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
包子山深处，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哈！”
一声稚嫩却中气十足的暴喝炸响，小小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拳头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呼啸，直直砸向对面那位白髮老人的面门。
孙悟饭的白鬍子被拳风吹得向后飘起。
“太直了。”
老人语气平淡，脚下一动，身体如柳絮般侧开半分。他手中的木杖顺势一拨、一带，动作轻巧得像是拂去一片落叶，却精准地黏住了孙悟空的腕关节。
“哎——”
孙悟空只觉得自己的力量被一股巧劲牵引，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但他反应极快，脚尖一点，借著前冲的势头凌空翻身，尾巴在身后“啪”地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稳稳落地。
“重心还是太高了。”孙悟饭收回木杖，声音不急不缓，“力量再大，脚下没根，就是给別人送破绽。”
“再来！”
孙悟空没有半点沮丧，反而咧嘴一笑，眼睛里燃著不服输的光。他深吸一口气——
“喝啊！”
脚下一蹬，地面被踩出一个浅浅的凹坑。泥土混著碎石向四周飞溅。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拳路也更刁钻——左拳虚晃，带出一道残影；右拳实击，裹挟著沉闷的破风声；与此同时，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嗖”地贴地横扫，直取孙悟饭的下盘。
“哦？”
孙悟饭的眉梢微微扬起。这一招……拳、身、尾三路齐出，已经是把尾巴当成第三条手臂来用了。
他不再完全闪避，木杖横挡。
“砰！”
一声闷响在林间炸开。
孙悟饭握住木杖的手掌微微发麻，脚下的地面被震出两道浅浅的拖痕。他竟然……退了半步。
“好小子。”孙悟饭的眼睛亮了起来，白鬍子微微颤动，“这力气，比上个月又翻了一番。老实说，你是不是偷吃了什么仙草？”
“没有！”孙悟空落地，尾巴兴奋地摆动著，“我就是一直在想爷爷说的——『每一拳都要像有野兽在你后面追』！”
“我只是隨便一说，你还真往心里去了。”
“当然往心里去！”孙悟空认真地点头，“爷爷说过的每一句，我都记著呢！”
孙悟饭心头一暖，面上却不显。他提起木杖，摆出架势：“好，那就让爷爷看看，你这六年究竟记住多少！”
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砰！”“砰！”“砰！”
拳影交错，腿风呼啸。
孙悟空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兽，一招一式都透著一股子野劲。
那不是套路化的招式，而是与山中野兽搏杀六年磨练出来的本能——拳头打不中就上膝盖，膝盖被挡住就把头撞过去，身体被打飞就在空中拧腰调整姿態，落地之前尾巴已经像弹簧一样先触地，借力反弹。
“还没完！”
这个十二岁的少年，浑身蒸腾著热气，武道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但那双眼睛里燃著的火焰，反而越烧越旺。
孙悟饭越打越是心惊。
六年前，这孩子还是个摔下悬崖、连数数都要从头学起的娃娃。现在——
他抬手格开一记直拳，反手回了一杖。
——现在，逼得他这老头子必须拿出九成力来应对了。
这种成长速度，他在自己几十年的武道生涯中，从来没见过。
简直不像人类。
这个念头再次浮上心头。孙悟饭的瞳孔微微收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
孙悟空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哈！”
他欺身而进，一拳直捣中门。
孙悟饭回过神来，左手如封似闭，一把包住了那个小小的拳头。
“停。”
老人吐出一个字。
两个人同时收招，各自后退一步。
孙悟空大口大口喘著气，双手撑著膝盖，汗水顺著下巴滴在地上。但他的脸上没有一点疲惫的意思，反而掛著满足的笑：“爷爷，我今天打中你三下了！比昨天多了一次！”
“……三下？”孙悟饭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武道服，那里果然有三处不太明显的拳印。他愣了一瞬，然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小子！再过一段时间，怕是轮到爷爷被你追著打嘍！”
“我才不打爷爷。”孙悟空认真地说，隨即咧嘴一笑，“不过爷爷，明天我们试四下的！”
孙悟饭笑著摇摇头，拄著木杖在一旁的岩石上坐下来。他拍了拍身边的石面，示意孙悟空也坐下。
山风吹过，带走了一老一小身上的热气。
孙悟空坐在石头上，两条腿晃荡著，尾巴也跟隨著节奏轻轻摆动。他侧头看著孙悟饭，忽然觉得爷爷今天的表情有些不一样。
平时的爷爷，带他修行的时候总是很严肃。但今天……严肃里好像混了点別的东西。有点像是包子山秋天的雾气，薄薄的，却沉甸甸的。
“爷爷，你好像有心事？”
“……被你看出来了啊。”孙悟饭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悟空，练了六年，你的基本功已经很扎实了。论打架，说实话，爷爷能教你的手段已经不多了。”
孙悟空停下了晃荡的腿。
“从今天起——”孙悟饭转过身，面对他盘膝坐下，表情前所未有地郑重，“爷爷要教你感知『气』。”
“『气』？”
孙悟空的耳朵几乎要竖起来了。
来了！龙珠世界最核心的力量体系！龟派气功、舞空术、元气弹……那些惊天动地的招式，根基都在这里！
“万物皆有气。”孙悟饭沉声说道，“这山有气，这树有气，风吹过来有气，溪水从石头上流过也有气。飞禽走兽有气，人，更有气。”
他伸出手掌，掌心向上。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大手上，仿佛托著什么看不见却沉甸甸的东西。
“武道修行，力量与速度只是基础。真正的强者，无一不是对气的掌控达到登峰造极的存在。闭上你的眼睛。”
孙悟空乖乖闭上眼睛。
“静下心来。”孙悟饭的声音变得缓慢而低沉，“不要只用眼睛去看，不要只用耳朵去听。用你的整个身体去感受——感受风吹过皮肤的温度，感受脚下大地的震颤，感受周围一切生灵的气息……”
黑暗。
一开始只有黑暗。
但赛亚人的血脉，天生就比地球人拥有更敏锐的战斗感知力。只不过过去六年里，这扇门一直关著。而现在——
渐渐地，他感觉到了。
风。不是皮肤上的触感，而是……一团流动的东西，带著淡淡的凉意，从左边的林子里穿过来，掠过他的脸颊，又向右边的山谷里流去。
草丛里的虫鸣。泥土下几寸的地方，有一条蚯蚓在缓缓蠕动。远处的树上，一只松鼠正在啃松果，“咔嚓咔嚓”，每一下都清晰得像是贴在他耳边。
然后——
他的呼吸忽然停了一拍。
就在身前不到五步远的地方，有一团……无法形容的存在。
温暖而磅礴。像一座沉默的火山，表面的平静下埋藏著深不可测的力量。又像大海，深沉、宽广，每一次起伏都带著时间沉淀下来的厚重。
这是——
“感觉到了吗？”孙悟饭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孙悟空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映著孙悟饭苍老而慈祥的面容。这一刻，他看到的不仅仅是“爷爷”，还有这团温暖气息的主人——一个真正的武道家。
“感觉到了！”他的声音里压抑不住地冒出兴奋，“爷爷的气，好强！”
孙悟饭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好小子。”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粗糙的大手轻轻按住孙悟空的头顶，“当年爷爷在龟仙人老师门下修行，感知到气，足足花了一个月。”
他抬起一根手指：“你——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那是因为爷爷教得好！”
“少拍马屁。”孙悟饭嘴上这么说，白鬍子却得意地翘了起来，“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你比爷爷更有天赋。”
他收回手，站起身，目光眺望向远方。
“悟空，你还记得，爷爷给你讲过的龟仙人的故事吗？”
“记得！”孙悟空从石头上跳下来，“爷爷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武道家！爷爷的师父！”
孙悟饭带著点感慨道，“对。你去找龟仙人。他会教你爷爷教不了的东西，带你去爷爷去不了的境界。”
孙悟空抬起头，对上爷爷那双充满不舍却无比坚定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爷爷……”
“不用担心爷爷。”孙悟饭弯下腰，那双粗糙的大手轻轻搭在孙悟空的肩膀上，把他的武道服褶皱一点一点地抚平，“爷爷虽然老了，但山里来几只野狼、打几头熊瞎子，还是不在话下的。还有---”
他直起身，揉了揉孙悟空的头。那只手掌，温暖而有力。
“去了外面，別只想著修行。交几个朋友，多吃点好吃的，见见这个世界的广阔。”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有空了，回来看看爷爷就好。”
“我会回来的。”孙悟空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一定会回来。”
孙悟饭笑了。
那笑容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骄傲。
“爷爷从来没有怀疑过。既然有了决定，那明天就启程吧！”
孙悟空算算时间，原著的剧情节点，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布尔玛应该快到包子山了。
“好！”孙悟空应道。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可能是穿越者灵魂的原因，孙悟空如今变身巨猿后仍然保留了意识，这也才有了这六年的安安稳稳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