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观想雷祖:从唾弃厉鬼开始 > 第二十二章 举镇搬迁(4k)
    落风镇是待不下去了,善后只花了两天。
    死难者的尸体全数火化,骨灰埋在镇外的空地上,立了块无字的石碑。
    剩下的粮食、种子、农具、草药全打包装上了板车,能带走的家当一件没剩,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八百多倖存者扶老携幼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口,谁也没说话。
    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半辈子的镇子,转头跟著前面那道青布身影,一步三回头地往南边去。
    队伍走得很慢。
    李婉儿换了身打扮,头髮隨便挽在脑后,手里拎著个帐本。
    她一会儿跑去前头看路,一会儿去后面扶著走不动的老人,手上都磨出茧子了,也浑然不觉。
    周铁山左胳膊缠著渗血的绷带,右手拎著那把斩马刀,带著二十个人走在队伍最前面探路。
    遇到拦路的荆棘直接挥刀砍断,后背的旧伤崩开了,他也只停下来隨便扯块布裹上,咬著牙继续走。
    苏青跟在队伍最后,腰间別著短刀,背后背著个竹筐,时不时回头望一眼。
    板车上躺著王老爷,盖著棉被,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咳一阵,咳得撕心裂肺。
    身边的僕人给他递水,他也不接,嘴里翻来覆去只念著两个字。
    “轩儿……轩儿……”
    隨行的郎中偷偷跟叶淮南说,王老爷这是急火攻心,全靠一口气吊著,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叶淮南没说话,只是让他每天帮王老爷看看,能多撑一天是一天。
    清虚背著满满一筐黄符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摸一摸怀里藏的钱袋,放在以前遇上这种事,他早就找机会一个人溜了。
    队伍走了整整十天,终於找到了一处合適的落脚点。
    那是个三面环山的山坳,只有南边一条狭窄的入口,易守难攻。
    坳里有大片废弃的梯田,看著荒了不少年,但是土很肥,挖开草根底下还能看见之前留下的稻茬。
    山坳最里面有个天然的大溶洞,冬暖夏凉,足够装下所有人,山壁上还有泉眼往下淌水,清冽甘甜,喝著没半点异味。
    “就这了。”
    叶淮南站在入口的石头上,往坳里望了一眼,心里鬆了口气。
    这地方叫抱云坳。
    老人说前朝的时候这里有个村子,后来闹饥荒人都走光了,没想到保存得这么完好。
    当天下午大家就开始忙活起来。
    青壮们先去清理溶洞,把里面的碎石杂草清出去,铺上乾草,先让老弱和伤员住进去。
    妇人们去捡乾柴,挖灶生火,熬了一大锅稀粥,每人分了一碗,热粥下肚,这几天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就在大家忙著搭茅草棚、清理梯田的时候,临时搭的草棚里,昏睡了五天的小和尚,终於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点懵,看著眼前陌生的草顶,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在落风镇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摸了摸怀里,还有之前藏的半块窝头,刚要啃,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低低的哭声。
    是之前义塾里最小的孩子,对方腿上被鬼物抓伤了,伤口化了脓,疼得直抽气。
    大夫说草药不够,只能先熬著。
    小和尚爬起来,把手里的窝头递过去,伸手想摸摸对方的头,安慰两句。
    他的手刚碰到对方的伤口旁边的皮肤,哭声就消失了。
    “小师傅,凉凉的,不疼了。”
    一旁的郎中愣了一下。
    他赶紧掀开女孩腿上的布,只见原本红肿流脓的伤口,居然消了肿,脓水也干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郎中嚇得手都抖了。
    小和尚自己也懵,挠了挠光头。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想让她不疼。”
    刚好拎著草药路过的清虚,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之前在找了个水缸躲著,根本不知道那道护著道观的金光是小和尚弄出来的,只当是叶淮南藏了后手。
    现在看见这一幕,手里的草药都掉在了地上,衝过去抓住小和尚的手,上下打量。
    “小和尚,你刚才怎么弄的?再给我试试!”
    小和尚被他嚇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摇头说。
    “我真不知道……”
    清虚不死心,把自己胳膊上刚划的伤口凑过去。
    “你摸我这个试试!”
    小和尚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伤口。
    清虚只觉得一股暖暖的气流从伤口钻进去,本来火辣辣疼的口子,瞬间就不痒了。
    掀开布一看,居然已经开始结痂了!
    “我的天!”清虚差点跳起来。
    周围干活的人都围了过来,看著小和尚的眼神里满是惊讶。
    之前大家只当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小孤儿,勤快懂事,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叶淮南刚好过来检查茅草棚的进度,看见这一幕,心里也瞭然。
    这小子和佛门有缘,確实不是假的,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昏迷时发生的事。
    他之前也试过想把自己的《雷祖观想法》教给別人,看看能不能培养出几个帮手。
    结果周铁山观想了三天,差点走火入魔,脑袋疼得要炸,说满脑子都是刀光剑影,根本静不下来想什么金甲神仙。
    清虚观想了半天,只觉得头晕眼花,啥反应都没有。
    叶淮南这才確定,自己的路数別人根本复製不了,既然没法直接教,那就只能让他们自己摸著石头过桥。
    抱云坳的日子慢慢稳定了下来。
    大家先把坳口的石墙建了起来,一丈多高,全是大块的石头垒的。
    上面留了射箭的垛口,还掛了一圈铜铃鐺,只要有东西靠近,铃鐺就会响。
    清虚把画的数百张符全贴在了墙上。
    小和尚每天早上起来都绕著石墙走一圈,伸手摸一遍墙,摸过的地方会泛起淡淡的金光。
    梯田清理出了三百多亩,把带出来的稻种、麦种全种了下去。
    还额外开了半亩菜地,按照现在的进度,秋天收的粮食足够所有人吃一年。
    李婉儿管著钱粮分配,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算帐。
    哪块地种什么,每个人分多少粮,工具怎么分配,她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李老爷死后,李家的旁支要么死了要么散了,只剩下几个人。
    她也不难过,每天跟著妇人们一起下地干活,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
    周铁山和苏青管著两百三十七个青壮,分成两队,一队每天巡逻、练刀,一队种地、建房子,十天一轮换。
    二人之前是两家的供奉,拿钱办事,现在王、李两家名存实亡,也自然无法继续供奉两人。
    王老爷的身子越来越差,每天躺在病床上。
    他清醒的时候就拉著叶淮南的手问。
    “道长,我儿……还活著吗?”
    叶淮南每次都沉默,他亲眼看见王轩被抓走,对方多半是凶多吉少,能活下来的机率微乎其微。
    临死前那天,王老爷迴光返照,精神好了很多,他把藏在枕头底下的一个木盒交给了叶淮南。
    里面是王家所有的家產,几十万两银票。
    还有十几张落凤镇的原地契,以及几十个老僕的卖身契,这些都已经没用了,连落风镇都已然不存在。
    “道长,我知道轩儿多半是没了。”
    王老爷咳著血。
    “这些东西你拿著,以后只要能给我儿报仇,我王家上下,全听你的。”
    说完,他头一歪,咽了气。
    死不瞑目。
    大家把王老爷埋在了山坳的向阳处,跟他一起埋的,还有落风镇王家、李家两代人的恩怨。
    落风镇的旧势力,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鬼潮里,彻底碎得乾乾净净。
    安顿好王老爷的后事,叶淮南把所有人召集到了溶洞前的空地上,正式定了抱云坳的新规矩:
    “第一,所有人不分身份高低,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不劳不得。”
    “第二,不许欺负老弱,不许偷盗抢劫,不许私斗,违反者直接赶出坳去。”
    “第三,六岁以下、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孩子,由集体供养,十五岁以下的孩子,每天必须去义塾上学,认字算数,想学別的再自己选。”
    没有什么严苛的律令,都是最实在的规矩,所有人都齐声应下,之后的日子,大家都在忙著自己的事。
    ......
    ......
    直到某一日,超凡的路子,居然在日復一日的劳作里,慢慢被摸了出来。
    最先摸出门道的是清虚。
    他之前画符就摸到了注气的门槛,只是之前的符对付不了穿甲的鬼物,一直想改进。
    自从发现小和尚的本事之后,他就天天缠著小和尚,哄著小和尚给他摸符纸、摸硃砂。
    他还试了各种材料:
    桃木烧成灰混进硃砂,公鸡血兑进墨里,香灰拌进纸浆里,甚至偷摸把叶淮南打坐用过的蒲团上的灰刮下来,混在顏料里。
    前前后后炸了几百次符,脸被熏得黑了好几层,鬍子都烧卷了,终於摸出了三种能用的符。
    第一种是用香灰混硃砂画的“平安符”。
    画的时候要心无杂念,把自己那点微薄的气注进去,普通人带在身上,能挡一次游魂的攻击。
    第二种是用小和尚摸过的泉水调墨画的“疗伤符”。
    贴在伤口上能止血消肿,比普通的草药好用一倍,就是画的时候特別费精力,清虚一天最多能画三张。
    第三种是让周铁山对著符纸运一遍气血,他再落笔的“力士符”。
    武夫用了能临时涨三成力气,周铁山试过,贴著符甚至能把超过一千斤的石头举起来。
    他画符没有什么吐纳法门,全靠静心,每次画符前要打坐半个时辰。
    脑子里什么都不想,连他最喜欢的银子都不能想,不然气就散了,画出来的就是废纸。
    清虚也不藏私,把画符的基础教给了义塾里耐心好的孩子,谁能静下心坐得住,就能学。
    第二个摸出门道的是小和尚。
    他自己啥也不懂,每天就是帮著照顾伤员、给大家做饭、捡柴火。
    谁有难处他都帮,有时候看见別人饿,他就把自己的食物省给人家,有人家里老人没人照顾,他就主动过去帮忙挑水扫地。
    慢慢的,他发现每次別人真心实意跟道谢的时候,他胸口就会暖乎乎的,有股气流在转,干活也不觉得累。
    后来他还捡了个破佛像,是之前逃荒的人扔在路边的,每天晚上都对著那佛像磕三个头。
    磕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就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不挨饿,不被鬼欺负。
    磕了一个月。
    他再给人疗伤的时候,不用碰伤口,只要站在旁边默念几句他自己也听不懂的经文,伤口就能慢慢癒合。
    有次有个游魂偷偷溜进坳里,想抓个孩子,小和尚慌得抬手挡,手心直接冒出一团金光,把游魂打得烟消云散。
    他还是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佛门传承,知道多做好事,多磕头,力气就会变大,就能保护更多的人。
    至於林文远和那二十几个义塾的孩子,叶淮南教不了他们雷法,就把之前的广播体操改了改,变成了太极拳和五禽戏。
    有时候站在山头上往下看,能看见坳里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开始带著点“顏色”。
    有的是红色的气血,有的是金色的佛光,有的是淡蓝色的符气,虽然都很微弱,却实实在在是属於他们自己的力量。
    他自己的雷气也在稳步提升,抱云坳一千多口人的香火愿力源源不断地涌过来,丹田的十缕雷气已经全部提纯。
    最终合成了一缕金色的雷元。
    抱云坳的人口慢慢涨到了一千五百多,都是周边逃荒、路过的百姓。
    他们听说南边多了个安稳,有饭吃的聚集地,里面还有能驱鬼的道士和和尚,就都找了过来。
    叶淮南定了规矩。
    新来的人先干三个月活,种地、建墙、巡逻都可以。守规矩的才能正式留下来,作奸犯科的直接处死,没人敢违反。
    这天下午,派出去探路的人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色惨白。
    “观主,不好了,北边的青溪镇也被鬼物屠了,这已经是近半年第三个镇子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落风镇的惨状还歷歷在目,鬼潮的恐怖,没人忘得了。
    叶淮南站在石墙上,往北边望了一眼。
    按照逃难的村民的说法,鬼潮已经屠了好几个周边的镇子。
    估计最多三个月,就会杀到抱云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