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 第三十七章 筹码
    陈远伸出两根手指。
    “我带来的,是两样东西。盐,和铁。”
    呼衍储眼中的威压一滯,眉头皱起,显然没明白这最寻常的两样东西,如何能成为扭转他质问的筹码。
    陈远没有看他,而是转向一旁的乌勒。
    “乌勒大哥,你从我那里换走的盐,可是比你在王庭里见过的任何盐,都更白,更纯,没有一丝苦涩?”
    乌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雪盐,贵人们都抢著要。”
    陈远又问:“你换走的那批短刀,是不是比你们部族里最好的工匠打出来的,还要锋利坚韧?”
    乌勒再次点头,补充道:“我部族的勇士都说,那是他们用过最好的兵器。”
    听著自己儿子的回答,呼衍储开始若有所思。
    作为万夫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样东西在草原上真正的价值。
    雪白的精盐,是財富,是能让牛羊更肥壮、战士更有力的根本。
    精良的铁器,是生命,是能让他的勇士在白刃战中活下来的保障。
    这两样,是支撑一个部族崛起的脊樑!
    陈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叔教我的,不止是兵法。”
    “他留给我最宝贵的,是改良过的煮盐法,和炼铁术。”
    “之前与乌勒大哥交易,只是小打小闹,因为我们手里缺人。”
    陈远说到这里,抬眼直视呼衍储。
    “等到开春,北伐大败,朔方郡到处都是活不下去的流民。”
    “我会把他们都聚集起来,不出一年,我產出的雪盐,我打造的兵器,能数倍於原来的產量!”
    “万夫长,一场胜利的虚名,確实不值得你们用数万人的性命去换。”
    “但一个能源源不断產出精盐和铁器的盟友,够不够这个价钱?”
    帐篷內,只有铜盆里的炭火,发出噼啪的轻响。
    呼衍储看著眼前的少年,这个看起来甚至没他儿子大的汉人小子,此刻提出的条件,让他不得不动心。
    陈远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话锋一转,又將话题拉了回来。
    “再说说眼前的局势。”
    “就算没有葫芦谷这一仗,檀石槐就会放过你们吗?”
    “不会!”
    陈远自问自答,声音斩钉截铁。
    “田晏、夏育、臧旻三路大军,十不存一!这是大汉数十年来最惨的一次大败!”
    “檀石槐的声望在草原上会达到顶峰,他下一步,必然是整合所有力量,挥师南下!”
    “到那时,首当其衝的,就是夹在汉人和鲜卑人之间的你们,南匈奴!”
    “与其被动地等著他打上门来,不如把葫芦谷这一仗的功劳认下来!”
    “用一场辉煌的胜利,告诉草原上所有部族,也告诉你们的单于——右贤王部,虽然在北伐中吃了亏,但依旧是草原上不容小覷的力量!”
    “这既是压力,更是机会!一个足以让右贤王凝聚人心,整合力量的机会!”
    “机会?”呼衍储打断他,“说得好听!”
    “我怎么觉得,这是把我们整个右贤王部推到火坑里,替你那小小的坞堡挡住第一波怒火!”
    “等我们和鲜卑人拼得元气大伤,你正好躲在山里积蓄力量,坐收渔翁之利!”
    面对这毫不留情的揭穿,陈远却不慌不忙。
    “万夫长只看到了风险,却没看到我们共同的敌人!”
    “南匈奴內迁,本就是为大汉守边,大家都是为了大汉!”
    “我陈家坞亦是大汉子民,我们本就该站在一起!!”
    “我为王部提供源源不断的精盐、铁器,换取王部的庇护,换取一条安全的商路,换取你们的牛羊马匹!”
    “我提议,让我们,结成真正的盟友。”
    “我做你们的后勤,你们做我的靠山。”
    陈远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陈家坞,愿与右贤王部,唇齿相依,携手抵御外敌!”
    ……
    “呵……呵呵……”
    许久,一阵压抑不住的,从胸腔深处发出的低沉笑声响起。
    呼衍储缓缓站起身,他那魁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將陈远完全笼罩。
    他走到陈远面前,大手重重地拍在了陈远的肩膀上。
    “好!”
    “好一个陈家坞!”
    “好一个陈远!”
    呼衍储没有再说话,而是绕著陈远走了一圈,那双眼睛,仿佛要將这个少年看穿。
    他想到了北伐惨败后王庭里压抑的气氛,想到了右贤王日渐紧锁的眉头。
    无数风险与机遇在他脑海中翻腾。
    最终,他停下脚步,重新坐回主位。
    他没有再看陈远,而是拿起自己的弯刀,用拇指轻轻摩挲著冰冷的刃口,仿佛在衡量著什么。
    许久,他才將弯刀插回鞘中,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同类的,带著极度欣赏与一丝忌惮的复杂目光。
    “我儿说你是个聪明人,他说错了!”
    “你这傢伙,分明是天神派下来,要搅动这整个草原风云的妖孽!”
    “草原上从不缺赌徒,你的狠辣和算计,都像极了年轻时的檀石槐……”
    “不过,你比他更让我喜欢!因为你的根,在大汉!”
    他猛地转身,对著帐外吼道:“来人!”
    帐帘掀开,两名亲卫快步走了进来。
    “备我最好的战马!给陈小兄弟,还有他身后的十一位汉家勇士,全都换上最好的坐骑!”
    “是!”
    呼衍储又看向自己的儿子乌勒。
    “去,把那颗鲜卑狗的脑袋,用我最好的那块丝绸包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等祥瑞之物,必须由我亲自呈给大王!”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转向陈远。
    “小兄弟,你说的没错,但这笔买卖,太大,我做不了主。”
    “你,现在就跟我走,去见右贤王!”呼衍储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过我提醒你,大王比我更难对付,王庭里盯著我父子的人也多的是。”
    “有你这份筹码,我有七成把握能让大王动心,但剩下的三成,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陈远心中那块悬著的巨石,终於缓缓落下。
    他知道,自己赌贏了。
    从一个挣扎求生的小小坞堡之主,到即將面见一方草原霸主,成为可能影响未来格局的执棋人。
    这盘棋,从他走出葫芦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越下越大了。
    他看了一眼帐外那片无尽延伸的营地,和那片苍茫的天空。
    骰子已经掷出。
    现在,他要去见的,是这张赌桌上,最大的那个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