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宗祠(8/10)
次日,天色微明。
陈远將谷中大小事务,尽数託付给了贾习与张魁。
“贾公,谷內民生、屯垦、工坊,由您总揽。若有大事,飞马传书於我。”
“大魁,士卒操练不可懈怠。谷口防御,务必固若金汤。”
贾习与张魁躬身领命自葫芦谷向南,官道渐宽。
二十名狼骑如沉默的影子,护卫在车队两侧。
他们身姿笔挺,与身后那些吕家商队护卫的鬆散形成鲜明对比。
“贾公一人,既要总览內务,又要为百名孩童开蒙,精力终究有限。”陈远与吕布並轡而行,目光掠过前方绵延的车队。
“谷中三千人的未来,不能只靠刀枪,更要靠笔墨。”
“兄长是想再寻几位先生?”吕布问道。
“谷中近三千人,孩童愈百,不能总让他们跟著士卒学些粗浅的识字算数。”陈远道。
“我想在谷中设一学堂,正经开蒙。你吕家乃九原大族,可有家学渊源的读书人?”
吕布闻言,那张英武的面庞上闪过一丝罕见的尷尬,他握著韁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乾咳一声,语气竟有些底气不足。
“兄长有所不知,我吕家世代习武,藏书多是些兵法韜略,经史子集————实在没什么传承。”
“不过此事我记下了,回去便请族中长辈留意,在并州地界上,总能为兄长寻来可靠之人。”
陈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当吕家商队和陈家坞骑兵出现在九原县城外时,城楼上昏昏欲睡的士卒猛地绷紧了身体。
“来者何人!?”城楼上的都伯壮著胆子喝问,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
吕家商队的管事吕文连忙催马向前,高高举起路引,陪著笑脸道:“军爷,是我等回来了!这是我家少君!”
少君?
城墙上的士卒们探头望去,只见队伍中央,那个骑著骏马,身形挺拔如松的青年,可不就是那个在九原城中无人敢惹的吕家大郎!
只是,他身边的那些骑士————
士卒们的目光落在狼骑营的骑士身上,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
那不是寻常护卫的鬆散,而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有的冷静。
这吕布出去一趟,怎么像是脱胎换骨,还带回来一支如此精悍的部曲?
验过路引,城门缓缓打开。
车队驶入城中,原本喧闹的街道竟诡异地安静了片刻,隨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天爷,这是哪家的兵马?你看他们腰间的刀,那眼神,杀过人!绝对杀过人!”
“中间那个,我认得!是吕家的那个混小子!”
“他回来了?乖乖,这气势————这趟出去,怕是发了泼天的大財!”
议论声中,车队一路畅行无阻,径直抵达了吕氏府邸。
高大的门楣下,吕府的管家早已带著一眾僕役等候。
当看到吕布,尤其是看到他身后那支气势惊人的队伍时,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几分,连忙躬身相迎。
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吕府。
吕布带著一支不知底细的精锐兵马,回来了!
吕氏宗祠。
气氛庄严肃穆,却又暗流涌动。
数十名吕氏族中有头有脸的长老、执事,分坐两侧,目光齐齐落在祠堂中央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吕布面无表情,身姿挺拔如枪,仿佛对周遭的审视浑不在意。
陈远则神態自若,平静地回视著每一个人。
“奉先,你离家数月,如今带著这么一批人马归来,是什么意思?”
一名鬚髮花白、辈分最高的族老率先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倚老卖老的质问。
他曾是族中对吕布最为不满的人之一,总觉得他是个只会惹是生非的祸害。
吕布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他甚至懒得多看那族老一眼,只是朝身后一挥手。
“拿进来。”
两名狼骑亲卫应声而入,步伐沉稳,目不斜视,將两个木盒放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吕布亲自上前,在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下,掀开了盒盖。
嗡—
祠堂內,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两个木盒內,都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饼!
“此行贸易,所有帐目,尽在於此。”吕布示意吕文將帐本递上。
帐目?
这意味著,这些黄金不是无根之萍,不是巧取豪夺,而是通过实实在在的贸易,堂堂正正赚回来的!
这意味著,这是一种可以复製的,源源不断的財富!
一名离得近的族老,颤抖著手一把抢过那捲竹简,只看了几眼,便面色激动得涨红。
“丝绸、茶叶————换回牛羊战马————再转手————我的天!单此一行,利润便是我吕家去年一年之总和!”
祠堂再无一丝质疑。
所有的审视、不满、微词,在这一刻,都被那金饼砸得粉碎。
先前还板著脸的族老们,此刻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爭先恐后地站了起来。
“奉先我儿,真乃我吕氏之麒麟!是我等老眼昏花,有眼不识泰山啊!
“有奉先在,我吕家何愁不能大兴!”
“快,快给奉先看座!上好茶!”
最先发难的那名族老更是挤到最前,满脸諂媚。
然而,人群中,仍有一名执事长老皱著眉,勉强道:“此行获利虽丰,但————我听说,草原之上,如今是新单于呼征当道,其人仇视我大汉。我等如此深入,万一————”
不等他说完,最先发难的那位族老已是满脸红光,一拍大腿打断他。
“糊涂!风险?守著九原这一亩三分地,被那些匈奴人年年骚扰,就没有风险了?”
“如今奉先有此通天手段,能化胡虏为財源,正是我吕家百年未有之机遇!”
“你我守著祖產,一年到头,可有此等收益的半成?”
“有这泼天富贵,我们就能招募更多护卫,打造更坚固的坞堡,那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计!”
吕布冷眼看著这些族老变脸的丑態,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厌恶,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快意。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陈远。
陈远始终面带微笑,仿佛一个局外人,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但吕布知道,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用这泼天的富贵,堵住所有人的嘴!
从今天起,他吕布在吕家的地位,將再也无人可以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