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卫华刻意放缓行进速度后，他俩的返程更像是游山玩水的远游。
渴了喝些山泉水，饿了打些野物或炭烤或燉煮充飢。
龙岗山脉北支，大砬子沟岭，这是两人最新的位置。
“老大，要不要狐狸围脖，冬天的时候往脖子上一套，老暖和了。”小栓子神秘兮兮地跑过来小声问道。
“白的还行，红的太打眼了，我可不想被小鬼子隔著几百米就锁定位置了。”李卫华看了看前方正在进食的狐狸回道。
由於他没有控制音量，正在进食的火狐狸被他的声音嚇了一跳，丟下爪下的食物一溜烟地跑了。
“嘻嘻，我去看看这个骚狐狸是不是又偷小鸡儿吃了。”
狐狸属於小型杂食性动物，除了浆果以外也会捕猎，但是由於身小力弱只能捕食小型哺乳动物，而家鸡也是它菜谱中的常客。
小栓子像个孩子似的蹦蹦跳跳地向狐狸丟下的食物跑去，李卫华只是笑了笑並未阻止。
不知小栓子看到了什么，李卫华明显地感觉他的身形顿在了原地，是那种瞬间的由动转静。
李卫华感觉事情不对劲，翻手將svd狙击步枪拿了出来，然后四处侦察，不过让他纳闷的是並没有危险。
他端著枪，小心翼翼地向小栓子走去，等来到了近前，他才明白了小栓子为什么愣住了。
那只火狐狸留下的食物不是鸡，也不是兔子，而是一条人的手臂。
“老大……”小栓子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说出这两个字。
李卫华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蹲下身形仔细观察这条手臂。
“没有腐烂，离体时间不超两天。断口整齐，是被利器切割下来的。皮肤稚嫩，原主人年龄不超过15岁。”李卫华將观察后的分析道出。
在战爭年代，有很多百姓没能力给家中的死者安置一口棺材，只裹著草蓆匆匆掩埋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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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就会有一些食腐的动物將他们挖掘出来食用，这是百姓的无奈，更是时代的悲哀。
眼下这条手臂很显然不属於这一种情形，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李卫华站起身向视野更好的山头走去，拿出刚刚抽中的62式望远镜向四周搜索。
跟著禿鷲走，坟场就不远了。
其实跟著乌鸦走，也是同样的道理。
李卫华在西北2000多米的高空中发现了乌鸦群，它们盘旋在空中，时不时地向下俯衝，不过只是虚晃一枪，很快就拉升起来。
“做好战斗准备。”
李卫华说完便向那个方向摸了过去，小栓子暂时压下心中的莫名情绪，与他一左一右相隔200多米的距离一齐摸进。
在排除所有危险后，他俩来到了一个坐落在石崖上的村落，二十多户木刻楞和土坯的房子毫无规律地占据了这个石崖。
100多米的石崖將这个村落与崖下的平原分离开来，而进村的道路崎嶇而又蜿蜒，以上种种无一不在说明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可此刻村子里的木刻楞的房子只剩下了黑黢黢的框架，有些粗壮的房梁还在冒著黑烟。
这座不大的村落仿佛鬼蜮，没有人声的低语，也没有没有家畜的哼叫，只有盘旋在上空的乌鸦的『呱呱』声以及粗木烧透后的『噼啪』声。
李卫华和小栓子在一片本该种著庄稼的土地旁停了下来，他俩谁也没有开口，就这么默默地站在那里。
这里的菜园种的不是菜，是人。
一条条沾满泥土的手臂从土里探了出来，手指弯曲成爪状，还有的手臂不知被什么野兽啃食过，只留下洁白的臂骨。
“我要杀了它们，艹它妈的，畜生！”
小栓子泪水满面，跪在地上捶打著身下的土地，放声地哭喊著。
这是一个活人坑，全村的百姓都被鬼子埋在了地下，活埋。
由於鬼子挖的坑太浅，很多百姓才能差一点爬出来。
不过即使爬了出来，也逃不掉死亡的命运，这个从一些滚落的头颅就能看出来。
李卫华一言未发，从旁边的地上捡起了几把铁锹，扔给了小栓子一把。
对於死亡，中国人追求入土为安，但不是被竖著活埋在地下。
小栓子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可很快双眼又被涌出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担心破坏了百姓的遗体，他边擦边挖。
第二天清晨，一共79具尸体横躺在他们曾经的家园。
在將百姓挖出来后，李卫华则是继续挖著墓坑，小栓子则是负责將尸体拼凑完整。
“老大，我不知道这是谁的手掌，我找不到。”
小栓子再一次崩溃地跪在坑底將头抵在地上放声哭道。
李卫华怜惜地上前摸摸他的脑袋，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小栓子听后果然止住了眼泪，站起身来继续刚才的工作，最后他还找回了被火狐狸叼走的那条手臂。
“父老乡亲们，都是一个村的，大家就一起挤挤吧，路上也有个照应。”李卫华跪在已经埋好的巨大坟墓前大声说道。
“你们冤魂不远，走慢些，路上左右瞧著点，我马上就把小鬼子送下去陪你们。”
话毕，李卫华果断地向村外走去。
对於报仇，中国人追求全家作陪。
李卫华目前做不到这点，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让杀人者偿命。
李卫华在歪石砬子东侧山腰的林间小道上发现了一队鬼子和偽军，这是一支加强小分队，额外携带著1具掷弹筒，人数有15人，偽军有一个排的兵力，大约在30人。
不过偽军毕竟只是鬼子麾下的一条狗，一个排的火力都没人家一个分队强，武器全是杂牌步枪，连一挺轻机枪都没混上。
看这群鬼子的行军速度和方向，它们应该正在执行搜索抗联窝点和反抗分子的任务。
李卫华並未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他在等天黑，等大自然给他创造的优势作战条件。
前方的鬼子用手里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不断向路边的茂盛草丛刺去，只不过是一场空罢了，这一片早就没了活物，就连老鼠都早被它们的声响惊走了。
月亮接了太阳的岗，依旧高高的掛在天上俯瞰人间。
鬼子也完成了宿营工作，它们选在了一处石崖上宿营，石崖不高，只有30多米，可光滑的崖壁杜绝了背后偷袭的可能，三名小鬼子分別守在了左右两侧和石崖的出口处。
偽军则被安排在了下方低势处，安全时充当看门犬的守卫工作，危险时替鬼子挡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