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风凉,仔细著了风寒,伤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说著,她伸手轻轻將他肩头微微滑落的薄毯拽了拽,仔细掖好边角。
动作轻柔,尽显姐姐对弟弟的疼爱。
萧砚辞抬眸,清浅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薄唇微微牵起,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宛若冰雪初融,清雋动人:“在屋內闷了许久,浑身不畅,便出来走动走动。”
“几日不见大姐,心中甚是掛念。”
萧婉如闻言,弯了弯眉眼,故作嗔怪道:“你呀,嘴上说得好听。”
“惦记姐姐,平日里差人来问一声都极少,姐姐可不信你的花言巧语。”
她仔细端详著萧砚辞的面色,见其唇间虽仍苍白,却比前几日多了几分血色,不禁微微頷首,语气欣慰:“不过瞧你今日气色,倒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总算没白费太医一番调理。”
话音刚落,身后的成乐忽然重重嘆了口气,声音之中满是黯然与心疼。
萧婉如闻声,看向成乐,眼中带著几分疑惑:“成乐,你何故嘆气?”
成乐连忙垂首,神色悽然:“大小姐有所不知,世子爷这几日夜里咳得厉害,竟频频咳血。”
“一咳便是大半个时辰,帕子染了一条又一条,触目惊心。”
“白日里瞧著精神尚可,不过是强撑著身子罢了。”
“到了夜间,那病势来得凶猛,属下每每守在一旁,看著世子爷受苦,心中实在难受至极,却又无能为力。”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带上几分哭腔,眼圈泛红,尽显忠心耿耿。
世子爷说了,府中想要害他之人藏於暗中,谁都不可信之!
大小姐也亦是如此!
虽为姐妹,可却並没有多少姐弟情深。
萧婉如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眉宇之间浮上浓浓的忧色。
她连忙蹲下身子,伸手握住萧砚辞搁在扶手上的手,只觉触手冰凉,寒意刺骨,毫无暖意。
“怎不早些告知姐姐?”
她语气急切,满是责备与心疼:“太医那边可有更换药方?”
“若是原先方子不济,我即刻让人去请父王,请张院判过来再细细诊治,务必將你的身子调理好!”
萧砚辞轻咳两声,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带著几分释然:“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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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老毛病罢了,年年秋冬皆是如此,是否能熬过此冬季,都未知!”
萧婉如还要再劝,话未出口,便被萧砚辞轻声打断:“大姐,先进屋坐吧。”
“站在风口说话,寒气侵体,甚冷。”
萧婉如这才回过神,连忙起身,转头朝成乐吩咐:“快!快推世子爷进正厅。”
“即刻把炭盆烧旺些,莫让世子爷受了半分寒气!”
隨即又看向青桃,语气急促:“快去厨房,让厨下立刻熬一碗参汤送来。”
“务必用上等高丽参,不得有半分怠慢!”
“是!”青桃不敢耽搁,应声转身,快步朝著厨房方向而去。
成乐连忙推著轮椅进入正厅。
厅中早已燃起炭火,暖意融融,烛火明亮,驱散了秋日的寒凉。
萧砚辞端坐轮椅之上,神情淡然,仿若对自身病痛毫不在意。
萧婉如在主座旁侧的椅子上坐下,又亲手拿起桌上茶壶,替萧砚辞倒了一杯热茶。
她双手递至萧砚辞面前:“二弟,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萧砚辞抬手接过茶盏,指尖拢著温热的杯壁,微微垂眸,长睫如羽,在眼瞼之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情绪。
萧婉如看著他这副病弱清瘦的模样,心中酸涩,轻声嘆道:“二弟,你这身子,姐姐日日惦记,愁得寢食难安,夜不能寐。”
萧砚辞轻轻啜了一口热茶,声音平淡无波:“大姐日理万机,府中上下大小事务皆需大姐操持,还要照顾煊儿,费心费力。”
“切莫惦记小弟这病秧子,徒增烦恼。”
“胡说!”萧婉如嗔了他一眼,语气愈发柔和,满是手足情深。
“你是我嫡亲弟弟,是这永寧王府名正言顺的世子爷。”
“我身为嫡姐,不惦记你,还能惦记谁?”
“休要再说这般妄自菲薄的话。”
二人閒话几句家常,从府中琐事说到煊儿近况,气氛倒也和睦。
不多时,萧砚辞忽然话锋一转,清浅的目光落在萧婉如脸上,缓缓开口:“对了,大姐与姐夫近来可还安好?相处和睦否?”
萧婉如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眸色微闪,隨即恢復自然,轻声应道:“都好。”
萧砚辞看著她略显不自然的神色,低低咳了两声,声音放缓,带著几分洞悉:“大姐与我说话,何须遮掩隱瞒?”
“旁人瞧不出也就罢了,我虽常年臥病,深居简出,可这双眼睛尚且清明,还是能看得出些端倪。”
“你与姐夫之间,似是生了嫌隙,隔阂渐生。”
萧婉如沉默片刻,缓缓放下手中茶盏,目光转向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芙蓉花,花瓣娇艷,却难掩她眼底的落寞。
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之中满是无奈:“你姐夫一心扑在仕途之上,雄心壮志,满心皆是功名利禄。”
“日日早出晚归,鲜少归家,便是回了府,也多是伏案处理公务,连一句贴心话都难得说上。”
“我有时想同他说说府中琐事,说说心中烦闷,可他……却总是心不在焉。”
萧砚辞听罢,沉吟片刻,声音温和了几分,出言劝慰:“姐夫心怀抱负,志在四方,原是好事。”
“可夫妻之间,相守相伴,贵在知心,终究不能只靠一人苦苦支撑。”
“况且,当年若不是大姐出手相助,姐夫岂能有今日风光?”
“大姐若是觉得委屈,不妨寻个时机,与姐夫好好促膝长谈,把心中话说开。”
“夫妻之间,坦诚相待,总比闷在心里,互相猜忌要强。”
萧婉如唇角微弯,漾开一丝苦涩笑意,轻声道:“你倒是会劝人,懂得体恤姐姐心意。”
萧砚辞未曾接话,只低头又咳了几声。
这一回咳得略重,身子微微颤抖,面色也白了两分。
唇间泛著淡淡的青色,瞧著便知痛苦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