沿接到传球,他晃开角度起脚射门,足球软绵绵地滚进了对方门將的怀里。
第十二分钟,宇佐美贵史尝试与中锋做二过一配合,但传球力量太大,直接出了底线。
看台上的吉恩脸色稍稍好转,场上的局面正朝著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何俊被孤立,宇佐美贵史虽然表现平庸,但至少是战术核心,只要再过几分钟,把何俊换下,这场比赛就將回到他可控的轨道內。
施耐德教练站在场边,不停地看著手腕上的表。
下半场第十四分钟,距离吉恩给出的“十五分钟”时限只剩最后六十秒。
达姆施塔特后场断球,经过几脚传递后,他们的后腰试图一脚长传发动反击,但传球线路过於平直,被法兰克福的中后卫马克头球顶了回来,皮球落到达姆施塔特一名中场球员的脚下,他有些慌乱,想把球横传给边路的队友。
可他传的有些大了。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直沉默的何俊动了,他如同离弦之箭,从右边路猛地向中路斜插,启动速度快得匪夷所思,仿佛提前预判了对方的每一次触球。
那名达姆施塔特中场球员刚把球传出去,一道黑色的影子就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何俊在足球滚动的路线上精准地伸出右脚,將球稳稳截下。
断球成功!
整个球场瞬间安静下来。
何俊没有丝毫停顿,领球、趟球、加速,动作一气呵成,他正前方是刚才传球失误的那名中场,对方惊慌失措地伸腿拦截,何俊只是用一个最简单的向右拨球加速,就將他甩在了身后。
达姆施塔特的后腰补防过来,何俊在高速奔跑中,右脚做出要向外线突破的假动作,身体隨之倾斜,在对方重心被骗过的瞬间,左脚猛地將球向內线一扣,从对手的另一侧抹了过去。
又过一个!
防线上只剩下最后一名中后卫,他看著如同猛虎下山般衝来的何俊,眼中全是上半场被支配的恐惧。
他不敢轻易上抢,只能步步后退,试图將何俊逼向角度更小的区域。
何俊带球杀入禁区,面对著这名最后的中后卫,脚下突然踩起了单车,眼花繚乱的动作让后卫的视线开始模糊,就在后卫犹豫的剎那,何俊右脚將球向右前方轻轻一趟,再次爆发加速!
中后卫被过得乾乾净净。
何俊的面前只剩下了出击的门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门將张开双臂,试图封堵所有角度,何俊的右脚扬起,似乎要大力抽射,门將下意识地做出扑救动作。
但何俊的右脚落下时,却只是用脚底將球向旁边轻轻一拉,整个身体顺势一转,轻巧地绕过了倒地的门將。
空门。
何俊没有再看球门,他甚至放慢了脚步,用最隨意的方式,將球推进了网窝。
3:0。
死寂。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
然后,是法兰克福替补席和球迷看台上爆发出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疯狂的欢呼。
千里走单骑!连过三人,晃过门將,打空门得手!
这一球,比上半场那脚世界波更具衝击力,它展现出的不仅仅是技术和速度,更是一种绝对的、碾压式的自信。
场边的吉恩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煞白,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换人!”
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衝到教练席前,对著施耐德咆哮起来:“克劳斯!立刻!马上把他给我换下来!你聋了吗!”
施耐德没有理他,只是看著场上那个被队友们高高拋向空中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我在跟你说话!执行命令!”
吉恩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吉恩先生,为什么要换下这么出色的小伙子?”
吉恩的咆哮声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到了俱乐部主席彼得·费舍尔正站在他身后,那双看著他的眼睛,像深冬的湖水一样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