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被掀开,萧惊尘抱著小公子,从车上走了下来。
“煊儿!”
看到自己的儿子安然无恙,萧婉如喜极而泣,一把从萧惊尘怀里,抢过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又亲又吻。
“我的儿啊……你嚇死娘了……你嚇死娘了……”
她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知微抱著暖暖,跟在后面下了车。
她看著眼前这母子团聚、感人至深的一幕,心里却是一阵反胃。
如果不是她,那个六岁的小女孩,就不会死。
如果不是她,那对可怜的老夫妇,就不会走上这条绝路。
如果不是她,自己和孩子们,就不会经歷这场生死浩劫。
她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哭?
王妃也走了过来,拉著萧婉如的手,不停地安慰著。
“好了好了,孩子找到了就好,別哭了,快带孩子回屋去,別著了凉。”
一群人,簇拥著萧婉如和她怀里的小公子,浩浩荡荡地,朝著芙蓉园走去。
从始至终,都没有人,看沈知微一眼。
也没有人,问她一句,她的孩子,怎么样了。
仿佛她和她的孩子,就是空气。
沈知微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这就是富贵人家。
这就是等级森严的古代。
人命,在他们眼里,从来都是分三六九等的。
她的命,她孩子的命,在这些金尊玉贵的-主子眼里,恐怕,连路边的一棵草,都比不上。
她抱著暖暖,独自一人,站在清冷的夜风里,显得格外孤单和无助。
就在这时,一件带著淡淡墨香的外袍,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沈知微一愣,回过头。
只见萧惊尘,不知何时,又走回了她的身边。
“夜深了,风大。”他看著她,温声说道,“快带孩子回去吧,別著凉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温和。
他的眼神,也依旧是那般清润。
可这一次,沈知微却从那温和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是她的错觉吗?
“多谢大姑爷。”沈知微连忙將外袍脱下,牵强的笑著:“奴婢不冷!”
开什么玩笑!
今日她披了大姑爷的外袍,就有可能看不见明日的太阳。
不敢不敢!
萧惊尘看著手中的外套,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周五。”萧惊尘又开口道:“送沈奶娘回竹溪小院。”
“另外,把那三人,找个妥当的地方,好生安葬了。”
周五应道:“是。”
......
竹溪小院,春禾早已在门口急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看到沈知微抱著暖暖,一瘸一拐地被周五护送回来。
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瞬间又蓄满了泪水,想也不想就冲了上来。
“沈奶娘!”
“您可算回来了!”
“暖暖……暖暖她没事吧?”
春禾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一把就抱住了沈知微。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可她是真的得喜欢沈奶娘和小暖暖。
她是个孤儿,从小就被卖来卖去的。
从来没有哪个主子像沈奶娘那样对她这么好,这么的和顏悦色。
虽然,沈奶娘自己也是下人,可她就是很好!
“没事了,春禾,我们都回来了。”沈知微被她抱得一个踉蹌,膝盖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但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春禾颤抖的后背。
周五將人送到,便躬身行了一礼:“沈奶娘,你好生休息,我先去大姑爷那儿了。”
沈知微点了点头,疲惫道:“今晚多些周五大哥了。”
周五摆了摆手:“沈奶娘要谢的应该是大姑爷。”
“我奉命於大姑爷!”
话落,他转身离去。
他跟隨大姑爷这般久,还从未见过大姑爷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的。
这沈奶娘倒是独一份。
就如今晚,小公子失踪之事,若不是沈奶娘和她的女儿捲入其中,事情便不会这般快解决。
沈知微抱著小暖暖走进屋。
春禾连忙抹了把眼泪,手脚麻利地端来早已备好的热水和乾净的布巾。
“奶娘,您快坐下,我帮您擦擦。”
春禾看著沈知微脸上又是泥土又是乾涸的血跡,心疼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小暖暖大概是在路上被折腾得太累了,又或许是在母亲的怀抱里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
一回到她熟悉的小床上,几乎是沾著枕头就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张粉嫩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一丝晶莹的泪痕。
小嘴微微嘟著,睡梦中似乎还在抽噎。
看得沈知微一颗心都揪紧了,疼得厉害!
她俯下身,在女儿温热的额头上,轻轻地、珍重地印下一个吻。
对不起,娘亲的宝贝,以后娘亲一定会慎重再慎重的保护你。
安顿好孩子,沈知微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於稍稍放鬆。
那被忽略了许久的,来自膝盖上的疼痛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钻心刺骨。
沈知微疼得“嘶”了一声,撩起裙摆一看,伤口的情况比她想像的还要糟糕。
原本只是擦破了皮。
可经过这一路的狂奔、摔倒、跪地磕头,伤口早已血肉模糊。
在义庄的时候,她只是稍微处理了一下。
此刻,那破损的裙摆布料,已经和翻卷的皮肉、凝固的血痂,死死地粘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彼此。
看起来触目惊心。
“天啊!沈奶娘,你这伤得也太重了!”春禾惊呼一声,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都怪奴婢,奴婢要是机灵点,早点发现暖暖不见了,您就不用受这份罪了!”
沈知微摇了摇头:“不怪你。”
“这事怪不得你,快別哭了,帮我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春禾连连点头:“嗯嗯!”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布巾,將伤口周围的泥土和污渍一点点擦拭乾净。
然后又端来一盆清水,想要將粘在伤口上的布料浸湿,好慢慢撕下来。
可那布料粘得实在太紧了,稍稍一碰,就疼得沈知微浑身一颤。
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娘的,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