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贤庄一战七日后,嵩山脚下那间客栈。
乔峰推门而入时,阿朱正靠在床头喝药,脸色虽仍苍白,但眼中已有了神采。
当日乔峰被神秘人救走后,神秘人並未对他说什么,只是让他养好伤再返回。
薛慕华刚收起银针,见乔峰迴来,捋须道:“这位姑娘根基甚好,掌力已化去七八成,再静养一月,当可下地行走,三月之內,恢復如初。”
乔峰悬了数日的心终於落下,抱拳深鞠一躬:“感谢薛神医再造之恩。”
薛慕华侧身避过,看了眼窗外:“要谢,便谢星辰吧,若无他,我也不一定会来,老夫去煎下一剂药。”他提起药箱出门,与刚进院子的张星辰擦肩而过。
张星辰手里提著两坛酒和一个油纸包。
他见到乔峰,眼睛一亮:“乔帮主回来了?正好,我买了些牛肉,薛神医说阿朱姑娘可以稍微进些荤腥了。”
乔峰看著这个少年,胸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聚贤庄上,唯有此人为他仗义执言;阿朱垂危时,也是此人奔走求医。
“星辰,你现在才是丐帮帮主。”乔峰开口道,声音沉稳而郑重,“你过来。”
张星辰放下酒肉,走到乔峰面前。
乔峰按住他肩膀,目光如炬:“我乔峰一生,不负天下人,杏子林中,聚贤庄上,唯有你,为我仗义执言,明知与我相交便是与中原武林为敌,却仍愿信我、助我。”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胸怀“丐帮无丐”之志,有比我乔峰更辽阔的胸襟。
你救阿朱一命,这份恩情,对我重於泰山。
我乔峰混跡江湖半生,如今父母恩师皆逝,江湖不容,孑然一身。
今日,我欲与你结为异姓兄弟,从此祸福与共,你可愿意?”
张星辰愣住了。
他知晓书中乔峰已和段誉结拜,也知萧峰重义。
但没想到,乔峰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亲口说要与他结拜。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是在都市里骑著电瓶车穿梭,为差评焦虑的外卖员。
如今却站在北宋的客栈里,那个他在书里读了无数遍,在荧幕上看了无数次的英雄人物郑重地要与他结为兄弟。
兴奋与激动的情绪,让他鼻尖发酸。
张星辰深吸一口气,將所有恍惚压下去,抬头迎上萧峰的目光,一字一句:“求之不得!”
现在条件简陋,没有香案,二人便对著院中那棵老槐树跪下。
萧峰拍开酒罈泥封,倒满两碗。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萧峰声音洪亮,穿透暮色,“我乔峰今日与张星辰结为兄弟,从此同心协力,患难与共,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张星辰端起酒碗,手有些微颤,却稳稳举起:“我张星辰今日与萧峰结为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两碗相碰,烈酒入喉,辛辣从喉咙烧到胃里,却让张星辰觉得无比真切。
这是真的,他不是在看故事,他就在故事里,与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成了兄弟。
起身后,乔峰脸上露出这些日子以来最舒展的笑容,他想到了段誉,又道:“对了,我在江南还结识了一位好兄弟,大理镇南王世子段誉,之前你在杏子林见过。
“如今加上你,我三十一,你二十有四,段誉二十有一,你便是我们中的老二了,二弟!
“二弟!”张星辰在心里默念这个词,一股热流涌遍全身。萧峰、段誉、张星辰,这个组合如此陌生又有点熟悉。
张星辰接著问道:“大哥接下来有何打算?”
萧峰神色凝重起来:“我要去雁门关,还有徐长老、康敏当日在杏子林点出智光大师之名,他必知当年真相,有些事,我必须弄个明白。”
张星辰点头:“理当如此,不过大哥,有件事你需记得。”他压低声音,“我执掌丐帮后,已下令彻查马大元之死及杏子林之事。
康敏、全冠清等人现被严密看管,待我拿到確凿证据,定会开香堂审判,还大哥清白,到时,大哥务必前来。”
萧峰眼神一凛,重重拍了拍张星辰肩膀:“好!届时我一定到。”
这时,阿朱在房內轻声唤道:“乔大哥,张二哥,你们进来可好?”
二人进屋,阿朱从枕下取出一本薄薄的、封面泛黄的无字书册,双手递给张星辰:“二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本经书,我留著也无用,赠与二哥,聊表心意。”
张星辰接过,翻开一看,心头剧震,这应该就是少林至高宝典《易筋经》。
他看向阿朱,阿朱眼神清澈坦然,他又看向萧峰,萧峰微微頷首,显然知晓此物珍贵。
“这太贵重了。”张星辰推辞。
“收下吧,”乔峰道,“你武功根基尚浅,此物或可助你,阿朱一片心意,莫要推辞。”
张星辰不再矫情,郑重收起:“多谢阿朱姑娘。”
三日后,乔峰携阿朱北上雁门关,张星辰送至城外,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方才转身回城。
雁门关外,萧峰抚摸著被凿得光滑的石壁,据他所知,那里本该有父亲的绝笔,如今只剩风雨侵蚀的痕跡。
关外荒村,几个契丹牧人脱下上衣擦拭汗水,胸口狰狞的狼头刺青,与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最后一丝侥倖熄灭,他带著阿朱南下天台山。
智光大师见到他,长嘆一声,未曾多言,只將珍藏多年的拓片取出。
当那斑驳字跡展现在眼前时,萧峰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凉了。
“萧远山是先父名讳,原来我姓萧。”他对著阿朱说,也对著自己说。
从雁门关到天台山,一路沉默的阿朱此刻轻轻握住他颤抖的手,掌心温暖。
“萧大哥,”她声音很轻,却坚定,“无论你是乔峰还是萧峰,你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萧峰反手握紧她的手,仿佛握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又半月,洛阳丐帮总舵。
此时的萧峰风尘僕僕归来,径直找到正在处理帮务的张星辰。
“二弟,我要见康敏。”
张星辰放下笔,叫退周围的人,小心问道:“大哥已確认身世了?”
萧峰点头,眼中布满血丝:“智光大师给了我拓片,先父萧远山,死於三十年前雁门关伏击,还有智光大师说的带头大哥,我必须找到他。”
“康敏可能知晓点情况。”张星辰沉吟道,“但我审了她几次,此女心思诡譎,言语虚实难辨,她曾说和我说过带头大哥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可据我了解,疑点重重。”
他將自己的怀疑缓缓道出:康敏与段正淳有过旧情,可能是因爱生恨,时间、地点等诸多细节都经不起推敲。
萧峰听完,眉头紧锁:“你是说,她可能骗我?”
“我不敢断言,”张星辰斟字酌句,“大哥不妨亲自对质,你想三十年前段正淳年纪几何?能否调动中原高手?再核验时间、地点、动机、人证,相信必將真相大白。”
张星辰抬眼,目光如炬:“大哥务必在动手报仇前查明真相,有些错,一旦铸成,便是终生悔恨,追悔莫及。”
最后那句,他说得极慢,几乎一字一顿。
萧峰沉默良久,將桌上冷茶一饮而尽:“好,我去寻段正淳,当面问个明白。”
事后张星辰与乔峰相约九月在洛阳再次相聚饮酒。
不久之后小镜湖畔,此时的萧峰找到了段正淳,他听取张星辰的建议,当面询问时,剧情终於发生了转折。
段正淳茫然反问“雁门关?三十年前段某尚在少年,何德何能號召中原群雄?”时,萧峰的心直往下沉。
是啊,年纪、行踪、处处对不上。
直到萧峰问出那句:“段王爷可识得康敏?”
段正淳脸上的尷尬与追忆,才让一切水落石出。
误会解除的那一刻,萧峰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他看向身侧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阿朱,她正死死盯著段正淳身旁的紫衣少女,那是她刚相认的妹妹阿紫,忽然明白了张星辰那句“悔恨终生”的分量。
若他刚才含怒出手,杀了段正淳,那阿朱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
“告辞。”萧峰抱拳,声音沙哑,他拉起阿朱冰凉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小镜湖。
路上,阿朱靠在他肩头,轻声说:“萧大哥,我们该好好谢谢二哥。”
萧峰重重点头。
三日后,洛阳城外。
萧峰告知小镜湖对质结果。
张星辰为不引发不必要的变动,忍住想直接告知乔峰实情的衝动说道:“大哥以后一切小心。我现在为丐帮帮主,琐事缠身,暂不能隨行,待大哥了却心事,你我兄弟再把酒言欢。”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或许那时,我还有更重要的事,需与大哥商议。”
萧峰只当是丐帮事务,用力抱了抱他:“保重,二弟。”
目送萧峰与阿朱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张星辰转身回城。
总舵书房內,他屏退左右,从暗格取出一幅巨大的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涵盖宋、辽、西夏、大理,山川城池,细致入微,上面已有许多標记的痕跡。
他的手指从洛阳北移,落在嵩山附近的擂鼓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