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中的温水泛著淡淡的琥珀浅黄。
水面之上零零散散漂浮著数片舒展的中药材叶片、细碎药花。
温热的药力尽数融於水中,缓缓滋养著浑身经脉。
滚烫的热气源源不断升腾而起,蒸得她白皙的脸颊泛著一层薄薄的潮红。
暖意渗透肌肤,驱散了残留的所有湿冷疲惫。
两片雪白,微微有些酸痛。
沈知微怔怔地愣在水中,脑子迟缓空白,足足失神两息之久。
而后,她下意识微微低头,视线往下一落。
下一瞬!
她瞳孔骤然猛地放大!
浑身的血液瞬间衝上头顶!
苍天呀!
她……竟然光溜溜的!
此刻,她莹白细腻的肩头裸露在温热的水面之上。
肩线柔和优美,精致清晰的锁骨浅浅凹陷,勾勒出丰腴婉转的身段线条。
水面轻轻晃动,荡漾开层层细碎波纹。
遮掩著水下的风光,却偏偏让那片雪白丰盈的肌肤若隱若现,朦朧旖旎,更添羞赧。
沈知微大脑炸裂!
彻底宕机!
所有的混沌、疲惫、恍惚尽数褪去,只剩下无措。
窝草……她昏迷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知微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抬起双臂,死死交叉护住自己的胸前。
整个人慌乱无比地使劲蜷缩下沉身子,將大半张脸埋入温热的水中。
只留一双湿漉漉、惊惶未定的眼眸露在外面,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这是哪?
她记得自己在湖边晕了过去,被大姑爷抱走。
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谁把她放进浴桶的?!
是谁……褪去了她所有的衣衫?!
慌乱无措间,她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雅致宽敞的书房!
整间屋子格局通透开阔,四壁立著高耸的檀木书架。
层层叠叠的书卷整齐罗列,分门別类,排布得井然有序,墨香裊裊,儒雅静謐。
书房正中央摆放著一张厚重精致的黄花梨大案。
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砚台凝墨,狼毫静立,宣纸平铺,处处透著沉稳雅致的文人气息。
窗欞之上悬掛著一袭靛蓝素色软帘。
此刻半垂半拢,將窗外沉沉暮色尽数隔绝在外,挡住了世间喧囂。
屋內四角燃著精致的鎏金烛台,暖黄柔和的烛光轻轻摇曳,温柔洒满整间书房!
而这只红木浴桶,便安放在书房內侧的雕花屏风之后,隱秘安静,隔绝了外室视线。
浴桶旁的精致梨花木高几之上,整齐叠放著一整套乾净柔软的素色里衣。
旁边还放著一碗刚刚熬好的薑汤。
热气腾腾,白雾裊裊,辛辣温热的香气丝丝缕缕飘散开来。
闻之便足以驱寒暖身。
这地方,她怎么这么眼熟呢?
沈知微甩了甩头,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拼凑、回放。
湖边落水,寒凉窒息,大姑爷纵身入水救她,將浑身湿透的她紧紧抱在怀中。
她抵不住身心疲惫,最终彻底晕厥……
后续的一切,她全然一无所知。
昏迷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谁替她褪去了湿透的衣衫?
是谁將她移入这药汤浴桶之中?
是谁细心为她备好薑汤、乾净衣物?
还有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沈知微將目光移向了不远处的那张床。
曾记得她躲在那张床的床底下,解燃眉之急!
啊!
这里是大姑爷的书房!
这个认知,让沈知微的脸颊瞬间滚烫一片,连耳根、脖颈都红得彻底,滚烫的温度几乎能灼烧肌肤。
忽然,身侧屏风之后,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
步伐不疾不徐,落地无声,却每一步都精准踏在她紧绷的心弦之上。
来了!
有人来了!
下一瞬,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缓缓从雕花屏风之后踱步走出。
萧惊尘已然换下了方才湿透的衣裳。
一身乾净规整的玄色暗纹常服加身,衣料顺滑挺括,裁得身形挺拔清瘦。
宽肩窄腰,身姿卓然如玉。
衣襟微微宽鬆敞开,露出一截白皙利落的脖颈。
线条清雋流畅,锁骨分明精致,添了几分慵懒隨性,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威严。
他乌黑的长髮未曾尽数束起,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於头顶,。
余下几缕湿润的碎发软软垂落在饱满的额前、鬢边,带著未乾的温润水汽,冲淡了他清冷疏离的气质,。
衬得那张本就风华绝代、俊美无儔的面容,多了几分慵懒繾綣的烟火气。
他修长的指尖,端著那碗尚且热气腾腾的薑汤,缓缓走到浴桶边静静站定。
垂落的眸光淡淡落在桶中女人蜷缩羞赧的身影之上。
声音低沉清润,温和无波,听不出半点喜怒,平淡得宛若一潭深水:“醒了?”
短短两个字,轻缓落地。
可落在沈知微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她整个人羞得几乎想要当场埋进水里!
啊……不想活了!
还是把她水葬了吧!
沈知微抿著发烫的唇,满是无措的慌乱:“大姑爷,您、您能否先出去?”
萧惊尘微微挑眉,立在原地,身形未动分毫。
他抬手,將手中温热的薑汤稳稳放置在旁侧的高几之上。
而后垂眸静静看著水面之上那颗红得快要滴血的小脑袋。
眸光深邃温柔,语气依旧平静淡然,似乎是在阐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沈知微,你在深秋寒湖之中浸泡太久,浑身经络寒凉,寒气入骨。”
“若是不及时以温水药汤熏蒸暖体,驱散入骨湿寒。”
“不出半日,必定风寒高热,伤身耗气,后患无穷。”
大姑爷理由坦荡端正!
沈知微:“……”
看起来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儿。
沈知微红粉桃夹,问出了心底最想问的问题。
“大,大姑爷,那,那奴婢身上的衣裳,是,是何人退去的?”
萧惊尘眉尾极轻微地微微一动,素来淡漠无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垂著眼帘,长睫覆下,遮住了眼底所有深沉的情绪。
语气依旧清淡平缓,简单直白地吐出三字:“你晕了。”
言简意賅,却是全部缘由。
沈知微:“……”
实锤了!
是大姑爷这大猪蹄子脱的!
啊啊啊……
沈知微在心里一阵疯狂尖叫!
面上却越发的泪眼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