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初尘道:“有什么要紧事吗?”
    他之前特地派了小厮回府,告知要晚些回来的消息。
    管家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不过……唉,少爷留在将军府用晚膳的事儿,大人不知道,今儿特地下午就从户部回来,却一直没等到少爷。这不,晚膳都没吃几口,正坐在书房内发闷气呢。”
    “舅舅还会生闷气?”洛初尘有几分好奇,跟着管家走到楚渊竹的书房,一路上幻想了无数次楚渊竹生闷气回事什么样。
    书房里面烛火正明,管家替他把门推开,就默默退了出去。
    洛初尘悄悄探头看,楚渊竹正坐在桌前,凝神临着一副字帖。头也不抬,便道:“肯回来了?”
    嗯?也不像生闷气的样子啊。
    洛初尘走到书桌前,问道:“舅舅有事找我?”
    楚渊竹闻言,抬头淡淡地看了洛初尘一眼,反问道:“无事的话,你是不是就不回家了?”
    ……果然是生气。
    洛初尘有些心虚,知道楚渊竹是在刺他回来太晚。他现在“寄人篱下”,总归是理亏的,没什么犹豫就认了错:“抱歉舅舅,本来我也想回府用晚膳,谁知道刚好梁诀的母亲回府,只好留下来陪她说来几句话。”
    “刚好?”楚渊竹嗤了一声,表情好歹回暖了一些,道,“下次再这么晚,你干脆住在将军府得了,也合了他的意。”
    “什么合谁的意?”洛初尘不解。
    楚渊竹摇摇头,不肯跟他说话了。
    洛初尘又试探着找了几个话题,楚渊竹似乎觉得烦了,摆摆手道:“不要在我这儿晃,有这时间,不如回去温书,过几日等我休沐,再考问一下你的课业情况。”
    一听这话,洛初尘立马垮下了脸,比兔子还快地溜了。
    第二日,梁诀果真派了马车来接他。
    洛初尘踩着小凳上马车,整张小脸都容光焕发的,看见车内坐着的梁诀,更是眉眼弯弯,在他身边坐下,手非常自然地随着侧过的身子,抓住了梁诀的手腕,道:“今天去哪儿呀?”
    昨日一通接触下来,他的生命值足足恢复到了74%之多,现在看见梁诀,和看见救命恩人的心情差不了多少。
    “去南苑。”梁诀道。
    “南苑?”
    “嗯,是这一两年间才起来的一个去处,原来似乎是某位官员的庭院,没落后被其后人改为可供赏景玩乐的场所,十一月正是那儿枫林好看的时候,不少达官贵人闲时都爱去那儿。”梁诀道。
    梁诀说到闲时,洛初尘便有些好奇,梁诀怎么会有这么多空闲时间,带自己去这儿去那儿的。
    楚渊竹每日早早的去上朝,之后不仅要陪皇上议事,还要去户部处理各种各样的政务,似乎忙得天旋地转,而梁诀却好像没事人一样。
    不过到底没好意思问,万一他反说一句,还不是为了陪你?那就尴尬大了。
    洛初尘在心里这样杂七杂八地想着,反倒忘了他还抓着梁诀的手。
    一路无话,没多久马车就停了下来。洛初尘被梁诀带下车,往四处看了看。
    他方向感不强,只能勉强辨认出这是在京城边缘的地带,具体哪个方位,是一点也不清楚了。
    南苑外围着一圈干净的青瓦白墙,如火般的枫叶从墙上露出头来,映得格外好看。
    门口已有主人在等着,原来梁诀早就预定好了今日包场,寒暄几句后,让庭院的管事带他们入内。
    南苑布局十分规整,道路笔直,有假山有池水,山水交界间是一件水榭,也是青瓦白墙的外表,四面开敞,正对着好似漫无边际地枫叶林,格外好看。
    不知梁诀是怎么吩咐的,水榭屋内正中间的木桌上,已放好一整套的文房四宝,洛初尘扑过去看了看,发现都是上好的材料。
    他很是高兴地回过头,问:“这些都是你准备的吗?”
    梁诀道,“喜欢吗?”
    “自然喜欢!”洛初尘双眼亮晶晶的。
    洛初尘从小学的就是国画,虽然艺考并没包括这一项,但他一直也没放下这个爱好,如今捧起专业的这一套画具,简直爱不释手,督促着梁诀坐下:“来来来,我用你练练手。”
    梁诀听话地坐下,嘴里道:“昨日说给我画一幅画,今日就变成用我来练手了?”
    洛初尘知道他是玩笑,跟着横眉竖眼,道:“怎么,练手不行吗?”
    梁诀忙道:“可以可以。”
    洛初尘兴致正浓,指挥着梁诀摆出一个正常的姿势,便拿起炭笔,开始起稿勾勒造型。
    许久未曾这样正式地画人物,洛初尘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手生,怕自己落笔落错了地方。等到勾线描勒的时候,手感回来了□□成,越发行云流水。
    大约过了一个半时辰,洛初尘才呼出一口气。
    抬起头时,正好对上梁诀直直看着他的目光,不由得一愣。
    方才作画的时候神情太过投入,现在从情绪中脱离出来,再这么一看,洛初尘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好了……”
    “嗯?好了?”梁诀活动了一下筋骨,走过来,“竟然这么快。”
    “因为我只是描画出了造型轮廓,并未上色。要上色的话,估计还需两三天才能好,”洛初尘鼓了鼓嘴,向梁诀展示,“怎么样?像不像?”
    画上俨然一个活灵活现的梁诀,身形高挑,面容带笑。
    梁诀仔细端详了一会,方真情实意地赞叹道:“神形兼备,比我见过的大家白描好看更多。”
    “自家人,别夸得太过啦,”话是这么说,洛初尘也乐呵呵地接受了这份夸奖,“下次有机会再给你画一幅工笔,这里一遍遍着色实在不方便,就只画了一幅简单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喜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介意?”梁诀道,“我就收下了。”
    “哎,可别,”洛初尘急道,“事先不是说好了吗?让我舅舅先看过两眼我的水平……”
    梁诀一愣,犹豫了一下,才斟酌着道:“恐怕楚大人并不愿意看见我的这幅人物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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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将这幅画用镇尺压好,也到了用午膳的时辰。鹤起和涉川随着南苑的管事拿来了几个食盒,在水榭平台的方桌上一一摆好。
    秋日午时阳光并不刺眼,在池面映出温柔的波光,洛初尘跟着梁诀在桌前坐下,正对着水榭面前的枫林美景,只觉得格外心旷神怡,对着远处比划了一下,道:“待会儿从这个角度,就可以把右边整块的美景包揽进画里,你觉得呢?”
    梁诀随他,说什么都应好。
    洛初尘很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吃两口就停下来,叽叽喳喳地给梁诀说自己灵光一现的一些想法,反正过一会儿再问,梁诀肯定会替他记着。
    待用完午膳,趁南苑仆从来收拾的时候,梁诀带洛初尘去枫林中散散步。
    洛初尘本来是不想去的,赖在水榭哼唧了半天,还找自己身体不好做借口。
    梁诀道:“这枫林每隔几十步都有石椅休息,更何况,还有我在,实在累了也可以背你回来。”
    “……”洛初尘眨眨眼,脑中忍不住想象起自己被背回来的场面。
    哇,有些心动。
    他佯装尴尬地咳了一声,道:“这怎么好意思,罢了,我能走。”
    梁诀笑而不语,把他的手抓了起来,带着往水榭外走。
    走了几步,才好声好气地与他说道:“饭后不要立即坐着,走几步消消食才对身体好。”
    “我知道的。”洛初尘道。
    “但你还是习惯性犯懒,是也不是?”梁诀笑道。
    “……唔,嗯。”洛初尘被戳破也不恼,耸了耸肩。
    走在林间的石道上,洛初尘美景尚未欣赏到几分,先注意到的是,从梁诀抓住他的那只手上不断传来的热度。洛初尘偷偷摩挲了一会,只觉得梁诀的手心比起儿时,粗糙了许多,还有一些老茧,大约是驾马拿兵器磨出来的。
    这版想想,洛初尘有些心疼,便更抓紧了一些。
    他这厢没再有什么别的动作,梁诀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洛初尘装无辜道。
    梁诀似乎是忍了忍,才说道:“别乱动。”
    “我哪儿有乱动,”洛初尘道,又忍不住使坏,在梁诀的手心里挠了挠,“喏,这才叫乱动呢。”
    “……”
    梁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得洛初尘有些心虚,但很快再次理直气壮了起来。
    也就是仗着梁诀不会对他发脾气,笑嘻嘻道:“这就叫乱动,那我做些更过分的,你岂不是要大喊轻薄了?”
    说着,洛初尘用另一只手,在梁诀的胸前摸了摸,又顺着布料往上,到了脖颈处,带着一些好奇地摸了摸梁诀的喉结,再顺带着,挑了一下下巴。
    然后就这挑下巴的动作,洛初尘仰着头看梁诀,气势却也不输,装模作样地调笑道:“小娘子,我看你有沉鱼落雁之姿,甚合我意。怎么样,要不要和本公子回府,做本公子的第十八房娇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