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却温和的阳光,洒落周身。
轻柔海风拂面而来,白沙细腻温热,棕櫚树隨风摇曳。
一座完美无瑕的热带度假海岛,取代了方才的幽暗溶洞。
这是艾利克斯穿越前,地球上最后一次度假的场景。
没有原体的宿命,没有银河的纷爭,只有无忧无虑的平静与安寧。
好似做了一场噩梦,然后醒来。
“喜欢吗?”
奸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艾利克斯转身。
对方化作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身著宽鬆的夏威夷衬衫,戴著墨镜,手中端著一杯插著纸质小伞的果饮。
模样平凡无害,烟火气十足。
“这是我的记忆,离开这里。”艾利克斯语气冰冷。
“只是一部分。”
假冒的旅人一口果饮,语气慵懒。
“这份平静,多美好,多纯粹啊。”
它抬手递出一杯同款果饮,语气蛊惑人心:
“我可以让这份虚妄化为真实。
不是转瞬即逝的幻境,是永恆不变的现实。
我可以將你送回穿越之前,让你重回平凡人生,遗忘原体身份、遗忘战爭宿命、遗忘所有沉重的责任与苦难。”
“从此余生,只剩安稳无忧。
怎么样,很诱人吧?”
晶莹的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菠萝与椰子的清甜香气扑面而来。
万变之主的幻境,真实得无可挑剔,足以撼动任何人的执念。
艾利克斯凝视著那杯诱人的饮品,毫无动摇:“代价是什么?”
“没有代价。”奸奇语气轻鬆,仿佛真的只是馈赠。
“这是礼物。
你跳出既定棋局,为这万年不变的博弈,带来了全新乐趣,这是属於你的专属奖励。”
“彻头彻尾的谎言。”
艾利克斯抬手一挥,果饮瞬间碎裂。
液体洒落白沙,转瞬蒸腾为彩色雾气,消散无踪。
奸奇的笑容瞬间僵住,周身平凡的偽装,快速崩塌消融。
重新露出翻滚的彩羽,与密集的眼眸,诡譎的神性气息再度笼罩天地。
“比我想像的更加固执。”
它的声音重归千声重叠的状態。
“但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我们再试一次。”
场景再度剧烈更迭。
海风、沙滩、碧海尽数消散。
恢弘庄严的泰拉皇宫,覲见大厅取而代之。
神圣薰香,瀰漫整座殿堂,高高的黄金王座矗立在大厅尽头。
帝皇端坐其上,周身圣光万丈,威严普照四方。
二十位原体分列两侧,气质各异。
荷鲁斯一身战帅鎧甲,气度恢弘,面带真诚笑意。
圣吉列斯眉眼温柔,微微頷首。
基里曼从容鼓掌,满是讚许。
就连狂傲的鲁斯、冷漠的科拉克斯,眼中也无半分猜忌与疏离。
冰冷的隔阂、宿命的衝突、未来的背叛,在此尽数消弭。
艾利克斯身著华美暗影鎧甲,单膝跪於黄金台阶之下,姿態恭敬。
“艾利克斯·索恩,我的第二十一子。”
帝皇的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座殿堂。
“你执掌暗影,平定暗流,为人类帝国立下不朽功勋。
今日,我赐你『暗影之主』尊號,统辖帝国所有暗面,地位比肩战帅。”
荷鲁斯亲自上前,为他披上绣有雄鹰,与暗影纹路的尊贵披风。
语气真诚恳切:“兄弟,从此你我並肩,携眾原体之力。
扫清银河乱象,引领人类奔赴永恆辉煌。”
完美的结局,圆满的归宿。
这是每一位背负宿命的原体,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远离猜忌和背叛,兄弟同心,帝国永续,改写所有悲剧,成就万古荣光。
“接受它。”
奸奇的低语,在脑海中轻柔迴荡,温柔得如同情人呢喃。
“这是你应得的未来。
你可以拯救马格努斯,挽留荷鲁斯,终结战乱,守护人类。
只要你低头,接受这份荣耀,所有悲剧皆可消弭。”
艾利克斯闭眸沉默片刻,露出一抹嗤笑。
他睁开双眼,目光穿透眼前的浮华假象,直视王座之上光辉万丈的帝皇。
“你这幻境,最大的破绽,从来不是场景,而是人心。”
“我的父亲。”艾利克斯字字清晰。
“在他眼中,我或许是儿子,但首先是復兴人类的工具。
他会利用我、也可能爱我。
但他是一个拧巴人,永远说不出这么,肉麻的话。
奸奇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娘们唧唧的一面,你改信色孽得了。”
他缓缓起身,肩头华贵的披风无声滑落,坠地消散。
“我的兄弟们,亦不会全然接纳,我的存在。”
“鲁斯会鄙夷,我暗影潜行的战法,不够勇气。
佩图拉博会轻视,我不靠正面廝杀的胜利。
多恩会怀疑,我的隱秘力量是否可控。
短暂的平和或许存在,但不解决混沌的情况下,永恆的隔阂与猜忌,才是原体之间真正的宿命。”
脚下的黄金地砖开始龟裂,如破碎的镜面层层剥落。
周遭原体温和的笑容、真诚的祝贺尽数虚化、碎裂。
“你给了我一场极致美好的幻梦,奸奇。”
艾利克斯的声音愈发冰冷坚定。
“但梦终究是梦。”
“我从来不属於泰拉,也不喜欢帝国。
但不代表,我会投靠,你们这群玩弄人类的存在。
我知晓悲剧的结局,也绝不会接受那既定的命运。”
轰然一声,整片泰拉皇宫的幻象彻底崩塌。
视线重归幽暗溶洞。
亚空间裂隙依旧旋转,只是周遭的虚妄气息,已然浓郁数倍。
奸奇重归鸟首人身的本相。
此刻的它,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戏謔。
眼睛死死锁定艾利克斯,那是遇见终极变数的狂热。
“所以,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奸奇的声音满是真诚的探寻,再无半分表演刻意。
“我是艾利克斯·索恩。”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乌姆巴尔的君王,暗影力量的掌控者,横跨两世的灵魂。”
话音落下,黑气自他体內轰然爆发。
不再是稀薄的护体雾气,而是粘稠如墨的漆黑潮水,席捲整片溶洞。
所过之处,岩层腐蚀冒烟,震颤不休。
跪伏在裂隙边的九只畸变暗影兽,发出悽厉哀嚎。
身上的奸奇扭曲之力被强行剥离,褪去畸变形態。
回归原始暗影兽模样,隨即被漆黑潮水彻底吞噬、消解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