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荒芜深处,代號灰白墓园的废弃星域。
灰骑士的作战,向来寂静无声、乾净利落。
但这一次,意外骤然降临。
溃散濒死的色孽魅魔,藏匿於废弃的痛苦祭坛深处。
引爆了整片祭坛。
那数百枚封存的鲜活心臟,齐齐爆裂。
无尽血肉,与污秽能量疯狂匯聚。
在虚空中央,凝聚成一颗不断蠕动的巨型心臟肉瘤。
粉紫色灵能衝击波,瞬间席捲整片星域。
“展开群体圣盾,进行防御。”
层层银白圣盾,屏障叠起。
抵挡著汹涌的精神污染,与肉体衝击,护住所有灰骑士。
可谁也未曾料到,肉瘤核心。
一道极为恶毒隱秘的,灵能尖刺。
在护盾取消时,骤然射出。
朝向一名力竭的年轻灰骑士——卡里尔。
噗嗤。
无形灵能尖刺穿,透动力甲目镜,没入卡里尔眉心。
他的身躯瞬间僵直,眼底亮起妖异的混沌紫光,明灭不定。
极致的痛苦,与色孽独有的极乐感疯狂交织,扭曲了他坚毅的面容。
他颤抖著抬手,想要握紧符文剑。
战甲与武器的驱魔符文,剧烈闪烁,拼命抵抗腐化。
“他被腐化了”
身旁战友瞬间举刃相对,没有半分迟疑。
灰骑士的试炼,將果决刻入了灵魂。
凡沾染混沌、无法净化者。
即刻就地裁决,绝不能留下半点祸患。
“不……我能抵抗……
这是美妙……”
卡里尔的意志在崩塌。
他嘶哑的嗓音中,混杂著诡异的妖异女声。
很显然,属於战士的理智,正在飞速流失。
大导师缓步转身,灵能长戟直指卡里尔胸膛,目光复杂。
最终落下裁决,结束这位年轻战士的生命,让他免於折磨。
“腐化已进入灵魂,没有挽回的可能了。
为了帝皇纯净,执行净化。”
终局已然註定。
卡里尔望著,对准自己的兵刃。
看著昔日並肩作战的战友,最尊敬的大导师,朝自己杀来。
心底被长期压抑的陌生情绪,彻底衝破枷锁。
他作为阿斯塔特,尤其是经过更加严苛的灰骑士。
对帝皇的忠诚,足以使得他,从容面对死亡。
他不应该展现这样的情绪,但色孽魅魔的这一击,放大了他的內心。
不甘与一丝种莫名的渴望,衝垮了最后一道理智防线。
湮灭之际,他喃喃吐出一个被刻在血脉最深处的词汇:
“父……亲……”
这是他灵魂最本能的呼唤。
下一秒,卡里尔燃儘自身最后一丝理智与力量。
他调转手中的符文剑,狠狠刺入,自身动力甲能源核心接口。
轰——
圣洁的灵能,与污秽的混沌能量剧烈碰撞、相互湮灭。
轰然爆发的能量洪流,將他与巨型肉瘤一同彻底吞噬,泯灭於虚空之中。
灵光散尽,战场只剩一片平整焦坑,再无血肉与污秽残留。
“灰骑士卡里尔,確认阵亡。”
他以自身殉道完成净化,没有沾染混沌、也没有辱没帝皇的荣光。
大导师记录著战报,语气无半分波澜。
作为灰骑士,不能隨便展露自己的情绪。
“任务完成,全员撤离。
一分钟后启动轨道轰炸,抹除一切痕跡。”
剩余的灰骑士尽数撤离,不留踪跡。
轨道烈焰倾泻而下,彻底抹平这片战场。
世人皆以为,这名殉道的灰骑士,灵魂会遵从帝国教条。
归於黄金王座,长眠於帝皇的荣光之下。
但有些血脉连结、灵魂羈绊,纵使帝皇的无上灵能,也无法彻底斩断。
烈焰可以焚尽躯体,却烧不掉宿命连接。
乌姆巴尔,独立亚空间领域。
阴影王庭。
骤然间,一道扭曲歪斜的流光,破开领域壁垒,坠落入阴影王庭腹地。
流光层次极为诡异。
主体是灰骑士专属的,银白灵能,但还缠绕著一道混沌残留。
当然最深处,是艾利克斯再熟悉不过的、属於自己的暗影的力量。
艾利克斯动作一顿,眼底满是错愕:
“这啥?”
流光缓缓落地,凝聚成一道虚幻的灵体人形。
残破的灰色动力甲,覆满身躯。
正是刚刚殉道的灰骑士——卡里尔。
新生的灵体茫然四顾,看著这片暗影交织、紫月高悬的陌生领域。
最终目光锁定,中央那尊非人的伟岸存在。
死寂神秘、力量浩瀚如海,这超过了他认知的极限。
不是帝皇的黄金殿堂,没有金光万丈,和圣光救赎。
可灵魂深处,他却升起一股亲近的本能。
“一切非人亚空间存在皆为恶魔”的的本能,是他感觉自己的撕裂。
衝突压垮了他的认知,卡里尔灵体无声咆哮。
竟在王庭规则压制下,强行凝聚出一柄虚幻的银白灵能圣剑,朝著艾利克斯径直扑杀而去。
“放肆。”
“保护君王”
七道凝实的暗影,从王庭星屑中弹射而出,瞬间拦在艾利克斯身前。
正是铁砧堡牺牲、魂归王庭的七位暗影眷属。
维托手持暗影长刀,轻鬆架住,卡里尔扑来的灵能剑。
暗影之力与银白灵能碰撞,激起层层空间涟漪。
他言语带著冷嗤与戏謔。
“哪来的铁罐头,敢在陛下面前动武?”
对他来说,就像暗影鼠,在暗影畸变兽面前,展现爪子。
“滚开,尔等皆是恶魔走狗。”卡里尔灵体目眥欲裂,灵能之力疯狂暴涨。
他能清晰感知到,眼前这些形態各异的,暗影灵体身上。
有著与自己同源的纯净血脉气息。
可这中感觉,更让他认定为,这是恶魔的污秽偽装。
“灰骑士的力量,竟被你们玷污,不可饶恕。不负帝皇之荣。”
二人各展身手,打起来。
“都停手。”
艾利克斯的声音,响彻整片阴影王庭。
无上的威严,使爭执的二人,瞬间僵滯。
他伟岸的身躯前倾,四双猩红竖瞳,细细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那股熟悉的共鸣,愈发清晰。
一个答案,在他脑海中成型。
“你……”
艾利克斯的语气,带著错愕。
“你身上的基因种子,来自我?”
卡里尔灵体剧烈震颤,虽然他很希望见到自己的原体。
但是如果是一个疑似恶魔般的存在,还不如没有。
他厉声呵斥:
“胡言乱语。
我乃泰拉帝皇麾下灰骑士。
毕生只为净化邪魔污秽而生,岂会与尔等黑暗存在同源!”
“灰骑士……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艾利克斯瞬间串联所有线索,前世记忆与今生经歷完美契合,几乎被帝皇的操作气笑。
“我说那老登拿我的种子造军队,还洗脑洗得乾乾净净,让你们连自己的基因之父都一无所知?”
“不许褻瀆人类帝皇。”
卡里尔怒声辩驳,可灵魂深处的血脉共鸣,愈发汹涌。
刻入骨髓的忠诚疯狂撕扯,让他的意志摇摇欲坠。
艾利克斯抬手一挥。
王庭柔和的月光,照亮卡里尔灵体的。
將三重交织的力量彻底展露:
“看清楚你自己的灵魂。
银白是帝皇给你的灵能烙印。
粉紫是你死前未散尽的混沌污染。
而最深的这暗影本质——是我,是第二十一原体的血脉。”
“可怜小傢伙。”
卡里尔怔怔看著,自己透明的灵体內核,三观与毕生信仰轰然崩塌。
虚幻的身躯剧烈波动、几近溃散:
“不可能……我只效忠帝皇……我只为净化而生……我的归宿是黄金王座……”
“那你告诉我。”
艾利克斯猩红竖瞳看著他。
继续追问
“你战死殉道,为何灵魂没有归於泰拉黄金王座。
没有被亚空间混沌吞噬,反而跨越无尽星河,坠入了我的阴影王庭?”
卡里尔瞬间语塞,茫然无措。
是啊,为何?
“因为你的种子来自於我,拥有我的部分能力,灵魂也会有我的亚空间印记。”
艾利克斯缓缓开口,道出真相。
“纵使被层层封印,灵魂中的那部分,也无法被永远篡改。
你死亡的瞬间,帝皇的烙印失效,我的血脉本能,將你的灵魂直接牵引至此。”
“你可以理解为,水滴终將归海。
哪怕你一辈子都以为,自己来自云端。”
一旁的维托抱著手臂,嗤笑出声:
“合著这铁罐头,真是咱们的兄弟?
被泰拉之主洗了脑,活生生认爹不认亲,笑死个人。”
本来想说老东西,但想想,他好像是自己君王的生物爹。
“闭嘴维托。”
艾利克斯制止他的嘲弄,目光重新落回,茫然无措的卡里尔身上。
“我是艾利克斯·索恩。
世人称我影月、暗影君王。
我是帝皇创造的第二十一原体,也是你、以及所有灰骑士真正的基因之父。”
“不可能。
你这般非人形態、这片亚空间领域,你分明是恶魔原体。”
卡里尔艰难抗拒,靠著最后的信仰苦苦支撑。
“我不是恶魔。”
艾利克斯语气微沉,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
“每一名原体,都拥有属於自己的亚空间本质。这只是我的亚空间显现,现实我还是人。”
他舒展四臂,整片阴影王庭,隨之扩张。
星屑明暗流转,静謐祥和:
“这里是我的亚空间领域,在这里,不用受亚空间乱象侵染。
我的战士战死,灵魂皆归此处。
你能来到这里,是血脉的宿命,也是你希望被救赎。”
卡里尔聆听著一切,被固化十年的认知、非黑即白的世界观彻底破碎。
可灵魂深处的安寧、同源血脉的温暖,又在不断印证眼前之人的话语。
“帝皇……他知晓您的存在?
知晓我们是您的子嗣?”
他声音颤抖,带著极致的迷茫与不解。
“他从头到尾都清楚。”
艾利克斯笑了笑,想让他放鬆,但显得很惊悚。
“可能他比较社恐吧,希望给你们一个惊喜。
而且对於他来说,人类的命运才是最重要的。”
帝皇也是一个有著惊世智慧的人,毕竟他扮演过人类史上无数的统治者。
可能波波,还有其他的神君,也是他。
“当然你们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他也就懒得说。”
卡里尔彻底沉默,他需要时间来说服自己。
十年浴血奋战、毕生忠诚信仰、至死不渝的殉道。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隱瞒、被操控的骗局。
他割裂了他们,与原体血脉的联繫,將他们塑造成一把冰冷无知的利刃。
“我……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
年轻的灵体,抱著虚幻的头颅,陷入无尽的痛苦与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