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权游:火与血之外的龙王 > 第2章 黑死神
    甬道倾斜向下。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晃动,每一次闪烁都让墙上的瓦雷利亚符纹浮现一瞬,又隱入黑暗。那些符纹的刻痕仍然锋利,在龙石岛潮湿的空气里埋藏了近四百年,没有被锈蚀,没有被磨平。戴瑞走在韦赛里斯身后,一只手按在剑柄上,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需要握著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这个孩子在母亲去世不到一个时辰之后抱著婴儿走进了暴风雨,说要去找龙蛋。戴瑞跟过来了,因为他没有別的选择。但他的理智还没跟上。
    脚下的石板越来越温热。硫磺的气味越来越浓。韦赛里斯停下来,把丹妮莉丝的襁褓重新裹紧。她没有哭。她的眼睛仍然闭著,但她的手指还攥著他的拇指,用那股从母腹中带出来的力气。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的胳膊开始发酸——抱著婴儿走了这么长的路,八岁的身体正在发出抗议,但他没有换手。丹妮莉丝在他怀里安稳地睡著,每一次呼吸都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熔岩河在他面前流淌。龙穴最深处,穹顶空洞的巨大空间被岩浆的暗红色光芒填满。岩壁上的瓦雷利亚符纹在熔岩光中显现出浮雕般的阴影。空气中瀰漫著硫磺和某种更古老的气息——不是腐烂,是时间本身在缓慢燃烧。在熔岩河对岸的平台上,龙蛋安静地躺在火山热流中。每一枚都反射著暗红色的光,壳面上布满鳞片状的纹路。
    戴瑞在韦赛里斯身后停下脚步。他看到了龙蛋。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韦赛里斯涉过熔岩河。滚烫的岩浆没过他的膝盖,灼烧他的皮肤,但他没有停。戴瑞在他身后喊他的名字,声音在穹顶下迴荡,被岩浆的轰鸣吞没。韦赛里斯没有回头。他走到那枚最大的黑色龙蛋前,一只手臂抱紧丹妮莉丝,另一只手伸出去,掌心贴上滚烫的蛋壳。
    蛋壳內部的暗红色纹理开始发亮。从暗红变成亮红,从亮红变成炽白。他能感觉到里面的动静——不是心跳,是龙翼在蛋液中的第一次舒展,是尚未睁开的眼睛在壳內转动,是一条黑色幼龙在黑暗中蜷缩著身体,等待一场烈火。
    蛋壳在他掌下裂开。
    火焰冲天。不是红色的火——是黑色,黑中透著暗红,像凝固的血液被重新点燃。那道火柱从裂开的蛋壳中喷涌而出,直衝穹顶,在最高处炸开成千万颗火星,如一场倒流的黑色暴雨洒落在岩浆河上。
    韦赛里斯没有后退。火焰舔舐著他的脸、他的手臂、他按在蛋壳上的那只手。衣袖焦了,发尾捲曲,但皮肤上没有水泡,没有焦痕。坦格利安的血脉在火焰中不会被灼伤。然后他看到了它。
    黑色幼龙蜷缩在蛋壳碎片中,浑身裹著一层透明的黏液,在岩浆的红光下泛出湿漉漉的光泽。它的翅膀摺叠在身体两侧,翼膜薄得像被火烤过的羊皮纸。脊背上竖著一排骨刺,从脖颈延伸到尾尖。爪子抠进蛋壳碎片里,爪尖是纯粹的黑色。然后它睁开了眼睛——竖瞳,瞳孔是融化的黄金,虹膜是暗红色的火焰。那双眼睛直直地看向韦赛里斯。不是野兽打量猎物的眼神,不是新生雏鸟认母的眼神。是辨认。这条幼龙知道他是谁。从蛋壳时代就感觉到的那只手,从火山热流时代就听到的心跳声,此刻就在它面前。
    “贝勒里恩。”韦赛里斯用高等瓦雷利亚语说,“你的名字是贝勒里恩。”
    幼龙发出一声低鸣。那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越过喉咙和紧闭的牙关,在空气中炸成一道衝击波。岩浆河的水面盪起一圈涟漪。然后贝勒里恩低下头,用额头顶住他的掌心,將全身的重量压在那只手上。
    丹妮莉丝在襁褓里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呢喃。韦赛里斯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头看向戴瑞。
    戴瑞站在熔岩河对岸,火把从他手里滑落在地。他的嘴张著,眼睛通红。他做了大半辈子剑术教头,教过雷加王子,教过君临城里几十个贵族子弟。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他从来没见过一条龙从一个八岁孩子的手掌下破壳而出,像从一场已经等了一百五十年的梦里醒来。
    他跪了下去。不是单膝——是双膝。膝盖磕在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迴响。
    “七神在上,”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黑死神……”
    韦赛里斯把手从贝勒里恩的额头上移开。幼龙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咕嚕,但没有动。它刚破壳,还需要休息。他抱著丹妮莉丝涉过熔岩河,回到戴瑞面前。他的裤腿被岩浆烧掉了半截,膝盖以下的皮肤泛著暗红色的光,但没有灼伤。
    “爵士,”他说,“我需要食物和水。还有绷带。”
    戴瑞抬起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殿下,您……您的腿——”
    “没事。龙焰的温度比岩浆高得多。坦格利安的血脉不会被灼伤。”韦赛里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但丹妮莉丝需要乾净的布。她还太小,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我们需要侧洞。”
    戴瑞站起来,动作僵硬,像一个刚从梦里被叫醒的人。他捡起火把——火星溅了一地,但他没有注意到。他花了片刻才想起侧洞的位置。他在韦赛里斯之前来过龙穴几次,知道熔岩河对面有一间瓦雷利亚龙王用来休憩的石室,通风良好,温度比主洞穴低。他把韦赛里斯带到那里,看著他铺开一条从城堡里带来的毯子,把丹妮莉丝放在上面。婴儿安稳地睡著,攥著毯子的一角,不是他的拇指。韦赛里斯在石台前蹲了片刻,確认毯子不会滑落,然后直起身。
    “物资,”他说,“醃肉、乾鱼、硬麵包、淡水。城堡厨房里能搬的都搬进来。药品——退烧的柳树皮粉,止血的金盏花膏。还有你的剑。”
    “龙穴入口的柵栏锈蚀得太厉害,一个孩子都能钻进来。”韦赛里斯说,“铁匠在渔村。去找他,让他打一扇新的柵栏——不是为了防人,是为了防幼龙。贝勒里恩一旦学会飞,什么都挡不住它的好奇心。如果它飞出火山口,整个狭海都会看到它。现在还不是时候。”
    戴瑞没有问“你確定吗”。他已经不再问这种问题了。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甬道。走到一半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殿下。臣做了一辈子剑术教头,教过您兄长,教过君临城里几十个贵族子弟。臣从来没见过任何人——任何一个人——在八岁的时候能想到所有这些事。”
    韦赛里斯没有回答。
    “臣不问。”戴瑞说,“臣只是想说——臣很荣幸。”
    他走进甬道,脚步声在石壁间渐渐消散。韦赛里斯回到主洞穴。贝勒里恩趴在蛋壳碎片中间,竖瞳半闭,翼膜隨著呼吸的节奏一张一翕。韦赛里斯在它面前坐下,把蛋壳碎片一片一片地从它身上捡走。幼龙在他的触碰下发出几声细嫩的咕嚕声,然后蜷起尾巴,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烫。但他没有移开。
    他低头看著它,看著那双半闭的金色竖瞳,看著那对还柔软得无法飞行的黑色翼膜。他想起戴瑞刚才跪在熔岩河对岸的样子——双膝跪地,像一个人站在奇蹟面前。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最后一声尖叫。她没能看到这一刻。她不会知道她的儿子在火山深处找到了一头龙。但她的女儿会。丹妮莉丝会在这头龙的陪伴下长大,会学会骑它,会在它的背上飞过狭海,飞过君临,飞到铁王座的头顶。不是去坐那张椅子——是去把它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