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个傻子坐在他旁边都能觉察出不对劲了。
    车夫驾起马车,在车轮咕噜噜的声音伴奏下,梁诀放下了书,有些无奈。
    洛初尘的脸被轻轻捏了一下。
    梁诀问:“怎么了?今日课程太多了么?”
    洛初尘哼了哼,“没有。”
    梁诀问:“那……是有谁得罪了我们小侯爷吗?”
    他声音一转。
    洛初尘:“有吧。”
    梁诀挑了挑眉,道:“愿闻其详。”
    洛初尘瞥了他一眼。
    两眼。
    “那我说了哦?但先说好,如若你听完今天发生的事,不站在我这边,你就给我下马车去。”洛初尘十分谨慎。
    梁诀失笑:“我何时没站在你这边过?”
    洛初尘心说,反正季元洲今日就没站在他这边,反而有些犹豫地同自己说,他认为这种情况可以谨慎一点。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画学院内一向有几位学子对洛初尘不太看得惯。
    洛初尘身份已是侯爵,加之是殷子坤的关门小弟子,加上人乖嘴甜,哪怕是被抽到自己不擅长的经义问题也能在教习那儿过关,早就有人在暗中对他说些酸话。
    左右不过也就是些他入学途径不正,教习也就是看中他的身份和师父才对他这么好之类云云。
    洛初尘从不会把这些放心里去,但奈何这次他休假休了大半个月,便被人抓住了他们自以为的小辫子。
    在下午画画的时候故意来挑衅,还毁了洛初尘下午的山水画作业。
    “嗯?那你怎么处理的。”梁诀问。
    洛初尘:“总之就是……我说了些话惹怒他……他想把我推水塘里去,我反手把他推下去了。告到教习那儿去时,我还顺带揭穿了他画作抄袭别人作品的事儿,现在他还在教习那儿受罚抄书挨手板呢。”
    说完,洛初尘偷偷窥着梁诀的反应。
    梁诀捏了捏他的脸。
    “做得好,也不好。”
    洛初尘一下子像被戳扁了的气球,小声问:“哪儿不好了?”
    梁诀道:“不该激怒他让他推你。你身体不好,他万一真把你推水塘里去,染了风寒,回头又生病个十天半个月,还怎么上课?而且如果他真的让你生病了,你舅舅和我可能都会以权谋私去罚他,届时他应当都不止是受抄书挨手板这些罚法了。”
    “……”
    洛初尘心里又蓬起来了,哼哼着道:“我倒也没那么爱上课……”
    梁诀问:“正好今日事情结束得早,近几日朝廷事情太忙忽略了你,城南新寻得一处养马场,要不要跟我去骑马玩玩?”
    洛初尘眼睛一亮,想起腿好之前那段热衷于骑小马的日子,连忙道:“好啊!”
    寸土寸金的京城内,能有这么大一块养马场的地,简直太过于难得。
    这养马场看起来是开给贵族名仕的。洛初尘跟着梁诀入内,发觉跑圈的地上都长着茂盛的软草。
    梁诀似乎早就同这儿的小厮提过此事。小厮一见他俩,便笑着迎上来,不消多问,直接引他们去取了马。
    前几圈的时候,洛初尘坐在马背上,梁诀牵着缰绳带他找些感觉。
    洛初尘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看着前面梁诀的背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发冠。
    梁诀回头。
    洛初尘笑眯眯地道:“你这样好像我的马童哦。”
    这话有些许的冒犯,但这马场内只有他们二人,没有旁人能听见如今风头最盛的武将被评价像个马童。
    梁诀闻言也只是笑道:“如若那年我入侯府时,没什么志向,应当现在就是你的马童吧。”
    “诶,你这么说,就是以前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咯?你都没同我说过为何要入伍当士兵呢。”洛初尘第一次听梁诀说起以前的志向。
    梁诀好像是开个玩笑一般,随口道:“因为不想以后只能当你的马童。”
    洛初尘愣了愣。
    但这话也可以做他解。
    梁诀又道:“我对你今日的做法,还有一个看法,你想不想听?”
    洛初尘的注意力被引开,问:“什么看法呢?”
    梁诀回头望了他一眼,道:“有些惊异吧,你我相处的时候,这些为你出头的事,一般都是、也本都是由我来做的,但没有想到你自己也能够这样妥善地解决宵小之辈。”
    洛初尘乐道:“那我在别人面前都可厉害了,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梁诀嗯了一声,淡淡地道:“不过心中总有一些失落吧,怕你以后不需要我了。”
    洛初尘:“……”
    他被梁诀这句话说得怔在了原地。
    心里好奇怪。
    比如……比如这话应该是自己说的吧,会担心梁诀更熟悉自己的朋友,担心梁诀认识别的人以后不来找自己。
    因为一直都是自己更需要梁诀的样子。
    原来梁诀也重视自己到这个地步吗?还会担心自己不被需要?
    而且梁诀今日怎么奇奇怪怪的,突然讲这么直白的话,不做平日里的闷嘴葫芦了?
    洛初尘思绪百般变化,想不出个答案。
    他们已经绕着马场行了两圈,小厮将梁诀的马也牵了过来,还是那匹熟悉的照夜白。
    照夜白对洛初尘的位置打了一个响鼻。
    梁诀将洛初尘的缰绳松开,自己翻身上马,道:“一起骑快一些试试吗?”
    洛初尘:“我这匹小马哪里比得过你那照夜白……不过,好吧!”
    梁诀笑道:“要不要来个什么赌注?”
    “赌注?”洛初尘被引起了兴趣,他不知道今日梁诀到底想做什么,便好奇地看着他,等个答案。
    梁诀道:“我听副官说,今日城中开办起了庙会,晚上还会有热闹的夜市,如果我赢了,你陪我去逛一次庙会,怎么样?”
    洛初尘道:“这个可以!哎,那我这不是不输不行了吗?我也想去庙会玩。”
    梁诀勾着嘴角,道:“尽力就好,三圈定输赢。”
    洛初尘:“嗯!”
    洛初尘捏住缰绳,平稳呼吸,回忆着之前冬猎时梁诀教给自己的那些技巧,夹住马肚子,让马小步跑了起来。
    ……
    结局毫无悬念,是梁诀赢了。
    洛初尘躺了大半个月,如今跑了三圈马,已然气喘吁吁,只好让梁诀把他扶了下来。
    梁诀气息依旧平稳,看着他道:“我赢了。”
    洛初尘哼了哼,“平日也没见你如此有胜负欲过……但我陪你跑了这么久马,肚子好饿,你得请我吃顿饭,我才能陪你去庙会。”
    正说着呢,马场门口突然进来一人。
    竟是楚府的管家江伯。
    江伯看见他,笑着走过来。
    “少爷,您在这儿呢,梁将军也在,”江伯向梁诀问了好,道,“今日府上来了贵客,老爷说您一定要来一起吃个晚饭,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
    a上去了,但——
    第47章
    贵客?
    洛初尘觉得不太对劲。
    但是江伯都已经找到这儿来了,说不定是很重要的人物。
    洛初尘转头看向梁诀,心里做不出决定。
    梁诀表情有些冷。
    不过不是对着洛初尘的,而是对着门外。
    似乎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洛初尘喊他:“诀哥……”
    他有些犹豫,碾了碾脚下马场柔软的草坪,道:“你也听见了,江伯说舅舅找我回去吃饭,要不这次赌注下次再兑换?”
    洛初尘见梁诀没有说话,又连忙补充道:“我绝不会食言的,你信我!”
    梁诀听了,无奈地笑了笑。
    “没事,你去吧,庙会等你有空的时候再一起去也是可以的。”他道。
    洛初尘瞅着梁诀,总觉得他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
    如果自己真的这么走了,好像不太好。
    但洛初尘也猜不出来是为什么,站在那儿和梁诀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江伯在后面等着,道:“少爷?时辰不早了,老爷和客人都在府中等着你。”
    梁诀也道:“你去吧,我还能因为这种小事生你的气不成?一个庙会而已。”
    洛初尘抿了抿嘴,“好吧……那我回去了,诀哥,下次再约噢。”
    洛初尘也不知自己在恋恋不舍个什么劲,总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在回程的马车上,洛初尘问:“江伯,我舅舅说的贵客是谁呀?怎么这么着急地找我回去?”
    江伯:“这个……好像是一位云州来的客人吧?”
    洛初尘:……
    好嘛,这下也不用问了。
    早说家里的客人是许长临,他哪儿还用得着鸽了梁诀,特地回去吃这一餐饭?
    不,还是得回来看看,不然单许长临和舅舅在一起,万一说一些有的没的,让舅舅当真,回头又在梁诀面前乱说,那可太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