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喧囂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两边的墙壁又高又旧,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里头青灰色的砖石,长满了湿滑的青苔。
地上是坑坑洼洼的石板路,积著一滩滩的污水,散发著一股难闻的霉味。
沈知微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里太偏了,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她一个弱女子,就这么跟著两个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的人,万一……
万一他们是衝著自己来的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沈知微嚇得打了个哆嗦,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她不敢跟得太紧了。
可是,暖暖和小公子还在他们手上。
她不能退。
沈知微咬了咬牙,从头上拔下一根最不值钱的木簪子。
她一边走,一边悄悄地在沿途的墙壁上,用力地划下一道道痕跡。
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了。
她希望,府里派出来找小公子的人,能够发现这些记號,能够顺著这些记號找过来。
求求你们,快点来。
求求你们,一定要发现啊。
她一边在心里疯狂地祈祷,一边小心翼翼地跟著。
前面的板车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
那个推车的老头,回过头,朝著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脸藏在斗笠的阴影下,看不真切,但那道目光,阴冷得像毒蛇,让沈知微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她嚇得赶紧躲到墙角后面,心臟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被发现了?
他们是不是发现自己了?
她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板车已经不见了。
那对老夫妇,也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怎么会?
明明刚才还在这里的。
沈知微心里一急,也顾不上害怕了,从墙角冲了出来,跑到那个拐角处。
巷子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什么板车和人影。
只有一扇破旧的、虚掩著的木门,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人呢?
难道是进到这个院子里去了?
沈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壮著胆子,轻轻推开那扇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堆满了杂物,破桌子烂椅子。
还有一堆发了霉的柴火,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烂的味道。
正对著门的,是一间低矮的屋子,门窗紧闭,看不见里头的情形。
沈知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著那间屋子走过去。
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走到门口,刚想伸手推门。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沈知微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杂物堆的声音。
是她太紧张,听错了?
沈知微鬆了口气,刚转回头。
“小娘子,找什么呢?”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沈知微嚇得魂飞魄散,尖叫音效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发出。
一只枯瘦得像鸡爪一样的手,猛地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
同时,有什么东西,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一股带著甜腻香味的粉末,劈头盖脸地撒了过来。
沈知微只觉得鼻子一痒,隨即,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的景物开始天旋地转,变得模糊不清。
她的力气,在飞快地流失。
她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看到是那个一瘸一拐的老妇人,站在她面前。
脸上带著一抹诡异的、得逞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暖暖……
她的暖暖……
沈知微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知微在一阵剧烈的顛簸中,悠悠转醒。
她一睁开眼,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混杂著木头和尘土的味道。
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腐烂的臭味。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板车上,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嘴巴也被一块破布塞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抬起头,朝四周看去。
天已经黑透了,只有一轮惨白的月亮,掛在黑漆漆的夜空中。
板车正行驶在一条荒无人烟的土路上,两边是黑压压的树林。
风吹过树梢,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推车的,还是那个戴著斗笠的老头。
那个一瘸一拐的老妇人,就坐在车辕上,背对著她,一言不发。
这是要去哪里?
他们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不会吧?
难道自己也要被干掉了吗?
自己那么努力的活著,最终还是要成为炮灰吗?
呜呜呜......好惨!
沈知微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可绳子捆得太紧了!
她越是用力,绳子就勒得越深,手腕和脚踝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她只能徒劳地扭动著身子,发出一声声微弱的呜咽。
老妇人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地转过头来。
月光下,她的脸半明半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著阴冷的光。
“醒了?”她开口说道,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醒了就老实点,別乱动。”
“不然,有你好受的。”
沈知微看著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好嚇人啊!
不过,暖暖呢?
小公子呢?
他们在哪儿?
她想问,可是嘴巴被堵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一双含著泪的眼睛,哀求地看著那个老妇人。
求求了,先告诉她,她的暖暖和小公子在哪里好不好?
老妇人似乎看懂了她的诉求,不过,老妇人只是冷笑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她。
板车继续在黑暗中前行,仿佛要驶向地狱的深处。
沈知微的心,也隨著这顛簸的板车,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不知道自己將会面临什么。
她只知道,她可能,再也见不到她的暖暖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地剜著她的心。
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板车不知道走了多久,终於在一处荒凉的破庙前停了下来。
与其说是庙,不如说是一间早已废弃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