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他没文化。
实在是书房里的场景太过震撼。
透过小洞,只见李老爷正对著墙上掛著的一幅仕女图焚香叩拜。
而那画中的美人,竟然裹著裊裊青烟,从画里走了出来!
那美人一边从画中飘然而下,一边掩嘴轻笑,与满脸痴迷的李老爷说著话。
“好傢伙……这是聊斋现场版?”
叶淮南看得目瞪口呆。
这种神怪故事,前世在小说里没少看。
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遇到个修仙世界好像也不稀奇。
他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本来还发愁拿了钱去哪……既然有神仙妖怪……不如去寻个仙缘……也不枉穿越一场……”
想到这里,叶淮南的目光又落在那幅仕女图上,心里盘算起来:
“这画这么神奇……说不定是什么法宝……既然让我撞见了……那就是我的机缘……”
想到这里,叶淮南反而不急著逼李夫人带他去拿钱了。
他死死捂住李夫人的嘴。
右手金釵又在她腰间顶了顶,示意她別轻举妄动。
自己则时不时往书房里偷瞄,等著李老爷完事。
叶淮南本以为,像李老爷这种妻妾成群的土財主,放著活生生的美人不睡,却痴迷画中女子,肯定是要来场人妖大战的。
没想到。
这老色批居然走起了文艺路线,半点荤腥不沾!
只是和那画中美人喝了盏茶,就心满意足地把人送回了画里。
“这老东西还挺讲究……”
叶淮南暗自嘀咕。
这时李老爷已经满脸陶醉地把仕女图取下来,小心翼翼地卷好,装进画筒收在书房角落。
做完这些,他才慢悠悠地吹灭蜡烛。
朝著房门走来。
叶淮南见状不敢怠慢,赶紧拖著李夫人躲到暗处。
只听“吱呀”一声门响。
探头看见李老爷走远,这才押著李夫人重新现身。
“夫人,该干活了。”叶淮南推著李夫人来到书房门口,压低声音威胁道。
李夫人刚被叶淮南恐嚇,又亲眼目睹了自家老爷的诡异行径,这会儿正六神无主。
听到叶淮南的话才稍稍回神,但脸色依旧惨白。
面对叶淮南让她开门的命令,她惊恐地看著书房木门,颤声道:
“这……这里面有妖怪……要不……我带你去別处……我在后院还藏了些银子……”
“少废话!真当老子在跟你商量?”叶淮南瞪眼,手里的金釵又往前顶了顶。
“別……別……我这就开……”
李夫人哆哆嗦嗦地推开书房门,一步三回头地往里挪。
叶淮南不耐烦地一把將她推进去,顺手关上门。
见李夫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叶淮南冷笑道:“刚才跟那道士偷情的时候不是挺大胆么?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妇?”
“赶紧找钱!再磨蹭別怪我不客气!”
他晃了晃金釵,揪著李夫人的后颈就往里走。
来到藏画的画筒前,叶淮南一把抽出画轴塞进怀里。
李夫人见他连这邪门的东西都敢拿,嚇得腿都软了,再不敢耍花样。
乖乖从书柜暗格里摸出个檀木匣子,声音发抖:“这里……这里有些金银细软……是老爷用来打点关係的……够你在城里买两套宅子了……”
叶淮南夺过匣子打开一看,果然装满金银珠宝,顿时咧嘴一笑。
隨即目光又落在李夫人身上。
李夫人浑身一颤:“你……你说过拿了钱就放过我的!”
“放心,老子说话算话。”叶淮南冷哼一声,在李夫人惊恐的目光中,一记手刀劈在她颈侧。
“呃……”
李夫人应声倒地。
叶淮南其实没打过人,也不知道这力道够不够。
他蹲下探了探鼻息,確认还有气,这才鬆了口气。
不是他心慈手软。
主要是一来前世连鸡都没杀过。
二来盗窃潜逃和杀人逃犯的追捕力度可不一样。
“对不住了,您就睡会儿吧。”
叶淮南麻利地翻出窗户。
借著夜色掩护,沿著记忆中的小路翻出李府,消失在黑暗中。
“你这死道士,可害惨我了!”
“那小杂种明明没死,你非说他断气了,害得我被他挟持,差点丟了性命!”
“要不是我命硬,这会儿早见阎王去了!”
第二天一早。
李家后院厢房里,李夫人正对著道士咬牙切齿地发泄怨气。
这道士生得眉清目秀,身材高大。
昨晚快活完就回客房睡大觉,早上见府里风平浪静。还奇怪怎么死了个小廝都没人管。
正感慨大户人家果然不把下人性命当回事,就被李夫人叫来兴师问罪。
听完事情经过,道士满脸不可思议:
“我那一脚用了七成功力,就是头牛也得当场毙命。那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怎么可能扛得住?”
“而且我明明探过他脉搏,確实没气了,怎么会死而復生?真是见鬼了!”
李夫人气得直跺脚: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昨晚被那小贼一闹,我把老爷藏在书房的银子全交出去了。等老爷发现钱丟了,我该怎么交代?”
道士不以为然:
“这有什么?那小贼胆大包天,错又不在你身上。”
“就算李老爷知道了,只要不晓得咱俩的事,看在你这个正室夫人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你。”
李夫人慾言又止。
她本想提那幅诡异的仕女图,丟了这东西,老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终究是妇道人家,对鬼神之事讳莫如深,最终也没说出口。
只是抱怨道:“我不管!这事因你而起,总不能让我吃这个哑巴亏。”
道士暗自皱眉,觉得这女人实在麻烦。
但他在青州城混跡多年,最懂这些深闺妇人的心思。
知道不给她个交代,日后肯定要闹出么蛾子。
於是哄道:“咱俩这关係,我还能让你吃亏?那小贼敢这么对你,我自然不会放过他。”
“这样吧,我联繫一下丐帮的瞎子,那小子从小没出过城,一晚上跑不了多远。肯定能把他抓回来,让你出这口恶气。”
李夫人这才转怒为喜。
想起昨晚的遭遇,又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道士是老江湖了,哪能不懂她的心思?当即上前搂住,在这厢房里又温存起来。
叶淮南自然不知道李府后来发生的事。
他连夜翻出李府高墙。
凭著前身的记忆,在城里找了个隱蔽的角落躲到天亮。
生怕官府派人捉拿。
等城门一开,就匆匆买了些乾粮逃出城去。
走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叶淮南摸了摸自己还算清秀的脸。
心里直打鼓:
“这世道可不太平,外头山贼土匪多得很。”
“虽然这副身子骨瘦如柴,但好歹也算个小白脸。要是被那些贼人瞧见,指不定就把我抓去当兔儿爷了。”
他紧了紧背上的包袱,那里头装著他全部家当。
“更別提这些金银细软,可是老子发家致富的本钱。要是被人抢了去,这辈子就真完犊子了。”
想到这里,叶淮南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仕女图。
“这玩意儿就算不是修仙法宝,好歹也是个灵异物件。就算不能让我得道成仙,拿来装神弄鬼唬唬人总没问题吧?”
“看来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研究研究这画。要是能掌握点门道,也算有了保命的本事。”
叶淮南翻找著前身的记忆,还真想起一个去处。
前文说过,陈小山是被父母卖到李府的。
他爹娘是逃荒的流民,小时候也跟著在外流浪过。
隱约记得青州城外有座荒废的野庙。
那地方离城不远,却又偏离官道,平时根本没人去。
正好適合他暂时落脚。
打定主意,叶淮南不再犹豫,转身就钻进了路旁的林间小道。
“臥槽,这什么鬼地方,草长得比人还高,差点没把老子刮成血葫芦!”
“失算了失算了!”
少年人的身体就是精力旺盛。
儘管昨晚没睡好,叶淮南还是精神抖擞,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那座破庙所在的山头。
只是这一路走来,可让前世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叶淮南吃尽了苦头。
小路上密密麻麻长满了白茅草,株株都有一人多高,颳得叶淮南差点打退堂鼓。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当他终於钻出草丛时,一座破败不堪的古庙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庙不知是哪个朝代建的,瓦片残缺不全,樑柱腐朽不堪,大门也破破烂烂。
只剩下个大致轮廓还能看出是座庙宇。
叶淮南被野草折腾得浑身难受,也顾不上挑剔。
胡乱拍打掉身上的草籽就冲了进去。
这才长舒一口气。
可刚缓过劲来,打量庙里的环境,又忍不住皱眉。
“这破地方连风雨都挡不住,怎么住人?”
“蛇虫鼠蚁还好说,生堆火就能驱赶。就怕这些烂木头半夜塌下来,把老子活埋了。”
“要是穿越一场,还没起飞就被压死在这荒郊野外,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这念头一起,就停不下来。
叶淮南乾脆掏出怀里的仕女图。
扯掉画囊直接展开。
“先看看这画有什么玄机,要是能参透一二,还是换个安全地方落脚为妙。”
“美人?小姐姐?”
叶淮南对著画上的美人又摸又戳。
可那画依旧死气沉沉,毫无反应。
要不是昨晚亲眼看见李老爷,从画里请出个活生生的美人。
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难道是我打开方式不对?还是说得等到晚上才行?”
叶淮南努力回忆昨晚的情景。
他隱约记得,李老爷当时好像还点了三炷香……
“该不会真要烧香才能请出来吧?”
“或者这画里的妖精白天不能出来?毕竟鬼怪都怕阳光……”
“我特么上哪找香去?”
“难道真得在这破地方过夜?”
叶淮南看著四面漏风的破庙,脸都皱成了苦瓜。
……
……
“小陈,方案明天交就行,这么晚还不走啊?”
突然,带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却让叶淮南浑身血液一凉。
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扯住他的后领,將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扼紧,双腿在空中徒劳地蹬动。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浮现。
是前世的“王经理”。
他半边脸颊像是融化后的蜡,嘴角被扯到耳根,却仍保持著那种诡异十足的微笑。
別问怎么维持的。
“王经理”的整张脸都透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像是匆忙戴上了一张拙劣面具。
叶淮南眼前一阵发黑。
但那张扭曲却依旧熟悉的脸,却像一根针,刺破恐惧,扎出了压抑已久的怒火。
不管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正是那个平日將“狼性文化”掛在嘴边,却將下属功劳尽数占为己有的上司。
叶淮南死死瞪著那张诡笑的脸。
都快气笑了。
特么!
为什么老东西出来的是个美女!
到了自己这变成了一个厉诡了?
不对!
难道那个所谓的美女……
本来就是厉诡?!
这一刻,叶淮南心中一惊。
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
只见“王经理”歪了歪头,那扯到耳根的嘴角咧得更开,露出森白、密集的牙齿。
“小林,工作要主动,要奉献。你看,我这不是回来『陪』你加班了么?”
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朝著那张可怖的脸缓缓挪去。
融化的脸颊,非人的笑容,几乎贴到鼻尖的冰冷……
最原始的恐惧占据心臟,但更汹涌的是一种遭到冒犯的暴怒。
“鬼魅擅欺心,惧念一起,气自衰微,彼便可趁虚而入,食你魂魄,嚼你肝胆。”
记忆中,那位up主的告诫,此刻骤然清晰。
不能怕!
叶淮南齿关紧咬,舌尖甚至开始流血。
他逼迫自己將所有注意力从那张鬼脸上移开,回想up主教的笨办法……
观想自己是一块顽石,沉在江心,任流水冲刷,我自浑然不动。
渐渐地。
一种沉重的实感从脚底升起,蔓延全身。
再看那近在咫尺的诡脸,恐惧竟真的退潮几分,喉间的力道也似乎鬆懈了一丝。
“哦?”
鬼物察觉变化,发出讶异之声,那声音忽又变得尖细油滑:
“有点意思……小小家丁,竟懂固守心神?”
它嘻嘻低笑,那笑容却毫无温度。
“也好,也好,心志越韧,嚼起来……才越有滋味呀。”
“你说,我现下就吃了你,怕是不怕?”
怕,怎么不怕。
但叶淮南观想自己为江心顽石,怒意如石下暗流,汹涌却沉默。
他不再闪避,反而抬起眼,用满是血丝的眼睛,狠狠瞪了回去。
目光里是全无遮掩的厌弃与鄙夷。
那鬼物被他眼中赤裸裸的“不敬”刺得一缩。
竟下意识鬆了劲,往后飘了半尺。
叶淮南也是一愣。
up主另一句话隨即浮现心头:
“人有三分阳气,七分胆魄。你敬它,它便是山;你鄙它,它便是土。心正则气壮,气壮则邪不侵。”
原来如此。
看著鬼物那外强中乾、依凭著他人皮囊作威作福的模样,一股极度的轻蔑,衝散了最后的恐惧。
“呸!”
胸腔一股浊气上涌。
他朝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嘶啊……”
唾沫沾上鬼物的瞬间。
竟如强酸腐蚀,冒起嗤嗤白烟!
鬼物捂脸尖嚎,声音悽厉得不似人声。
那副“王经理”的皮囊剧烈扭曲、融化。
露出底下更噁心的一团粘稠物体。
束缚感消散。
叶淮南跌坐在地,捂著喉咙剧烈咳嗽。
“你……你竟敢……!”
白烟稍散,那鬼物再抬头时。
整张脸已烂了大半,再也看不出半分“王经理”的形貌。
只有无尽的怨毒在翻涌。
我这口气……这么顶用?
还是说陈老师的雷祖观想法……是真的?!
叶淮南擦了下嘴角。
看著那团因暴怒而蠕动翻滚的阴影,有点发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