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诉穿的是帆布鞋,滚烫的热粥很快就浸湿了他的鞋面。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丝毫没有感受到烫。
直到赵今宗的身体,微微侧身,视线有过来的趋势,陈诉立刻低头蹲下,用纸巾擦去鞋面上的热粥。
粥隔著纸巾,烫著陈诉的指腹,他才感受到了温度。
赵今宗侧目,睨了陈诉一眼,修长的腿,在陈诉的余光中,一点点的远离,直至消失,陈诉才敢抬起头。
他重新去买了一碗粥,焦虑令他在店门口连续抽了好几支烟,浓郁的菸草味,根本没有起到一丁点的缓解作用。
陈诉忍不住地想,赵今宗为什么会来利市?利市挺偏僻的……是赵今宗知道他还活著了?赵今宗是来找他的?赵今宗不会找他……那是来医院就诊?
无数的问题涌了上来。
陈诉只觉得麻木,心慌。
他拎著热粥回去的路上,买了个口罩,戴上后快步回了输液区。
石向阳睡著了,护士看向陈诉,笑著说:“你孩子挺乖的,盐水马上掛好。”
陈诉:“……好。”
陈诉也没解释,走到石向阳身边,轻轻坐下。
石向阳还是醒了,陈诉把粥打开,“马上掛完了,喝点东西,一会老师送你回酒店。”
“好,谢谢老师。”
石向阳接过热粥,骨瘦如柴的手,一勺一勺地舀著小米粥。
窗外霎时间,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噼里啪啦的雨水,带著无尽的寒意。
陈诉来的时候,根本没带行李箱,没带多余的外套,这下怕是真要淋湿了。
陈诉颇为烦躁的皱了一下眉。
石向阳喝完粥,把打包盒放在一边,身体舒服了一些,渐渐的有了点力气,乾涸的喉咙得到些许缓解,他看向陈诉,问:“陈老师,你怎么来了?”
“听许老师说你病了,来看看你。”
“陈老师等比赛结束再回去吗?”
“你好点了,我就回去。”
“陈老师……我爷爷知道吗?”
“没和他说,怕他担心。”
“好……”石向阳冲陈诉笑笑,窗外的雨声太大,没一会他也忧愁了起来,“老师,这个雨好大。”
护士过来拔针,笑著说,“是啊,最近利市有颱风登陆,出门要注意安全哦。”
护士提醒道:“盐水掛好了,如果明天还是烧,再带过来。急性肠胃炎比较折磨人,上吐下泻的,蒙脱石散等不拉肚子后就可以停了。”
“嗯,多谢。”
陈诉拿著药,拉著石向阳离开了输液区。
走到急诊大门的门口,陈诉停住了步子。
雨下得又大又急,陈诉拿出手机准备打车,等车到了再出去,还能少淋点雨。
真是好巧不巧,今晚利市有位歌星在开演唱会,现在正是散场的时间,根本打不到车,陈诉只能慢慢的等。
陈诉越等,心里越慌。
他不知道赵今宗有没有走,如果遇到赵今宗该怎么办。陈诉牵著石向阳的手,越来越紧。
石向阳晃了晃手,“陈老师,你怎么了?”
陈诉回神,“没事。”
他鬆了鬆手上的力道。
陈诉没有等到网约车,最可怕,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一道身影站至陈诉身侧,身上散发著淡淡的焚香信息素,银穗晃动的声音很清晰,陈诉浑身僵硬,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停滯了,他的余光,僵在远处,一点也不敢往身侧看。
“誒……这是总署局的制服吗?”
“这人长得又高又英俊,是高等级的alpha吧?”
“这气质,比模特还好。”
身后的谈论声,让陈诉身体更僵。
赵今宗单手插兜,目光不动。
远处,文叔撑著伞跑过来,走近时,他的视线率先停在了陈诉身上,二人目光一对,文叔的眼神移向赵今宗,赵今宗面色沉冷,文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破,但陈诉知道,文叔一定认出他了。
文叔递了一把伞给赵今宗,“总署,伞。”
“嗯。”
赵今宗接下伞,撑开后没走,他侧身看向陈诉,“要走?”
陈诉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嗯。”
赵今宗又怎么会认不出他?
文叔非常有眼力见的朝著石向阳伸手,“来,我牵你。”
石向阳抬头看向陈诉,是在询问他的意思,陈诉鬆开手,淡淡道:“没事。”
陈诉进了赵今宗的黑伞,文叔抱著孩子走在后面。
陈诉走路时,步子都是僵的,掌心里全是冷汗,他在等,等赵今宗问他些什么,指责也好,发怒也罢……可赵今宗一个字都没有和他说。
赵今宗的冷漠,让陈诉努力的藏好手腕上的表。
赵今宗斯文绅士,换做任何一个在医院等伞的人,他都会捎一段路,这是举手之劳。
从急诊大门到路边的停车位,几百米的距离,因为气氛特別安静,所以显得这段路无比漫长。
等真到了车旁边,陈诉却觉得时间过的很快。
文叔把石向阳放在了副驾上,隨后拉开车门,问:“陈先生去哪?”
陈诉说了个酒店名字。
赵今宗撑著伞不动,陈诉会意,弯腰先上了车,后座的隔板没收,车內亮著古黄色的灯。
赵今宗收伞上来,文叔关上车门,回了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车上,一片寂静。
陈诉主动开口:“谢谢。”
“嗯。”
赵今宗的语气冰冷。
陈诉想,赵今宗大概是恨他的。
一个厌恶omega的人,却被一位omega欺骗,追求、相恋了半年多,换做是谁,都会厌恶。
这是原则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