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咳嗽一边继续熬汤!
模样勤勤恳恳、老实本分,无半分异常。
她心中虽有几分疑虑,却也抓不住半点把柄,而后转身悻悻离去,准备向大小姐復命。
青桃离开之后,那道如芒在背的目光终於消失。
沈知微又是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又不是她贴的这把湿柴,估摸著青桃还能盯她一整天。
……
芙蓉园
青桃垂首躬身,语气恭敬地回稟:“回大小姐,奴婢盯了沈奶娘一上午。”
“她除了在大厨房熬製雪梨川贝汤,再无任何异常举动,行事端的是规规矩矩、安分守己。”
萧婉如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扳指,闻言微微頷首。
可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也未曾再多说什么。
她淡淡挥了挥手,示意青桃退下。
难道真的是她多心了?
……
沈知微端著自己精心熬製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前往世安苑。
一路上都有些无精打采的。
推开世安苑的院门,一股淡淡的药香与梨香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屋內陈设雅致简洁,案几上摆著几盆兰草,透著几分清幽。
此时,萧砚辞正靠在铺著锦缎的床榻上。
他手中捧著一本泛黄卷边的医书,指尖轻轻翻页,神情专注而淡漠。
相较於昨日的气息奄奄、今日,他的气色已好转了许多。
脸色虽依旧苍白,却褪去了那种隨时都会断气的死寂,多了几分微弱的生气,只是眉宇间仍带著挥之不去的病气。
“世子爷,您的雪梨川贝汤熬好了。”沈知微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將汤盅稳稳放在铺著锦缎的小几上。
声音轻柔,不敢多做惊扰。
萧砚辞缓缓放下手中的医书,凤眸微抬,目光落在那盅温热的汤水上,久久未曾言语。
世子爷的这幅样子,看得沈知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七上八下的。
不会又是哪里做的不对吧?
这汤应该和昨天的一模一样,但,为啥世子爷盯著看了这般久?
能不能说句话呀?
真是要了她这条老命了!
就在沈知微的神经紧绷到手心都快出汗的时候,萧砚辞终於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端起汤盅,凑到唇边缓缓喝了一口。
温润清甜的梨汁顺著喉咙缓缓流下,瞬间抚平了肺腑间那股常年縈绕的灼热与乾涩,一股舒爽之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继而一口接著一口,慢条斯理地將一整盅汤药喝得乾乾净净。
连盅底残留的少许梨肉都未曾放过。
放下空盅,萧砚辞缓缓抬眸,那双桃花眼直直看向沈知微,眼底的神色愈发幽深,仿佛能看透人心。
“这汤熬得不错,清甜適口,甚合我意。”他的声音清淡。
“我这身边正缺一个懂医理、心思细的人伺候。”
“从明日起,你除了每日按时送药之外,还要留在世安苑贴身伺候我两个时辰。”
沈知微浑身一僵,如遭雷击,差点瘫软在地。
贴身伺候两个时辰?
不是,为什么啊?
不行啊!
没银子啊!
沈知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世子爷明鑑!”
“奴婢每日还要前往文墨苑照看小公子。”
“奴婢还有一襁褓中的小女要照顾。”
“奴婢分身乏术、自顾不暇,恐有负世子爷的重託,还望世子爷体恤!”
一旁站著的成乐立刻上前一步,道:“沈奶娘,大小姐那边,世子爷自会派人前去通稟解释。”
“只不过是让你在这里待两个时辰。”
“你只需安分守己、按吩咐办事,休要再提推辞之语!”
沈知微想哭!
她实在搞不明白,大姑这样,世子爷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就因为她是炮灰奶娘,所以都逮著机会欺负她吗?
她只能面上恭敬的道:“是!”
萧砚辞抵著唇微微咳嗽几声:“下去吧!”
“是!”沈知微缓缓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一步步退出世安苑。
刚走出世安苑院门没多远,便来到一处僻静的偏门夹道。
这里林木葱鬱,怪石嶙峋,平日里少有人至,倒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去处。
沈知微正低著头,心事重重地往前走。
忽然,一道身影从旁侧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来人身著一袭乾净整洁的竹青色圆领锦袍,衣袂纤尘不染,正是四公子萧怀敘。
他抱著一具没有面容、仅存轮廓的桐木人偶,歪著脑袋看向沈知微。
那张白净俊秀的娃娃脸上,笑容明媚得如同三月春光,和煦温暖,可落在沈知微眼中,却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沈奶娘,你这是要去哪?”
沈知微將目光从那句没有脸的木偶身上收回来,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回四公子的话,奴婢要回院子收拾收拾,去文墨院当值了。”
萧怀敘低头看了看怀中那具空空荡荡的桐木人偶,又缓缓抬眸,目光黏在沈知微身上。
“不急!”
“沈奶娘,你瞧瞧我这木偶的这张脸,空空荡荡的,没有眉眼,没有生气,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沈知微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声音发颤:“奴婢不懂这些木雕技艺,还望四公子见谅。”
“不懂没关係。”萧怀敘抱著人偶,缓缓朝她走近了一步。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沈知微的心上,让她窒息。
萧怀敘的声音甜甜的,面上的笑容犹如阳光少年:“沈奶娘,我需一人为模,要鲜活有气、有温有息之人。”
“沈奶娘的五官生得正好,尤其是这双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带著几分惊惶的模样,最是合適不过。”
他又走近一步,周身縈绕的墨香扑面而来,混杂著淡淡的木质香气,却让沈知微浑身发毛。
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哄孩子入睡,却透著令人心悸的偏执:“1你身上清甜,鲜活动人,恰是我最好的灵思。”
话音落,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朝著沈知微的脸颊缓缓探来,指尖带著一丝凉意,距离她的面颊不过两寸之遥。
“让我闻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