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德一离开,孟子怡带著剩下的同学还有江染进行了简单的剧本围读会。
她通过一种类似於剧本杀的方式帮助大家更快熟悉人物设定。
一场围读会落幕,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三三两两结伴离开了排练室。
偌大的房间很快变得空旷安静,最后只剩下江染与孟子怡两人。
二人並肩走出排练大楼,慢悠悠行走在校园小道上。
孟子怡侧过头,眉眼间还带著几分无奈,轻声吐槽起来:“今天真是被李铭德弄得头大,好好一场排练,硬生生被他搅得鸡犬不寧。”
说著,她转过身子,满眼好奇地打量著身旁的江染,疑惑问道:“说真的,刚才他那样你还能沉住气?”
江染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淡定地开口:“他心里一直惦记著周萍这个角色,故意当眾挑衅我,无非就是想借著和我比试一事,博取老师的关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罢了。”
“既然崔老师亲口指定我来演这个角色,这机会就算他求也不可能落到他头上。”
孟子怡听得佩服不已,忍不住轻呼一声:“哇,你的心態也太好了吧!换做是我,早就忍不住了。”
她说著还下意识扬起拳头,在空中轻轻比划了两下,仿佛李铭德此刻就站在眼前一般:“要是换作是我,当场就得好好懟回去,非得收拾他一顿不可。”
江染笑著说:“你要是踩了狗屎你还会给狗屎踩回去吗?”
“况且你一旦打了他,以他那种心性,往后指不定会四处散播流言,拿著无关紧要的小事胡乱编排抹黑。”
孟子怡听著江染说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江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隨口问道:“对了,话说回来,你的那部戏已经拍完了吗?
“我就一小配角,早杀青了,哪像你呢,大主角。”孟子怡眉眼弯了弯,带著笑意打趣道。
………………
自从回到学校之后,江染的生活开始变得规律。
每天上课,食堂,排练三点一线几乎雷打不动。
在表演课上,凭藉两世加起来几十年的表演经歷,他很快成为了老师许晓丹的心头肉,老师经常在课上让江染带头做示范。
台词课和形体课上,江染的表现远强於其他同届同学,但还是算不上多厉害。
毕竟上一世拍了那么多剧,大部分都是一些烂网剧,对演员的台词和形体要求不高。
而这一世江染刚好借著机会,重新找回之前遗忘的知识。
北电、中戏和上戏这些学校之所以受人追捧,不仅仅是因为名声大,更多还是因为师资强,老师个个都是在圈內深耕十几年,有名有姓的大佬。
一名科班出身的演员所掌握的技能,根本不是半路出家的新人能比的。
………………
12月,京城,北电錶演厅,《雷雨》
台上灯光柔和打落,身著戏服的王子璇扮演繁漪,眉眼间缠满压抑又偏执的幽怨,脚步挪动,步步紧逼著不断往后退让、刻意闪躲的江染。
她嗓音带著压抑多年的淒楚与不甘:“是你把我引到一条母亲不像母亲,情妇不像情妇的路上。是你引诱我的!”
江染饰演周萍,神色慌乱侷促,眼底满是闪躲与愧疚,身形不自觉连连后退,刻意避开对方幽怨的目光。
听闻这话,他带著几分慌乱的辩解,声音微微发颤:“引诱!我请你不要用这两个字好不好?你知道当时的情形怎么样?”
王子璇脚步不停,死死追著他的视线,眼底的委屈好像尽数翻了上来,语调悲凉:“你忘记了在这屋子里,半夜,我哭的时候,你嘆息著说的话么?你说你恨你的父亲,你说过,你愿他死,就是犯了灭伦的罪也干。”
江染绷直了后背,退无可退般靠在墙角,脸上满是狼狈,仓促別开目光:“你忘了。那时我年轻,我的热叫我说出来这样糊涂的话。”
“你忘了?”王子璇唇角扯出一抹冷笑,身形微微前倾,字字戳心,“我虽然只比你大几岁,那时,我总还是你的母亲!你知道你不该对我说这种话么?”
江染眉心狠狠皱起,心底的愧疚被烦躁覆盖,语气带著逃避式的痛苦:“哦——总之,你不该嫁到周家来,周家的空气满是罪恶。”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繁漪,王子璇眼底涌上极致的悲愤,声音陡然清亮,带著积压数年的控诉迴荡在表演厅:“对了,罪恶,罪恶!你的祖宗就不曾清白过,你们家里永远是不乾净的!”
江染愈发慌乱,想草草了结,语气带著哀求般的不耐:“年轻人一时糊涂,做错了的事,你就不肯原谅么?”
王子璇摇著头,眼底所有激烈的情绪慢慢转变为死寂的绝望,声音沉重:“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我已经预备好棺材,安安静静地等死。一个人偏把我救活了,又不理我,撇得我枯死,慢慢地渴死。让你说,我该怎么办?”
江染被她逼得手足无措,彻底失了分寸,甩出那冰冷的话:“那,那我也不知道,你来说吧!”
王子璇眸光颤动,压下所有戾气,眼底仅剩最后一丝卑微的渴望,轻声挽留:“我希望你不要走。”
江染立刻抬眼,眼神满是抗拒与决绝:“怎么,你要我陪著你,在这样的家庭,每天想著过去的罪恶,这样活活地闷死么?”
“你既知道这家庭可以闷死人,”王子璇再度逼近,声音带著被拋弃的怨痛,“你怎么肯一个人走,把我放在家里?”
江染立刻划清界限,眼神冷漠疏离,彻底摆出晚辈的姿態割裂过往:“你没有权利说这种话,你是弟弟的母亲。”
这句话,成了压垮繁漪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子璇浑身一颤,情绪骤然爆发,声音带著破碎的嘶吼:“我不是!我不是!自从我把我的性命、名誉,交给你,我什么都不顾了!我不是他的母亲,不是,不是!我也不是周朴园的妻子!”
江染眼神彻底变冷,他死死地看著王子璇,字字残忍:“如果你以为你不是父亲的妻子,我自己还承认我是我父亲的儿子。”
王子璇如遭雷击,身形踉蹌后退半步,眼底的光亮瞬间熄灭,声音发颤:“哦,你是你父亲的儿子。——这些月,你特別不来看我,是怕你的父亲?”
江染避开她破碎的目光,语气变得敷衍又淡漠:“也可以说是怕他,才这样的吧。”
“你这一次到矿上去,”她自嘲地低笑,满是悲凉,“也是学著你父亲的英雄榜样,把一个真正明白你、爱你的人丟开不管么?”
江染彻底失去耐心,语气决绝,想要彻底斩断所有纠葛:“这么解释也未尝不可。我告诉你,我盼望这一次的谈话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话了。”
他作势转身欲走,姿態仓皇又绝情。
“站著!”
王子璇厉声喝止,声音沉重而有力,瞬间定住了台下所有人的气息。
她死死盯著他,眼底是歷经绝望后的清醒与警告:“我希望你明白我刚才说的话,我不是请求你。我盼望你用你的心,想一想,过去我们在这屋子里说的许多、许多的话。一个女子,你记著,不能受两代的欺侮,你可以想一想。”
江染脊背挺直,不再有半分愧疚犹豫,语气冷硬干脆,彻底落幕:“我已经想得很透彻。我自己这些天的痛苦,我想你不是不知道。好,请你让我走吧。”
话音落,江染决然侧身,作势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