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雷音观打算再开个义塾,无偿教镇上的孩子识字,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帮著教书。”
“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两百文的月钱,够你零花。”叶淮南顿了顿,又补了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不能教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也不能打骂孩子,要是犯了,我可不留你。”
林文远猛地抬起头,他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猛地就要往下跪。
“道长......道长恩同再造,文远......文远绝不敢犯规矩!”
“我定教那些孩子识礼明事,绝不敢误人子弟。”
叶淮南连忙伸手把他扶起来,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
“行了,多大点事,起来吧,先跟我回观里,给你找身乾净衣服,烧点热水洗个澡。”
“一路逃过来,肯定累坏了。”
林文远红著眼圈,连连点头。
一路逃了这么久,他见过太多的冷眼,见过太多人把逃荒的当瘟疫躲。没想到到了这小小的落风镇,居然能遇到这样的人。
叶淮南拎著药筐,带著林文远往回走,开始思考起来。
“连云州都城都开始大规模闹鬼了,青州这边多半也好不到哪里去。”
“看来这天下的鬼祸,已经开始像潮水一样往四周蔓延了。”
雷祖庙那时候,他就有隱约的预感,居然来的这么快,比他想的,快了不止一倍。
镇上越来越多的恐惧情绪,不管是逃荒人的,还是百姓的,每天都在增加。
不过,不急。
他应该还有时间,坚持用愿力修炼,观想速度能再上一层。
“同时慢慢攒粮,慢慢攒人手,慢慢攒底牌,爭取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顺手庇护一下小镇。”
他正想著。
就看见清虚拎著一摞符,跑了过来,老远就喊:“观主,观主。”
“你看,我今天画的符,张屠户说,贴了这个,他家的狗都不叫了。真的,我摸到气了!”
叶淮南看著他,翻了个白眼,敷衍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
“赶紧收起来,回去吃饭了,再晚菜都凉了。”
林文远看著清虚,有点好奇。
“道长,这位是?”
“哦,他啊。”
叶淮南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我们观里的清虚道长,最近琢磨画符的门道,入了迷了,天天说自己摸到气了,不用理他。”
清虚在一旁明显不服气。
“本来就是嘛,观主你就是不信我......”
叶淮南没理他,带著林文远接著往观里走。一路上,镇上的百姓看见他,都笑著打招呼。
张屠户拎著猪肉,远远的喊:“叶道长,晚上再过来喝两杯啊。我刚杀了猪,给你留了个肘子。”
“叶道长,我家娃最近咳嗽,明天我带他过去抓点药啊!”
李栓李柱俩半大少年,也扛著锄头从田里回来,看见他,喊了声观主。
叶淮南一一应著。
他脚步没停,心里却忍不住琢磨。
“我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刚穿越那会,他遇到这么个逃荒的陌生人,肯定躲的远远的。
毕竟人心难料,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小命,哪管的上別人?
结果现在,他二话不说,就把个素不相识的逃荒人领回观里了,管吃管住还给月钱,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他也找不出什么具体的原因,是那枚金色碎片影响了他?
不对啊,那玩意早在救赵虎商队的时候,就跟他合二为一了。
要是它能改他的性子,那刚拿到它的时候就该变了,哪会等到现在。
那难道是《雷祖观想法》?
也不对,那玩意他用来打鬼的时候,打的那叫一个狠,那时候也没觉得它能磨他的性子。
正想著。
小和尚拎著一篮子野菜,从路口跑了过来,看见他,停下脚步。
“道长,我摘了点薺菜,晚上煮野菜汤?”
叶淮南点了点头,笑了笑:“行,多洗乾净点。”
小和尚点了点头,又跑了,闷葫芦一个,话都没多说两句。
叶淮南看著他的背影,又忍不住摇头,他这雷祖观,真成了收容站了。
收留了清虚也就算了,这小和尚到现在都没给人取个正经名字,就给口饭吃。
李家送过来的那两个小子,他也偶尔抽空教教体操。
现在,又收留了这个从云州逃过来的林文远,管吃管住,还给人找活干。
没当成龙傲天,反倒成了慈善家,开了个救助站。
他穿越前,还天天吐槽那些慈善作秀的,说什么假仁假义,结果现在,他自己就成了这么个人,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坏了,这道士装著装著,好像真成道士了!
叶淮南想来想去,也没找出个具体的缘由,只觉得,可能还真是这道士装久了。
就像泥里的蛟,待久了,就自然而然的想化龙。壳里的茧,闷久了,就自然而然的想成蝶。
他甚至自己都没察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心性完全变了。
清虚还在那念叨,手里拿著符,追在他们后面,小声跟林文远显摆。
“你看,我画的符,可灵了,真的。”
叶淮南听见了,摇了摇头。这老小子,天天说这个,他都听腻了。
当初他就不该隨口忽悠他。关键是这老小子当真了,感受了快半个月,还真跟他说自己摸到气了。
林文远看著清虚,有点好奇,又有点感激的看著叶淮南。
“叶道长,你真是个好人,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我今天能不能撑过去。”
叶淮南摆了摆手,笑了笑,心里吐槽。
好人?你要是知道我以前干的事,你就不说我是好人了。
不过,他没说出来,只是笑了笑。
“没事,落风镇就这样,来了,就是一家人。”
正说著,刚才还亮著的日头,一下子被飘来的灰云遮了大半。
树林里,原本嘰嘰喳喳的鸟雀,突然炸了窝,扑棱著翅膀往天上飞。
叶淮南眼角的余光扫过去,林子里有个黑影飞快掠过,没等他细看,就没了。
他不动声色的继续走著,身后的清虚皱了皱眉。
“奇了,怎么突然这么凉?”
叶淮南没接话,只是笑著拍了拍林文远的肩膀。
“走吧,先回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