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將近二十分钟。
前台的电话才再次响起，女职员说了两句什么后，才终於站起身，招呼星野未来两人跟她走：
“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我们中村製作人现在有空。”
穿过杂乱的办公区域，来到一间会议室。
里面坐著一个四十出头的男子，应该就是中村了。
他起身握手，客套话行云流水：
“艾回的星野製作人？久仰久仰。”
落座后，他扫了滨崎步一眼。
然后，非常自然地偏头，用只有旁边前台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了句：
“他们过来干嘛的？”
“帮旁边那个叫滨崎步的小姐解约的。”前台小姐回。
“滨崎步？”中村甚至没听过，
“她是哪个组的？”
“好像是二组的吧？应该被雪藏许久了。”前台小姐说。
中村大概了解，吩咐道：“你去把她的资料拿过来。”
他们的对话，星野未来两人全程听到，看在眼里。
滨崎步抿了抿朱唇。
两年。
在这里待了两年。
对方连她是哪个组负责的都记不住。
星野未来没有戳破。
等前台小姐出去后。
中村的態度，迅速从客套切换成另一个模式。
端起茶杯，抿了口：
“说实话，我们公司对滨崎步小姐的发展，一直很关注，她是我们精心培养的新人，公司投入了不少资源，解约的事啊，我们从长……”
中村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挖人的决心有多大，所以他想先试探试探。
但他们这副把人骗进来，当人不存在，真要解约了又摆出一副“我们很重视你”的虚偽嘴脸。
让星野未来觉得有些噁心。
“中村先生。”
星野未来打断了他，
“我想確认一下，贵公司在滨崎步签约期间，实际支出的培训费，有明细吗？”
中村顿了一下。
他没预料自己说的话反挖成坑。
这时，前台小姐也拿著滨崎步的资料回来，交到中村手上。
他翻了翻。
“这……”
关於培训费用，当然有，但如果真把明细摊开来看，恐怕连张像样的培训收据都找不到。
那张专辑从录製到发行，总预算也不过五十万日元。
甚至连宣传企划、通告安排都没有。
只不过想丟进市场试下水温，看看滨崎步是否真的有商业价值。
发现压根溅不起什么水花，就放任不管了。
“具体的財务数据需要报备，一时半会还真不一定能拿到。”
虽然他不懂谈判，但他懂得打太极，
“星野先生，您有什么诉求，不妨直接跟我说？”
“如果你们实在拿不出什么有效明细。”
星野未来早料到他拿不出手，放下茶杯，故意重放，发出声响，以此继续给对方施压，
“那我的要求很简单，零违约金，和平解约。”
虽然五百万他能拿得出来，但对方既然已经被自己拿捏住，那不得趁势而上，给自己爭取最大收益。
“啊？”中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哈哈。”
发自內心的，仿佛听到一个荒唐的笑话。
他们公司有一半的营收都是靠底下艺人扛不住，交的违约金。
怎么可能一分不要，让她轻易解约。
“星野先生，恕我直言，您能看重滨崎步小姐，说明她確实有实力，公司为她感到开心。
本人也很希望她能得到更好的发展，但零违约金……这不太合適吧？”
他在试探，星野未来看得出来。
中村不確定对方是否进行试音，还是仍处於洽谈阶段。
但既然对方公司的製作人都亲自跑一趟，说明艾回確实想要人。
想要人，就得掏钱。
星野未来还没来得及接话。
“砰”的一声。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身材偏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中村，我听前台说，艾回的人都来了？”
中村立刻站起来：“铃木部长。”
铃木扫了一眼在座的两人，目光在星野未来脸上停了两秒。
这年轻人很眼熟。
像那个，安室奈美惠之前的製作人。
“艾回的，星野未来？”铃木不確定地问。
“是的是的，铃木部长好眼力。”
中村立马凑到他身边，拍起马屁，然后把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
他嗤笑一声：
“星野先生，你在业內的名气我知道，確实风光过，但恕我说句不好听的，安室奈美惠现在还大红大紫，你呢？半年没出过一首新作品了吧？”
之前为了平息假孕风波，以及说服安室奈美惠，星野未来確实销声匿跡了半年时间。
但也仅仅是半年时间，业內已经开始有人质疑他是不是江郎才尽。
又或者说只不过碰巧运气好，碰上个极度有天赋的新人而已。
“有些人，是真有本事，有些人，只是运气好碰上了一块好料子。”
铃木坐到中村原本坐著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我分不清你属於哪种，但你今天跑到我著来，要直接带走一个签约艺人，我觉得，多少不符合规矩。”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滨崎步被这会议室压抑的氛围，压得大气不敢喘。
她微微偏头，看向星野未来，发现他脸上却没出现哪怕一丝动摇。
“你说得对，规矩確实重要，那我们就来聊聊规矩。”
星野未来目的也很明確，告诉对方，自己不是来谈价还价的，
“业內，如果对签约艺人承诺培训但不执行、拖欠工资，是否会引起劳动监管部门的重视呢？”
“你什么意思？”铃木听到这话，二郎腿放了下来。
“当然，仅凭一个艺人的一面之词，或许很难对贵公司造成影响。”
星野未来把他之前整理出来，关於日本哥伦比亚的资料放在桌面上，
“但据我所知，贵公司最近还在处理好几起类似的艺人解约纠纷？我们艾回，甚至我个人，很乐意为她们提供法律援助。”
当然，铃木也不是一下子能被唬住的。
铃木死死盯著他桌面的资料：
“你从哪里得到这些信息的？”
星野未来没有回答。
他手上当然没有任何艺人的资料，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但他前世见过太多同类的mcn公司了，上某企业查询网一查，全是一片红色数字，法律纠纷动輒上百起。
所以，他猜对方也有这样的问题。
而且，看对方的反应这么大，证实被自己说中了。
他赌的，是铃木不敢赌。
心里有鬼的人，永远会高估对手手里的牌。
铃木確实没有跟星野未来对赌的筹码。
如果对方真的掌握证据，再加上对方手上的资源。
后续动起真格打官司，自己公司也是在经不住调查的。
哥伦比亚將要面对的，可能是一场全行业关注的公关危机。
以后想要继续生存就更难了，这损失已经不是区区五百万日元能相提並论的。
铃木也正如星野未来所料，商人思维，在第一时间权衡利弊。
他態度软了下来：
“星野先生，这件事情，真不是我能决定的，能给我们点时间开会商討一下吗？”
星野未来竖起一根手指：
“一天时间。”
“这、这……”铃木犹豫片刻，“行，田中，立马通知开会。”
“我等你消息，逾期不候。”
星野未来提醒完，收起资料，站起身，扬长而去。
两人出了大楼，走到停车场。
一直没说话的滨崎步，直到坐进副驾驶，才终於憋不住：
“就这样走了？他们真会同意吗？”
“放心吧。”
星野未来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位。
“为什么这么肯定？你准备的资料明明都是一些关於他们公司的基本信息啊。”
星野未来瞥了她一眼，目视前方：
“如果你不確定我是否真的掌握你的信息，你会怎么想？”
“我会先寧可信其有……哦！我懂了！”
滨崎步双眼一眯，盯著他，
“你之前不会也是利用这一招，来嚇唬我的吧？”
星野未来笑了笑：“你猜。”
“嘖。”
滨崎步咂了咂嘴，把后面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车子开到半路。
星野未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