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 第四十六章 流民
    冰雪消融,溪水潺潺。
    第一场春雨过后,內巢山谷的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腥气。
    陈远赤著脚,踩在刚刚翻整过的田垄上,冰凉的泥浆从脚趾缝里挤上来,让他精神一振。
    不远处,张魁正带著几百个汉子,將一袋袋精挑细选过的麦种,小心翼翼地播撒进土地。
    这些种子,是他们库存的物资从匈奴人手里换来的,每一粒都金贵。
    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打闹,被妇人们扯著嗓子呵斥几句,又嘻嘻哈哈地跑开。
    孙大牛在他的宝贝畜栏里忙活,几头刚出生的小牛犊正踉踉蹌蹌地学著站立。
    新垒的土坯房和竹木窝棚,沿著山谷內侧的缓坡错落有致地排开,炊烟裊裊,混杂著淡淡的草木灰味。
    这里,已经有了家的模样。
    陈远抓起一把泥土,用力攥紧,泥土从指缝间溢出。
    “阿远哥,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这地就全都能种上了!”
    陈虎扛著一把锄头跑过来,黝黑的脸上全是汗珠。
    “嗯。”陈远点点头,目光却越过忙碌的人群,望向了谷口的方向。
    张杨已经走了快一个月了,目前还没信回来。
    屠申泽边缘的盐场,也派了人手过去,利用赵叔留下的法子,初步建了起来,有斥候和乌勒部的联络点守著,暂时还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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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可他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是空著的。
    李风也走了快一个月了。
    他就像撒出去的一张网,陈远不知道这张网能带回来什么。
    是鱼,是虾,还是什么別的东西。
    “头儿,你看!”
    忽然,负责在谷口放哨的汉子,指著远方发出一声惊呼。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朝谷口望去。
    只见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陈远的心中一动。
    “张魁,虎子,带上人,跟我走!”
    他来不及穿鞋,抓起旁边的一根竹矛,当先朝著谷口衝去。
    近了,更近了。
    当陈远带著上百名手持兵刃的坞堡汉子,如临大敌地赶到谷口时,那道黑线终於露出了它的全貌。
    那不是什么异族骑兵,也不是凶猛的野兽,而是三百多个面黄肌瘦的影子。
    队伍的最前方,是五十个同样狼狈的身影,但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依旧锐利。
    为首一人,正是李风。
    他的脸颊瘦削,嘴唇乾裂,身上的皮袄破了几个大洞,可那双眼睛,在看到陈远的一瞬间,骤然亮起。
    陈远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迎了上去。
    “三百一十二人。”李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路上病死了七个,有几个不老实的,我处理了。”
    陈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用了力气。
    “辛苦了,兄弟。”
    他的目光越过李风,看向他身后那三百多个同胞。
    这些男人们大多衣衫襤褸,破烂不堪,身上带著长途跋涉的泥泞与伤痕。
    女人们紧紧抱著怀里同样瘦弱的孩子,用警惕而畏惧的目光打量著陈远这群突然出现、装备精良的汉子。
    那些孩子,大多不哭不闹,只是睁著一双与年龄不符的大眼睛,安静地看著这个世界。
    整个山谷,都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还在为开荒而兴奋的坞堡汉子,看著眼前这般景象,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沉默。
    这就是大汉的子民啊!
    这就是被那些茹毛饮血的鲜卑人,用铁蹄无情地践踏、踩碎在泥土里的同胞!
    陈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过身,面对著那三百多双麻木的眼睛。
    他站上一块凸起的岩石,让所有人都能够看到他。
    “我叫陈远,这里叫陈家坞。”
    “从今天起,只要你们愿意,你们就是陈家坞的人!”
    人群中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骚动,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他们见过太多画饼充飢的头领,听过太多虚无縹緲的承诺。
    “在这里,你们有屋子住,有衣裳穿。”
    陈远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终於激起了一丝涟漪。
    几个离得近的汉子,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似乎在辨別这句话的真偽。
    “但是!”陈远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陈家坞不养閒人!”
    “想吃饱饭,想活得像个人,就得靠你们自己的手去挣!”
    他指向远处正在建设的盐场方向,又指向张铁叔那日夜不熄的铁匠铺。
    “想吃肉的,想婆娘孩子穿上新衣裳的,去盐场,去铁匠铺干活!按劳记功,多劳多得!”
    他又指向自己身后那些手持长矛,目光警惕的坞堡汉子。
    “想挺直腰杆,不想再被胡人当猪狗一样宰杀的,加入护卫队!立了功,分田地,分牛羊!”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
    “田地?”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对,田地。”陈远看著他,“山谷里现有的田,是我们八百人自己努力换来的,那是陈家坞的根本,我不能现在就分。但是!”
    陈远加重语气,“山谷內外,还有大片的荒地!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自己抱团去开荒,开出来的地,除去三成公粮,剩下的全是你们自己的,陈家坞给你们记档立契,谁也抢不走!”
    “第二,如果你们不想自己去开荒,觉得太辛苦,也可以选择给坞堡干活,用你们挣来的功勋,直接从我手里换取现成的田地!”
    “功劳越大,你们能换到的地就越多,越肥沃!两条路,我都给你们铺好了,怎么走,是选择安稳度日,还是选择搏一个未来,你们自己选,我绝不强求!”
    陈远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最后,我问一句。”
    “你们中间,有没有识字的?能写会算的?或者,是懂得医术,能看病救人的大夫?”
    人群安静下来,面面相覷。
    在这种人命不如草芥的乱世,读书识字,是最没用的东西。
    陈远等了片刻,没有人应答,只有几声不安的低语。
    他心中不由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被他掩饰下去。
    人群中,一个身形枯瘦的中年人,从始至终都闭著眼睛。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仰著头,扯了扯他的衣袖,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爷爷正闭目养神,便又乖巧地闭上了嘴,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