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伊白愣住了。
“嗯？咱俩还有啥事儿？”
轰隆-轰隆-
地铁疾驰而来，声音太大了，根本无法交谈。
陆铭指了指出口，带著张伊白到了外面。
“张导，您觉得我刚刚的表演过关吗？”
陆铭先从最自然的话题入手。
张伊白见陆铭一副学生气，就放心了。
他拍著陆铭后背，很是欣赏地说道：“演得非常好啊！”
“那，张导，大明这个角色，就定给我了吧？”
陆铭一步一步引导著张伊白。
“那自然！咱们喝酒那天都说好了嘛，肯定是你演！”
陆铭在心里默默哼了一声。
有些人吐个唾沫就是钉，有些人提上裤子就不认帐。
上次《大腕儿》杀青宴，是第一次接触张伊白。
陆铭对他的了解还不深。
毕竟是个知名导演，陆铭觉得他至少不会食言。
可通过试戏这事，陆铭发现张伊白小心思特別多，谎话隨口就来，心眼儿还很小。
保不齐，他是个两面三刀、出尔反尔的人。
现在想来，幸亏自己看过《开往春天的地铁》这部电影，对剧情了如指掌，刚刚才能表现得那么好。
如果自己从未看过这部电影，真的按张伊白的吩咐，只做个离別的表情，那刚刚试戏就肯定砸了。
自己试戏砸了，张伊白就可以顺水推舟地拒绝自己出演。
张伊白的心思还挺深。
既如此，那就不能等到下周一签合同了。
演出的事情，早点落在纸面上才踏实。
“感谢张导的认可！”
陆铭先恭维，卸下对方的防备，然后切入正题。
“张导，我记得咱俩定了下周一签合同。但梦姐又让我去给她编舞。那咱下周一去梦圆酒吧签合同吧。”
张伊白有些犹豫。
如果谢梦殊在，恐怕就不好给陆铭挖坑了。
“那要不，咱周二签吧......”
张伊白想换个时间。
“別呀，张导，不能因为我的原因，改变您的工作计划。”
“不过明后天，我都行。我回去先和梦姐取取经。第一次签电影演员的合同，我都不知道该注意啥。”
陆铭忽闪著大眼睛，一副单纯好骗的样儿。
张伊白小眼睛嘰里咕嚕转了几下。
“誒，陆铭，咱今天签吧。”
张伊白可不希望陆铭做好准备再签合同。
“那也行。”
陆铭暗喜，终於引导张伊白自己说了这话。
他跟张伊白到了一个居民区里。
“张导，您这是带我回家啊？”
陆铭倒不怕张伊白让他“坐红沙发”，因为张伊白打不过他。
只是感觉在家签合同，也太不正规了。
“不是，我在这租了个房子，当办公室。民宅租金便宜。”
张伊白边说边带陆铭上了露天的铁皮楼梯。
租居民楼当办公地址，是这时候很常见的做法。
租金便宜，水电费也便宜，但人员混杂，很影响小区住户的安全。
北平市陆续整顿了几次才制止了这股风潮。
张伊白倒是挺精明的，看来，他对钱一点也不糊涂。
张伊白推开门，一阵霉味儿扑面而来，差点把陆铭熏个跟头。
屋子里有两个员工，穿著“典橙影业”的工服。
陆铭仔细看看，这应该是摄製组的办公场所。
摄製组一边是各方出资设立，出品方占大头，而《开往春天的地铁》这部电影的主要出品方就是“典橙影业”。
这俩员工看起来也很年轻，大概也就是打杂的。
“给，这是咱们组的制式合同，每个人都一样。你看看吧。”
张伊白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陆铭。
“典橙影业”的两个员工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陆铭挑了下眉，心想，合同藏得这么深，怕是有问题。
但没关係。
陆铭重生前就给多个电视台、影视剧做过艺术指导，合同签过很多，对圈子里的手段也有所耳闻。
前阵子，他补拍《重案六组》的时候签还过正式的演员合同。
当时那个监製很不错，一条一条跟他过条款，他也了解了很多细节。
陆铭打开窗户，搬了个凳子坐在窗边看合同，这位置空气好点。
陆铭对关键条款早已心中有数，並不需要逐字逐句读合同。
“张导，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张伊白递过一杯热茶：“不急，你先看完。”
“张导，我看完了。”
“这么快？”
张伊白有些诧异。
但他转念一想，一个19岁的小群演，能懂多少呢？应该就是走马观花，匆匆翻了一遍，不懂装懂而已。
“那你有什么问题？”
张伊白气定神閒地问道。
陆铭找来一支铅笔，边说，边在合同上勾画。
“首先，片酬支付节点根据拍摄进度。这条太含糊了，麻烦明確一下。以我的了解，应该是开机前付1/3，拍摄过半付1/3，杀青付1/3吧？”
张伊白想糊弄陆铭：“大家合同都是这么订的，许净蕾、高媛媛这些明星也是这样的。”
陆铭一歪头：“那好吧，我今天正好要到了高老师的电话，等下我问问她。”
“呃，別，这点小事別打扰她了。你......你，你还有其他问题吗？都说出来，咱们一起解决。”
张伊白紧张得有些结巴。
陆铭又把拍摄时长、加戏、补拍、捆绑宣传这些事情一一指了出来。
陆铭语气平稳，在合同上做的標记也工整，看起来不像演员，倒像个深諳世事的经纪人。
张伊白无言以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张导，您怎么了？热吗？”
陆铭故作关心，实则暗讽张伊白。
张伊白喝了口水，定了定，说道：“我就负责导演的活儿，签合同的事儿，我也不懂。这合同可能是有点问题吧。”
陆铭指著典橙影业的人，问道：“张导，签合同的事情是这两位负责吗？”
典橙影业的两个人马上背过身，一副害怕被殃及的样子。
张伊白像找到台阶似的，马上甩锅：“对啊！就是他们！”
然后他转头对著二人问道：“这合同不对啊，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典橙影业的人默不作声，但他们一定在心里把张伊白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了。
陆铭对著这俩人温柔地地说道：
“我认识你们老板陆奋斗，我知道你们很靠谱的。这合同应该是拿错了吧？”
听到这话，典橙影业的人惊了，张伊白也惊了。
陆奋斗此时只是个刚刚崭露头角的青年编剧，最火的作品就是《爱情麻辣烫》，典橙影业也是今年刚成立的。
若说陆铭认识京圈那些老登，是可信的。毕竟各个有头有脸，与王晓柱、谢梦殊私交多年。
但陆奋斗这个新人，连京圈的门都没摸上呢，陆铭怎么会认识他？
“陆铭，你不用说这种话，你有梦姐和柱哥就够了。”
张伊白显然是不信的。
“张导，《开往春天的地铁》这部戏投资300万，全是陆老板出的，他一个编剧，您都不好奇他从哪拉来的投资吗？”
陆铭一语切中要害。
典橙影业的两个员工立马转过身，面对陆铭，竖起八卦的小耳朵。
2001年连微博都没有，影视投资这么机密的事情，更是不会主动对外披露细节，陆铭能知道这么多，看来是真的认识陆奋斗。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张伊白开始套陆铭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