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里平静有序的波纹,被搅乱。
陈诉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心里发涩,整个人像是坠入了海里,水溺进鼻腔、肺里,一个声音都发不出来,甚至连呼吸都停滯了。
文叔挡在陈诉面前,拦著他。
一月底的淮河冰冷刺骨,没有热身下水,容易抽筋,偏偏天上又下起了绵绵细雨,雨很小,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大,急流的河面,不见任何身影。
文叔给赵今宗开了很久的车,头一次见赵今宗如此失態。
这说是追求、討好的手段,更多的像是在赌。用自己在赌,赌陈诉的感情。
陈诉的指腹蜷曲著,用力到发抖,他紧咬著后槽牙,担心隨著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成倍增长。
淮河里,没有陈诉丟失的“东西”,赵今宗不可能能找到。
陈诉之所以没有把丟失的“东西”告诉赵今宗,是因为他丟的,从始至终都不是“物件”,而是一个人,一个家。
陈诉的父亲干活时伤了腿,下地困难,没法工作,家里所有的积蓄都砸了进去,熬了好几年,精神萎靡,看著年幼的陈诉为自己操劳,为了不拖累陈诉,从淮城大桥上,一跃而下,死在了淮河里。
那天,陈诉父亲委託村里的人带他来了趟县城,给陈诉送了饭,站在淮城大桥上,看著陈诉学校的方向,凌晨,夜深人静的时候跳了下去。
陈诉没有办法把这些事,剖开来,告诉赵今宗。
分享过往、家事,太容易拉近关係,陈诉也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关於他的旧事,陈诉连小黎都没有说过。
他不希望赵今宗为他分担情绪,不希望赵今宗可怜他,记得他太多悲惨,令人同情的往事。
他只想赵今宗离他远远的。
但他好像怎么样都做不到……
赵今宗推不开,他退百步,赵今宗就走千步。
赵今宗在黑暗中抓住了陈诉,接住了陈诉,带著他,拉著他往光亮处走。拉著人走其实是很累很累的,赵今宗却从来没有松过手……
赵今宗迟迟没有上来换气,文叔看著浑身僵硬,却一言不发的陈诉,他不知道赵今宗是否会赌成,不由地有些担心起来,提醒道:“陈先生,总署手臂受伤,这河水脏,伤口……”
陈诉往前走了一步,“赵今宗。”
陈诉的声音很大,撕裂似的,又喊了一次:“赵今宗!”
水面平静,毫无回应。
陈诉的心彻底乱了。
他害怕,害怕他会在淮河里失去赵今宗,失去这个世界上对他最重要的人。
——哥哥,你要多考虑自己。
小黎的话,涌了上来。现在小黎的身体好了很多,监药局也並非陈诉想像中的不作为,他与盛北青已经离婚,他们本就毫无感情……
陈诉心里的重石几乎放下,要说唯一的遗憾,是赵今宗。
他还没有和赵今宗谈过恋爱。
陈诉一直拒绝赵今宗,与盛北青无关。他是不想以欺骗开始一段感情,这对赵今宗太过不公平,他怕自己会伤害赵今宗。
但现在,陈诉也想毫无顾忌的为自己自私一次,哪怕到最后,真相揭露,赵今宗恨他也没关係。
陈诉想做赵今宗的alpha。
想和赵今宗约会。
想每天早上睡醒都能看见赵今宗。
想让赵今宗每晚回家休息,想让enigma养好胃。
陈诉想做一回疯子。
文叔神情更急了,“雨下大了……”
陈诉脱了外套,“让开。”
陈诉推开文叔,直接跳了下去。他潜入水里,在不见亮光的河水里寻找赵今宗。
水里的温度比陈诉想的还要冰,他刚潜下去,就被一只大手捞了起来,赵今宗单臂搂著人的腰,带著人浮到水面上。
“下来做什么?”
赵今宗在兴师问罪。
水面上一片漆黑,二人的髮丝,浑身都被河水给浸湿,体温骤降,只有贴紧时才能感受到一丝丝的温暖。
雨越下越大,拍打在他们的脸上,陈诉看著眼前英俊,皱著剑眉的enigma,对著冰冷的唇瓣吻了上去。
陈诉亲的很用力,唇瓣都在抖,主动捲入赵今宗口腔,攻城掠地,水顺著脸颊、髮丝往下流,早已分不清是河水的咸,还是雨水的,又或是泪水的。
这个吻,难捨难分,停止时彼此的呼吸洒在对方的脸颊上,赵今宗看著陈诉的唇,“上去。”
陈诉呼吸很乱,“赵今宗。”
“嗯?”
“不要找了。”陈诉眼眶湿了,他摩挲著enigma的脸颊,“和我上去,我什么都答应你。”
赵今宗並未妥协,“是愧疚?”
“不是。”陈诉又亲了赵今宗一下,“我们试试。”
“会反悔?”
“不会。”
“陈诉,我很注重结果。”赵今宗谈恋爱,是要结婚的。
“好。”陈诉眼底视线朦朧,“约法三章,除此之外,都可以。”
“不许反悔,百章都行。”
“嗯。”
陈诉在淮河之上,答应了赵今宗的追求。
六个多月,赵今宗才以一个近乎胁迫的方式,追到软硬不吃的陈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