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桃红内裤的危机 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作者:听炉 桃红内裤的危机 “黎春!” 喊声从二楼砸下来,带着火气。 黎春正在一楼核对当日的采购清单。听到谭司谦语气不善,她的心一紧,没等电梯,转身走向楼梯。 脚步很快,却每一步都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声音。 专业管家,就算跑,也得跑得从容。 她在谭司谦房门前停住,抬手敲门。三下,每下间隔一样长。 “进!” 推门进去,谭司谦站在房间中央。 他穿着睡袍,带子松松系着,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会放电的眼睛。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光,像杂志首页的“晨起慵懒风”男模。 只是要忽略此刻他那双眼睛里,朦胧水光结成了冰。 “三少爷,您找我?” “你看这个。” 他手一扬。一块桃红色的布,直直举到她眼前,离她的眼镜片不到三厘米。 这是……什么?黎春往后挪了半寸,没动脚,只动了上半身。 还好自己的腰肢足够柔韧,脸上也足够镇定。 她还记得管家学院教过:不管雇主拿出什么,都要镇定。哪怕他举着的是一把手枪。 此刻,手枪变成了一条内裤…… 是的,男士内裤。 桃红色,紧身款。前面剪裁得特别……饱满? 黎春的视线余光有点不受大脑控制,往下飘——扫过他睡袍的腰间,隐约能看见凸起的轮廓。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脸上有点微热,但表情一点没变。 “定制的,洗成这样了?你们怎么弄的?”他的声音压着火。 黎春推了推黑框眼镜,凑近看。 呃……确实,有点变形。仔细看,起了一些细小的毛球。 她脑子转得飞快,估摸着是新来的洗衣家政用了含酶的洗衣液,又搓得太用力。 她心中扶额。 原来的洗衣家政去海外带孙子,当初交接洗衣工作时,交代了一个上午,却并没有特别交代几个少爷内裤的洗护注意事项。 谁能想到呢?谭家这几个男人的内裤不是普通内裤,是奢侈品,还很脆弱…… “对不起三少爷,是我的疏忽。”她躬身道歉,四十五度角,不卑不亢。 她的字典里没有“推卸责任”这四个字,况且也推卸不了。谭家给她一年二百万的薪水,还包吃包住。拿这个钱,就得担这个责。 “洗衣阿姨是新来的。今天之内,我会给她一份更加全面详细的洗涤要求,今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疏漏发生。” 谭司谦没说话。 他往前一步,黎春觉得光都被他挡住了,这个身高很有压迫感。 黎春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知道是橙花还是柑橘味,这个味道有点熟悉。她的闺蜜冯艳买过同款香水,说这是“谦谦同款香,斩女又斩男”。 斩不斩男女她不知道。不过,现在这位代言人看起来很想斩了她的年终奖。。 他垂着眼看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从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到黑框眼镜,到白衬衫领口,到黑色制服裙,最后停在她腰间。 “就黎管家这样,连自己身材都管不好,还能管好我们家?” 黎春听到这句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毕竟,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外貌羞辱。 但是,她却站得更直了。 制服是她特意选大一号的。 毕竟,做管家这行,女人身上的特征,还是淡一点比较好。 可现在,宽松的剪裁在谭司谦眼里,成了“身材管理失败”的证据。 的确,和谭三少见惯的女明星相比,她的确是丰腴了些。 加上昨晚整理月度报表,没忍住,吃了西点厨师李美兰塞给她的彩虹马卡龙,七个颜色,全吃完了。 早知道有今天这一出,她一定! 还是会吃…… 李美兰做的甜点,能让人心甘情愿背叛全世界。 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小腹收紧。不过胸挡着视线,她也看不见肚子收进去多少。 余光瞄到谭司谦看了她的肚子一眼。 那眼神什么意思?肯定是鄙视……黎春只觉得脸上更烫了,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深呼吸,在心里默念: 情绪是奢侈品,专业管家不能有。工资里已经包含了“忍气吞声费”。 “三少爷,我会注意身材管理。” “你以为我只是说身材管理吗?” “家里的事情,也请您放心。类似的疏漏,绝不会再发生。” 她语气诚恳,心里却在想: 我又不是明星,管什么身材?我管的是两千平的房子,不是两尺的腰。 “呵……” 谭司谦嘴角扯了一下,把内裤往她手里一扔。 桃红色的布料落进掌心,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我会准备一条新的。” 黎春眨了眨眼,心想:这条定制内裤,也不知道要多少钱……她赔得起吗?全部让洗衣阿姨赔偿,她好像做不出来…… “不用,扔了。” “好的。”黎春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你去忙吧。” “是。” 她点头,转身,出门,带上门。 动作一气呵成。 *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黎春低头看手里的桃红色。 可真扎眼……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谭司谦在舞台上的画面:聚光灯下,他扭腰,顶胯,扯开皮带……台下尖叫掀翻天…… 桃红色,好像是谦粉的代表色。 难道他是想在演唱会上给粉丝来个“桃色暴击”? 停!她赶紧摇头,把这些不着边的联想甩出脑袋。 谭司谦,媒体说他“高冷但宠粉”,圈里人说“他敬业到变态”,粉丝爱他爱到昏厥,真的有人昏厥。 可黎春只觉得,这人脾气比螺蛳粉还臭,偏偏还有一堆人追着要吃。 走到洗衣间,洗衣阿姨王芳华正在分衣服。见黎春进来,赶紧站起来。 “黎管家。” “三少爷的衣服洗了吗?” “还没。” “先别洗。” 黎春从谭司谦要洗的衣服里翻出一条荧光黄的内裤。 黎春:“……” 好家伙,红绿灯套装? 当然,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做好表情管理,是管家的基本功。 她拿起荧光黄的,用两根手指捏着,不把嫌弃露出来。仔细看标签:全是英文,字小得密密麻麻。 “上面写着:中性洗衣液,冷水手洗,不能搓,铺平晾干。” “这样能洗干净吗?” “轻柔点,多洗几次。以后他的贴身衣服都这么洗。” “这么麻烦啊?” “王阿姨,这些定制的衣物抵得上你大半年工资,洗坏了可赔不起。” 王芳华脸白了,连连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 “黎管家,真对不起,三少爷没让我赔偿吧?” “没有。” 看到王芳华手都开始抖了,黎春语气软下来。 她知道王芳华很需要这份工作,丈夫生病,孩子上学,整天提心吊胆,也不容易。 “王姐,在这里干活,不是力气越大越好。以后拿不准的先问我,别自己乱来。” “哎,好。” 王芳华小心翼翼接过荧光黄内裤,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黎春走出洗衣间,心里叹了口气。 这是她在谭宅上任的第一个月,本来一切挺顺利的。 谭家四位少爷,大少爷谭屹在外省任职,几个月才回来一次;二少爷谭征是个工作狂,经常住公司;三少爷谭司谦全世界赶通告,鲜少着家;四少爷谭家洛高三住校,只有周末回家。 老爷身体不好,夫人陪着他,常年待在国外,现在正在H岛。她的母亲也跟在老爷夫人旁照顾。 她一个月前从英国管家学院毕业后,来到谭宅担任管家,虽然事杂,但自在。 管着两千平的大房子、十几个工作人员。 新上任这一个月,每天安排工作、查岗、巡视房子、安排家务、处理杂事,还能抽空看看书。 她最近在读《断舍离》,想着将来如果不工作了,自己开一家猫咖,也要这么干净明亮。 没想到三少爷拍完戏回家,就出了个“内裤问题”。 真希望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外面忙。 不过话说回来,谭司谦的搞清楚了,其他几位呢?万一也有什么“极致脆弱的丝”…… 她是一个想到就做的人。 晨光正好,透过走廊的落地窗照进来,洒在黎春身上。她朝着一楼东侧的房间走去。 此刻,她还不知道,她管家生涯真正的考验,正在前方等着她。 女管家的社死时刻 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作者:听炉 女管家的社死时刻 一楼东侧,是四少爷谭家洛的房间。 黎春走到房门前,先抬手敲门。 当然,她知道房间里肯定没有人。 作为管家,她的手可以检查所有东西,但必须先问一声,哪怕只是走个形式,这就是所谓的“职场仪式感”。 等了三秒,没动静,她才推门进去。 书桌上堆着习题册,摆着全家福,墙上贴着篮球明星海报,窗台上养着一小盆多肉,绿莹莹的。 她走到衣柜前,蹲下身,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一摞运动款内裤映入眼帘,白色灰色居多。她拿起一条,前面有……呃,透气网眼设计。 现在的男孩子内裤,都这么讲究通风吗? 黎春不由想起谭家洛儿时团子一样的脸,现在内裤都大到可以做她的短裙了…… 她不禁想起双休日他房里的动静,十八岁的少年,荷尔蒙正盛。 脸上有点微热,赶紧拍照记下来。 放回去时,手指碰到另一条:黑色,边上有荧光绿的镶边。 黎春:“……” 谭家的男人,是不是都对荧光色有什么执念?这是怕晚上起夜找不着路,得弄点亮色引路吗? 她关好抽屉,正要走,目光落到书桌上那张全家福上。 照片是在海边拍的。老爷和夫人在中间,四个儿子站在后面。 阳光很好,海很蓝。一家人都在笑,看起来挺幸福。 可黎春知道,这张照片拍完没多久,大少爷就结婚了,婚房在别处,又因工作常年在外省。二少爷接管了集团,忙得昏天黑地。三少爷进了娱乐圈,常年不回家。四少爷开始住校。 现在这个谭家,其实很空。 她会想起小时候,这宅子多热闹啊。那时候,她妈是管家,她是管家的女儿,跟在妈妈身后,看着这个家鲜活生动的样子。那时候她心中艳羡,还幻想过自己能成为这个家庭的一员。 现在呢? 她是管家,一个人守着这座安静的城堡。 她轻轻叹了口气,退出房间。 刚关上门,就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 抬头,正撞上谭司谦下楼。 他换了身灰白色家居服,头发刚洗过,软软地搭在额前。没了舞台妆和造型,那张脸依然挑不出毛病。 “我们家谦谦素颜也能打!”难怪闺蜜总把这句话挂在嘴上。 黎春侧身让开路。 “三少爷,早餐准备好了。” 谭司谦瞥她一眼,没应声,径直下了楼。 连个“嗯”都没有。 心里那点小火苗又蹿起来了:这人连基本的礼貌都不会吗? 但转念一想,人家是少爷,还是顶流明星,出门保镖开道,机场能挤塌的那种。 她是谁?谭家的一个打工人罢了。 黎春在心里自嘲,默默往上走。 * 二楼西侧是二少爷谭征的房间。 黎春敲门,等了三秒,推门进去。 房间和主人一样,冷感,克制,一丝不苟。 色调是黑白灰。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列,笔筒里的笔按颜色分开,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冷香味。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 果然,内裤也是黑白灰。 分两摞,一摞日常款,棉的;另一摞…… 她拿起一条,捏了捏面料。触感有弹性,但很收敛。 她翻过标签看:94% merino wool, 6% elastane(美利奴羊毛,6%弹性纤维)。 黎春知道这种面料。 贵,而且娇气。 羊毛含量高的内衣透气好,适合长时间穿,但必须干洗或者手洗,不能拧,不能晒。 她想起母亲说过,二少爷胃不好,压力大了就会疼。 也是……底下几万号人等着吃饭,换谁压力不大? 可他还是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脑子里浮现谭征那张禁欲系的脸:金丝眼镜,一丝不苟的西装。 难怪,连内裤都要分“日常”和“商务”。 她拍照记下来,把内裤放回去。 关抽屉时,发现书桌抽屉没关严。 出于职业习惯,她最见不得东西没归位。她拉开抽屉,想重新关好。 里面放着一盒胃药,已经拆开了,少了几粒。 旁边还有一板,吃了一半。 黎春顿了顿。 母亲叮嘱过,要多关心二少爷的胃。可他很少回家吃饭,怎么关心?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苏打饼干。她有时候忙得错过饭点,胃不舒服就会吃一片,随身带着备用。 她把饼干放在药盒旁边。 做完这个动作,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事。 人家是集团CEO,什么好吃的没有,缺你这一包饼干? 可还是放了。 就像小时候,母亲总在她书包里塞饼干。 她轻轻关好抽屉。 * 三楼。 老爷和夫人的主卧她没进。老爷和夫人的衣物她母亲林秀芝最清楚,回头问就行。 走廊尽头的房间,是大少爷谭屹的。 其实可以不去的,谭屹几个月才回来一次。 但…… “要做一个专业的管家,就必须掌握所有细节。”这是导师反复强调的话。 黎春深吸一口气,往三楼走。 脚步比刚才慢了些。 走廊铺着厚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两侧墙上挂着油画,大多是风景,有一幅是哥特式建筑,是谭屹画的。 走进谭屹的房间,有股很淡的木质香缠绕而来,温暖又疏离,这么多年没变。 她打开灯。 房间整洁得像没人住过,书桌上干干净净。 书架占了一整面墙。政治、经济、历史,书按开本大小排列。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套《资治通鉴》,书脊已经泛黄,有几册的书页微微翘起。 黎春记得这套书。 十五岁那个夏天,他就坐在窗边读它。他穿着一身洁白的衬衫,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她觉得他比阳光还要耀眼。那时,她坐在他对面,低头假装看数学题,其实视线注意力全在他翻书的指尖上。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心动”,只觉得那道侧影好看得让人想哭。 他偶尔抬起头,扫过她,她赶紧将注意力转回练习册。他扫了一眼她写的答案,用笔轻轻点某道题。 “黎春,这道题,再看看。” “嗯。好!” 她不敢看他,只觉得函数好像在跳舞,心跳震耳欲聋。 那个暑假,她做了无数道数学题,也偷看了他无数眼。每一眼都小心翼翼。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她一看到这八个字,就觉得是为他写的。 后来她才明白,太早遇见太过惊艳的人,是一场温柔的灾难。 因为……他会成为你衡量所有人的标尺,而他本身,却永远遥不可及。 …… 黎春走到衣柜前,蹲下,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一整排,同样的灰色。她拿起一条,手感滑腻,像……真丝? 翻来覆去,找不到标签。 也对。他的一切都该是定制的,隐秘的,不需要任何标签说明。 该怎么洗呢? 她捏着那片灰色,指腹摩挲着面料。 太滑了,滑得抓不住,像她曾经以为触手可及的某些东西。 其实她早该明白的。 从她听见他订婚消息的那天起,就该明白。 那晚她躲在被子里,哭得没有声音,眼泪浸湿了枕头。十八岁的单恋,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像一颗还没发芽就被深埋的种子。 她亲手为它浇筑了混凝土,告诉自己:好了,就这样吧。 也不是没有人追,他们都很好,真的很好。 可她总觉得差了一点。 见过真正的骄阳,就很难再为别的心动。哪怕...阳光不再照耀她。 黎春对着手中的灰色织物,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在干什么?” 门口突然响起声音。 黎春手一抖,内裤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抬头。 谭司谦举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的光,又冷又锐。 黎春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自己的清白名声,跟着心往下坠。 顶流的要挟 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作者:听炉 顶流的要挟 空气像结了冰。 黎春弯腰捡起那条灰色内裤,心脏撞着胸口。 她稳了稳呼吸,推了推滑到鼻梁中间的黑框眼镜。 “三少爷,我在整理所有家庭成员的贴身衣物护理标签。现在正在记录大少爷的。” 她声音还算稳,说明读书的时候,那套专业管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训练,没白费。 谭司谦已经走进房间。手机还举着,像举着一把手枪。 “黎管家怎么不先整理我的?” “您刚才下楼吃饭了,我想着先汇总其他人的。” “哦?” 谭司谦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手机镜头缓缓下移,对准她手里的灰色布料。 “可我怎么觉得……你对着我大哥的内裤,看得有些入神呢?” “三少爷,我是管家,这是我的工作。如果您不信,可以查看我刚才的工作记录。” 她拿出手机,调出相册。 屏幕上,四少爷的运动内裤、二少爷的黑白灰商务款,一张张滑过去。 每张照片都配了详细的文字说明:面料、洗涤方式、注意事项。 谭司谦扫了一眼屏幕,眼睛还是盯着她。 几秒钟后,他突然笑了。右眼先弯起来,粉丝们吹上天的“司谦式狙击笑”。可黎春只觉得这笑让她后背发凉。 “你对我大哥,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吧?他可是有家室的。” 黎春脸色白了白。她想说“我没有!”,可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挺直脊背。 “三少爷说笑了。” “说笑?” 谭司谦往前走了一步。 一米八六的身高压下来。黎春不得不微微抬头,但她没后退,也没移开视线。面对质疑时,她习惯保持目光接触,以示坦诚。 “我从不跟不专业的人说笑。” 黎春听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行,您眼里只有专业。可她就是专业的啊!英国管家学院优秀毕业生证书,现在还压在箱底呢。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四个字:“母上大人”。 谭司谦接了,按了免提。 “妈。” “司谦呀,在忙吗?” 电话那头传来沉淑怡轻快的声音,带着未褪的少女感。 “在家,不忙。” “你看这沙滩多漂亮!我们要去海钓,你爸钓了条这么大的鱼!你要不要过来H岛玩几天?反正你最近没通告。” “不了,公司还安排了一些宣传。” “是嘛,好可惜……哎,你怎么在屹屹房间里啊?” 沉淑怡眼尖,从视频里看到了谭屹的书架。 黎春心里一紧。该怎么和夫人解释? 结果谭司谦面不改色:“哦,大哥在任上有些日子了,我有点想他,正好来他房间看看。” “你们兄弟感情好就好。在家好好休息,让春春好好照顾你。她是个好女孩,你别吓到人家。” “我只看专业水平。如果达不到要求的,妈你也别总考虑林姨的情面,直接换专业的。” 黎春站在原地,脸上保持着标准微笑。 胃里却一阵抽紧。 她想起母亲林秀芝说过的话:日子长了,人家自然知道你好。 可是有些人,从第一眼就不喜欢你。那你做什么,都是错。从小时候起,谭司谦就一直看她不顺眼。 深吸一口气,她把那股委屈咽下去。 电话挂断了。 谭司谦举起手机,晃了晃。 “刚才那张照片,我存了。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专业的地方。比如,对我大哥有什么多余的关注。” 他顿了顿,故意让沉默在空气里发酵。 “我就把照片发给我大嫂。你觉得,以她的脾气,会给你解释的机会吗?” 黎春手指冰凉。 甄乔。 甄家长女,大少奶奶,性格张扬,心眼小。一直想在这个家里确立地位,可大少爷常年在任上,她像个华丽的摆设。 黎春上任这一个月,甄乔对她有明显的敌意。好几次旁敲侧击想插手谭家的管理,都被夫人沉淑怡轻描淡写地挡回去了。 要是让甄乔拿到这张照片…… 黎春几乎能想象那个场面:甄乔一定会小题大做,添油加醋地说些“管家觊觎男主人”的话,闹得人尽皆知。 到时候别说管家做不下去,可能连母亲在谭家几十年的情面都要受影响。 “三少爷,我只是在工作。” “最好如此。” 谭司谦收起手机,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他停下,回头看她。 “对了,我现在去健身房。” “好的,三少爷,我会作好准备。” 门轻轻关上了。 黎春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条灰色内裤。 她慢慢松开手,把内裤展开,抚平,迭成标准的方形。 放回抽屉时,她的手指在光滑的面料上停了停。 然后关上抽屉。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架。 十五岁那年的夏天,阳光,蝉鸣,数学题,还有他耐心讲解时温润的声音。 都过去了。 她轻轻带上门。 把那点不该有的回忆,也关在了里面。 * 接下来,黎春忙得脚不沾地。 早餐后谭司谦要去健身房,她得提前把一切准备好: 特定牌子的电解质水,要提前冷藏到3摄氏度,误差不能超过1度;消毒烘干好的毛巾,柔软度要适中;备用运动服要熨烫平整,挂在更衣室指定位置。 她通知餐饮组的吴雨欣过来帮忙。 小姑娘活泼机灵,是谭宅最年轻的工作人员,比她小一个月。平时负责端茶送水、简单跑腿,宴会时协助侍餐总管周静。 吴雨欣脚步轻快地来了。一进健身房,看见谭司谦,整个人就僵住了,张着嘴。 谭司谦刚做完热身,正站在镜子前调整护腕。他赤着上身,只穿一条黑色运动短裤。肌肉线条在阳光下闪瞎眼。 黎春理解她的反应。 吴雨欣才二十五岁,这种顶流肉体在眼前近距离放送,还是不付费的那种……换谁不迷糊? 可理解归理解,工作不能耽误。 “小吴,把毛巾递过去。” 黎春轻声提醒愣在原地的吴雨欣。 吴雨欣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拿起毛巾,走过去。 手抖得呀……毛巾都快拿不住。 黎春看得直想扶额。 谭司谦没接毛巾。 谭司谦没接毛巾,目光转向角落里的黎春,带这一种“你的下属很拉胯”的控诉。 “你来。” 黎春心中叹气,带好团队是管家的职责,但是某些方面,很难训练。 毕竟,色令智昏。 走过去,接过毛巾,黎春转向吴雨欣吩咐。 “小吴,你去帮周静准备午饭吧。” 小姑娘依依不舍地走了,出门还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黎春懂。 有一次,冯艳在路上看到谭司谦海报,想要偷偷撕下来带回家,那眼神就是这样子。 谭司谦这才躺到卧推凳上,开始举杠铃。 健身房很大,一面大落地窗对着花园。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黄。 谭司谦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 胸肌饱满,腹肌块块分明,人鱼线没入裤腰,再往下…… 黎春移开视线,站在墙角,尽量让自己隐形。 可声音避不开。 杠铃起落,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呃……!” “呃……!” 他每次发力时,都会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沉重的喘息。 她的耳根随着这声音的节奏一阵阵发麻,仿佛那声音不是在举铁,而是在……做别的运动。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男性荷尔蒙混合的味道,健身房温度好像也跟着升高了,不然她怎么觉得脸热,耳朵热,连手心都冒汗? “我谦的肉体,看一眼能延寿十年。”——她想起冯艳的评价。 延不延寿她不知道。 她现在只觉得,这分明是折寿,再这样下去,她血压都要上来了。 她看着墙上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时间过得真慢。 “黎管家!” 他突然叫她。 黎春一个激灵,抬头。 谭司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动作,正靠在器械上看她。 汗水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流过锁骨,没入胸肌中间的沟壑。 她不争气地咽了一下口水。 筋膜枪与边界线 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作者:听炉 筋膜枪与边界线 健身房的空气黏稠得化不开,像是浸着汗水和荷尔蒙蒸腾后的燥热。 谭司谦停下动作,撑在卧推架上微微喘息。 “在英国学了三年,就学会盯着钟,算着时间等下班?” 黎春心里一跳。 刚才她确实分了神——看墙上的挂钟,计算这场“酷刑”还要持续多久。 “我在计算您的训练时长,随时准备听吩咐。” 她将视线从他汗湿的胸膛移开。 “水。” 他显然不想听解释。 黎春赶紧把温度正好的电解质水递过去。瓶身触手冰凉,3摄氏度,她刚才特意用温度计测过。 谭司谦接过去,仰头就灌。 喉结剧烈滚动,汗顺着脖颈的线条往下淌。 他喝水的姿态有种野蛮的性感,与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黎春移开目光,等他喝完,接过空瓶,递上毛巾。 他擦汗,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然后随手扔回架子上。 黎春等他又去做下一组动作时,悄悄走过去,把毛巾重新迭好,边角对齐。 这是职业病。在管家眼里,什么都得规整。谭宅的每一条毛巾,都该是标准的长方形,边是边,角是角。 这是大户人家的脸面,也是她吃饭的本事。 汗擦了,水喝了。 黎春想,该走了吧,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脚刚挪开半步。 “你去哪里?” 谭司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黎春转身,看见他正靠在卧推架上看着她。 “三少爷,我还有很多日常工作需要处理。” 管家不是贴身助理,她的工作范围是整个谭宅的运转管理。 “我让你走了吗?” 黎春深吸一口气,退回墙角。 她在心里默默算账:年薪二百万,除以三百六十五天,再除以二十四小时,折合每小时二百二十八块。现在站这儿看他健身,一小时净赚二百二十八。 如果换闺蜜冯艳,倒贴二百二十八都愿意,乘以十都行。 这么一想,心情竟好了些。 她甚至能平静地看着谭司谦继续训练,看他如何精准控制每一块肌肉,看他如何咬牙坚持,每个动作都尽善尽美。 这股认真劲,简直变态。看来,顶流明星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谭司谦换了个器械,开始练背阔肌。 他背对着她,双手抓住高位下拉的横杆,背部肌肉随着动作张弛。汗水浸透的运动短裤紧贴皮肤,布料下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从紧窄的腰线,到饱满的臀肌,再到修长结实的大腿。 黎春突然觉得健身房的新风系统可能出问题了。 不然怎么这么热? 正想着,谭司谦又停了。 他转过身,靠在器械上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过来,突然开口: “用筋膜枪帮我放松一下。” “三少爷,这不是我的工作范围。我可以帮您约健身教练或者理疗师。” “我现在就需要,等他们来太慢。” “但是——” “怎么,不愿意?管家的工作,不就是满足雇主的需求?” 筋膜枪放松,这种近距离的身体接触,已经踩在了管家职业边界的红线上,更何况他还裸着上身,都是汗水,冒着热气。 她正酝酿如何拒绝,谭司谦却从器械上拿起手机,慢悠悠地划开屏幕。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是刚才在谭屹房间里的画面:黎春手里拿着灰色内裤,眼神有些恍惚。 “三少爷,那张照片是误会,我只是在工作。” “你现在,不也是在工作吗?” 黎春的手在身侧握紧了。 她看着谭司谦,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明晃晃的挑衅。这男人太知道怎么拿捏人了:抓住你的把柄,然后一点点试探你的底线。 她松开手,深吸一口气。 “我去拿筋膜枪。” 黎春走到储物柜前,拿出筋膜枪,入手沉甸甸的。 “三少爷,您需要放松哪个部位?” “肩胛骨周围,最近拍打戏有点拉伤。”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双手撑在器械上。 黎春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片宽阔的背。肌肉线条分明,皮肤上有细小的伤痕,应该是拍戏留下的,新伤迭旧伤,顶流的光鲜背后,是实打实的身体损耗。 打开筋膜枪,嗡嗡的震动声在健身房里响起。 她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谭司谦侧过头,从肩膀上方看她。 “你该不会……从来没碰过男人吧?” 黎春脸一热,单身怎么了,你阅女星无数了不起啊?亏冯艳还总说你是娱乐圈的一股清流呢,我看泥石流还差不多!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声音却平静。 “三少爷,我要开始了。” 她咬了咬牙,抬手,把筋膜枪贴在他肩胛骨的位置。 隔着筋膜枪的橡胶头,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硬度。震动传递过来,连她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麻——这玩意儿劲儿真大。 高频的震动不仅传导给他,也顺着黎春的手臂传导到她的胸口,引起一阵酥麻的战栗。她恍惚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在跟着他的肌肉频率一起颤抖,产生一种“同频共振”的羞耻连接感。 她压下心中的异样,按照筋膜枪的使用方法,缓慢地在肌肉上移动。 从上斜方肌,到冈下肌,再到背阔肌的边缘。 谭司谦一开始还绷着,渐渐地,肌肉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闷哼。 “呃……” “嗯……” 黎春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动作,心里却乱七八糟。 她想起以前一个严肃的老太太上课时曾这样说: “管家和雇主之间,永远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你可以无限接近这条线——保管最私密的物品,甚至在他们生病时照顾他们的身体。” “但记住,绝不能跨过去……”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在这条线上疯狂蹦迪。 黎春闻着他身上的汗味,混着淡淡的橙花香。呼吸有点闷,头有点晕。 眼睛余光看见他运动短裤的腰际。 因为出汗,布料贴得更紧了,勾勒出清晰的髋骨形状。 不能再看了……黎春心跳有点快。 她移开视线,盯着墙上的安全须知看。第一条:使用器械前请热身。第二条:请勿单独进行大重量训练。第三条…… “往下一点。” 谭司谦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什么?”黎春手一抖。 “腰有点酸,最近吊威亚吊的。” 黎春的手停在半空。 往下? 现在筋膜枪停在他后腰的位置……在解剖学上,那里是脊柱的终点。在心理学上,那里是羞耻感的起点。 “继续啊。” “啊?” “黎管家,作为专业人士,最好别想太多。” 黎春吸一口气。 行,你想玩是吧? 我陪你玩。 她的手往下移。 刺身与偶遇 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作者:听炉 刺身与偶遇 筋膜枪继续震颤。 即使隔着筋膜枪,黎春也能感觉到,他尾椎骨那里的肌肉骤然绷紧。 像是某种隐秘的生理反应。 她还没来得及抽手,谭司谦突然转身,动作快得她来不及反应。 筋膜枪还贴在他身上。 随着他的转身,那从后腰滑到侧腰,又顺着腹肌边缘往下滑—— 停在...那里…… 黎春僵在原地。 手上拿着筋膜枪,忘了动作。 震动传到手上,耳边“嗡嗡”作响。 谭司谦低头看她,一滴汗从他下颌落下,正砸在她手背上。 黎春像是被灼到,猛地缩回手。 慌乱间,筋膜枪掉在地上,还在不甘心地嗡鸣,像个活物。 健身房里只剩下呼吸声。她的急促,他的粗重,一浅一深,交迭成某种难以言说的节奏。 “黎管家,你脸红了。” 黎春不用摸也知道脸上有多烫。 她弯腰捡起筋膜枪,关掉开关。 “健身房有点热。” 她背对着他把枪放回储物柜,声音尽量平稳。 身后传来毛巾擦汗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某种凌迟。 “三少爷如果没别的事,我去准备午餐了。” 她得走,马上走。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原地爆炸。万一流鼻血,能被这人笑话一辈子。 谭司谦笑了,低低的,带着戏谑。 “午餐啊……今天中午,我想吃刺身。北极贝要纽岛的,金枪鱼要蓝鳍大腹。” 黎春动作一顿。 刺身? 菜单一周前就定好了,淮扬菜和粤菜为主,食材库里根本没有这些。 “三少爷,菜单已经定了。” “我要吃,这就是需求。” “临时更改的话,食材……” “黎管家,你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吧?” “好的,我马上去办。” 她认命,脸上挂出标准微笑。 走出健身房时,谭司谦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要最新鲜的。不新鲜的我可不吃。” 黎春脚步没停,心里已经把他骂了八百遍。 最新鲜的?我去北极给你捕捞?你当我企鹅吗? 但她还是拨通了供应商的电话。 “李总,打扰。今天能送到纽岛北极贝和蓝鳍金枪鱼大腹吗?要最新鲜的。” “黎管家啊,真不巧,这批货刚到就被初凪订完了。下一批要明天。” 初凪。 黎春知道这家店,在AN酒店里。 那酒店牛到什么程度?根本不需要评星级,却年年蝉联全球最佳酒店榜首。去那儿吃饭得提前三个月预约。 挂了电话,她又搜了市内所有顶级日料店,一家家打过去。 全都没有。 黎春看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叹了口气。 她想了想,拨了另一个号码。 “钱师傅,麻烦您现在来谭宅门口接我。对,现在,有急事。” 五分钟后,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 司机钱立军拉开车门。 “黎管家,去哪儿?” “AN酒店,越快越好。” 钱立军话不多,不该问的从来不问。车子平稳驶出,速度却很快。 黎春翻着通讯录。 她在英国管家学院的同学卢凌霄,就在AN酒店工作。中英混血,长得能刷脸通关,做事八面玲珑。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带笑的声音: “Spring,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终于想起我了?” “Lucas,有事请你帮忙。” 黎春用英文直奔主题,简单说了情况。 那头沉默几秒。 “其他三个餐厅我都能搞定,但初凪……他们的主厨,性子特别怪。临时加单,还是外带,他肯定把你扔出去。” “你出马也不行?” “我试试。但我得先说好,可能会被骂。” “骂就骂吧,这年头,挣点钱谁不得挨几句骂?” “你什么时候到?” “二十分钟。” “成,我尽量帮你周旋。” 挂了电话,黎春打开手机,搜索“初凪”。 页面跳出主厨林正久的资料。 下面有一行手写体的签名名言: 【料理是场奔赴——食材从产地奔赴餐桌,厨师从技奔赴心,食客从口奔赴胃再奔赴记忆。】 黎春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奔赴——这个词用得真好。 每一道顶级料理,都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食材从海洋、山野、牧场奔赴而来,鲜度在每一分每一秒流逝。 所以林正久讨厌外带。 因为外带会中断这场奔赴,让食材失去最佳状态,让厨师的心血白费。 她理解了。 但也更头疼了。 * 车子抵达AN酒店时,刚好二十分钟。 酒店大门低调得近乎隐蔽。没有耀眼的招牌,只有一道青石砌成的门廊,两侧种着修竹。 走进去,里面别有洞天。 新古典主义建筑混搭现代极简设计,占地广阔却异常安静,像把整座江南园林搬进了市中心。 真是大隐隐于市。 黎春走进大厅,径直往电梯间走。 余光瞥见电梯旁站着个男人。 那眉眼……怎么和谭司谦有三分像? 她脚步微顿,不着痕迹地多看了一眼。 确实有点像,但细看又完全不同。谭司谦的眼神撩人却矜贵,像高岭之花,可远观不可亵玩。这男人看人的眼神轻佻,像在无声邀请,气质也更浮夸些。 他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衬衫扣子解开三颗,手里捏着张房卡。面朝大厅门的方向站着,显然在等人。 电梯“叮”一声到了。 黎春收回目光,走进去。 门关上前,她听见那男人拿起电话,声音带笑: “我在一楼电梯这里等你。” 语气亲昵,不像普通朋友。 黎春没多想。酒店里,这种事多了。 * 二楼,餐厅入口。 一位女服务员迎上来,躬身行礼。 “请问是黎小姐吗?卢经理让我在这里等您,他临时有客人找,马上就过来。” “食材准备好了吗?” “主厨还在处理,请您稍等。” 黎春点点头,站在餐厅门口的等候区。 这里没有常规前台,只有一道原木色的弧形屏风。 几分钟后,屏风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洁白厨师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出来。 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盯着黎春,开口就是一句: “这里不允许外带。” 料理不允许外带,秘密呢? 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作者:听炉 料理不允许外带,秘密呢? 老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黎春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微:“林匠,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今天冒昧打扰,是因为有位很重要的人,突然很想品尝您的手艺。” 她用了“匠”这个尊称,这是对顶级厨师的最高敬意。 林正久脸色稍缓,但目光依然锐利:“听Lucas说,你也是英国管家学院毕业的?” “是的,今年刚毕业。” “那你应该知道,”老人声音沉了几分,“当一条鱼的生命结束在砧板上,作为厨师,我有责任让它以最极致的美味获得重生。外带?你在开玩笑吗?”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但黎春没退缩。 她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奔赴”这个词突然在她胸腔里震动起来,不只是食材的奔赴,也是她的。 从十五岁那个蝉鸣震耳的夏天,到曾经夜夜缠绕的梦魇,她奔赴伦敦阴雨绵绵的课堂,再奔赴谭家这座两千平的安静城堡。 她奔赴的是什么? 那是她整个青春时代仰望过的骄阳,是她母亲守了半辈子的家,是她心中的净土,不染尘埃。 她声音平静却坚定:“我知道。所以我会像护送誓言一样护送它们,确保温度、湿度、状态都在最佳范围内,直到送到懂得欣赏这份美味的人面前。” 顿了顿,她轻声补充: “料理是一场奔赴。我想做的,是像您一样,让这场奔赴……不被中断。”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正久盯着这个穿着管家制服、年纪轻轻却敢直视他的女孩。 然后,他突然笑了。那是匠人见到另一块好料子时,从眼底深处漫上来的、带着欣赏的笑。 “你竟然知道那句话。”他转身往厨房走,丢下一句:“等着。” 黎春站在原地,悄悄松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 她赌对了,对于林正久这种匠人来说,道理和规矩都比不上“懂得”二字。你懂他的坚持,他才可能为你破例。 * 十分钟后,服务员提着一个桧木食盒走出来。 食盒做工精致,木纹温润,盖子边缘雕着细密的波浪纹。 “主厨说,既然是你这样的专业人士来取,就破例一次。”服务员小声说,把食盒递过来,“但他不给调料。他说……酱汁要在品尝前现场调和,才是完整的料理。” “我明白。” 黎春接过食盒,入手沉甸甸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一位匠人执念和托付,还有她作为管家必须完成的任务。 她刷卡付账时,金额让她眼皮跳了跳。这一盒刺身,够普通白领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了。谭司谦,你最好全部吃完,一片都不许剩。 “那我先走了。” “哎,卢经理说让您等等他……” “下次吧,我今天赶时间。”黎春拎起食盒,“麻烦您转告他,我会再联系他。” 她转身下楼。 * 电梯到一楼,门开。 黎春走出电梯,余光瞥见那个男人。 和谭司谦有三分相似的男人。 他还站在那儿,只是换了个姿势——斜倚在墙边,低头看手机。但每隔几秒,他的目光就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扫向大厅门口。 显然还在等。 黎春没多想,拎着食盒快步往外走。 刚走几步,她脚步猛然顿住。 大厅门口,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缓缓停稳。穿制服的侍者快步上前,躬身拉开车门。 一只脚先落地。 细高跟,鞋尖镶着一颗颗小小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烁。 接着整个人从车里出来。 香奈儿最新款的套装,象牙白的粗花呢,金色纽扣。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抿成一条直线的红唇。 ——甄乔。 谭家的大少奶奶。 黎春下意识侧身,不着痕迹地躲到旁边的木制雕花隔断后面。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反应过来:我躲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 都怪谭司谦,今天这一连串折腾,搞得她现在潜意识里都有点“做贼心虚”。 她正要从隔断后走出来,接下来的一幕让她停住了。 她看见甄乔走进大厅。 脚步很快,细高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没有看四周,没有停顿,径直往电梯间走去。 而那个一直在等的男人,动了。 他收起手机,不着痕迹地迎了上去。是那种闲适的步子,像只是恰巧路过。但黎春看得分明,他的眼睛一直锁在甄乔身上。 两人在电梯口相遇。 没有交谈。 甄乔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按了电梯上行键。 男人站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微微侧着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原来他等的人是甄乔? 这演技,这微表情,这恰到好处的“偶遇”……要不是刚才听见他打电话,这会儿真以为两人素不相识。 黎春脑子飞快转动:甄乔和这男人约在酒店见面?大少爷谭屹在外省任职,甄乔没跟着去,夫妻俩几个月才见一次…… 她还没理清思绪,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放下食盒,拿出手机,解锁,调成静音,打开相机。 电梯门开了。 甄乔走进去,男人紧随其后。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 黎春看见了。 男人的手,从身侧抬起,极其自然地,朝甄乔伸过去。 电梯门彻底合拢。 黎春看着拍下的照片,心跳得厉害。 一个专业的管家,第一条守则就是不窥探雇主隐私,不介入雇主家事。母亲教过,导师教过,连合同上都白纸黑字写着。 可是……万一呢? 万一这一切,和她梦境里那个支离破碎的结局有关呢? 电梯上方的楼层显示屏正在跳动:2……3……4…… 停在了5。 客房层。 黎春把手机塞回口袋,拎起食盒,手心全是汗。 正要跟上去看看,肩上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抓到你了!” 黎春浑身一僵,手一抖。 食盒脱手,直直往下坠。 食盒冰凉,秘密烫手 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作者:听炉 食盒冰凉,秘密烫手 千钧一发。 她身子一矮,右手疾伸,在食盒距离地面还有十公分时,稳稳托住了盒底。 黎春的手比脑子快——这是长期训练的结果。英国管家学院的“突发事件应对”课上,她已经将标准的“抢救掉落”动作,练成了肌肉记忆。 桧木的温润触感传来,冰凉,带着惊魂未定的余颤。 她转身,撞进一双带笑的眼睛里。 中英混血的男人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五官深邃得像雕塑——是那种放在任何场合都会让人多看两眼的英俊。卢凌霄,她在英国管家学院的同学,人送外号“行走的荷尔蒙”。 “是你啊,怎么走路都没声音?”黎春松了口气,把食盒重新拎好。 “我追出来找你,结果人影都没见着。还好看到这个食盒,”卢凌霄指了指她放在旁边的桧木盒子,“怎么,拿了东西就跑?连声谢谢都不说?” 黎春晃了晃食盒:“急着回去复命。谢了,下次请你吃饭。” 这下是真的没法跟上去看了。黎春心里掠过一丝懊恼,但转念又冷静下来——跟上去又能怎样?她进不去房间,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更重要的是,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卢凌霄上下打量她,笑得更深了:“你这身打扮……是把‘背景板艺术’发挥到极致了?还是怕自己魅力太大,让老板爱上你啊?” “哪有什么魅力,打工人标准套装罢了。” “学院当年的第一名,跑去当打工人?”卢凌霄挑眉,语气意味深长。“你那个雇主,男的女的?帅不帅?有没有我帅?” “还在耿耿于怀呢?我说了,那是运气,才比你分数高那么一丢丢。” “每次你都这样说,换个台词吧。” “好好好……真不说了,我赶时间。” 她看了眼手表。 “你现在在哪儿高就?神神秘秘的。” “保密协议。”黎春答得干脆。 “行吧,”卢凌霄耸耸肩。 “本来以为今天能上演一出英雄救美,没想到你直接搞定了那个倔老头。但是请吃饭不能赖!” “一定!”黎春拎着食盒往外走,边走边回头做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 卢凌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旋转门外,才转身,脸上笑容渐渐敛去。 他朝监控室走去。 * 车子驶出AN酒店时,黎春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梧桐树的影子在车窗上快速划过,像老电影里一帧帧跳过的画面。 然后她想起了那三张照片。 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照片里的人还在那里——甄乔的侧面,男人含笑的眼睛,电梯门缓缓合拢。 黎春把男人的照片单独裁剪出来——只留他的脸,模糊掉背景和甄乔的侧影。然后压缩,加密,添加为附件。 打开邮箱,找到备注为“L”的联系人。这是她在管家学院时认识的一位私家侦探,专做豪门背景调查,收费昂贵,但绝对保密。 “查照片里的男人。背景、社会关系、最近半年的行踪轨迹。越详细越好。” * 回到谭宅时,刚好一个小时。 “钱师傅,辛苦了。”下车时她说。 “黎管家客气,需要我帮您提进去吗?” “不用,我自己来。” 黎春拎着食盒走进厨房。 先取样留存。这是谭宅的食品安全制度:所有外购食材都要留样四十八小时,密封冷藏,万一出现问题可以追溯源头。 然后,她把食盒交给主厨赵文斌。 “赵叔,刺身摆盘就麻烦您了。记得配现磨的山葵,酱油要用味淋调和过的那种,北极贝和金枪鱼都合适。” “唉,好。” 赵文斌在谭家做了二十年厨师,擅长淮扬菜、粤菜和药膳,对于刺身的确不是特别专业。 “黎管家,辛苦你了,还专门跑一趟。” “应该的。” “还没吃午饭吧?先垫垫肚子。” 赵文斌说着,从蒸笼里拿出一个小碗。 一小碗鸡汤馄饨,汤色清亮,馄饨皮薄得透光,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虾仁馅。 旁边的西点副厨李美兰也塞给黎春一块杏仁酥。 “尝尝,新烤的。黄油我换成了法国那款,更香。” 黎春心里一暖。 在谭宅工作虽然压力大,但这些细碎的温暖,像冬夜里的火光。 她知道,这些都是母亲当年攒下的人情:林秀芝在谭家三十年,没和谁红过脸,处处与人为善。现在这些善意,都回流到了她身上。 她接过碗,在料理台边站着吃了。馄饨入口即化,鸡汤鲜得能鲜掉眉毛。杏仁酥咬下去,酥皮在齿间簌簌地落,黄油香混着杏仁香,在口腔里炸开。 胃里暖了,人也活过来了。 果然,美食是打工人最好的心理医生。赵师傅做的菜,李姐做的点心,真是顶级福利。难怪母亲说,在谭家工作,别的不说,胃是先享福了。 吃完,她把碗筷收拾好,去餐厅布置。 谭司谦已经坐在主位上了,手里拿着平板在看剧本。见黎春进来,他抬了抬眼,对旁边的侍餐总管周静说: “你下去吧。” 周静看向黎春,朝她眨眨眼。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黎春心里叹气。 得,又得她亲自伺候。 她认命地开始布置餐桌:餐巾要折成特定的“鹤舞”造型,餐具摆放要精确到厘米,清酒要倒入特定的霜降杯中。冰块要现凿,不能有碎渣。 每一步都有讲究,这是大户人家的仪式感,餐桌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诉说着“底蕴”二字。 很快,吴雨欣推着餐车来了。 刺身拼盘摆在铺满碎冰的桧木托盘上,冒着袅袅白气。北极贝像花瓣一样舒展,色泽莹白如玉;金枪鱼大腹厚切,脂肪纹理如雪花,鲜红中透出淡粉;旁边配着现磨的山葵泥,还有雕成枫叶形状的萝卜丝。 还有一些别的菜色搭配。 谭司谦看了一眼,没说话,但表情是满意的。 他开始用餐,动作优雅。估计是娱乐圈混久了,连吃饭都像在拍广告。 黎春站在旁边,倒酒,布菜,换碟,递毛巾。 一顿饭吃了整整四十分钟,谭司谦才放下筷子,用毛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还行。” 他吐出两个字,评价很吝啬。 黎春却松了口气。从他嘴里听到“还行”,已经是五星好评了。 “需要甜品吗?今天李姐做了杏仁豆腐和杏仁酥。” “不用。” 谭司谦起身,往影音室走。 “我录个demo。设备调试好。” “是。” 黎春目送他离开,她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二点五十。 从早上六点半起床到现在,六个多小时,像打仗。 孤岛和她的梦想 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作者:听炉 孤岛和她的梦想 饭后,谭司谦去了影音室录demo。 黎春走到控制台前,打开设备。话筒是德国定制的手工电容麦,价值六位数。她戴上监听耳机,轻轻试音:“测试,一二三。”耳机里传来自己的声音,清澈干净,没有一点杂音。 检查完监听和录音软件,谭司谦已经在棚里站定。 “三少爷,设备调试好了。”她通过内线说。 他抬眸,隔着玻璃看她。 “准备点水果。” 黎春刚要拿起电话打给侍餐组。 “你亲自去准备。”他说。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这不是她的职责。管家负责统筹,不负责备餐。可当她抬眼对上玻璃后那双眼睛时,她知道这不是商量。 “是。”她放下电话。 * 厨房里,吴雨欣正在洗碗。见黎春进来,她放下杯子擦了擦手:“黎管家,有什么需要吗?” “准备一个水果拼盘。三少爷要。” “我来吧!”吴雨欣跃跃欲试。 黎春犹豫了一秒。 “你忙你的,”她摆摆手,“我来就好。” 算了,万一哪里没弄好,还要连累小姑娘一起被骂。 她从冷藏室取出水果。剪刀贴着葡萄果蒂根部剪,不能留梗——梗会涩。也不能剪太深,暴露果肉——接触空气会氧化,颜色变暗,味道也变。 草莓用去蒂器轻轻一转,绿色蒂头应声而落。蒂部留一小圈白色,是酸味的来源。黎春用刀尖一点点把那圈白剔掉。 苹果去皮去核,立刻泡进盐水里。盐水浓度百分之三,防止氧化,又不让苹果变咸。 橙子最难。皮剥干净,白色筋膜全部去掉,果肉一瓣瓣分开。 吴雨欣在旁边递盘子递工具,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宝藏。 “黎管家,你好厉害。” “慢慢学。在谭家做事,细节决定你能待多久。” 黎春说这话时,想起母亲当年的教导:做事要用心。你糊弄事,事就糊弄你。 “好的黎管家。有什么不对您尽管说,我……我想学。” 黎春看了她一眼。女孩眼神清澈,里面有年轻人特有的热切。 “会有机会的。” 黎春把水果拼盘装进冰镇的玻璃碗,碗底铺了层碎冰,冒着冷气。 * 送果盘进去时,谭司谦正在试唱新歌。 “骄傲砌成孤岛围墙,潮汐般的目光每夜造访,整座岛都在为你涨潮退潮……” 旋律抓耳,嗓音低沉有磁性。 黎春不是没听过他唱歌。电视上,演唱会上,录音室里,闺蜜发她的视频里。可隔着屏幕听,和现场听,完全不同。 现场的声音有温度,有呼吸,有细微的颤抖。能听见他换气时轻轻的吸气,能听见每个尾音落下时那一点点留恋。 直到副歌结束,间奏响起,谭司谦睁开眼,隔着玻璃看向她。 黎春这才推门进去。 “三少爷,水果准备好了。” 谭司谦摘下一边耳机挂在脖子上。他看了一眼果盘,没说话,只是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苹果。 放进嘴里,咀嚼。 黎春等着。等评价,等吩咐,或者等一句“你可以走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吃着水果,目光落在乐谱架上。架子上摊开着谱子,铅笔写满了标注……这里升半个音,那里加转音,这里气息要延长。 她又等了一会儿。 “黎管家,还没吃饭吧?”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不用在这儿陪着。” 黎春一愣,随即点头:“好的,三少爷。” 终于可以去吃午饭了。 * 员工室,赵师傅留的饭菜还温着。 松茸芦笋,梅子酱小排,一小碗老火汤。李美兰准备的甜点是芒果布丁和一碟蓝莓。 黎春慢慢吃着,感觉被治愈了。 坐着发了会儿呆。 然后起身,收拾碗筷,清洗干净,放回原处。 * 下午两点,谭司谦出门了。 黎春送他到门口。车子等在台阶下,黑色保姆车,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谭司谦戴黑色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即使这样,那双眼还是好看得过分。 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长又密,看人时有种漫不经心的撩人。难怪冯艳天天喊着要给他生猴子。 他上了车,车门关上。 车子缓缓驶出大门,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黎春站在台阶上,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直到消失。 她转身回宅。 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 先是回信。供应商报价单,需要仔细核对。各种邀请函,有的直接回绝,有的需要请示。还有一封四少爷学校的家长会通知,夫人不在,得她去。 她一封封回复,措辞严谨,格式规范。 然后检查庭院。郑伯正在除草,见她过来直起腰擦汗。 “黎管家。” “郑伯辛苦了。这边忙好了,帮忙看看新风系统,如果有问题我让厂商来修。” “好嘞。” 她又绕到后院,检查喷灌系统,气温变化,浇水频率要调整。检查围墙监控摄像头,角度要对准,不能有盲区。检查花园凉亭栏杆木质结构,有没有虫蛀。 …… 一圈走下来,又是一个小时。 回到室内,核对保洁、车辆、安保的排班。下周有人请假,得重新调整。整理采购清单:纸巾快用完,洗涤剂要采购新的,客房的床品需要更换…… 最后召集工作人员开了短会。 她说得简洁明了,不拖泥带水。会开完,墙上钟指向下午五点。 * 赵师傅来敲门时,黎春正在核对账目。 “黎管家,三少爷晚上回来吃饭吗?” 黎春拿起手机给谭司谦发消息。 等了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只有两个字:“不吃。” “赵师傅,三少爷说不吃晚饭,您到点就下班吧。” “好嘞,谢谢黎管家。我给你再做几个菜吧?” “不用麻烦了,我晚上随便吃点就行。” 中午的菜再热一下,够她吃一顿丰盛的晚餐了。而且让人家早点回家,也是身为管家的小小权力。像母亲一样与人为善,总没错。 赵文斌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 “黎管家。” “嗯?” “你……也别太累了。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 老厨师语气里有种长辈式的关怀。 黎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谢谢赵叔。” * 晚上九点,没人回家。 除了附属楼值班安保,整栋主宅只剩黎春一个人。 她照例开始晚间巡查。 从地下一层到三楼,每个房间检查一遍。这是她每晚必做的功课。 回到自己房间时,她看了一眼计步器:19876步。 果然,在谭宅当管家,每天走两万步是常态。 她回到自己房间,在一楼,带独立卫浴,不大,但干净整洁。 脱下管家制服。 站在落地镜前,她看着自己。 其实已经瘦了不少,每天走两万步,想不瘦都难。胸部还是丰满,这是遗传,没办法。腰比原来细了些,臀部……她侧过身看了看。更翘了,估计走路走出来的。 但腹部还有层软肉 她捏了捏,叹了口气。 怎么才能练出腹肌?马甲线?她只知道仰卧起坐。 换上居家服,坐在书桌前,她打开电脑开始复盘今天的工作。 这是她的习惯。每天睡前,把当天工作梳理一遍。 先给洗衣家政王芳华发了简版指导,毕竟答应今天内完成。 母亲回复了夫人老爷衣物的护理要点,很详细。她打开那份“贴身衣物护理规范”文档,继续完善。 一字一句,详细到水温、洗涤剂品牌、晾晒角度、收纳方式。 私人笔记本上,她用绿色荧光笔画了个小房子,旁边写着:猫咖·春见书店。 下面一行小字:存款目标:1000万。当前进度:40万(签约金+首月薪资) 还要960万。 等四少爷毕业工作后,如果一切都风平浪静,她就可以离开谭家了。 手机响了。 是闺蜜冯艳发来的微信,连着好几条。 黎春习惯性地点开…… 惊得手一抖,差点手机掉在地上。 男妲己和骄阳 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作者:听炉 男妲己和骄阳 手机画面里,谭司谦在舞台上。 灯光如瀑,音乐震耳。他穿着黑色的演出服,布料很少,薄得像第二层皮肤,几乎遮不住什么。 腰腹露在外面,肌肉线条分明,汗水顺着沟壑往下淌,蓄在腹肌的凹陷处,闪着粼粼的光。 他在跳舞。 动作很有张力。 顶胯,扭腰,甩头。 手在胯部缓缓移动,从下腹滑到胸口,再举到唇边,舌尖探出一点,像是要舔过指节。 台下尖叫声掀翻天,像海啸。 近景镜头推上来,那双被粉丝称为“含情眼”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镜头,像是要隔着屏幕把人的魂勾走。 嘴角勾起的那点弧度,三分蛊惑,七分冷艳。 黎春怔怔地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信息框弹出来: “我老公最新舞台视频怎么样?” “这腰这眼神谁顶得住啊!” “怎么样,男妲己是不是跳得很欲很撩人?值得晚上循环观赏一百遍!” 黎春咽了一下口水,沉默了几秒,打字:“其实你的偶像性格不是很好。” 删除。 重新打字:“喜欢就好。” 她碍于保密协议,不能把雇主家庭情况告诉冯艳。 只能憋着。 “谦谦是优质偶像,全能艺人,超级宠粉,据说家世也超级好虽然很神秘。”闺蜜大概是感觉到黎春言语中的保留,继续夸自家偶像。 黎春心想:家世是很好…… 但,宠粉?……她实在想象不出来。 “有没有可能...只是人设?”她委婉地提醒。 “这种颜值这种人设,就算是假的,我也心甘情愿被骗!”冯艳显然已经深度沉迷。 “乖巧点头.JPG”黎春发了个表情包。 放下手机,她继续工作。 * 忙完整理工作,复盘好谭宅的监控视频,已经十点半。 洗漱,躺上床,累得不想动。 但看着天花板,她想起那双鄙视她身材的眼睛。 咬牙坐起来,做了五十个仰卧起坐。 累趴了。 这年薪,真不是白拿的。 她想起甄乔和那个男人。 没有确凿证据,多嘴只会惹麻烦。 谭屹的身份特殊,更加不能草率。 鬼使神差地,她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谭屹”两个字。 页面刷新,跳出一堆新闻和照片。 最新的一条新闻是三天前的。照片里,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站在经济论坛的讲台上。 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还是那种干净得让人心颤的白。一如从前,他的衬衫总要烫得笔挺,领口永远洁白如新。 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沉稳似海,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她点开大图。 照片拍得很清晰。三十五岁,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 褪去了青涩,积累了阅历,沉淀了气质。下颌线比记忆中更分明,眉眼间的温柔被岁月打磨成一种克制的威严。 记忆是座深不见底的湖。 你以为早已沉底的往事,总会在某个毫无防备的深夜,被一张照片、一句话,轻易搅动。 * 大一那年,F大校庆。 黎春提前一个小时到了礼堂。她穿最简单的白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戴黑色口罩和棒球帽,悄悄爬上二楼,选了最后排最角落的位置。 这个位置很好。 能看见整个舞台,又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他已经订婚了。消息是母亲在电话里说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叹息:“屹屹和甄家的姑娘,定了。门当户对,挺好的。” 门当户对,是挺好的。 黎春对着镜子练习无数遍“微笑”,直到嘴角上扬的弧度看起来不再僵硬。她甚至主动给谭屹发了祝贺短信,用词得体,像个懂事的、隔了很远的妹妹。 可她还没学会,如何在收到他短信时,完美地伪装心跳。 昨天下午,手机震动。 屏幕上跳出那个梦中唤过无数遍的名字。 【明天我来你学校演讲,你会来吗?】 简短一句话,她看了百遍。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她想打“会”,想打“我一定去”,想打“就算天塌了我也去”。 最后打出来的却是: 【学生会有重要活动,我去不了。】 发送成功的那一秒,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酸涩的疼从胸腔一路蔓延到眼眶。 所以今天,她像个卑怯的偷窥者,躲在这个无人注意的角落。 所以今天,她隔着口罩呼吸,每一口都带着自欺欺人的味道。 礼堂的灯光暗下来,又亮起。 他走了出来。 没有西装革履,没有刻意打扮。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黑色西裤笔挺,衬得腿型修长。没有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有些人,天生就会发光。不需要聚光灯,他站在那里,就是光源本身。 “学弟学妹们,下午好。” 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温润,沉稳。 黎春攥紧了牛仔裤的布料。 这声音,曾穿透她整个仓皇的青春。 每当这个声音响起,世界就安静得只剩下她胸腔里,那颗快要撞碎肋骨的心跳。 “……很多人问我,放弃建筑专业后不后悔。” 演讲台上,他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拽回。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年轻而虔诚的面孔。那目光沉静如水,底下却藏着只有成年人才能读懂的暗流。 “我的答案是:不是所有放弃都叫遗憾,有时候它叫选择。” 礼堂里落针可闻。 黎春屏住呼吸。 “我曾经梦想成为一名建筑师。画过很多图纸,熬过很多通宵,甚至拿到了国外名校的offer。……但人生就是这样,有些路你走不到终点,不是因为不够努力,而是因为那条路的终点,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 不属于你。 四个字,像无数根细针,轻轻扎进黎春的心口。 绵密的酸胀,她至今记得那种疼。 “后来我没有成为建筑师。”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力量,“但我学会了另一件事:理想不必实现,但必须存在。它像灯塔,不必抵达,却能为你照亮一整片海域。让你在茫茫大海上航行时,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他的目光,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抬起。 越过黑压压的人头,投向二楼。 投向那个最偏僻的角落。 黎春浑身僵住。 夜半叫春和重物落地 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作者:听炉 夜半叫春和重物落地 谭屹目光投过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她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远处模糊的光点。 他会看见吗? 看见这个戴着口罩帽子、躲在阴影里的、卑怯的自己? 一秒。 两秒。 他的视线平静地移开,仿佛那一眼只是无意识的扫视。 黎春的心脏从高空狠狠坠落,砸回胸腔,发出沉闷的回响。 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更深的失落。 “所以今天,我想送给你们一句话——”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也清晰无误地钻进黎春的耳朵。 “愿你们在追求理想的路上,永远保持出发时的勇气。”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悠远,“因为那束光,重要的不是它最终照亮了什么,而是在你最迷茫、最黑暗的时候,它曾怎样坚定地照亮过你脚下的路。” 寂静。 长达数秒的、近乎虔诚的寂静。 然后,掌声如惊雷般炸响,轰鸣着席卷了整个礼堂。 学生们站起来,用力鼓掌,年轻的脸庞上写满激动和崇拜。 黎春也站了起来。 藏在二楼最深最暗的阴影里,她用尽全力鼓掌。掌心拍得通红,她却浑然不觉。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他鞠躬,看着他走下舞台,看着年轻的学生们欢呼着涌上去,将他层层围住。他耐心地签名,合影,嘴角始终挂着那种温和的笑容。 他依旧是骄阳。 只是这阳光,从此以后,不再照耀她的角落。 黎春仓皇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人流挤出礼堂。 室外阳光刺眼,她一把扯下口罩和帽子,大口呼吸。 脸上冰凉一片。 她抬手去擦,指尖触到满手的湿润。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为那场从未开始就已仓皇落幕的暗恋; 也为台上闪闪发光、却注定与她渐行渐远的骄阳。 有一句话,在往后的许多年里,她反反复复地问过自己: “如果……如果我再长大得快一点,再变得好一点,好到足以并肩站在他身旁。” “结局,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她知道没有答案。 有些问题,生来就只是为了被埋葬。 * 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照亮黎春的脸。 谭屹的照片停留在屏幕上。 手指悬在“保存”键上方,停顿了三秒。 然后,她用力按下了侧边的电源键。 屏幕瞬间暗下去。 她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 不回头,是她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 迷迷糊糊间,她跌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没有谭屹。 只有一条桃红色的、会自己扭动的布料,和一双雾气氤氲、却死死盯着她的,谭司谦的眼睛。他一点点靠近,用绳索捆住她,“乖乖照我说的做,否则……” 绳索勒紧。 她惊醒。 时间是凌晨两点。 外面有猫叫春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凄厉得很。 突然,客厅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咚—— 黎春瞬间清醒。 她掀开被子下床,在睡衣外面套上管家服——这是职业习惯,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专业形象。头发随手扎成低马尾,打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只有贴脚线的夜灯亮着,光线昏暗。 沙发上倒着一个人。 她眯起眼睛,适应光线。 是谭司谦。 他半躺在那里,姿势扭曲。衬衫扣子扯开大半,胸膛在昏黄光线下起伏。一只鞋还穿在脚上,另一只掉在地上。 黎春走近,蹲下身。 借着夜灯的光,她看清了他的脸。 脸色潮红,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汗,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嘴唇张开,呼吸粗重。 “水……”他呢喃,声音沙哑,“给我水……” 黎春伸手探他额头。 烫得吓人。 她起身去倒水。再回来时,他侧过头,半睁的眼睛蒙着一层厚厚水雾,瞳孔涣散,却死死盯着她。 “三少爷,喝水。”她单膝跪地,一手托起他后颈,一手把杯子递到他唇边。 他凭本能吞咽,喉结滚动得急切。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线滑下,滴进敞开的衣领,在锁骨窝里积成一小洼。 黎春抽出纸巾去擦,指尖无意中碰到那片滚烫皮肤。 他浑身一颤。 喂完水,她试着扶他起来。可他一米八六的个子,此刻完全卸了力,根本扶不动。她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反而累出一身薄汗。 得找人来帮忙。 她站起身,准备去打电话给值班安保。今天是王浩值班,就在附属楼。 刚转身,脚还没迈出去—— 手腕被猛地攥住。 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蛮力狠狠拽回去。 天旋地转。 后背重重撞上沙发。下一秒,滚烫的身体压了下来。 谭司谦翻身把她困在沙发和墙壁的夹角里,酒精味混合着汗味扑面而来,瞬间淹没了她所有感官。 黎春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他的重量完全沉在她身上,滚烫的、结实的身体、充满侵略性的重量。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起伏的节奏,和他大腿肌肉紧绷的线条。 空气稀薄起来。 她仰头,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 他半睁着眼,水汽在瞳孔里堆积成一片迷蒙的雾。但那雾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像燎原的野火。 “三……”她开口,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已经俯下身。 唇贴上她的脸颊……滚烫的、柔软的触感,混着他呼吸的热度。 像在寻找水源的沙漠旅人,那唇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始移动。 寻找着。 朝她的唇靠近。 黎春整个人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只有两种声音——他粗重的喘息,和窗外一声又一声的猫叫。 浴池和面条的冰火二重天 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作者:听炉 浴池和面条的冰火二重天 黎春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另一个人的体温。 谭司谦的唇不是书中描绘的那种柔软温热,而是带着侵略性的滚烫。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肤在那样的触感下微微战栗。 他的吻毫无章法,像一只大型犬在她脸上仔细探索。 那只原本灵活弹奏钢琴的修长手指,此刻正笨拙地试图解开她最上方的纽扣。 呼吸灼热,喷在她脸上。 黎春浑身僵硬。 就在那唇即将贴上她嘴角的前一秒——理智骤然归位。 她的初吻,绝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被“狗”啃了。 左手迅捷地抵住他肩窝某处穴位,右手同时托住他后颈,一个巧劲,借着巧劲儿轻轻一带。 动作行云流水,这是她在《应对突发状况》课程里学到的防身技巧——如何在不让对方受伤的前提下,使其暂时失去行动力。 谭司谦闷哼一声,呼吸骤然平缓,整个人软倒在她肩上。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在寂静的客厅里敲击着耳膜。 她躺在地毯上,身上压着一个一米八六的男人。 “谭司谦,你真是……” 差劲透了。 白天不是还嫌弃她身材管理不到位吗?这会儿就饥不择食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黎春才从他身下挪出来。 对着镜子仔细整理好被扯乱的衣领,她拨通了安保室的电话。 王浩来得很快。 这位退伍军人出身的安保看见客厅里的景象时,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两人合力将谭司谦抬回二楼卧室,王浩动作专业,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黎管家,今晚我一直在值班室。” 临走时,他这样说道。 黎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他哪儿也没去,自然也没看到任何不该看的。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安保。 门轻轻合上。 黎春站在床边,看着深陷在被褥里的男人。床头灯暖黄的光晕落在他脸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也比平时鲜艳,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滚烫。 是发烧了。 替他掖好被角,她转身准备去取医药箱。 “别走……” 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 黎春脚步顿住。 回头看去,谭司谦的脸正转向她,视线没有焦点,眼底水光潋滟。 “我饿了……” 他的语气里竟透着一丝撒娇。 黎春:“……” 她看了眼腕表:凌晨两点四十。 “厨房有杏仁酥。” “不要,要热的。” 他皱了皱鼻子,像个挑食的小孩。 “我给您热杯牛奶?” “要酸的……西红柿鸡蛋面……” “面条?” “以前林姨做过……” 黎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说的是她母亲,林秀芝。 西红柿鸡蛋面,再简单不过的家常味道。酸汤开胃,鸡蛋嫩滑,面条吸饱了汤汁,暖乎乎的一碗下肚,从胃里一直熨帖到心里。那是母亲最常做的宵夜,也是她记忆里关于“家”和“温暖”最具体的模样。 黎春沉默了几秒。 想说“不会”,想说“我可以给您准备一些中式点心”。 可看着他烧得泛红的脸,看着他因为难受而微微蹙起眉,此刻的谭司谦褪去了尖刺和光环,她想起梦里他失去一切狼狈的样子…… 一些更柔软的东西,从心底悄然漫了上来。 夫人沉淑怡送她去英国留学前,那泪光莹莹的眼和温暖的拥抱; 她想起夫人沉淑怡送她去英国前,拉着她的手,眼圈微红地说:“春春,出去学本事,阿姨等着你回来。这个家,这几个孩子……看着什么都有,其实最不会照顾自己。你帮阿姨看着他们,好吗?” 黎春轻轻吸了口气。 “三少爷,您稍等。” 声音轻声细语。 * 厨房亮起暖黄的灯。 黎春从冰箱取出食材:两颗熟透的番茄,两个鸡蛋,一小把挂面。 番茄顶部划十字刀口,用滚水一烫,皮便轻松卷起剥落。切成均匀的小丁,汁水丰盈。打蛋时,手腕不自觉地用了母亲教的手法——顺时针匀速搅动,力度均匀,这样炒出来的蛋花才够嫩滑蓬松。 热锅,凉油。油温六成热时,倒入蛋液,“滋啦”一声轻响,蛋液迅速膨胀成金黄的云朵,盛出备用。就着底油,放入番茄丁,小火耐心煸炒,直到番茄软烂成泥,酸甜的汁水被充分逼出,满锅都是令人食指大动的红艳色泽。 加入开水,汤底瞬间沸腾,翻滚出浓郁的热气。白色的水汽蒸腾而上,模糊了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片。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世界再次清晰时,锅里的汤已经变成了诱人的橙红色。 最后,倒入炒好的鸡蛋,让金黄的蛋花在红汤里重新舒展。另起一锅清水煮面,面条煮到八分熟,捞起,沥干,放入面碗,再浇上滚烫的西红柿鸡蛋汤。撒上一小撮翠绿的葱花,滴两滴芝麻香油。 简单的食材,朴素的工序,却需要十足的耐心和对火候的精准把握。这是一碗没有任何花哨技巧的面,有的只是食物最本真的温暖。 * 端着面碗回到卧室时,谭司谦正靠着床头,微微喘着气。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将碗和筷子递给他。 谭司谦接过筷子,手指没什么力气,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他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面,没动。 “没力气。”他说,声音沙哑,理直气壮。 黎春:“……” “喂我。” 他那双平日里或冷冽或撩人的眼睛,此刻蒙着水汽,眼尾烧得泛红,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照顾身体不便的雇主,是管家的职责。 她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汤,轻轻吹凉,递到他唇边。 谭司谦很配合地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 一勺汤,一筷子面,几缕蛋花。 她喂得仔细,他吃得安静。 暖黄的灯光下,这一幕竟透出几分违和的温馨。 除了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谭司谦有些急促的呼吸。 吃到一半,他突然开口: “还行。” 黎春手一顿。 她这碗面何德何能,竟能得到和顶级刺身一样的评价。四舍五入,约等于米其林三星? “和林姨做的差不多,你跟她学的?” “我小时候,经常在旁边看她做。” 谭司谦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完剩下的面。最后一口汤喝完时,他轻轻舒了口气,向后靠在床头,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了许多。 黎春收拾碗筷,起身。 “那您好好休息,明天我请周医生过来。” “我要泡澡。” “现在?” “嗯。” “您现在的状况,不适合泡澡。” 冷水?发烧泡冷水更容易引起寒战,加重病情。黎春表示反对。 “不是发烧……我要泡冷水。” 谭司谦眼底水光未散,掠过一丝她看不懂的烦躁和隐忍。 几个回合后,黎春觉得,这个男人执拗到让她无话可说。 “如果您执意要泡澡,我去叫王浩来帮你。” “不要他。” “那我马上联系周医生,让他过来处理。” “我就要你。照顾我是管家的责任,不是吗?” “管家不陪雇主洗澡。” “不是要你陪着洗,看着就行。万一我晕在里面,你负责捞我。” 他拿起手机,把那张照片在她面前晃了晃。 “要不我发给我哥,帮你问问,他的内裤该怎么洗护?” 黎春:“……” 真是个幼稚的男人,她在心里叹气。 “三少爷,我去放水。” 最后,她认命地走向浴室。 浴室很大,干湿分离。浴缸是定制款,足够躺下两个人。 黎春蹲在浴缸边调水温。他说要冷水,但她还是加了热水,调至微凉。 水龙头哗哗作响,她盯着不断上涨的水面。 这叫什么事儿?这个男人,真是太能折腾了。 水放好后,谭司谦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当着黎春的面,他开始宽衣解带。 黎春猛地转过身,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狂跳了两下。 背后传来衣物落地的细微声响,然后是“哗啦”一声,身体浸入水中的声音。 “黎管家,你打算一直用后脑勺对着我?这就是你的‘看顾’?” 他的声音从浴缸方向传来。 “我在这里等,您洗好了叫我。” “万一我晕倒呢?” 黎春沉默了两秒,脑子里快速思考着对策。既不能越界,又要确保他的安全…… “那您唱歌。” “什么?” “唱歌。我会根据歌声判断您是否清醒。如果歌声停了,我就进来。” 这是她能想到的,在职业底线和个人安全之间,最无奈的办法。 身后安静了几秒,哼唱声响起。 断断续续,有时会停顿几秒,然后又接上。每次停顿,她都会问: “三少爷?” “嗯……” 含糊的回应,带着浓重的困意。 “三少爷,水温低,不宜久泡,请您早点起来,以免着凉加重病情。”她尽职地提醒。 “再等等……” 水声淅淅沥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歌声停了。 浴室传来摩擦声和一声闷哼…… 黎春浑身一僵,不会吧? 他,他,他……在干什么? 她觉得脸发烫,不敢再叫他…… 隔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了。她才犹豫着再次开口: “三少爷?” 没有回应。 “谭司谦?” 依然寂静。 黎春心里一紧,顾不得什么界限,冲进浴室。 浴缸里,谭司谦整个人沉在水下。 黑发在水中散开,脸侧向一边,眼睛紧闭。 “三少爷!” 黎春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惊呼脱口而出。她跪倒在浴缸边,伸手就去捞他。 冷水浸透她的衣袖,他身体沉得惊人。好不容易将他上半身拖出水面——还好浴缸边缘很宽。 她将他放下,跪在浴缸边,轻拍他的脸。 “三少爷?” “谭司谦?谭司谦!醒醒!” 男人闭着眼,没有反应。 心跳与操守 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作者:听炉 心跳与操守 浴缸龙头没关紧,水珠还在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尖上的倒计时。 黎春跪在坚硬冰冷的地砖上,膝盖生疼。她的手指探向男人的颈侧,指尖有些不受控制的微颤。 还好。 指腹下传来微弱却规律的搏动,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手背。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重重落地。 视线顺着他惨白的脸下移,透过荡漾的水波,她看清了他腰间的布料—— 一条黑色的平角短裤,因为浸透了水,正紧紧贴合着每一寸肌肉线条,勾勒出极具侵略性的轮廓。 黎春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名火。 这男人,明明穿着底裤,刚才却故意不出声,任由她在外面又是听歌又是脑补。 “谭司谦?” 她喊了一声,没动静。 “三少爷?” 还是没反应。 黎春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啪。” 声音清脆。 手感不错。 没醒?那就再来几下。 “啪、啪!” 黎春发誓,这绝对是基于急救手册里的“轻拍重唤”原则,绝不是因为白天那条桃红内裤的羞辱,也不是为了报复刚才的惊吓。 绝对不是。 大约拍到第十下的时候,男人的眉头终于蹙起,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眼帘。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了一层雾,毫无焦距地望着她。 “冷……”他呢喃。 “谁让你非要泡冷水。” 话一出口,黎春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句抱怨带着一种不该有的嗔怪,越过了管家的界限。 谭司谦似乎没听见,眼皮沉重地再次阖上,嘴唇还在微微打颤。 不能再泡了。 黎春迅速起身,扯过架子上那条宽大的浴巾,铺在浴缸边缘。随后她俯下身,左手穿过他的腋下,右手托住他的后颈。 “三少爷,醒醒,配合一下。” 谭司谦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身体顺着她的力道动了动。 一米八六的骨架,沉得像一个吸饱了水的沙袋。 黎春咬紧牙关,核心发力,小臂肌肉瞬间紧绷到极致。 英国管家学院的体能课并没有白上。 随着一声低喝,她将他半拖半抱地弄出了水面。 当滚烫的呼吸撞上冰冷的水汽,她的制服被他身上的冷水瞬间浸透,布料黏腻地贴在身上。 她用浴巾将他裹成一个茧,动作麻利地擦拭。从滴水的发梢到紧实的胸膛,再到修长的小腿,甚至连脚趾缝都没放过。 这是她的职业强迫症——要么不做,要做就必须无可挑剔。 唯独腰腹那一段,她动作飞快地掠过,视线都不敢多停留一秒。 “能站吗?” “嗯……” 谭司谦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黎春脚下一个踉跄,迅速稳住重心。 “慢点,抬脚……对。” 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暧昧交迭。 几米的距离,走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把他扔进柔软的大床时,黎春觉得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转身从衣帽间取出干净的衣物,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 “三少爷,衣服湿了,自己换一下?” 她背过身去,盯着墙纸上繁复的花纹发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那是湿衣物剥离皮肤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暧昧。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少爷,好了吗?” “……你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黎春对着墙壁翻了个白眼。 都这时候了,还要以此为乐? 又等了一会儿,身后彻底没了动静。 “三少爷?” 这次连那个讨嫌的声音也没了。 黎春犹豫着转过身。 地上一片狼藉,湿透的短裤和浴巾被随意地扔在地毯上。 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半。谭司谦侧身蜷缩着,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沉重。 黎春松了口气,认命地蹲下身,将地上的湿衣物一件件捡起,放进脏衣篮。 随后,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插上吹风机的电源。 暖风档,恒温。 “呼——” 吹风机的白噪音在房间里回荡,掩盖了窗外锲而不舍的猫叫声。 她跪坐在地毯上,一手举着吹风机,一手轻轻穿过他的发丝。黑发在他指尖一点点变干、变软,带着洗发水的淡淡香气。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卸下了白日的防备和攻击性,此刻的他安静乖顺。睫毛很长,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色依旧苍白。 黎春觉得眼皮在打架,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谭司谦……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几十亿没还?”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声和他平稳的呼吸。 直到最后一缕发丝变得蓬松干燥,她关掉吹风机。 世界骤然安静。 黎春正准备起身离开,目光却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部黑色的手机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漆黑。 他举着手机威胁她的恶劣嘴脸,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黎春盯着那部手机,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 这不就是……现成的机会吗? 她屏住呼吸,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男人。他睡得很沉,毫无防备。 黎春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 她轻轻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锁屏界面亮起,提示需要指纹解锁。 黎春转过头,目光落在他垂在床边的右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越界,她是专业的 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作者:听炉 越界,她是专业的 第十三章 越界,她是专业的 这一觉睡得极短,却像偷来的时光,沉得让人不想醒。 凌晨四点才阖眼,六点半的生物钟便准时将黎春从梦境边缘拽回。 虽然睡眠严重不足,太阳穴突突地跳,但她的心情却像窗外初升的朝阳,透着一股清爽畅快。 那张照片,被她删了。 悬在头顶的剑,也消失了。 忙完早间例行巡视,安排好谭宅的一日运转,直到上午十一点,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里才传来动静。 内线电话响起,谭司谦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宿醉后的低哑,还有一丝风雨欲来的阴沉。 “你过来。” “好的,三少爷。” 黎春对着玄关镜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确认黑框眼镜端正无误,嘴角勾起一抹无懈可击的职业化微笑。 推开房门,厚重的遮光窗帘还没拉开,房间里昏暗如夜,空气中残留着昨夜并没有散尽的酒精味和……某种暧昧的热度。 谭司谦坐在床沿,睡袍领口敞得很大,露出大片胸膛,上面还隐约可见昨晚磕碰留下的一点红痕。 他手里攥着那部黑色的手机,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难看。 “我的手机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那“含情目”此刻满是烦躁,指尖用力戳着漆黑一片的屏幕。 屏幕毫无反应。 “怎么了?没电了吗?” 黎春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脚步稍稍加快,语气关切得挑不出毛病。 “黑屏了,开不了机。” “啊!怎么会?难道是...进水了?” 黎春目光落在那个彻底“死透”的手机上,眉头微蹙。 “进水?” “您不记得了吗?昨天夜里您烧得厉害,非要泡冷水澡降温。我劝不住您,当时情况混乱……您是不是把手机带进浴缸里了?” “你为什么不拦着?” “当时您状态不好,力气又大,我……” 黎春垂下眼帘,似有难言之隐。 谭司谦眯起眼,记忆里只有一些破碎的片段:温暖的面,冰冷的水、还有……一双在他身上游走、试图将他从水里捞起来的手。 触感柔软,温暖……那种触感让他尾椎骨窜起一阵酥麻。 至于手机? 他完全想不起来。 “昨天,是你给我洗的澡?” “是您自己洗的。为了您的安全和隐私,我一直背身守在浴室门外。直到您在浴缸里睡着,我才进去把您扶出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越界行为。” 黎春坦然回视,目光清澈坦荡。 房间里陷入死寂。 谭司谦审视着她。面前的女人穿着刻板的管家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写着“我很本分绝不会非礼雇主”。 半晌,他收回目光,烦躁地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黎春的心,随着这一声,彻底落了地。 “我去仓库给您取备用机。这台手机……需要我联系集团信息安全部帮您修复吗?” 她贴心地询问。 “嗯。” 谭司谦揉了揉眉心。 “好的。那这台手机……” “不用你管,我自己拿去安全部。” “好的。” 黎春心中暗笑,就算是大罗真仙来了,数据也是找不回来的。 毕竟,她的技术,可是当年管家学院里电子安防课的满分。 昨天她还顺便浏览了一下他的信息和照片,全是和工作有关的,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 “那我现在去拿备用机。” 她转身欲走。 “等一下。” 身后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 黎春脚步一顿,回过身。 “三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谭司谦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他只穿着睡袍,领口微敞,还能看到胸部昨晚磕碰留下的一点红痕。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 “黎管家,我看你心情似乎很好?” 黎春心下一惊,面上却丝毫不显。 “任何时候,一名合格的管家,都需要保持积极良好的工作状态,以便更好地为您服务。” 她语气诚恳。 谭司谦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危险: “黎管家,最好别让我发现你有什么瞒着我的事。如果有任何违反职业操守的地方……等待你的不仅仅是扫地出门。” 黎春稳住了,微笑着回应: “请您放心,专业是我的底线。” 走出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黎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局,险胜。 中午,她亲自将午餐送进房间。 谭司谦脸色依旧不好,但并未再发难,只是沉默地吃着。 只是,那股子低气压,让推餐车的吴雨欣大气都不敢出。 —————— 下午两点,黎春的内线电话响起。 来电显示:徐子扬。 二少爷谭征的特助。 徐特助虽然也是业界精英,平日里端着一副高冷范儿。 但是,黎春知道,这人内心其实藏着一颗无处安放的八卦魂。 同为谭家的高级打工仔,两人私下里倒是有一份“同是谭家吃瓜人”的默契。 此刻,徐子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黎管家,二少爷今晚回家吃饭。” “收到。是公司有什么临时变动吗?” 黎春一边在备忘录上记下,一边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语气的异常。 “不是临时,接下来一段时间,二少爷都要常住谭宅。” “常住?怎么突然……” “哎,别提了。” 徐子扬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终于有人可以倾诉”的激动,“谭总的休息室正在重新装修。” “装修?那休息室不是刚翻新过吗?” “咳……主要是为了‘物理净化’。” 徐子扬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传递什么商业机密,“昨天下班后,有个女员工潜入休息室,意图不轨。” “意图不轨?二少爷没受伤吧?” 黎春语气关切,心里的小人却已经搬好了板凳,拿好了瓜子,甚至想给徐特助递个话筒。 “人没事。” “没事就好。不过,能潜入总裁休息室,这安保漏洞不小啊。是商业间谍?还是寻仇?” “哪儿啊,是桃花劫。销售部的一个经理,觊觎谭总很久了。之前工作上就多次暗示,被谭总无视。昨天因为业绩造假被开除,估计是受了刺激,想破罐子破摔。” “怎么个摔法?” “她趁着保洁打扫的空档溜进去,躲在衣柜里。等谭总回休息室换衣服的时候……直接冲出来,脱了衣服就扑,想霸王硬上弓。” 黎春倒吸一口凉气。 她脑海中迅速勾勒出那个画面:平日里清冷禁欲、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连领带夹歪了分毫,都要重来的二少爷,面对一个从衣柜里冲出来的生猛痴女…… 这画面太震撼,她不敢想象。 “然后呢?” 黎春忍不住追问。 其实她更想直接问:二少爷谭征,那守身如玉三十栽的贞操还在吗? 这时,徐子扬却顿了顿,没有立即回答。 这关键时候……卖啥关子呢? 黎春在心里吐槽。 痴女春卷和移动冰山 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作者:听炉 痴女春卷和移动冰山 “然后呢,怎么样了?” 黎春忍不住再次询问。 徐子扬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继续道: “那女的一边哭一边脱,喊着‘谭总我爱你’,哭得梨花带雨,说她什么都不要,哪怕没名没分,只要谭总要了她一次……结果你猜怎么着?” “二少爷把她打晕了?” “没,动手打女人这种事,谭总嫌脏了手。” “是吗?” “谭总比那狠多了。他直接扯过沙发上的羊毛毯,罩住那女的,像卷春卷一样。” “卷...春卷?” “对,连头都包进去了,一点皮肤都没碰到。然后……把‘春卷’弄到了门外走廊上,让安保像拖垃圾一样拖走了。” “……” 黎春沉默了。 脑海中浮现出谭征面无表情地卷着“人肉春卷”,然后冷冷推出去的样子,呃,也许是踢出去的…… 这果然很谭征... “那二少爷的毯子呢?”别怪黎春关注点清奇,因为她记得谭征那条,可是价格七位数的Lora家的定制洛马毛毯。 “扔了。连带着那个她躲过的衣柜、碰过的沙发,全部让人抬走了。谭总说休息室全部拆了重装,连空气都要重新净化一遍。” 黎春:…… 还好痴女没跑谭宅来,否则她还要忙着重新装修谭宅。 两人一本正经地吃完了这口惊天大瓜。 黎春忍着笑,恢复了职业语气。 “知道了,徐特助。我会安排好二少爷的生活事宜,另外也会加强谭宅的安保。” “辛苦了,黎管家。对了,谭总心情不太好,你多关心着点。” “明白。” 挂断电话,黎春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不由想到自己入职前,谭征的公司法务给自己签合同时那厚厚的一沓霸王条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谭征比谭司谦更难搞。 家里马上要迎来一座移动的冰山,自己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 傍晚六点,黑色的宾利驶入谭宅。 黎春带着佣人在门廊下分列两侧。车门打开,一只锃亮的黑色牛津鞋率先落地。 谭征下了车。 深灰色三件套定制西装,剪裁精准得如同他的为人,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时,带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凛冽与寒意。 “二少爷,欢迎回家。”黎春微微欠身,角度标准。 谭征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迈步进屋。 “司谦呢?” “三少爷在餐厅。” 餐厅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 谭司谦已经坐在餐桌旁。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看到谭征进来,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二哥。” 谭征在他对面坐下,解开西装的一颗扣子,动作优雅而克制。 “身体怎么样?” “死不了。” 谭司谦漫不经心地应着,眼神却往站在一旁的黎春身上飘了一下。 黎春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透明的背景板。 晚餐很丰盛,却也很安静。 直到主菜撤下,上了餐后点心。兄弟俩让周静和吴雨欣都离开,只留下黎春在旁边,才开始交谈。 “那个叫宋雨霏的,处理掉了吗?” 谭司谦开口,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件过季的衣服。 黎春正在倒茶的手微微一顿,耳朵竖了起来。 宋雨霏,这个名字她知道,最近风头正劲的小花,谭氏旗下娱乐公司的摇钱树,人称“三百年一遇的初恋脸”。 “已经在走解约流程了。” 谭征拿着茶杯,抿了一口。 “解约就完了?我要她身败名裂,彻底消失。” 谭司谦语气带着一丝狠戾。 黎春听得心头微跳。 “司谦,别意气用事。” “怎么,二哥心疼了?” “现在的舆论环境,把人逼绝了只会引起反扑。她背后还有资本在博弈,牵一发而动全身。” “二哥打算怎么处理?” “先雪藏,冷处理。等风头过了,公众忘了,再慢慢切断她的资源。” “二哥这是怜香惜玉吗?太便宜她了!” “为了一个女人影响公司股价,不值得。大哥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别让他和爸妈操心。” 谭征搬出了大哥谭屹和父母,谭司谦那股子戾气终于收敛了一些。 “二哥你现在越来越老气横秋了,满嘴的大局为重。” 谭司谦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甜点,一脸委屈:“哎,没人疼爱的小白菜。被人下药了,还得为了股价忍气吞声。” 黎春一惊。 下药? 昨晚不是单纯的发烧?是被下了药? 难怪他昨晚的状态那么诡异,体温高得吓人,理智全无,对她“酒后乱性”,甚至还要去泡冷水澡…… 谭征将目光转向黎春。 “昨天,找周医生看了吗?” 黎春还没回答,谭司谦已经抢先一步道:“周医生哪有黎管家‘贴心’?昨晚多亏了黎管家,帮我……解决了~” 那个“解决”,他在舌尖上绕了一圈,说得暧昧。 谭征的视线落在黎春身上,淡淡的,却有一股压迫感。 黎春顿觉头皮发麻,赶紧解释:“三少爷言重了。我只是给三少爷做了一碗热汤面发汗。三少爷,这种事下次还是请周医生比较稳妥,泡冷水澡这种办法太危险了。” 谭司谦挑了挑眉,没反驳。 谭征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解释,收回了目光。 “下次身体不舒服,找周医生。” “知道了。对了二哥,那个女经理,打算怎么处理?” 谭司谦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玩味, 黎春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管理。 这兄弟俩聊天尺度这么大的吗?还有,谭司谦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谭征拿着叉子的手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围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度。 “律师已经起诉她了,性骚扰,私闯民宅,商业泄密,数罪并罚,没个十年八年,是出不来的。” “二哥就是二哥,法治社会的好公民。这种有不该有心思的女人,就该杀一儆百,让她知道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 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黎春。 那眼神里带着玩味。 杀一儆百? 黎春想起昨晚那个差点失控的吻,还有那张被销毁的照片…… 这男人,分明是在警告她别对谭屹有非分之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黎春耳麦里突然传来了安保的声音。 她脸色微变。 甄乔...来谭宅了?她来做什么? 熟睡的女管家 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作者:听炉 熟睡的女管家 甄乔回来的动静,一如她那张扬的性格,像是生怕有人不知道她是这儿名正言顺的少奶奶。 黑色的库里南停在门廊,紧接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三个巨大的路易威登硬箱被司机费力地搬进大厅。 “这家里怎么一股消毒水的怪味?” 甄乔摘下墨镜,露出描画精致的眉眼。她那只戴着鸽子蛋钻戒的手在鼻端扇了扇,眉头紧锁。 “大少奶奶,为了迎接各位少爷回宅,最近全屋加强了消杀等级。” 黎春从容回答。 “撤了。我闻着头疼。” 甄乔将限量款的鳄鱼皮包随手扔在沙发上。目光在黎春身上转了一圈,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与敌意。 “我那儿楼下装修,吵得我偏头痛,回来住几天消停消停,黎管家没意见吧?” “您回自个儿家,自然是随时的。我这就为您准备房间。” 黎春面上的职业微笑纹丝不动。 “没意见就好。我住三楼谭屹那间。” 黎春垂下眼。 谭屹的房间,自他成家后,一直保持着原样。 “大少爷那间……藏书和文献比较多,怕您住着局促。二楼东侧那间更宽敞,采光也好……” “怎么?我丈夫的房间,我不能住?” 甄乔的声音陡然拔高。 “当然不是,只是担心留给您的收纳空间不足。既然大少奶奶坚持,我这就让人为您更换床品。” 甄乔冷哼一声,露出了几分得胜者的矜持,却又突然改口:“算了,二楼就二楼吧,我也懒得爬楼梯折腾。” 显然,刚才只不过是试探。 “好的。” 谭征和谭司谦从餐厅出来时,正好撞上这一幕。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大嫂。” 谭征微微颔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呵,真是稀客。” 谭司谦双手插兜,懒洋洋地招呼,语气听不出是欢迎还是嘲讽。 甄乔立刻换上笑脸,声音甜美。 “阿征,司谦,好久不见!我这次回来住一阵子,不会打扰你们吧?” “怎么会?需要什么和黎管家说。” 谭征的回答礼貌而疏离。 “你随意,我上去补觉。” 谭司谦打了个哈欠,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转身上楼。 两人转身各忙各的,留下甄乔站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 她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黎春正指挥着佣人把行李箱搬上二楼,心中却在思忖:甄乔和谭屹的婚房在市中心顶级江景公寓,隔音效果一流。她名下房产少说七八套,偏偏选这个时间回谭宅…… 为什么呢?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个在酒店电梯口,和谭司谦有三分相似的男人。莫非……她是冲着谭司谦来的? 黎春借着亲自布置房间的机会,在床头柜的隐秘夹缝处,无声无息地贴上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贴片。 那是她在管家学院安防课上的满分作品——微型窃听器。 —————— 深夜十一点,谭宅静谧,书房的灯还亮着。 谭征坐在书桌后,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面前是一堆厚厚的文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苦橙和尤加利叶味——那是黎春特意为他准备的医用级空气净化香氛,有安抚和净化的作用。 敲门声响起。 “进。” 门开了,黎春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燕麦奶,还有一个没有任何花纹的灰色绒布暖水袋。 “二少爷,喝点吧,养胃。” 黎春的声音轻柔,带着职业关怀。 谭征抬头,揉了揉眉心。胃部隐隐作痛,那是老毛病了。自从那个“人肉春卷”事件后,他对周遭环境的洁癖达到了巅峰,刚才在客厅闻到甄乔身上的香水味,他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放着吧。” 黎春将托盘放在离他手边五厘米的地方,这是心理上的安全距离。 “燕麦奶加了一点陈皮,暖胃。暖水袋已经消过毒,放在胃部可以缓解不适。” 谭征看着那个暖水袋,原本想拒绝,但胃部的抽痛让他犹豫了一瞬。最终,他拿起了那个暖热的绒布袋,按在胃部。 温暖源源不断传递而来,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下周二,有几个朋友来S市,到时候会来家里吃饭。具体要求,我会让徐助理发给你。” “好的,二少爷。” “我要听财报,你给我读一下。” 黎春一愣:“现在?” “对。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念给我听。” 谭征靠向椅背,闭上眼睛,声音疲惫。 黎春:“……” 行吧,这果然很谭征。 她拿起那份厚厚的报表,在不远处坐下。 “2025年第一季度,集团总营收同比增长12.5%,净利润……” 她的声音清澈、平稳,枯燥的数据从她嘴里念出来,竟然有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对于谭征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白噪音。没有情绪,只有绝对的理性和逻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书房里只有黎春翻动纸张的声音和她平稳的阅读声。 谭征的呼吸渐渐平缓,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胃部的疼痛在温暖和规律的声音中逐渐退去。 不知过了多久,念诵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浅的呼吸声。 谭征睁开眼。 看到那个女人趴在小桌上,头枕着手臂,睡着了。几缕碎发垂下来,挡住了那副刻板的黑框眼镜,露出一点白皙的侧脸。 她睡得很安静,没有打呼噜。那种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像潮汐一样,轻轻安抚着谭征的神经。 比财报更助眠。 谭征看着那个身影,没有叫醒她。正要起身拿毛毯,门无声地开了。 谭司谦穿着睡袍,一进门,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这就是我们家的专业管家?自己先睡着了?” 谭司谦走到座位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黎春。 黎春睡得很沉,昨天照顾谭司谦折腾了一夜,今天又是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还要应付甄乔,她是真的累了。 “别吵。”谭征神色淡淡,轻声开口。 谭司谦挑了挑眉,弯下腰,伸出手似乎想去捏黎春的脸颊。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挡在前面。 谭征看着他,目光微沉。 “怎么?碰不得?”谭司谦收回手,似笑非笑。 “注意分寸。” “呵。”谭司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他懒懒靠着沙发,看着谭征拿起那条昂贵的毛毯,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地盖在黎春身上。 “二哥是打算让她睡在书房吗?” 谭征没有回答,回到书桌前继续处理事务。 “找我有事?” “我看你这么晚没睡,就来看看。” 谭司谦说着,目光又落回黎春脸上。他突然伸出手,动作极快地捏住了黎春那副黑框眼镜的镜框,轻轻一抽。 黑框眼镜后勾人的脸 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作者:听炉 黑框眼镜后勾人的脸 谭征目光瞬间扫过来,带着警告。 “压到了。没人睡觉戴眼镜吧?” 谭司谦手里勾着那副黑框眼镜,借口找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没了那层厚重黑框的遮挡,黎春的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书房暖调的灯光下。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滞。 平日里,那副老气横秋的眼镜就像一道封印,锁住了她大半的颜色。而此刻,封印解除。 浓密卷翘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泽。没了眼镜的压迫,她的五官显山露水,竟是一种清冷中透着勾人妩媚的殊色。 谭征的视线定格在那张脸上。记忆深处那个总是跟在林姨身后,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清冷妩媚的女人,在这一刻重迭,又狠狠撕裂。 原来,她现在长成这样了。 谭司谦把玩眼镜的手指也顿住了,嘴角的坏笑僵在半空。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黎春的脸,最后停在她因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的唇珠上。 那唇色红润,弧度饱满得有些勾人…… “呵……” 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从谭司谦喉间溢出。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流动,发酵。 “哒哒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书房的门径直被推开。 “阿征,这么晚了还在忙啊?司谦,你也在呀?还好我把牛奶一起拿来了…… 甄乔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深V领口毫不吝啬地展示着胸前的沟壑。长发披散,馥郁浓烈的玫瑰香水味瞬间涌入,霸道地冲淡了原本空气中那股清冽安神的苦橙香。 谭征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身体后靠了靠。 “大嫂,这种事以后不需要你做,管家会做。”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我晚上不喝牛奶。”谭司谦更是直接退开一步。 甄乔端着牛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她的目光一转,看到了空了的燕麦奶杯子,以及……沙发上盖着毛毯熟睡的黎春。 那条灰色系的毯子,一看就是谭征的。 嫉妒和怨毒瞬间扭曲了她的脸。 “怎么?管家在书房睡觉?这就是谭家的规矩?” 甄乔尖锐的嗓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沙发上的黎春皱了皱眉,迷迷糊糊中惊醒。 一睁眼,就撞上甄乔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以及谭家两兄弟投来的、尚未收回的目光。 职业生涯滑铁卢。 这是黎春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在雇主的书房睡着,还被抓个正着,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迅速调整状态,躬身道歉:“对不起,二少爷,刚才我不小心……”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世界清晰得过分。 下意识一摸鼻梁。 空荡荡的。 眼镜没了! 她心中一凛,迅速扫视四周,在谭司谦手边的茶几上看到了那副“伪装道具”。 刚要伸手去拿。 “黎管家,这是平光镜吧?” 谭司谦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戏谑。 黎春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镇定地回答:“是因为有些散光,度数不深。主要是为了防蓝光,保护视力。” 谎话说得面不改色。 她迅速抓起那副眼镜戴上。 黑框重新架回鼻梁的那一刻,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谭征和谭司谦探究的目光。 两兄弟眼前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刚才那一幕——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尾微微泛红,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水汽,像秋日里静谧的湖水,让人忍不住想探寻湖底的秘密。 此刻,她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刻板的“黎管家”。 “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退下了。” 没有丝毫犹豫,黎春退出了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谭征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沙发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大嫂,以后进书房,记得敲门。” …… 第二天清晨,餐厅气氛微妙。 谭征和谭司谦分坐餐桌两端,各自吃着早餐。 黎春站在一旁侍候,眼观鼻鼻观心。 心里思索着甄乔的一举一动,昨晚监听,只有甄乔的摔门声,并没有别的发现。 甄乔,似乎比看起来更谨慎。 “黎管家。” 谭征突然开口。 黎春猛然回神:“二少爷。” “咖啡凉了。” “抱歉,我马上换。” 她伸手去拿咖啡壶时,谭征看了她一眼。 黎春总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神很有穿透力,似乎会被看穿。 这时候,谭征的手机震动。 视频通话请求。 备注:大哥。 谭征接通了视频。屏幕那头,谭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背景是Z省官邸的书房。虽然隔着屏幕,但那种温润如玉、如沐春风的气质依然扑面而来。 “阿征,早。” “大哥。” “嗨,大哥~” 谭司谦也凑过来打了个招呼。 “司谦也在啊。”谭屹笑了笑。“最近没有通告?” “推了。在家养病。” “生病了?” “发烧,已经好了。多亏黎管家照顾。” 他说“黎管家”三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屏幕那头,谭屹的声音停了一瞬。 然后他说:“那就好。” 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喜怒。 谭司谦哼了一声:“大哥,能不能把你老婆接走?Z省那么大,没地方住吗?” “甄乔去谭宅了?”谭屹的声音沉了几分。 “昨天来的。”谭征看了谭司谦一眼。 谭司谦撇撇嘴,一脸不爽。 三人聊过几句后,就在黎春以为通话即将结束时,谭屹突然问: “对了,春春呢?怎么没听到她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黎春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 这么多年了,只是听到他叫一声“春春”,那熟悉的语调,那带着宠溺的尾音,她还是会溃不成军。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停在摄像头边缘,没有入镜。 微微欠身。 “大少爷,我在。” 声音稳得她自己都惊讶。 “最近辛苦你了。”谭屹语气温和。 “这是我的职责。”她答,疏离而得体。 几秒钟的沉默。 谭征的目光在黎春和屏幕之间移动,却没有挪动镜头让黎春入镜。 谭司谦放下了叉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屹!是你吗?” 甄乔像只花蝴蝶一样扑了过来。 谭征眉头一皱,在她碰到自己之前,连人带椅子快速让开。 甄乔占据了整个屏幕。 “老公~人家好想你啊!” 黎春默默退后一步,隐入阴影中。 看着屏幕里那个占据了他全部视线的女人,听着两人“亲热”的对话,她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情绪都封印在那副黑框眼镜之后。 她维持着面无表情,维持着专业管家的该有的样子。 活力四射的少年身躯 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作者:听炉 活力四射的少年身躯 视频那头,谭屹的声音温和。 “乔乔,既然这么想我,不如收拾一下,明天就来Z省吧。” 甄乔那张占据了整个屏幕的精致脸庞,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但是她很快调整过来,垂下眼,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 “屹屹,我也想去陪你。可是……阿征最近忙,司谦又刚生了病,家里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应不行。我是长嫂,这时候要是走了,怎么对得起妈的嘱托?” 她举起了“长嫂如母”的大旗,理由冠冕堂皇。 屏幕里,谭屹垂下眼眸。 “既然这样,那就辛苦你了,也不要闷在家里,出去买点东西,参加一些聚会。” “知道了老公,我不辛苦,为了这个家嘛~” 甄乔松了口气,顺杆爬地把脸凑近摄像头,“老公,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亲一个——” 她嘟起嘴,凑近屏幕。 手机不见了。 谭征拿走了手机,和谭屹告别后挂掉通讯。 他甚至没看甄乔一眼。 接下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片独立包装的酒精棉片。 撕开,展开,然后开始擦手机。 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极致的冷漠。他仔细地擦拭着手机屏幕、边框,甚至连摄像头的位置都反复擦了两遍,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么肉眼不可见的脏东西。 做完这一切,他将棉片丢进垃圾桶,起身扣好西装扣子,语气淡漠:“公司还有会,我先走了。” 路过黎春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并未停留,只留下两个字:“换气。” 黎春心领神会:“是,二少爷。” “噗——” 一旁的谭司谦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懒洋洋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戏谑。 “大嫂,二哥这人就是洁癖重,你别介意。” 他经过甄乔身边时,故意侧身绕开一些,“我也撤了,补觉去。这空气里的香水味……确实有点冲。” 转眼间,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甄乔和黎春。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尴尬。 甄乔脸上的娇笑像面具一样寸寸剥落,露出了原本冷硬的底色。她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端起面前一个空的咖啡杯。 “黎管家。帮我倒一杯咖啡。” “是。” 黎春拿起保温壶,上前接过杯子。 就在她快触及杯子的瞬间,甄乔捏着杯耳的手指突然松开了。 没有任何征兆。 “啪!” 一声脆响。 价值不菲的骨瓷杯砸向地面。碎片,在两人之间炸开。 “哎呀。” 甄乔轻呼一声,她皱着眉,看着地上的狼藉,眼神冰冷地看向黎春。 “黎管家,你是怎么做事的?连个杯子都接不住?” 典型的职场陷阱。 这种段位的把戏,太老套了,却也不能说不管用。 “抱歉,大少奶奶。我这就让人来清理。”黎春神色不动。 “慢着。” 甄乔抬了抬下巴。 “为了表示你的歉意,黎管家,你自己捡。用手,一片片捡起来。” 黎春看着她。 甄乔的眼神里写满了高高在上的恶意。 黎春没有反抗。她慢慢蹲下身,伸出手,去触碰那些锋利的碎片。 甄乔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女人,看着那截修长白皙的手指,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就是这双手,昨晚给谭征送牛奶,勾引谭家几个男人? 甄乔假装要起身避让,那只镶满碎钻的细高跟鞋,却极其“自然”地偏离了轨迹。 尖锐的鞋跟,带着下坠的力道,精准地朝着黎春按在地上的手背踩去! 这一脚如果踩实了—— 手掌会被鞋跟钉进碎片里,至少这一个月,没人可以妨碍她。 黎春没抬头。 但,多年严苛的体能训练和对危险的本能直觉,让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就在鞋跟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 黎春撑在地上的手腕极其灵巧地一转,重心极低地向右侧滑开了半步。 动作快得甄乔来不及反应。 “咔!” 那是高跟鞋跟重重跺在玻璃碎片上的声音。 因为用力过猛,且失去了预想中的阻力,鞋跟踩在了一块带有弧度的瓷片上。 “啊——!” 甄乔只觉得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衡。那只原本用来伤人的脚踝猛地向外侧一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面栽去。 “砰!” 一声闷响。 甄乔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面上。 更倒霉的是,她下意识挥手想要保持平衡,手掌却好死不死地按进了一堆碎瓷渣里。 “嘶——” 鲜血瞬间染红了白皙的手掌。 脚上也见了红。 “我的手!我的脚!啊——!” 痛苦的惨叫声瞬间打破了谭宅的宁静。 黎春已经站了起来,退至安全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女人,黑框眼镜后的眸子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大少奶奶,您没事吧?” 她甚至没有伸手去扶,而是第一时间按下了领口的耳麦,语速极快却清晰地吩咐: “呼叫安保组,餐厅有突发状况。大少奶奶不慎踩到碎片滑倒,立刻通知周医生带急救箱过来。” —————— 十分钟后,一楼客厅。 甄乔坐在沙发上,手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脚踝也肿得老高。 谭征去而复返,站在窗边神色冷峻。谭司谦靠在门框上,一脸不耐烦。 “是她!是她故意躲开的!” 甄乔指着黎春,眼眶通红,却强忍着眼泪,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阿征,我只是想起身让她好收拾一点,结果她突然躲开,还伸腿绊了我一下……” 她选择了“绿茶”战术——装可怜,颠倒黑白。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黎春身上。 黎春背脊挺直,不卑不亢:“二少爷,三少爷,餐厅有监控。我只是躲开了大少奶奶那一脚,但我没有伸腿。” “你躲开就是故意的!你明知道我要摔倒还不扶我!”甄乔咬着牙,恨恨道。 “大嫂。” 谭征终于开口,声音清冷。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黎春身上,语气严肃:“黎管家。” “在。” “身为管家,在主人摔倒时未能及时搀扶,这是你的失职。” 甄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扣除本月假期,好好反省。”谭征淡淡地宣布,“下不为例。” 黎春低头,掩去眼底的一丝了然:“是,二少爷。感谢二少爷宽宏。” 甄乔愣住了。 就这? 扣掉假期?这算什么惩罚?这简直就是变相给她添堵! “阿征!我的手都这样了!你就罚她不能休假?”甄乔不可置信地看着谭征,“我要她滚出谭家!这种心思恶毒的下人留不得!” “大嫂。” 这次说话的是谭司谦。他走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甄乔,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黎管家是爸妈亲自挑选的人,也是大哥点头留下的。要开除她,要他们点头同意才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甄乔包着纱布的手,意有所指: “再说了,大嫂这伤……监控里应该拍得很清楚。黎管家也是本能反应,毕竟谁也不想手被踩断,是吧?” 甄乔一噎,脸色瞬间涨红。 这两个男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明摆着是在护着那个管家! “行了。”谭征看了看表,一锤定音,“周医生说了,大嫂需要静养。黎管家,这几天就别让人去打扰她了,一日三餐送到她房间里……有什么需要让小吴跑腿,好好养伤。” 这是变相禁足。 甄乔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还有一件事。” 谭征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甄乔一眼长。 “刚才大哥来消息了。他听说你受伤了,推掉了周末的考察,明天一早的飞机,回S市。” 甄乔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谭屹要回来了? —————— 傍晚,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嚣张地冲进大门,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只限量版的高帮篮球鞋率先落地。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少年跳下车。 十八岁的少年,阳光帅气的脸,一身校服,浑身上下散发着蓬勃的朝气。 谭家四少爷,谭家洛。 正坐在二楼露台生闷气的甄乔,听到动静,往下看去。 当她的目光触及那个充满活力的少年躯体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舔了舔嘴唇。 而楼下,黎春若有所感地抬头,正好对上甄乔看向谭家洛的视线。 黎春黑框眼镜后的双眸,微微眯起。 她不动声色地又往旁边挪了半步。 把谭家洛的身影,挡在身后。 小狼狗的蓄谋 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作者:听炉 小狼狗的蓄谋 “春春姐!饿死了饿死了!” 谭家洛把学校里拿回家的行李,连同限量版篮球包往玄关地上一放,长臂一伸,也不管黎春身上穿着那套刻板的制服,直接给了她一个熊抱。 黎春被带得后退半步,鼻尖瞬间充斥着阳光、汗水和薄荷的味道。 这家伙,小时候就像个软糯的团子天天跟在她身后,现在个子窜到了一米九,肩膀宽阔结实得像一堵墙,这么抱过来,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罩在了自己的阴影里。 “四少爷,请注意仪态。” 黎春轻轻推拒。 手掌贴上他的胸膛,触感坚硬滚烫。隔着薄薄的校服T恤,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具年轻躯体里蓬勃有力的心跳。 “在自个儿家还要什么仪态?” 谭家洛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型犬。 “食堂简直是猪食,我要吃桂花东坡肉和八宝酱鸭!” “已经在做了。不过在那之前——” 黎春用巧劲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退后一步,“先把鞋换了,去洗手。” 谭家洛不甘心地撇了撇嘴,换鞋的时候,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黏在她身上。 …… 晚餐很快备好。 谭征在公司加班,谭司谦有晚宴。偌大的长餐桌旁,只有谭家洛一个人风卷残云。 黎春站在一旁,不疾不徐地替他布菜。 可能是谭家洛从小粘着黎春的缘故,为谭家洛伺餐时,黎春少了面对谭思谦时候的不情不愿,眉眼间也多了一丝真实的温和。 “大嫂也在?” 谭家洛随意询问。 “大少奶奶受了伤,行动不便,晚餐送去房间了。” “哦。” 谭家洛对此并未太多关注。 饭后,谭家洛心满意足地吃着餐后水果。 “我去书房拿个游戏手柄,春春姐,陪我来一局。” 他三两步跨上楼梯。 黎春正在收盘的手微微一顿。 二楼……甄乔就在二楼。 她放下餐具:“小吴,你继续收拾。” 说完,她放轻脚步,迅速跟了上去。 二楼走廊。 谭家洛刚走到书房门口,走廊尽头虚掩的门传来甜腻的声音。 “家洛……” 里面的声音像是被蜜糖浸泡过,带着一丝娇喘,“能不能……帮嫂子一个忙?我脚疼,下不了地……” 谭家洛停住脚步。他皱着眉,正要装作没听见,眼角的余光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楼梯转角处那一抹熟悉的黑色裙摆。是黎春。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幽暗。他突然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朝着甄乔的房间走去。 “大嫂,有事吗?” 他推开门,站在门口。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玫瑰香水味,甜得发腻,吸入肺腑的瞬间,便让人觉得血液流速在隐秘地加快。 甄乔半躺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极薄的肤色真丝吊带裙,肩带松垮地滑落,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她没穿鞋,那只受了伤的脚踝高高架起,脚背绷直,涂着鲜红指甲油的脚趾正难耐地蜷缩着。 “家洛……”甄乔微微侧身,将那段优美的背部线条展露无遗,“嫂子后背有点难受,可是手受伤了够不着……你能不能进来帮我看看?” 十八岁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一点就着的年纪。更何况,空气中那种特殊的甜香,正顺着呼吸道疯狂钻进血液。 谭家洛只觉得小腹猛地蹿起一团邪火,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圈。 甄乔看着他的反应,心中狂喜——那高价弄来的顶级媚香,果然霸道! 谭家洛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甄乔以为猎物即将入网时,少年却突然皱起鼻子,抬手在鼻端扇了扇。 “大嫂,你房里喷的什么?杀虫剂吗?呛得我嗓子疼。” 谭家洛一脸嫌恶,“你这满屋子喷药,是防蟑螂吗?” 甄乔的笑容瞬间僵硬裂开:“……杀虫剂?!” 原本准备好的千娇百媚全卡在了嗓子眼,甄乔正要发作,门口却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清冷的黑色身影。 黎春她快步走进来,径直挡在了谭家洛面前。 “四少爷。大少奶奶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屋内不堪入目的景象,随即抬起手,极其自然地覆在了谭家洛的眼睛上。 谭家洛顺从地低下头,任由她微凉的掌心剥夺自己的视线。 在那一片黑暗中,那股令人气血翻涌的恶心甜香奇迹般地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身前女人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淡淡草木香的味道。 那是独属于黎春的味道。 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媚香开始躁动的血液,在这一刻找到了真正渴望的出口。 “黎春!我在和家洛讲话,你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甄乔恼羞成怒。 “大少奶奶,周医生交代过,您需要静养。” 黎春面不改色,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屏障。 “春春姐,你快去拿药膏吧。” 谭家洛在黎春的手掌下突然开口,语气无辜到了极点,“大嫂肯定是脚气传染到背上了,这病可不能拖。” 脚气?! 甄乔喉头一梗,差点当场吐血:“谭家洛你说什么!” 不等甄乔发完疯,谭家洛已经反手握住黎春的手腕,拉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乌烟瘴气的房间。 “春春姐,快让人来给大嫂的房间彻底消个毒,那味道太恶心了。” 走廊上,少年清朗的声音故意拔高。 “哐当!” 房间里传来了什么东西被狠狠砸碎的声音。 …… 谭家洛一路将黎春拉进了自己位于一楼的卧室。 门刚关上,“咔哒”一声,他随手落了锁,动作快得让黎春心里莫名漏跳了一拍。 狰狞的凶兽和姐姐的底线 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作者:听炉 狰狞的凶兽和姐姐的底线 “春春姐,帮我量一下尺寸。” 谭家洛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刚才在走廊上还清朗的声音,此刻却哑得厉害,尾音里带着一丝强压的粗重喘息。 “什么?” 黎春一愣,还没从刚才的突发状况中回神。 “我要换校服,裤子太紧了,卡得我难受。” 他半仰起头,扯了扯原本就不宽裕的校服领口,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正隐忍着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下半身,黑色的校服长裤在某个隐秘的位置,正被不讲理地撑起一个极其恐怖的、剑拔弩张的轮廓。 “你看,真的卡住了。刚才大嫂房里那股怪味,熏得我难受。” 黎春的视线被迫顺着他的手指落在那处,脑子里“轰”地一声,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甄乔疯了吗?竟然真的对谭家洛下药了! 她迅速移开视线,极力维持着管家的专业素养:“我……我明天立刻预约裁缝来给你量体裁衣。” “不行,以前林姨都是直接帮我量的。” 谭家洛往前逼近了一步,一米九的身高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春春姐,你帮我量更快一点,我真的很难受,要炸了……” 黎春退无可退,后腰抵上了书桌。看着隐忍痛苦的表情,她知道现在只能顺毛撸这个即将失控的少年。 “好的,我去拿软尺。”黎春使出缓兵之计,朝门口走。 “你口袋里不是一直随身带着的吗?” 谭家洛拉住她,大手极其精准地贴着她的腰侧,隔着制服布料从她衣服口袋里摸出软尺。 “忘记了,原来是带在身上的。”黎春压下被戳穿的尴尬,以及腰间那一闪而过的酥麻,强行维持脸上的平静。 “站好。”她深吸一口气,接过软尺,硬着头皮半蹲下身。 冰凉的皮尺环过他劲瘦紧实的腰腹。靠得太近了,属于男性躯体那股极其霸道的热浪,混杂着压抑的汗水味,将黎春整个人包裹得密不透风。 “腰围……78。”黎春的声音有些不稳。 她拿着皮尺往下,准备量腿长。 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胯骨。隔着薄薄的布料,那股惊人的热度像烙铁一样烫了她的手背一下。 那个危险的轮廓随着她的靠近,竟然又嚣张地跳动着胀大了一圈。 她把脸向后挪了挪,决定快点结束。 就在她准备收紧皮尺读取数据时,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扣住。 天旋地转! 软尺掉落在地。下一秒,黎春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拽起,狠狠地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春春姐。” 谭家洛的声音彻底变了,透着令人战栗的侵略感。他双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怀里。 “你做什么?谭家洛,松手!” 黎春压低声音呵斥。 “我不松!” 他低下头,滚烫的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刚才那房间里的怪味,熏得我血液都在烧……还是你身上好闻。” 他将脸深深埋进黎春的颈窝,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帮我净化一下……”他闷声嘟囔着,唇齿若有若无地擦过她颈侧脆弱的动脉。灼热的呼吸顺着衣领钻进去,烫得黎春浑身一颤。 “谭家洛!站好!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黎春真的慌了。这孩子体格太大,此刻因为药物的作用,力气更是大得惊人。更要命的是,他身体那处极具侵略性的昂扬,此刻正死死抵着她的小腹。 “春春姐,我好难受……” 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身体往前重重顶了顶,“我这是怎么了?要炸开了……你帮帮我好吗?” “我马上叫周医生过来!”黎春别开头,伸手去摸口袋里的对讲机。 “不要!” 谭家洛猛地按住她的手,将她的双手反剪在头顶。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郭上,压抑地喘息: “别叫他过来……要是事情闹大了,让大哥知道自己的妻子在家里给他亲弟弟下药……他以后在这个家,在外面,还抬得起头吗?” 黎春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凉透。 谭家洛的话,精准地刺中黎春的软肋。那个从小就像骄阳一样干干净净的男人……如果被迫面对这样肮脏的豪门丑闻,他该如何自处? 就在她犹豫动摇的几秒钟里,谭家洛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疯狂交织。 他突然松开了她的一只手,带着那只微微发抖的手向下,一把按在了自己那硬邦邦的、如同烙铁般的腹肌上,然后不容拒绝地继续往下引导。 “春春姐,你也说过,我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会照顾我一辈子的,对不对?” 他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引着她触碰那危险的禁区,凶兽正狰狞地挺立。 “我现在,就很需要你的‘照顾’。帮帮我,好不好?” 掌心下那骇人的尺寸和惊人的热度,击碎了黎春的震惊,也点燃了她的怒火。 “谭家洛!你给我适可而止!” “你如果被药物控制了理智,我现在就把你绑去浴室冲冷水!我会照顾你,但绝不会用那种方式!” 谭家洛垂着眼,看着她因为愤怒而紧抿的唇,和她眼底不容侵犯的坚决。 他松开手,乖乖地后退了一步,高举双手做出投降状。 “我错了我错了!春春姐,你别生气嘛。” 他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我就是被那味道熏得太难受了,才会这样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然没有消退的反应,无辜地撇了撇嘴:“姐姐不愿意,我去冲个冷水澡,我是真的很难受……” “那你先洗澡,如果还难受,我陪你去医院。” “好。” 黎春开门,走出去。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内。 谭家洛脸上的阳光笑容,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靠在门板上,抬起自己的右手——刚才那只手,曾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强迫她感受自己的渴望。 他闭上眼,将手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指尖残留的草木香。底线试探出来了,虽然没能突破,但他尝到了她在他怀里因为妥协而战栗的滋味。 再低头看着昂然挺立的那部分。 “艹!” 骂了一句,他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狂热,转身走进浴室。 违背伦常的疯狂执念 黎春走出谭家洛的房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掌心的温度。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那股甜腻香气的影响,黎春觉得手腕上那滚烫的热度,仿佛要透过皮肤,点燃她的血液。 她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将眼底的慌乱强行压下。 甄乔...是不是疯了? 这是黎春脑海里跳出的第一个念头。 作为专业的管家,她习惯用风险、收益的理性逻辑,去拆解这群上位者的行为模式。 甄乔是名门千金,是谭家明媒正娶的大少奶奶,她的丈夫谭屹是最年轻、最具前途的上位者,未来不可限量。 可她刚才在做什么? 给年仅十八岁、马上要考大学的小叔子下那种药? 这对甄乔而言,不仅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一旦败露,无论是甄家还是谭家,都讨不到好处,甚至会牵连谭屹的前途。 一个理智尚存的成年人,绝不会做这种收益为零、风险无限大的蠢事。 黎春眼前又闪过在an酒店里看到的那个和谭司谦有叁分相似的男人,以及昨夜甄乔穿着那件布料少得可怜的真丝吊带,夜闯谭征书房的画面。 ……甄乔似乎对谭家的男人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甚至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 黎春的眉头越锁越紧。 顺着这个诡异的逻辑,那个纠缠她多年的噩梦,突然拨开了她脑海中的迷雾。 梦境模糊不清,但她清楚的知道,梦里面,谭家是彻底败落了。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一切悲剧的源头,有没有可能就是从甄乔这违背伦常的疯狂举动开始的呢? 兄弟阋墙,家丑外扬,一环扣一环,最终将那个原本光风霁月的家族拖入无底深渊。 黎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这里不仅承载着她年少的美好回忆,也是她母亲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更何况,夫人和老爷待她们母女恩重如山。 不管甄乔到底抽的什么风,她都要把这个隐患彻底剔除谭宅。 大脑飞速运转,黎春迅速盘算着下一步。 其一,想办法让甄乔离开谭宅。她不能留这样一个定时炸弹在谭屹的叁个弟弟身边。 其二,必须让谭屹知道真相。 并不是因为她想要破坏谭屹的婚姻,只是,她想要把选择权交到这个男人手上,不想他陷入被动的境地。 那个连白衬衫领口都永远一尘不染的男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妻子是这副面目,他会怎么选? 是会为了维护谭、甄两家的联姻选择隐忍包容,还是会以雷霆手段干脆利落地切割? 黎春不知道答案。但她现在要做的,是拿到铁证。 理清思绪后,黎春按下了领口的对讲机,声音已恢复了顶级管家特有的沉稳与干练: “张阿姨,带上全套清洁工具,来二楼清扫大少奶奶的房间。” “小吴,来二楼协助大少奶奶沐浴。” 两分钟后,张秀英和吴雨欣到位。黎春带着两人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大少奶奶,小吴来伺候您沐浴,张阿姨为您做深度客房清洁。” 房间里已经通过风,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媚香基本散去。甄乔跌坐在床榻边,许是做贼心虚,看到黎春带人进来,她冷着脸,却出奇地没有发作,只是一瘸一拐地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水声,黎春戴上随身携带的医用白手套,目光如雷达般在房间内快速扫过。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包装盒或药剂瓶。 最终,她的视线锁定了角落里那个奢华的皮质垃圾桶。 里面有几团擦拭过不明液体的纸巾,隐隐散发着那股残留的甜香。 黎春走过去提垃圾袋,在跨出房门、进入监控死角的瞬间,她动作极其隐秘且迅速地用镊子将那几团纸巾剥离,塞进随身携带的无菌密封袋中,妥善收好。 走出主宅,她将样品分装,匿名加急快递给了市内最权威的私人鉴定机构。 做好这一切,黎春折返回一楼,走到谭家洛的房门前。 她刚抬起手想敲门确认他的状况,门缝里却透出了压抑而粗重的喘息声。那声音伴随着某种难以启齿的低哑闷哼,像带电一样缠上她的耳膜。 少年的精力本就旺盛,加上药物的催化,显然还在艰难地自我纾解。 黎春耳根一热,像被烫到一般收回了手,快步离开了走廊。 * 夜幕低垂。 黎春结束了傍晚的例行巡查,刚从后院的长廊转出来,就迎面撞上了刚刚进门的谭征和谭司谦。 两兄弟今天似乎都有应酬,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谭征走在前面。他抬手扯松了领带,往日里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带了点轻微的褶皱,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依旧清明锐利,却多了一丝疲惫。 谭司谦则单手插兜,身姿慵懒地跟在后面。 “二少爷,叁少爷。需要为您准备醒酒汤吗?” 黎春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妥帖。 “不用。” 谭征摆了摆手,目光却在黎春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黎管家很热?” 黎春心底微跳。她知道自己刚才听到谭家洛动静时泛起的红晕可能还没完全褪去。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刚才巡视了宅子,走得急了些。” “是吗?” 谭司谦突然跨前一步,凑了过来。 他高挺的鼻梁在距离黎春颈侧不到五厘米的位置骤然停住,轻轻嗅了嗅。 属于顶流男明星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猛地放大,黎春瞬间后背紧绷,下意识想退。 “叁少爷?” “奇怪……” 谭司谦直起身,那双含情眼微微眯起,“黎管家身上,怎么有一股……让人作呕的香水味?还混着点……四弟身上的薄荷味?” 好好洗,把乱七八糟的味道洗干净 听到谭司谦的问话,黎春面不改色:“是大少奶奶房里的香薰。刚才安排客房清洁,不慎沾上了。至于薄荷味,该是理四少爷行李时染的。” “黎管家工作可真够投入的。”谭司谦轻嗤一声,眼神意味不明。 谭征看了黎春一眼,淡声问:“家洛睡了?” 脑海中划过那扇门后压抑的喘息,黎春垂下眼睫:“是。四少爷说训练累,已经歇下了。” 谭征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门,收回视线。 黎春暗自松了口气。 “还以为那小子是永动机呢,难得这么早消停。” 谭司谦双手插兜,越过黎春往楼上走,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黎管家今晚可得好好洗个澡,把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洗洗干净。” 踏上楼梯前,谭征微微侧首,交代道:“明天大哥回来。午饭按他的习惯,清淡些。另外,明早派去机场的司机和安保,低调一点。” “明白。”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黎春才在心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深夜,管家卧室。 显示屏散发着幽微的蓝光。黎春坐在屏幕前,盯着二楼走廊的监控。 时钟指向23:35。 画面中,甄乔的房门开了。她换了一身极省布料的白色真丝睡袍,拄着医用拐杖,艰难地走到谭征门前。 叩门。 门开了一道极窄的缝。没有收音,黎春不知道甄乔说了什么。仅仅几秒,谭征面无表情地甩上门,险些夹到甄乔的鼻子。 甄乔在原地僵立片刻,转身去敲谭司谦的门。 这回门干脆没开。隔着门板不知说了什么,甄乔脸色铁青,拄着拐杖折返。 甄乔回到房间,黎春从耳机里捕捉到她咬牙切齿的一句低咒:“你们给我等着。” 监控里,走廊重归黑暗。 黎春设好人形移动报警,和衣躺下。 疲惫如潮水漫过头顶,将她拖入深不见底的梦魇。 梦里没有光。谭宅破败,枯叶满阶。沉淑仪缠绵病榻,满头苍发,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她,气若游丝: “谭家……没剩什么了。这些是一份心意,我一直……拿你当亲生女儿……” 病床旁,母亲林秀芝早已泣不成声。而梦里的黎春,跪在满地狼藉中,只剩锥心的无力与自责。 “滴答——” 晨露顺着窗外的梧桐叶砸落。 黎春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眼角一片冰凉。 窗外,天亮了。 早晨的谭宅,在黎春的调度下,像一台重新咬合的精密齿轮,严丝合缝地运转起来。 因为大少爷谭屹要归家。 她亲自去了叁楼的主卧。床品换成了他惯用的高支织物,熨烫得不带一丝褶皱;书房青瓷瓶里,新剪的南天竹疏影横斜,清雅端正,像极了他这个人。 转至厨房,她最后核对菜单:“大少爷常年在任上,应酬多,中午的淮扬菜和粤菜务必少油少盐。” 赵文斌手脚麻利地将清炖狮子头最后一点浮油撇净,文思豆腐的刀工细如发丝,清澈见底。 西点台前,李美兰正小心翼翼地脱模。东方美人茶达克瓦兹,外酥内软,夹着极薄的无糖茶香奶油;血橙意式冰霜,透着高级的暗红,入口即化,没有半分奶制品的甜腻。 母亲曾叹息,自从谭屹结婚后,就极少回谭宅了。 黎春看着流理台上这些干净、清透的吃食。他吃到熟悉的味道,眉眼间一定会浮现出那种熟悉的、温润的笑意吧。 走出厨房,走廊空荡荡的。 黎春停下脚步,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黑色的职业套装,一丝不苟的盘发,古板的黑框眼镜。 她突然有些恍惚。 其实,自从谭屹和甄乔订婚后,在黎春近乎自虐的回避下,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她远赴英国的那天。 那天的记忆,就像被封存在真空玻璃罐里,清晰得不染尘埃。 机场人声鼎沸,广播里机械的女声循环播报,行李箱滚轮碾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嘈杂。 黎春捏着登机牌,告别了母亲和夫人,低着头,随着人流一点点向前挪动。 她以为他不会来的。他如今的身份、他排满的日程表,早就不该与她这个管家女儿的人生再有任何交集。 “春春。” 一道温润的嗓音,带着极轻的喘息,突兀地穿透了满厅的喧嚣,落进耳朵。 黎春脊背一僵。 心脏在胸腔里停跳了一拍,继而开始剧烈地撞击肋骨。 她回过头。 谭屹站在安检口外的人潮里。他跑得很急,呼吸微乱,额前散落着几缕碎发。 他显然刚结束一场极高级别的闭门会议,连高定西装都没来得及换。在这个满是别离与行色匆匆的机场里,他耀眼得格格不入。 那一刻,他的眼睛里仿佛只有她。 “还好,赶上了。”谭屹平复了呼吸,朝她走近两步。 他笑起来时,眉眼间的清朗一如当年。阳光穿透航站楼巨大的玻璃穹顶,碎在他肩头。 黎春恍惚觉得,记忆里那个干干净净的少年,好像从未走远。 “去了英国,照顾好自己。遇到难处,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的语气,是独属于兄长的纵容与温和。 那一刻,周遭的鼎沸人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 黎春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鼻尖泛起一阵不可理喻的酸涩。她听见心底那头名为“暗恋”的野兽,在黑暗里绝望地悲鸣。 就这一秒吧。她在心里近乎卑微地祈求。 让她再做一秒钟的梦。假装他还是那个只属于她仰望的骄阳,假装这场远走他乡不是落荒而逃。 “头发上沾了东西。” 谭屹低声说着,自然地抬起手,指尖向她耳侧靠近,想要拂去那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白色绒毛。 这是一个太犯规的动作。 黎春屏住呼吸,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他身上干净的气息瞬间抽干。 别人的丈夫和她的妄想 谭屹修长的手指探过来…… 即将触碰脸颊的刹那,黎春的目光,定在了他无名指的素圈戒指上。 冰冷的金属光泽,毫不留情地切断了她脑海里最后一丝痴妄。 他结婚了。 他未来所有的温柔与岁月,都已经刻上了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黎春偏过头,谭屹的手指落空,轻轻擦过她的耳郭。 他动作微顿,复又向前,捏走了那根细小的白绒。 黎春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凉透。她后退半步,拉开了一个安全、却锥心的距离。 “谢谢大少爷来送我。” 不是“屹哥哥”。她用最本分的称呼,亲手画地为牢。 谭屹微怔,最终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黎春告别,转身大步走进安检通道,一次也没有回头。 那束曾照亮她整个青春的骄阳,终究成了别人的晴空。而她,只能将自己锁进刻板的黑色制服,去做一个无懈可击的管家。 此后叁年零一个月,他们再未相见。 中午,黑色红旗轿车平稳驶入谭宅林荫道。 初秋的阳光穿透梧桐叶,在车身落下斑驳的光影。黎春穿着剪裁得体的管家制服,衬衫领口扣到最上一颗。她双手交迭,领着佣人,笔挺地候在门廊下。 谭征与两个弟弟立在一旁,甄乔则坐在软椅上,等着她的丈夫。 车门推开。锃亮的黑色皮鞋率先落地。 随后,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又被死死锁进心底的男人,站定在阳光下。白衬衫,深色西裤,未系领带。温润一如当年,只多了些岁月沉淀出的、不露声色的威严。 “大少爷,欢迎回家。” 黎春微微欠身,声音平稳。四十五度的鞠躬,是最挑不出错的礼仪。 谭屹在距她半米处停步。视线落在她一丝不苟的发旋上,停顿了半秒,才越过去,看向她身后的甄乔与叁个弟弟。 他没有立刻出声。黎春低着头,视线里只有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辛苦了,黎管家。”他开口。 熟悉的“春春”,终究成了“黎管家”。黎春直起身,努力维持住最标准的职业微笑。 “屹!” 一声娇嗔打破了凝滞的空气。甄乔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地扑向谭屹。 谭屹伸手,稳稳接住了她。 女人撞进怀里的瞬间,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迟疑了一瞬。但很快,大掌便轻轻落在了甄乔背上:“伤成这样怎么还跑出来?在里面等我就好。” “可是人家想你嘛。” 甄乔靠在他胸口,向所有人宣示着主权。撒娇时,她涂着鲜艳红唇的脸颊,蛮横地蹭过了谭屹的白衬衫。 淡淡的粉底颜色和一道极其刺眼的红痕,就这样留在了纯白之上。 在黎春的记忆中,谭屹的衬衫永远洁白如雪,一尘不染。可此刻,他只是垂眸看了一眼那道口红印,不仅没有推开甄乔,反而抬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初秋的阳光分明正好,却刺得黎春眼眶发酸。她站在两步开外,强行将视线从那对相拥的璧人身上剥离,垂下眼帘。 钝痛像生锈的锯齿,来回拉扯着心脏。 她以为英国叁年的封闭训练,早把这颗心磨得刀枪不入。可亲眼看着自己奉若神明的信仰,去温柔包容另一个女人的放肆,口腔里还是咬出了一丝血腥味。 想逃吗?当然想逃。 管家学院第一名的成绩,足以让她在伦敦过上体面自由的人生,再不必受这种凌迟。可她偏偏撕了那些高薪聘书,一头扎回这座谭宅。 这是一场清醒的自虐。 因为只要一闭上眼,那个噩梦就会缠上来——滂沱大雨,满目疮痍的谭宅,夫人枯瘦的手……还有永远一身干净白衬衫、如骄阳般的谭屹,穿着灰败的囚服,在铁窗后度过屈辱的余生。 梦里的她,就是因为受不了他娶妻的痛楚,怯懦逃跑,最终只能面对一片废墟。 黎春深吸一口气,将酸涩狠狠咽下,脊背挺得笔直。 不管那梦是预言还是臆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绝不后退。 哪怕留下的代价,是每天亲眼看着他爱别人,是亲手为他的妻子端茶倒水。 就在她死死咬着牙,将眼底的水汽强行逼回时,叁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身上。 最外侧的谭家洛,少年清澈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谭司谦的眼神玩味,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而站在中间的谭征,金丝眼镜后的锐利目光,停留在黎春因为极度克制而微微发颤的睫毛上。 “大哥。” 谭征率先收回目光,大步走上前与谭屹拥抱,用一种冷硬的姿态,生生打断了那份张扬的温存。 谭司谦和谭家洛随后跟上,各自敛尽情绪。 兄弟齐聚,妻子在侧,一派花团锦簇的温馨景象。 黎春借着他们上前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将自己彻底剥离出这幅画面,隐入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这时,谭屹的助理从后备箱取出一堆特产。黎春上前接过,交由小吴拿进屋。 其中,有一个眼熟的牛皮纸包,外头还系着粗粝的麻绳。助理单独拎了出来。 黎春的动作微顿。 她认得,那是大西北特有的手工黑糖块和沙棘糕。 在英国那叁年,每逢她痛经痛得蜷缩在床上时,母亲寄来的这些特产,总能抚平她的痛楚。一块黑糖熬水,咬一口沙棘糕。又暖又甜,又酸又涩。那是她在异国他乡,唯一能尝到的慰藉。 以前大少爷回S市时,也总是会习惯性地留一份给她和母亲。 助理走上前,将纸包递向黎春:“黎管家,这是大少爷带给……” 话音未落,一直留意着黎春的甄乔,突然笑着高声打断:“哎呀,老公,你还记得我最爱吃这个呀!” 助理的话卡在半空,有些尴尬地看向谭屹。 谭屹的视线掠过黎春,目光深邃无波。最终,他对甄乔温和一笑:“你喜欢就好。” 你喜欢就好。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将黎春回忆中的温情,全部抹杀。 “老公真贴心。”甄乔扬起下巴,吩咐道,“黎管家,帮我拿进去,收好。” 黎春伸出手,平稳地接过了那个原本该属于她的、沉甸甸的纸包。 “好的,大少奶奶。” 她垂下眼,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 黎春,你只是个管家。 不许难过,不许逃避,这是你选的路。 再忍一忍。 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你就可以放手离开,从此天地辽阔,再无遗憾。 她是个下人,受点委屈怎么了? 餐厅里很静,头顶的水晶灯照在叁米长的红木餐桌上,照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谭家的主人们坐着。 黎春、周静和吴雨欣,则安静地站在那条界线外。 长桌主位上,谭屹的衬衫袖口微微挽着。甄乔紧挨着他坐在右侧,另外叁个兄弟分坐两旁。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眼前这道,是淮扬名菜文思豆腐羹。不用费心去回忆,黎春脑子里本能地记着,谭屹从小就偏爱这个,他胃口清淡。 极细的豆腐丝浮在清透的高汤里。黎春拿过公勺,只盛了小半碗,双手捧着,轻轻放在谭屹手边。 “大少爷,没放葱花。”她连声音都像这碗汤,规矩,本分。 谭屹垂下眼。他握住白瓷汤匙,刚要舀起—— “屹,这豆腐羹清汤寡水的,一点营养都没有。” 甄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她娇嗔着凑近,将自己面前那盅浓郁的花胶炖鲍鱼推到了谭屹面前。瓷器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刚好挡住了黎春盛的那碗清汤。 “老公,你这几个月在外面肯定没吃好。这花胶我让人炖了一上午,你喝这个补补嘛。” 甄乔眨着眼,满脸都是理所当然的娇媚。 黎春站在一步之外,没有说话。谭家上下都知道,大少爷从来不喝这么浓腻的补汤。 空气安静了两秒。 谭屹拿着汤匙的手悬在半空。他看着手边那碗细如发丝的文思豆腐,又看了看面前浓郁的花胶。 随后,他笑了笑,温和地说:“好。” 他把黎春盛的那碗汤往旁边推了推,腾出地方,端起了甄乔给的炖盅。“谢谢乔乔。” 黎春看着自己端过去的那只碗,被毫无留恋地推开。她没动,只是把手收回身前,交迭着,像一个最标准的管家那样站着。 “呵。” 安静的餐厅里,谭司谦发出一声轻嘲。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大嫂口味真重。赵师傅切了这么久文思豆腐,顶级火腿吊的清汤,一句‘清汤寡水’就打发了?” 甄乔脸色微变,刚要发作。 谭家洛突然站了起来,长臂一伸,直接把谭屹手边那碗被推开的豆腐羹端了过去。十八岁的少年人不讲规矩,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他把空碗重重一顿,直勾勾地盯着黎春:“大哥不喝我喝!春春姐,以后这种好东西,先给我。” 谭屹看着自己的小弟,眼底很深,看不出情绪。他只是拿着勺子,无声地搅动着那盅花胶汤,却迟迟没有喝。 饭局继续。 主菜上了,是一条清蒸东星斑。火候正好,鱼肉雪白。 黎春上前,拿过公筷和银勺。按照谭家的旧例,最嫩、最少刺的鱼腹肉,该由管家夹给许久未归家的谭屹。 她低着头,挑得很仔细。软刺一根根被剔除,动作稳得出奇。然后,她把那块干干净净的鱼肉,夹到了谭屹的碟子里。 “大少爷,鱼腹去刺了,欢迎回家。” “谢谢。” 谭屹看着那块鱼肉,刚要动筷—— “哎呀……嘶……”甄乔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筷子掉在了桌上。 “怎么了?”谭屹转头。 甄乔委屈地举起那只缠着纱布的手,眼眶红了:“老公,我的手突然好疼,拿不住筷子……我也想吃鱼,你盘子里那块喂我吃好不好?” 一边说着,她斜过眼,看向站在谭屹身后的黎春。 明明只是一个再拙劣不过的挑衅。可黎春发现,自己居然连看一眼谭屹的勇气都没有。 谭屹沉默了。 桌面安静得连细微的呼吸声都听得清。他的下颌微微绷紧了一下,但很快,那点微不可察的僵硬就被他一贯的温润掩盖。 “好。”他低声应了一句。 他拿起筷子,夹起黎春刚刚低着头、一点点挑净刺的鱼腹肉,放进了甄乔的碗里。 “慢点吃。”他嘱咐道。 甄乔得意地笑出了声,声音很甜:“谢谢老公,老公最疼我了。” 黎春看着那块鱼肉。 那是她亲手剔干净的鱼肉,现在,成了别人碗里的恩爱。她不觉得疼,只是觉得很累,一种浑身血液都被抽干的疲惫和冷意。 “啪。” 一声脆响。谭征放下了筷子。 他拿过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大嫂,那块鱼,是黎管家按谭家的规矩,专门给大哥接风的。” 他看着甄乔,继续说:“大嫂手上有伤,想吃无刺的鱼,可以吩咐小吴去处理。但在餐桌上,强行截留管家给大哥的接风菜,这不合规矩,也丢体面。” 甄乔的脸瞬间涨红:“阿征,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吃老公一块鱼,怎么就不合规矩了?我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砰!” 谭家洛猛地踹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某些人吃个饭唧唧歪歪,看着就倒胃口。” “家洛!怎么没大没小的。”谭屹沉下声。 “哎哟,四弟,生这么大气干什么。” 谭司谦靠在椅子上,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冰冰地盯着黎春,“人家是明媒正娶的大少奶奶,别说抢块鱼,她就是要掀桌子,大哥也得叫好。咱们黎管家算什么,拿谭家薪水的下人而已,受点委屈怎么了?” “春春姐才不是下人!”谭家洛双眼发红,猛地瞪向谭司谦。 眼看火气就要压不住。 “各位少爷。” 一道清冷、规矩的声音,轻轻地落在餐桌上。 黎春往前走了一小步。 “是我考虑不周。”她低着头,声音很稳,“大少奶奶手上有伤,我没能提前让厨房准备无刺的菜,是我的失职。” 说完,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没有辩解,没有委屈。她用最专业的姿态,亲手在自己和这些天之骄子之间,画下了一条无法逾越的楚河汉界。 谭屹坐在主位上。 没有人看到,在桌布垂落的阴影里,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西裤的布料,骨节因为极度的用力,泛出骇人的青白。 “黎管家说得对。” 片刻后,谭屹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微微有些哑。 “这是乔乔的小情趣,没事,吃饭吧。” 他这话一说,这场闹剧就算画上了句号。甄乔赢了,嘴角带着笑,等着谭屹给她夹菜。 谭征低头吃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谭司谦喝光了一整杯红酒,表情似笑非笑。谭家洛沉下脸,没再说话。 再没有人动筷子碰那条东星斑。 盘子里那条特地拿回厨房去了刺的东星斑,就这样,一点点地,彻底凉透了。 那个骄阳一样的少年死了? 饭后的客厅,气氛有些微妙。 谭屹坐在主位单人沙发上,双腿交迭,姿态放松。新换的白衬衫洁白如雪,温润的眉眼间带着长兄独有的宽和。 他端起茶盏,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目光落在谭征的脸上。 “阿征,听说你前阵子胃又疼了?” 谭征:“小毛病而已,大哥不用挂心。” “事再多,也大不过身体。最近上面在收紧。陈家那边也很微妙,步子放缓些,你也正好休息休息。” 谭屹放下茶盏,语气随之深远了几分。 谭征点头应下。 谭屹微微颔首,视线自然地滑向一旁的谭司谦:“司谦呢?最近怎么样?” “下个月进组,去大西北吃沙子。好在风沙再大,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熏得人头疼。” 谭司谦勾起唇角,这话带着暗示,直指甄乔。 谭屹似乎并不关心哪来的“味道”,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前阵子我去那些偏远的区县调研,一路上的广告牌,倒经常能看见你。” “那是资本砸出来的,到是大哥管辖的地界,我这点名气算什么?” 谭屹看着他,眼神深了几分:“声名在外,总是不自由一些。” 谭司谦难得收起了平日的做派,正色道:“大哥,我懂的。” 甄乔终于按捺不住,她贴近谭屹身边,身体柔若无骨地往他肩头靠,加入了对话: “对了司谦,我和广电那边的几个高层很熟。你明年的那个大奖,我帮你去走动走动,保证给你拿下。” 客厅里静了一瞬。 谭司谦眼里划过一抹讥诮:“大嫂费心了。不过我谭司谦拿奖,向来只靠实打实的演技。” 甄乔脸上的娇笑瞬间僵住。 “乔乔也是一番好意。” 谭屹开口了。 他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身,面向甄乔,也稍稍避开了甄乔贴过来的重量。 “都知道你一片好心。不过司谦想凭自己的本事在圈子里立足,做家人的,由着他去拼就好。” 他拍了拍甄乔的手背:“你手上有伤,这几天就安心养着。旁的事情不需要操心。” 甄乔纵有不甘,在这样谭屹滴水不漏的体贴面前,也只能咽下。 安抚完妻子,谭屹看向低头打游戏的谭家洛:“家洛,高叁累不累?” “大哥,我跟朋友组了技术团队,准备直接做游戏。读大学太浪费时间,我想早点创业。” 谭征和谭司谦的目光,同时落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幺身上。 谭屹眼底却透出赞赏:“想做自己的事业,大哥支持。” 谭家洛眼睛一亮。 “但家洛,建大厦得先打深地基。当年沉骁尧边读研边创业,我相信你会比他做得更好。” 沉骁尧的游戏公司是个传奇,算法和传感器垄断了全球虚拟现实赛道。谭家洛懂这句话的分量。 他抿紧唇,不再争辩,闷声道:“知道了,大哥。” 说话间,少年的余光隐秘地扫向一旁端着茶盘的黎春。 …… 黎春穿梭其间,添茶、倒水,像一块冷硬的黑色背景板,将所有暗流隔绝在制服之外。 主家不问,管家不语。她只能用余光注视着谭屹。 看他用最温和的语调,游刃有余地操纵着这台庞大的家族机器——指引谭征,提点司谦,压制家洛,又四两拨千斤地挡回甄乔。 他早就是一个极其高明的上位者了。 他懂所有人,可他自己呢?那颗藏在温润皮囊下的心,不累吗?那些在基层熬过的苦,一路拼杀的血雨腥风,他总是轻描淡写。 黎春眼底泛起一丝涩意,随即又自嘲地垂下眼睫。她一个管家,有什么资格去心疼他? 几人消食,移步后苑。 粗壮的香樟树下,旧秋千在风中轻晃。那是谭屹亲手画的设计图,也是这群天之骄子与她这个管家女儿,为数不多的无忧岁月。 甄乔看着这片略显古朴的园子,嫌弃地皱起了眉头。她指着那棵香樟和旁边的几株腊梅开口。 “屹,这院子里的树也太老气了。明儿我让人把这些都挖走,换成南美空运过来的巨型龟背竹,再弄个欧式喷泉。” 谭司谦嗤笑:“大嫂是打算把这里改成暴发户的植物园?” 甄乔气急,转头看向谭屹,“老公!” 谭屹负手立在树下,看着旧秋千,神色难辨。 “谁敢动这里一根草?!”谭家洛炸了毛。 谭征按住四弟的肩,看向黎春:“黎管家,你怎么看?” 黎春上前一步。“南美洲植物属于热带喜湿喜阴植物,S市秋冬干冷,强行移植不仅存活率极低,后期维护成本也高昂,极易滋生热带病虫害,对谭宅的木质建筑结构会造成威胁。” 她继续说道:“此外,谭宅的园林设计出自国宝级大师之手,讲究的是‘四时之景不同’的江南风骨。若强行加入欧式喷泉与热带植物,在风水与动线上,都会破坏原有的意境。” 一番话,有理有据,无从辩驳。 甄乔被堵得哑口无言。 “你……一个管家,敢质疑我?!” “好了,乔乔。”谭屹出声了。 他走过去,动作轻柔地揽住甄乔的肩:“黎管家也是出于专业考量。你脚上有伤,我扶你回去休息。” 从始至终,他没看黎春一眼。 黎春立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们相偎离去的背影。 …… 黎春回到位于一楼的管家卧室,反手锁死了门。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有电脑显示屏散发着幽微的蓝光。 屏幕上,是一个极度加密的文件夹。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甄乔在AN酒店,与那个神似谭司谦的陌生男人走入电梯的照片。L调查,男人叫余骞,是个打着“小谭司谦”名号博出位的新人。 另一样,是一份电子化验单。从甄乔房间垃圾桶的纸巾碎屑上,检测出了高浓度的催情致幻剂成分。 可是……这些还不足以把甄乔钉死。 而且,谭屹对甄乔如此温柔体贴,如果他真的很爱甄乔呢? 黎春咬紧了唇。 如果那个家破人亡的梦境是真的,那她必须早点行动,拔除隐患! 她熟练地调出一个新注册的海外匿名服务器。 将照片和化验结果打包。收件人:Tan.Y 这是他的私人邮箱。 设置定时发送。 按下“回车”键的那一瞬,黎春仿佛抽干了浑身的力气,瘫软在椅背上。 * 傍晚用餐,黎春特地站到了谭屹身后不远处。 “嗡——”极轻的震动。 时间卡得刚刚好。谭屹瞥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随手拿起。 隔着几步的距离,黎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指尖点开了附件照片。 视线触及屏幕的瞬间,谭屹捏着手机的指骨猛地绷紧,动作有半秒的僵滞。 可下一秒,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完美得无懈可击。 “老公,怎么了?”甄乔凑近。 谭屹偏头看她,眸光深邃而平静,唇角甚至挑起一抹温润的笑:“没什么。” 说罢,他自然地夹起一只虾,剥去虾壳,放进甄乔的瓷碗里。 黎春的心,却像坠入了无底的冰窟。 他看到了。那是他妻子不轨的铁证。可他竟然……毫无反应? 黎春死死盯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只觉后背爬上一阵入骨的寒意。 那个曾经干净到耀眼的少年,也许早就死在权力的攀爬里了。此刻端坐于此的,是一个城府极深、她无法窥探的深渊。 她承受不起的后果 晚饭后,黎春将餐后甜品端上桌。 血橙意式冰霜,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谭家洛几口解决了一个,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碎屑,随口问道: “大哥,你什么时候回Z省?” “今天晚上。” “这么急?” 谭家洛诧异地抬起头。 甄乔也愣住了,脸上的娇媚僵在眼角。 “屹,为什么不在家里过个周末,周日晚上再走?” “今晚我们一起走。先去云锦名邸。” 谭屹转头看向甄乔。 “住在这里挺好,为什么还要去那里?” 甄乔不解。 “谭宅这边设施不方便,你现在脚受了伤,需要绝对的静养和辅助设施。云锦名邸那边,我已经安排了最专业的骨科医疗团队和二十四小时高级看护。吃过晚饭我们就过去,明天正好顺路去二十四间堂,我也很久没有拜访岳父岳母了。” 谭屹的语气妥帖,俨然一个体贴妻子的完美丈夫。 甄乔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她试图挽回余地。 “……我觉得住在这里挺好的,还能照应照应阿征他们几个……” “我下周要飞欧洲。” 谭征声音清冷,毫不留情地斩断了她的话头。 “我下周排满了宣传通告,连轴转,就不劳大嫂费心照顾了。” 谭司谦靠在椅背上,转着手中盛放甜品的水晶高脚杯。 “我住校,下周就不回家了。免得大嫂拖着伤腿还要‘照顾’我。虽然,我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照顾。” 谭家洛补了最后一刀。 叁兄弟,叁句话,将甄乔堵得严严实实。 甄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站在一旁的黎春,心底却泛起了一丝疑惑。 谭征突然要飞欧洲?可他之前明明交代过,下周二有重要客人,要在谭宅设宴。 谭司谦排满了通告?但他前天还在挑剔下周谭宅的菜单,甚至指定了周叁要吃霜降和牛。 谭家洛明明说,巴不得天天回谭宅,一点也不想住校。 这兄弟叁人,仿佛达成了一种不可言说的默契,将甄乔名正言顺地“请”出谭宅。 “听话。”谭屹微微倾身,一只手按在甄乔的肩膀上。 明明是极尽温柔的动作,甄乔却莫名打了个寒颤。她对上谭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这件事就这样敲定了。 * 夜色降临,谭宅门廊内。 叁只巨大的LV硬箱,被司机搬上了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谭屹立在车前,与叁个弟弟依次告别。 转身走向车门时,他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 黎春就站在车门旁一步之遥的地方恭送。夜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低着头,双手交迭。 谭屹的视线,越过夜色,落在她白皙的后脖颈上。那目光停留了一秒,才收回视线。 “走吧。” 谭屹对司机吩咐,坐进车里。 “砰——” 车门关上,隔绝了视线。 黎春看着车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终化作两个模糊的红点,隐没在林荫道的尽头。 谭屹回来了,又走了,还带走了甄乔。 黎春本来应该松一口气的。 可是,夜风吹起她的碎发,她只觉得冷,心往下沉。 她转过身,走回谭宅。 * 深夜,黎春登录那个匿名邮箱。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Tan.Y 她颤抖着手点开,里面只有冷冰冰的两句话: 【不管你是谁。收起你多余的好奇心,甄乔是我的妻子。立刻销毁你手里所有的东西,如果再让我发现你试图针对她,我会让你承担你绝对承受不起的后果。】 承受不起的后果…… 黎春死死盯着这几个字。眼眶酸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猜到是她了吗? 也许吧…… 可这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甄乔私下里有多龌龊,这些铁证,在谭屹眼里,终究抵不过甄家的背景和谭氏的颜面。 又或者,有更诛心的答案——他其实深爱着甄乔。爱到宁肯生咽下这泼天的屈辱,也要用尽全力将妻子死死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那她黎春算什么呢? 一个妄图僭越的管家,一个入戏太深、自作多情的小丑罢了。 回想起放弃大好前程重返谭宅前,那无数个日夜的挣扎,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荒诞至极的自我感动。 这封寥寥数语的邮件,轻而易举地抽干了她脊骨里所有的力气。 她曾固执地把自己当成一个隐忍的救世主,以为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替那个逆光而立的温润少年挡下命中死劫。那是她漂泊的岁月中,唯一的精神图腾。 可直到此刻她才惊觉,那个少年早就死了。她的图腾轰然倒塌,捧出的一颗真心被人随意扫落在地,无处安放。 算了吧。 黎春脱力地闭上眼,将身体深深陷进椅背。 不用等什么五年了。哪有那么多大厦将倾的预言,一切不过是她求而不得的痴心妄想。等攒够了开猫咖的钱,就走吧。 …… 枯坐了许久,她终于木然地爬起身。 铺开地垫,她开始做高强度的核心训练。卷腹,起身,再卷腹。 大口喘气,汗水大颗落下。 她近乎自虐地榨干每一丝体力,试图用剧烈运动分泌的多巴胺,去强行堵住心口那个血洞。 力竭后,她跌入了一个昏沉的梦。 梦里的谭宅没有大雨。 眼前是离开谭宅的那条林荫道,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往外走,身后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看见那个骄阳般的少年站在阴影里。 一门之隔,他在门内,她在门外。 她转回去,想去拉他的手。他却用力地将她推出门外,让她站在阳光下。 她怔怔看着他,舍不得离开。 他用那双依然干净的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润的声音落在风里: “春春,走吧,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别回头。” 他退回黑暗,脸庞渐渐模糊,直到彻底看不清。 醒来时,天还没亮,黎春摸了一把脸,满手湿凉。 原来,梦里没有下的那场大雨,全落在了她的脸上。 小狼狗和顶流的角逐 周日清晨。 晨光刚刚穿透庭院里的树叶,谭宅的篮球场上便响起了沉闷有力的“砰砰”声。 谭家洛一早就拉着黎春,看他打球。 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背心,运球、起跳、上篮,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属于十八岁少年的朝气和爆发力。 黎春臂弯里搭着消毒烘干过的柔软毛巾,手里端着托盘,放着调配好的运动饮料,规规矩矩地站在球场边缘。 “唰——” 一个漂亮的叁分空心入网。 谭家洛转身,大步走到场边,一把拿过黎春手里的毛巾胡乱擦了把汗。 “春春姐,都说了你别站着,坐下看。” 他语气霸道,动作却带着讨好,伸手要按她的肩。 黎春避开,依言在藤椅上坐下。 有了观众,谭家洛打得更凶了。几轮暴扣下来,他微喘着停在她面前,仰头灌下半瓶水。喉结剧烈滑动,汗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砸向锁骨。 “下周叁下午学校家长会,你会来吧?”他眼睛亮得烫人。 “行程已排进备忘录,如果二少爷和叁少爷没空,我会参加。” “那你那天……能不能别穿这身管家服?” 他凑近了些,带点撒娇的鼻音,“就像以前那样,穿你自己的裙子来学校,行吗?” 黎春心底微软。她想起跟着母亲去接他放学,那时候他才到她下巴,牵着她的手,乖得很。 “好。”她轻声应允。 “太好了!” 少年一时忘形,张开长臂,一把将她连人带椅搂进怀里。 少年人抱的那么紧,勒得黎春喘不过气。 薄荷混着微热的汗水味,极具侵略性,将黎春严密包裹。 结实的胸肌,压迫着她胸前的柔软,他狂乱的心跳,一下下重重砸在她的敏感处,震得她呼吸都乱了。 “四少爷,放开。” 黎春伸手去推,指尖触到一片坚硬滚烫。 “哟,大清早就来这出?”慵懒讥诮的声音横插进来。 谭司谦穿着宽松家居服晃过来,视线扫过两人,含情眼底结着薄冰。 “谭家洛,打个球还要抱着管家要糖吃,当自己叁岁?” 谭家洛松手,脸色沉下来:“我姐姐疼我,抱一下怎么了?总好过某些人平时装清高,病了还死乞白赖缠着人家照顾,可惜姐姐根本不待见你。” 谭司谦眯起眼,危险地笑了:“黎管家,那天夜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火药味一点即燃。 黎春顿觉头疼,语气公事公办:“二位少爷,作为管家,两位都是我全心全意服务的对象。” 谭司谦没理她的解释,脱下外套,露出极具观赏性的肌肉线条,与谭家洛青涩的野性截然不同。 “光耍嘴皮子没用。来,1V1,哥教教你规矩。” “行啊。输了的在家族群发语音学叁声狗叫。敢不敢?” 谭家洛把球砸向他。 “输了别哭着找妈。” 谭司谦稳稳接球。 球场上顿时响起了激烈的球鞋摩擦声。 谭家洛是高中校队的主力,年轻气盛,球风彪悍,全是硬碰硬的打法。 而谭司谦原本就是篮球高手,之前为了拍一部竞技题材电影又跟着国家队集训了几个月,看似动作随意,实则走位极其刁钻,防守滴水不漏。 两人在场上较着劲,互不相让,每一次身体对抗都像是动了真格的。 这不是切磋,是雄性争夺领地的本能角逐。 动静太大,惊动了二楼。 谭征穿着深蓝居家服走到场边,冷眼看着缠斗的两人。 “怎么回事?” “回二少爷,叁少爷和四少爷在进行晨间体育锻炼。”黎春面不改色。 谭征在藤椅坐下,目光扫过两个总不自觉拿余光瞥向黎春的弟弟,翻开平板浏览新闻。 “去给我磨杯黑咖。” “是。” 黎春转身走向室内的吧台。 就在她转身的这短短几秒钟里。场上的谭家洛下意识地用余光追随了一下她离去的背影。 高手过招,最忌分心。 谭司谦极其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破绽,一个极其漂亮的假动作虚晃,带球直接突破了谭家洛的防线,高高跃起,一记势大力沉的单手劈扣! 眼见篮球就要砸入篮筐。 谭家洛急于回防,脚步逆向发力过猛,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朝后摔倒在塑胶场地上,手肘和膝盖在地面上搓出一道血痕。 “嘶——” 谭征和谭司谦上前,确认是皮外伤。 刚端着咖啡走出来的黎春见状,立刻快步走过去。 “我马上叫周医生过来!” “不用!一点擦伤而已,你扶我进去,帮我消个毒就行。” 谭家洛一把拉住黎春的手腕。 谭司谦转着球:“挂彩了算你走运,平局。不欺负伤员。” “你少得意。下次赢的肯定是我!” …… 一楼,谭家洛的房间。 生理盐水冲走脏污,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擦拭破损的皮肉。黎春低着头,神情专注。 黎春弯着腰,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一道极小的缝隙。 谭家洛的视线,顺着那道缝隙贪婪地钻进去,流连在她莹润的皮肤上。 “春春姐……”他呼吸有些粗重。 “疼吗?”黎春动作放轻。 “不疼。” 他突然反手,一把攥住她拿棉签的手。 那双朝气蓬勃的眼睛里,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再等我几年。等我建好自己的公司,能真正独当一面……到时候,我来替你遮风挡雨,你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黎春手一顿。 她抬眼,透过镜片看着这双真挚的眼。没说话,只是一寸寸、坚定地将手从他掌心抽离。带血的棉签扔进废弃桶,撕开创可贴,平整地贴好。 无声的动作,像兜头一盆冰水。 谭家洛眼底的光暗了:“你是不是从没把我的话当真?在你眼里,我永远只是个需要你照顾的小孩?” 黎春起身整理药箱。 “四少爷当然不是小孩。您是谭家未来的顶梁柱。” 她看着他,语气滴水不漏,“能看着您成长,是身为管家的荣幸。我不需要任何人遮风挡雨,在谭宅履行职责,就是我的价值。” “这些话都是哄我的,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谭家洛眼圈发红,死死盯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面具,“我想要你把我当个男人,眼里只有我。” 撞进他毫无保留、甚至带着祈求的视线,黎春心尖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这样炽热、不顾一切的告白,蛮横地拨开她的壳。 可是,他才十八岁。 她脑海里浮现的,还是当年那个牵着她衣角的小男孩。他只是错把曾经积年累月的习惯和依赖,当成了爱情。 黎春垂眼,将那一丝动容彻底敛去,后退半步。 “四少爷打球受伤,情绪有些激动。” 她声音恢复了姐姐对弟弟的温和疏离,“您只是习惯了我的照顾,等您再长大些就会明白,刚才的话有多孩子气。” “孩子气?” 谭家洛瞳孔猛缩,他不仅没退,反而猛地跨前一步,修长的长腿霸道地挤进她的双腿之间,将她死死抵在身后的书桌边缘。 他扣住她正要收回的手腕,拽着她的手,顺着自己汗湿的颈窝一路往下,狠狠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左胸口。 薄薄的运动背心早就被汗水浸透,紧绷在贲张的肌肉上,黎春的掌心清晰地感受到他坚硬滚烫的胸肌,甚至擦过了某处凸起的一点。 那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震得她掌心发麻。 谭家洛低下头,近乎痴迷地嗅着她颈窝里清冷的草木香。一米九的高大身躯严丝合缝地贴着她,身下因为极度渴望而叫嚣的骇人之物,正隔着布料,顶在黎春的小腹上。 他逼近她,声音带着喘息:“春春姐,你摸摸这里……下面也是。一个孩子,面对你的时候,会这样吗?” 荷尔蒙的冲动不等于爱情 黎春的手被死死按在那块滚烫的胸肌上。 掌心下,少年的心跳剧烈;身下的坚硬的昂扬,无法忽视。 黎春下意识往回缩手,却被钳得纹丝不动。 “四少爷,剧烈运动后肾上腺素飙升,心率过快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请不要把荷尔蒙的冲动误解为爱情。放手。” 谭家洛死死盯着她,眼尾逼出一抹执拗的猩红。他忽地冷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白与残忍,逼近她耳畔:“怎么?只有大哥那种成熟男人,才配得上你的‘爱情’?” 一刀见血。 黎春血色褪尽。那张焊在脸上的管家面具“咔嚓”裂开,鲜血淋漓。 “你不要胡说!” 她厉声打断,声音里终于泄露了一丝发颤的难堪。 谭家洛看着她惨白的脸,知道自己一刀捅中了要害。眼中的狂热退去,只剩深不见底的挫败。 他慢慢松手,高大的身躯逼近,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你可以骗我,也可以骗你自己。但我说过的话,绝对算数。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比大哥差。他连自己的妻子都管不好,根本护不住你!” “四少爷!慎言!” 黎春拿着药箱的手有些发抖,“伤口处理好了,您好好休息。” 她转身快步离开,没有回头。 …… 谭家洛一反常态地沉默,面前的牛排切得七零八落,一口未动。谭征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幼弟。谭司谦则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黎春。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发闷,直到谭征放在手边的平板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视频通话请求,备注:母亲。 谭征拿餐巾擦拭干净手,划开接听键。 谭征拿餐巾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按下接听。屏幕里,沉淑仪穿着睡袍,背景是H岛别墅的深夜。 “妈。”谭征声音温和。 “妈,怎么这么晚查岗?”谭司谦凑进镜头。 听到声音,谭家洛扔下叉子挤过去:“妈!爸的身体怎么样了?”少年气瞬间回笼,仿佛刚才那场偏执的对话只是黎春的一场幻觉。 “好多了。昨天还钓了条超大的金枪鱼。” 沉淑仪笑着应答,目光却越过叁个儿子,往后寻,“春春呢?站近点让阿姨看看。” 黎春心底微暖,顺从地上前小半步,微微欠身入画:“夫人。” “哎哟,怎么瘦了?” 沉淑仪语气里满是长辈的疼惜,“是不是这几个混小子折腾你?他们要是欺负你,只管跟我说。” 谭家叁兄弟神色各异,谁也没出声。 黎春抿起极浅的笑:“夫人放心,少爷们都很照顾我。” 沉淑仪犹豫片刻,开口道:“甄乔跟我说,怕你一个人管着内宅太累,想安排几个她用惯的人手过去帮衬……” 黎春眼睫微垂。甄乔这是在沉淑仪面前上眼药,想往谭宅安插眼线了。 谭司谦嗤笑一声:“大嫂这手伸得也未免太长了点。前两天刚在餐厅‘自残’,还没消停呢?” 谭征淡声表态:“谭宅人事有严格流程,不劳她费心。” 谭家洛跟着冷哼:“我不需要外人进门,看着碍眼。” 沉淑仪叹了口气:“她也是好心……可惜屹屹在那么远的地方,她也不习惯跟着去。” “千金大小姐哪吃得了那种苦。” 谭司谦嘴角挂着嘲弄,“正事不干,一天到晚作妖。” 关于甄乔塞人的风波,在叁兄弟的联手抵制下,暂且搁下。 挂断电话,谭征站起身:“明晚有商业应酬,不回来吃。” 谭司谦跟着起身,路过黎春身边时,低声道:“巧了,我明天也有封闭通告。明晚这宅子,可就剩你了。” 谭家洛转头:“春春姐,下周末我回家。” 黎春:“不是说周末住校吗?” “我改主意了。”少年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了餐厅。 …… 残阳如血。 一辆张扬的红色法拉利停在台阶下,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谭家洛换了身黑色高定休闲装,单肩挂着背包,站在车门前。 俨然一个帅气贵公子,但是目光直勾勾锁死在台阶边缘的黑色身影上。 黎春穿着一丝不苟的制服,双手交迭,标准四十五度鞠躬:“四少爷,行李已安置妥当,祝您学业顺利。” 谭家洛拉车门的手顿住。他没上车,猛地转身,叁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径直停在黎春面前。 少年低下头,带热度的呼吸混着薄荷味,直直扑在她耳畔。 “周叁,穿那条白色的碎花裙。我想看。” 黎春的眼睫微微颤动。那条裙子,是她少女时代的缩影,去英国后就一直压在箱底。 她没应声。 谭家洛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坐进驾驶座。 车子像一道红色的闪电,撕裂晚风绝尘而去。 黎春直起身,看着空荡荡的林荫道,疲惫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 深夜,谭宅归于寂静。 洗去一身疲惫的黎春靠在床头,听着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 她拿起手机,点开卢凌霄的微信:【明天周一,有空一起吃个饭吗?上次的事,还没谢你。】 不到半分钟。 卢凌霄:【太巧了,我明天调休。】 黎春:【想吃法餐还是牛排?】 卢凌霄回了条语音:“吃什么西餐?你在英国不是天天念叨着想吃火锅吗?” 黎春眼底泛起笑意,找了家城西最火的重庆火锅,发了定位过去。 刚切回主界面,闺蜜冯艳的消息狂轰滥炸过来。 【春春,你双休日也没空,好久没见你了!】 【今天去看了谦谦配音的动画电影,那声音太撩了!什么时候出来放风?】 黎春血液渐渐回温:【明天白天可以,你出得来吗?】 冯艳:【没空啊!最近时尚周,编辑部忙疯了,我连谦谦的宣传会都去不了![大哭]】 黎春回了个【摸摸】,冯艳突然甩过来一段音频。 【你听听!粉丝太会剪了,听了耳朵会怀孕,绝经直接来初潮!!!】 黎春:…… 黎春知道冯艳的尺度,不太想点开。但,不点开点评一下,估计要被电话轰炸。 多年后,她回想这一段,还是悔不当初,恨不得把冯艳绑在火箭上,发射到小黄人星球。 原来,黎管家还有这样的爱好? 黎春随手点开音频。 刚一播放,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如同贴着耳膜炸开,带着强烈的颗粒感和让人头皮发麻的磁性。 “长本事了,躲了我这么多年。” 背景音是锁链清脆的碰撞,以及一段男性压抑、急促的喘息。 “还嘴硬?我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耗……” 伴随着重物撞击门板的闷响,还有某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泥泞的水声纠缠。 “这么盯着我看?让我尝一尝……别乱动……别怕,不疼的。” 语调百转千回,餍足中透着色气,仿佛每一个字都是贴在赤裸的皮肉上呢喃出来的。 黎春脑子“嗡”地一声,那低音像带电的刷子,在尾椎骨上狠狠刮过。耳根瞬间红透,她像触电般颤抖着手指,猛地按停了播放。 太太太工口了! 这尺度……现在的技术粉简直是疯了! 更要命的是,这声音的主人,此刻就睡在她楼上! 冯艳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可以直接高潮?想不想被他按在门板上狠狠欺负?!】 这个大黄丫头!黎春觉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复才能显得不过于正经,又保留本就不多的底线。 “叩、叩、叩。” 房门突然被敲响。 黎春吓得一哆嗦,手机“吧嗒”一声砸在被子上。 大半夜的,谁?不会是谭司谦这个“正主”来敲门吧?! 她赶紧扯过管家服披上,将微乱的长发束成马尾,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拉开门的刹那,所有的惊慌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寒潭。 是谭征。 黎春那口吊在嗓子眼的气还没完全松下,便被另一种更深沉的压迫感攫住。 他穿着另一套深蓝色居家服,领口严整,禁欲到了极点。走廊微弱的冷光打在他冷峻的侧脸上,金丝眼镜折射出一道冰冷的流光。 “二少爷。” 黎春低下头,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栗。那抹由音频诱发的、熟透了的绯红,从颈间一路烧到耳根,在冷光下无处遁形,艳丽得惊心动魄。 谭征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她绯红的脸颊。 “看你房间灯还亮着,就敲门了。” 男人的嗓音清冷低沉,“周二的朋友聚会照旧,徐助理把名单和细节发你了,确认一下。” “是,我马上看。” 黎春如蒙大赦,急于结束这场对峙。她抓起手机,点亮屏幕,想要划掉微信去切邮箱。 然而,人在极度心虚时,身体总会背叛理智。 她本想滑掉对话框,轻颤的指尖偏偏戳中了那条音频的进度条。 刚才慌乱中拿手机,音量被误触到了最大。 寂静的深夜走廊,男人的声音突兀地炸响: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求饶的劲儿哪儿去了……嗯?” 是谭司谦的声音。 不是屏幕里那个矜贵的顶流,而是一种带着汗水湿气、仿佛贴着女人私密处细细研磨后的沙哑,情欲烧透。 黎春简直要疯了。 她发狠地去戳屏幕,可手机像是中邪了一样,卡在那里毫无反应。 音频在继续。 布料被暴力撕裂的刺耳声,混着低吼: “别闭眼。我要你记清楚这种感觉……真乖……” 水声、喘息声、布料摩挲声,在深夜的谭宅,显得如此色情、生动。 紧接着,粉丝“神来之笔”配上的一段破碎女声吟哦响起,伴随着谭司谦病态而餍足的质问,彻底击穿了最后一丝体面: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他们有没有这样碰过你?” “啪。” 黎春终于按灭了屏幕。 死一般的寂静。 黎春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倒流进冰窖。 她不敢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上方投射过来的那道目光,已经从冰冷,变成了某种更可怕的凝视。 他听出来了吗? 那是谭司谦的声音。 谭征没动。呼吸频率都没变。唯有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像是一场即将席卷一切的飓风中心。 黎春死死咬住下唇,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抬起头。撞进他视线的刹那,泰山压顶般的压力当头罩下。 “好听吗?” 谭征开口了。 嗓音比平时压得更低、更哑。他缓缓抬手,摘下了那副象征着克制与理智的金丝眼镜。 没了镜片的阻挡,那眼里翻涌着的幽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让黎春更加心惊肉跳。 他往前迈了一步,跨过门槛,将黎春完全逼进房间。 他逼近一步,她便慌乱地后退一步。 他向前,她向后。 一步、两步。 黎春看着那双眼睛,想到人在被虎豹吃掉之前,是不是也是和野兽的眼睛这样对视。 直到她的小腿肚撞上床沿,跌坐在柔软的被褥上。 谭征修长的手指搭在居家服的领口,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那颗永远扣得严丝合缝的纽扣。 他俯身,单手撑在她侧脸的床铺上。属于男性的宽阔阴影彻底将她笼罩,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声音低得像是一把钩子。 “原来,黎管家还有这样的爱好?” 禁欲二少的隐秘规训 低沉的嗓音在空气中震荡。 不似音频里那种刻意营造的黏腻喘息,谭征的声音如冷玉击冰,带着上位者的绝对压迫感。 黎春的后背贴着床,退无可退,手指攥紧了床单。 “二少爷,这是……误会。”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发虚,“是朋友发来的恶作剧,我手指打滑才……” “……是么。” 谭征没有退开。他单手撑在她身侧的床铺上,高大的身躯又往下压了寸许。 属于他身上那股冷香,将黎春严丝合缝地罩住。 他居高临下,巡视着她绯红的耳根、颤抖的睫毛。 由于刚才退得太慌乱,匆忙披上的管家服已经朝两边滑开,随着她因为极度紧张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一大片丰润的莹白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 谭征的视线,在那片雪白上停顿。 “司谦的台词功底,确实有长进。” 谭征薄唇微启,气息若有若无地扫过黎春敏感的耳廓,激起她一阵战栗。 “不过,只有毛头小子,才靠撕扯布料和逼问,来索要存在感。” 黎春的心一紧。 他听出来了。 他不仅听出了是谭司谦,还在极其冷静地……解构那段不堪入耳的音频。 谭征微凉的指骨,极其缓慢地顺着黎春的手背滑下,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酥痒,慢条斯理地抽走了她死死攥着的手机。 “咔哒——” 手机被他随手扔在一旁的矮柜上。 失去了手机,黎春感觉自己像被剥了壳的蚌,赤裸裸地坦露在无情的审视下。 谭征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那上面已经被她自己咬出了一排齿印。 嫣红、水润、透着一股被凌虐般的靡艳。 他突然抬起手。 黎春吓得猛地闭上眼。 然而,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落到皮肉上。 谭征那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食指,只是极其克制地,勾住了她管家服领口那颗纽扣。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指关节若即若离地抵着她的锁骨。 “真正的猎手,不需要逼着别人求饶。” 谭征的声音,带着一种胸腔共鸣的沉闷震颤,“只会让猎物,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声低语,简直是一剂见血封喉的催情毒药。 黎春觉得,那声音比谭司谦那刻意的喘息更加让人面红耳赤,一阵战栗的酥麻,顺着黎春的耳膜,一路麻到她的尾椎。 黎春对上他的眼睛,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渊里。像是冰山下的暗流,疯狂涌动,却被死死压制着。 这个男人,没有一个露骨的脏字,没有一个越界的抚摸,却比谭司谦的音频可怕一万倍。 黎春打了一个哆嗦。一股极其陌生的、混合着极致恐惧与隐秘快感的暖流,在双腿间悄然化开,濡湿了底裤。 怎么...湿了? 大脑在一瞬间被巨大的羞耻轰得空白。 两个人就这样极近地对峙着。咫尺之间,气息剧烈绞缠。 紧接着,又一股难以启齿的泥泞,不受控制地在腿心泛滥。黎春难堪到了极点,本能地夹紧了双腿。 那双清冷的黑眸如有所觉,极缓地垂下,视线扫过她紧紧夹拢的双腿。 谭征薄唇微勾,眼底划过一抹暗火。 黎春难堪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终于从窒息中找回一丝力气,猛地挣扎了一下,试图逃离这可怕的桎梏。 但他却并没有乘胜追击。 手指微松,他直起身。 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谭征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旁的金丝眼镜,重新架回高挺的鼻梁上。修长的手指搭上领口,将刚才解开的那颗纽扣,重新扣了回去。 一秒钟。 他又变回了那个禁欲到不近人情的谭家二少爷。 他理了理衣袖,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床上、大口喘息的黎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疏离: “黎管家如果晚上实在精力过剩,可以到书房来读财报,我不介意多给你加派几份工作。少听些不入流的废料。” 走到门边,他脚步微顿,连头都没回,只留下最后一句杀人诛心的轻嘲: “还有,晚上睡觉盖好被子……毕竟,贴身衣物湿着穿,很容易感冒。” 说完,他大步走出房间。 脚步声远去。 黎春脑子已经宕机,像被瞬间抽了骨头,脱力地软倒在床铺上。 房间死一般寂静,只剩她凌乱的喘息。 黎春抬起发颤的手,捂住眼睛。分不清是冷汗还是什么,已经彻底浸透了她的睡衣。 更难堪的,是身体深处无法忽视的异样。 她微微蜷起双腿。那一抹隐秘的泥泞感,无法忽视。 脑子里,谭征那句“贴身衣物湿着穿”反复回放,羞耻感像是海啸淹没了她。 黎春几乎是踉跄着跌进浴室,拧开水龙头。 她掬起冷水,狠狠泼在滚烫的脸上。抬起头,镜子里的女人眼尾泛红、眼神慌乱,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进入浴室,水温调至微凉,二十分钟后,才堪堪浇灭骨子里的酥麻与燥热。 换上干爽的睡衣回到床上,已过凌点。 矮柜上的手机屏幕还在明灭。黎春伸手拿过这个“罪魁祸首”。 冯艳的消息刷了屏: 【人呢?不会真的听晕过去了吧?!】 【回话啊!你不会在被窝里偷偷做什么坏事吧?[坏笑]】 看着这些虎狼之词,黎春的脸再次烧了起来。 她用力打字,有点咬牙切齿。 【被、你、害、死、了!】 对面秒回: 【哈?被男妲己抽空了?】 黎春:【我刚才不小心外放了。而且,被老板听见了。】 那边等了一会儿,正在输入,估计打了又删掉,终于发过来: 【卧槽?!!!那你岂不是完蛋了?!没把你开除吧?!】 开除? 黎春苦笑。她倒是想逃,还能留最后一丝体面。 可现在... 面子、里子全丢了...... 黎春:【没开除……这段时间别再给我发任何工口的东西,免得我心衰……】 …… 黎春以为自己会失眠的。 可刚沾上枕头,她就沉沉地坠进了梦境。 梦里很闷,连空气都是烫的。 起初是谭家洛。他将她反剪着双手,死死压在墙角。 十八岁少年惊人的体温扑面罩下,他连衣服都没脱,像头不知疲倦的小狼崽,死死扣住她的腰,不管不顾地往最深处撞。 又凶又急,硬得硌骨头。 她痛叫出声,喊着:“不对,不是这里!” 画面一转。 桎梏的力道松了,却变得湿热黏腻。谭司谦从背后贴上来,手顺着腰线往上,肆意揉弄着。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湿滑的舌尖舔过她耳廓的每一寸,用音频里那种嗓音,贴着她的耳畔哈气:“抖什么?怎么湿成这样了……” 粘稠旖旎的红光退去,四周剥离成死寂。 下身传来冰凉的触感。 是谭征。他穿着深蓝色的居家服,纽扣严丝合缝地系到最顶端,没戴眼镜。 黎管家是个有底线的正常人 谭征一手卡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而另一只手上那微凉的、骨节分明的长指,却毫不留情地破开了她最隐秘的泥泞,长驱直入。 寂静中,只剩下指节进出时捣弄出的黏腻水声。 他慢条斯理地搅动、按压,每一次都精准地碾在最敏感的软肉上。每抠弄一下,理智就被生生绞碎一寸,逼得她在极致的战栗中猛地收缩、溃堤—— “不要……不要了……到了!呃啊——” 黎春短促地叫了一声,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大亮了。 她仰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被窝里,腿心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余韵一波接着一波,绵长又持久地将她包裹。 大腿根处一片黏腻,贴身的内裤湿答答的,泛着凉意。 她仅仅是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腿,两腿间摩擦带来的余韵,便昭示着——她的身体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酣畅淋漓的高潮。 黎春把自己蜷缩起来,羞耻得不行。 疯了!这是什么梦? 她竟然被这叁个男人轮番按着,弄得一塌糊涂。 还...高潮了? 难道她潜意识里藏着这种见不得光的情欲?这样的她,和甄乔有什么区别?! 谭家的男人有毒。一定是她单身太久,和这些男人靠得太近,所以搞得内分泌失调。 不行!她必须和他们保持距离。 …… 清晨,谭家的餐厅里,飘着咖啡的醇香。 谭征从楼梯上走下来,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一副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做派。 “二少爷,您的手冲热瑰夏。” 黎春垂着眼,将咖啡端过去。 谭征修长的手指并没有去接那杯热咖啡,而是抬起眼眸,视线透过镜片,轻飘飘地落在她脸上。 黎春面颊红润,泛着春意。 “不要热的。换冰美式,两倍冰。”他声音清冷。 黎春愣了一下。谭征胃不好,早晨从来只喝热饮。 “冰的?”黎春下意识抬头询问。 撞上他视线的那一秒,谭征的目光仿佛带着昨夜的余温,慢条斯理地扫过她的嘴唇,低声反问:“不行么?想降降火。” “降火”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直接炸在了黎春的神经上。 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想到了昨晚的春梦。 一抹绯红迅速从白皙的脖颈攀爬上脸颊。 “……好的,我马上去换。”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转身去冰桶里夹冰块。冰块落入玻璃杯的清脆碰撞声,勉强盖住了她如擂鼓般的心跳。 她拿起萃取好的咖啡液,正准备往加满冰块的杯子里倒。 “怎么不说话?” 一道慵懒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黎春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 因为刚睡醒,那男声带着浓重的起床气,没有完全开嗓,呈现出一种性感的沙哑。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求饶的劲儿哪儿去了……嗯?】 昨晚那段淫靡不堪的音频,和刚才梦境里湿热的喘息,在黎春的脑海里瞬间重迭、炸开。 黎春的手猛地一哆嗦。 “哐当”一声轻响,玻璃量杯磕在杯沿上。黑褐色的咖啡液偏离了轨道,溅了几滴在黎春的手背上,烫得她一缩。 “见鬼了?我声音有这么吓人?” 谭司谦看了看桌上的狼藉,又盯着黎春红得快要滴血的脸颊和脖颈,狐疑地眯起眼。 “黎管家,大清早的脸这么红……”谭司谦拉开椅子坐下带着几分恶劣的玩笑,“怎么,听见我的声音激动成这样?昨晚梦见我了?” 黎春的呼吸瞬间停滞,耳膜嗡嗡作响。 谭司谦是随口胡说的调侃,可听在黎春耳朵里,却字字句句都踩在了最致命的雷点上!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对面谭征的反应。 “抱歉,刚才没拿稳。” 黎春强迫自己镇定。她抓起抹布,快速擦拭着台面上的咖啡渍。 “司谦,嗓子怎么回事?” 谭征开口了。他端起漂浮着双层冰块的美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估计昨天录歌太久,废嗓子。”谭司谦揉了揉脖颈。 “难怪。” 谭征放下玻璃杯,杯底碰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我说黎管家今天怎么连杯子都端不稳。原来是听不惯这种……粗制滥造的声音。” 谭司谦不乐意了:“二哥,我这低音炮不知道迷死多少人,哪里粗制滥造了?” “是么……?黎管家觉得呢?好听么?”谭征看向黎春。 黎春觉得再多待一秒,她就要当场心梗了。她将水杯放在谭司谦手边:“我去看看后厨。” 说完,落荒而逃。 看着她仓皇的背影,谭司谦皱眉:“她今天吃错药了? 谭征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冰咖。 “怪我。昨晚去黎管家房间交代事情,她手机估计过载了,反复播放一段吵闹的杂音,被我强行关机了。” “什么杂音?需要强行关机?” “和你现在的这把嗓子差不多,所以黎管家刚才听了才会一惊一乍的。” 谭司谦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杂音!?外面多少女人排队想听我叫起床!” 谭征冷笑了一声:“所以说,黎管家是个有底线的正常人。”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性感的画面 无比漫长的一个早晨。 黎春好不容易熬到谭征和谭司谦出门。 为了驱散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黎春将日常工作的效率提到了双倍。 开好早会,巡视完宅子,她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研究谭征助理徐子扬发过来的最终宾客名单。 陈乾,世纪集团; 宋怀远,枫山资本; 盛嘉南,环亚传媒…… 出于管家的职业素养,黎春习惯性地搜索了一下人名的最新资料,以便提前掌握他们的喜好和禁忌。 陈乾。 黎春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财经访谈截图。 这……长得也太帅了吧?这优越的骨相是生图吗?不知为何,黎春盯着他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这极其招惹人的眉眼轮廓。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继续往下看。 宋怀远,找不到资料。 盛嘉南,网上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傅霜清,业内女魔头,重度洁癖…… 黎春一一记下要点。当目光滑动到名单倒数第二行时,她的视线突兀地停住了。 霍彦臣,璟和医疗; 霍初初,3岁。 竟然有叁岁的小孩? 黎春立刻拿起笔,在备忘录上快速记录: 1、单独准备儿童餐,准备脱敏牛奶; 2、宴客厅所有家具的尖锐边角,必须包上防撞条; 3、准备儿童餐具和玩具; 备用尿布需要吗? 她记得谭家洛3岁的时候,已经不需要尿布了。 就在黎春思考时,桌上的手机震动,来电显示【妈妈】。 黎春接通电话。 “春春,最近身体怎么样?没累着吧?”林秀芝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挺好的,你怎么样?” “我也挺好。”林秀芝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忧虑,“我听夫人说,甄乔在宅子里伤了脚……” “那是她自己不小心,我只是没来得及扶。”黎春轻描淡写。 “春春,妈知道你受了委屈的。只是,甄家门第显赫,现在就算屹少爷位高权重,真论起来,谭家还是得让着甄家叁分的。” 黎春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妈,我知道了,别担心。” “春春,如果你觉得在谭宅当管家委屈,咱们就不做了。” 林秀芝声音里透着做母亲的护短,“妈手里还有些积蓄,够还当年老爷和太太供你读书的钱了就是不知道他们肯不肯收。” 黎春一愣:“妈,你的积蓄……当年,不是全捐了吗?” “……是啊。当年你高烧昏迷了整整叁天,温医生都让我做好最坏的打算。我除了求神拜佛,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春春你别怪妈妈。” “妈,我怎么会怪你呢?”黎春鼻子发酸。 林秀芝有些哽咽,“我那时跟老天爷发毒誓,只要你能活下来,我把攒的所有身家全散出去结善缘!还好老天爷垂怜……” 黎春的眼眶瞬间热了。她欠母亲的,欠谭家的,早就缠成了一笔还不清的烂账。 “现在手里的这些,是这些年夫人私下发给我的奖金……也够你用了。” 黎春声音重新变得坚定,“妈,这些钱你留着。我在这里很好,不觉得委屈。我喜欢谭宅,从小就喜欢。” 林秀芝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春春,屹少爷虽然从小特别照拂你。可他对甄乔到底是不一样的。这么多年了,甄乔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换做别的夫妻早闹翻了。可屹少爷不仅洁身自好,还是一如既往地护着她,甚至连句重话都不让别人说……” “妈!”黎春猛地出声。 电话那头停住了。 “好不说这些了。你最近,睡得好吗?” 林秀芝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黎春知道,母亲在问她那个谭家败落的噩梦。母亲一定觉得,那是她对谭屹爱而不得,被嫉妒硬生生逼出来的臆想。 黎春转过头,看着窗外初秋的阳光。 “妈,你放心。” 黎春的语气很平淡。“我早就不做梦了。” * 上午十一点。 黎春结束了早上的统筹工作,回到房间。 她脱下那身黑白管家制服。打开衣柜,换上一件米白色V领针织衫,下身配了一条长裙,外头随意搭了件粉色连帽开衫。 她拆掉盘发,长发自然披散在肩头。眼镜依然戴着。 …… 城西区,新世纪购物中心。 这家开在高端商场里的网红重庆老火锅店,装潢极具赛博朋克的市井气,红灯笼与霓虹灯交错。 包厢门被推开。 浓郁的牛油混合着花椒、干辣椒的霸道香气,扑面而来。 坐在窗边位置的男人闻声转过头。他穿着一件孔雀绿高定休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 这么挑人的颜色,却被他穿的格外有气质,“行走的荷尔蒙”并非虚名。 “我还担心,你会穿那身背景板制服过来。” 卢凌霄站起身,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嘴角挂着招牌式的迷人微笑,“这还是我第一次看皇家学院的首席穿制服以外的衣服,看来这顿饭不吃也赚大了。” “少贫嘴。”黎春脱下风衣落座。看着眼前翻滚的红油九宫格:“你真的吃得惯这个吗?” “为了配合黎首席的口味,甘之如饴。”卢凌霄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当年在英国的日子。 …… “那时候,那个势利眼的斯图尔特太太,仗着自己是老牌英国贵族出身,明里暗里给你使了多少绊子。” 卢凌霄边说,边灌了一大口冰水。 黎春瞧着这已经是第叁杯了。 黎春:“她说我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英式优雅。” “当时七道式考核,我还以为你完了,第一肯定是我。没想到你手搓了一个临时的虹吸装置,让那支红酒的口感达到了最佳。” 黎春笑笑:“无聊的时候,只能练这些……笨鸟先飞。” “又来,这么谦虚,是怕我的玻璃心碎裂吗?你当时那套行云流水的布菜礼仪,把那个吹毛求疵的伯爵评委都看呆了。” 卢凌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据理力争,打脸斯图尔特太太那一刻,简直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性感的画面。” “不要滥用性感这个词好不好。我当时只是咽不下这口气,一时冲动罢了。” “这哪是一时冲动,欺负我汉语不好吗?那是有勇有谋,有理有据,堵得她哑口无言。” “Lucas,你竟然一句话连用叁个成语,真是进步神速啊!” …… 锅里的红油沸腾着,升腾起大片大片辛辣的白雾。 黎春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被白雾糊住。她放下筷子,正准备从包里拿纸巾去擦。 “别动。” 卢凌霄突然倾身靠了过来。 动作极其自然,轻轻捏住了黎春镜框的边缘,将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从她脸上摘了下来。 这是什么神仙缘分? 没了镜片的遮挡,黎春那灵动的眼眸,以及因为热气而熏得微红的脸颊,毫无防备地展现在卢凌霄的视线里。 被火锅热气蒸腾过的肌肤泛着一层诱人的潮红,额角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没入她微微敞开的V领深处。 红油的辛辣更是辣肿了她的唇,像熟透的樱桃,饱满得仿佛一咬就会爆出汁水。 “戴这么重的眼镜不累吗?Spring,在我面前,你不需要任何乔装。” 黎春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卢凌霄将她细微的抗拒收入眼底,眼眸暗了暗,却极有风度地极其自然地转了话锋。 他的视线隐秘地将她包裹。看着她被辣得微微张着嘴喘息,卢凌霄的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滚了一下,垂眸将眼底深处翻涌的暗火掩去。 他笑着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她碗里:“快吃,再煮就老了。我可是豁出胃来陪你吃辣了,一会儿要是胃疼,你得负责送我去医院。” 黎春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笑着嗔了他一句:“不至于那么娇气吧?” 吃过饭,黎春去买单,卢凌霄没有阻止。 他说回请她看电影,黎春推说时间不够。 下楼时,卢凌霄给她买了一个G家的高定手工巧克力冰激凌。深褐色的醇厚生巧,散发着微苦又极具诱惑的可可香。 “回请的,我记得你喜欢。” “谢谢!” 走到C区六楼的一家高端宠物店前,黎春的脚步挪不动了。 透明的玻璃橱窗里,几只布偶猫正在慵懒地打滚。黎春走进去,征得店员同意后,把冰激凌给卢凌霄,抱起了一只布偶猫。 毛茸茸的触感在掌心散开,黎春的眉眼彻底柔和了下来。她低着头,用下巴轻轻蹭着小猫的脑袋,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那只雪白的布偶猫在她怀里发出黏糊糊的呼噜声。卢凌霄的目光顺着她白皙纤长的手指,一路游移到她柔软的胸口,那只猫正毫不客气地踩在那片饱满上。 卢凌霄喝了一口手中的冰水,另一只手拿着黎春的冰激凌,站在几步开外。 商场的灯光打在黎春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冰激凌顶端的巧克力酱开始融化。卢凌霄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没有出声提醒,而是直接将那支快要滴落的冰激凌递到了黎春的唇边。 浓稠的巧克力酱摇摇欲坠。卢凌霄将冰激凌的顶端,抵近了她的红唇。 “快化了,先吃一口。” 黎春正全神贯注地逗猫,她毫无防备地低下头,就着卢凌霄的手,伸出舌尖,极其自然地舔掉了那滴快要融化的浓稠巧克力。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修长的指节上。看着她伸出一小截湿软的粉色舌尖,灵巧地卷走了巧克力酱汁。 微湿的唇瓣轻轻抿合,舌头轻舔嘴唇。 卢凌霄拿着甜筒的手指猛地一紧。那一刻,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才忍住没有捏碎手里的脆筒。 黎春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有多亲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要空出一只手拿回冰激凌。 卢凌霄却拿走冰激凌,微微后退了半步。 “没事,你继续撸猫,我拿着就行。”他哑着嗓子开口。 黎春也没坚持,趁手空着,拿出手机,单手给怀里的小猫拍了张照片,还顺手发给了闺蜜冯艳。 几乎是秒回。 冯艳:【啊啊啊啊可爱晕了!在哪儿?!】 黎春甩了个定位过去。 对话框那边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紧接着,连着数条语音像炸弹一样甩了过来。 “春春!!你在新世界?!天呐天呐这是什么神仙缘分!!你现在、立刻、马上,下到A区的一楼中庭广场!!谦谦今天下午在那里有一个品牌站台的宣传!” 像是知道黎春会拒绝,冯艳第二条语音紧接着接上。 “算我求求你了姑奶奶!我今天在公司加班去不了,你务必、务必帮我拿一个谭司谦亲笔签名的限量版宣传周边!二维码入场券给你啦!抢不到的话,姐妹我真的会死、不、瞑、目的!!!” 黎春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手上不自觉用了点力,她怀里的猫“喵”了一声。 谭司谦?在这个商场的A区? 这哪是神仙缘分,这分明是闺蜜为了追星,亲手把她推向火坑里推! 这座城市两千多万人口,大大小小几百个商场!她一个常年无休的社畜管家,好不容易出来喘口气,怎么就能精准无误地一头扎进谭司谦的巡演地盘里?! 外面的粉丝为了见他一面,恨不得把商场的承重墙挤塌; 她却只想众筹买张单程票,把他直接发射到冥王星去拍外星偶像剧!! 黎春几乎能立刻脑补出谭司谦那个自恋狂看到她时的欠揍嘴脸。 他一定会把尾巴翘到天上,似笑非笑地嘲弄: “黎管家,今早看见我激动得摔杯子,现在都追星追到这里啦?还敢嘴硬说你不是暗恋我?” 她连三围都背得那么溜 748a.cō м 怀里那只布偶猫,依然软萌,可是黎春此刻无暇欣赏。 她木然地将猫放回橱窗,走出宠物店,透过六楼的玻璃护栏朝另一头的超大室内中庭看去。 好家伙!那边一楼已经被一片触目惊心的“桃红色”淹没了。 中庭中央那块足足有叁层楼高的巨型LED屏幕上,正在360度无死角地循环播放谭司谦最新代言的沐浴露广告。 屏幕里的男人赤裸着上半身,晶莹的水珠顺着他极具爆发力的胸肌沟壑蜿蜒滑落,一路没入性感的人鱼线深处。 在漫天水雾中,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向后捋过湿透的黑发,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直直穿透屏幕,带着一种极致拉丝的蛊惑感与致命的荷尔蒙气息,对着镜头抛出一个妖孽到了极点的媚眼。 她旁边不远处,一个穿百褶裙的妹纸正对着广告流口水,被旁边的男友愤怒地把脸掰到背对LED屏的一边。 黎春:…… 太可怕了,这男人简直骚得让她没眼看! 黎春深吸一口气,按住语音键:“艳艳,我赶时间,真的有急事。对不起啊,下次,下次一定帮你拿!” 发送成功。 不到两秒,冯艳的语音炸弹再次连环袭来。那声音里带着叁分凄凉、叁分哀求和四分不要命: “春春!我的好春春!你就拿了签名就跑,五分钟!就五分钟!你不帮我,我今晚就会在工位上枯萎而死,化作厉鬼半夜去找你聊天!” 黎春头疼地扶额。大脑瞬间开启了职业级“成本核算”: 方案A,立刻转头走人,代价是半夜被怨气冲天的闺蜜电话轰炸加物理索命,危害指数五颗星; 方案B,戴上面具去拿个签名,最坏的结果是被谭家那位极度自恋的叁少爷当场抓包,然后被他狠狠嘲笑一番,危害指数四颗星。 在精准权衡了风险和利弊之后,黎春屈辱地做出决定。 她转过身,从卢凌霄手里拿过那个快化掉的冰激凌,大口吞咽。 “怎么了?吃这么急?”卢凌霄看着她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微微挑眉。 “嘶——”记住网址不迷路 quy ush uwu.xy z 黎春被冰得倒吸一口凉气,叁下五除二将剩下的甜筒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我朋友遇到点突发状况,让我紧急去楼下帮她买点东西。我得先走了。” 卢凌霄十分自然地接话:“我也正好想逛逛消食,陪你一起?” “不用不用!” 黎春连连摆手,表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是……女生的私密用品。你一个大男人跟着去,那画面太美。就此别过,拜拜!” 根本不给卢凌霄再开口的机会,黎春如同一阵风般跑了。 卢凌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表情无奈,眼神深邃。 女洗手间内。 黎春站在化妆镜前,进行着堪斯特工级别的“战前伪装”。 她将那件粉色连帽风衣的帽子扣在头上,抽紧帽绳,勒住下巴; 接着,掏出一个大口罩,将大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最后,架上一副大墨镜。 看着镜子里那个造型可疑、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抢银行的自己,黎春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亲妈来了都认不出。 速战速决,拿了就跑! 黎春深吸一口气,乘坐直梯直降一楼,以一种极其专业的潜行姿态,绕着粉丝外围,摸到了活动宣传台前。 “你好,113号,我来领周边。”黎春将冯艳发来的二维码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负责核销的后援会大粉狐疑地上下打量了黎春一眼,目光落在她那身严密得透不过气的装备上,警惕性瞬间拉满:“等一下,你是谦粉本尊吗?” 黎春墨镜后的眼睛心虚地眨了眨,语气却肯定:“是啊,骨灰级!” “口说无凭,现在黄牛太多了,我们得现场考核。” 大粉掏出小本本,眼神犀利,“听好,第一题:我们谦谦的叁围是多少?身高精确到小数点!血型和鞋码也报一下。” 黎春:“……” 就这? 开什么国际玩笑。谭家上下所有人的身体数据,她都是背的滚瓜烂熟的! “身高186.5厘米,胸围102,腰围76,臀围95。B型血,鞋码43。” 黎春连气都不带喘的,以一种报菜名般的流畅度,脱口而出。 大粉当场石化,看黎春的眼神瞬间从警惕变成了膜拜。 “天呐……你连小数点和鞋码都记得这么清楚!真爱啊!快进去吧,你是113号,限量周边就在椅子上,一座一份!” “谢谢!” 黎春长舒一口气,凭借着矫健的身手,迅速在内场边缘锁定了113号座位。 一把抓起椅子上印着谭司谦那张妖孽脸的帆布袋,黎春脚底抹油,刚准备战略撤退。 “站住!” 两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一左一右,像两扇门神一样堵住了她的去路。 黎春猛地刹车。 面前站着两个体型颇为壮硕的女生,身上穿着极其刺眼的“桃红色”应援T恤。 “你为什么没有穿谦粉的官方应援色?”其中一个胖胖的女生眼神如刀,死死盯着黎春身上那件浅粉色的连帽衫。 黎春呼吸一滞。 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不久前在谭宅,那条引发了“社死危机”的男士桃红色内裤。 呃……这该死的颜色。 她刚想解释自己是代朋友来的,但脑海中立刻闪过刚才核验处大粉那极其严格的“真爱粉测试”。如果现在承认是代领,绝对会被当成倒卖周边的黄牛当场处刑! 话到嘴边,黎春急中生智,硬生生拐了个弯,声音隔着口罩透出一股悲愤: “姐妹,你们有所不知!我这件衣服本来也是纯正的桃红色,但质量太差,我用漂白水一洗,它……它褪色了!没想到在灯光下居然这么淡!” 两位女生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那件针织衫,面色竟然真的缓和了下来。 “我就说嘛,她连叁围都背得那么溜,怎么可能是黄牛。” 另一个女生拍了拍胖女生的肩膀,“你太草木皆兵了,差点就要叫警察。” “能怪我吗?”胖女生咬牙切齿,义愤填膺地指着出口方向,“那些死黄牛,拿了周边就溜出去高价倒卖,竟然连谦谦的神颜都不瞻仰!简直是浪费谦谦的签名,那是他送给粉丝的一片真心啊!” “就是!”同伴附和,“我今天就在这儿盯着,看到一个想提前溜的打一个!直接报警,曝光这种无耻行径,让他们社死!” 说完,两人的目光犹如探照灯一般,灼灼地盯回黎春脸上。 黎春默默地将已经迈出去的半只脚收了回来。 口罩下,她的嘴角疯狂抽搐,声音干涩地附和:“……是、是啊,黄牛太可恶了,简直是社会的毒瘤。” 黎春在心底盘算:稳住!等她们被台上的动静吸引,自己就可以假装尿遁! 不要慌,不要慌……只要我不脱掉这身劫匪套装,谭司谦就是近距离也认不出我! 就在这时,震耳欲聋的开场音乐轰然响起。 “啊啊啊啊啊——”现场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尖叫。 “快坐下快坐下!主持人上来了!” 两个处于极度亢奋中的“反黄牛卫士”力拔山兮气盖世,硬生生把受过皇家防身术训练的黎春,像种萝卜一样,“吧唧”一声,摁回了113号的椅子上。 而她并不知道,此时的叁楼玻璃护栏前,正站着一位本该去“消食”的闲人。 卢凌霄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楼,孔雀绿的衬衫在极其惹眼。 在一片桃粉色中,卢凌霄毫不费力地锁定了那颗“粉色”脑袋。看着她生无可恋地耷拉着头,他喉间不由溢出一声极低的闷笑。 粉色劫匪的处刑台 黎春被迫缩在椅子里,周围是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万幸的是,113号座位在内场边缘,正处于灯光暗角。 台上,主持人热情洋溢地念着开场白,依次介绍嘉宾。黎春却如坐针毡,双手紧紧抓着帆布袋,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测试突围的可能性。 刚抬起半边身子,前排那两个“反黄牛卫士”就像装了雷达,瞬间回头,眼神锐利地扫射过来。 黎春僵硬地扯了扯口罩,心虚地竖起大拇指比了个“赞”。两人笑着回了个“耶”的手势。黎春只好缓缓坐回椅子。 这时,主持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各位粉丝朋友!今天有一个超级大彩蛋——我们将由系统随机抽取10位幸运儿,上台向偶像当面表白!现场尖叫声最高的那位,将获得跟组探班特权,并附带往返机票和五星级酒店住宿!” 全场再次沸腾。 此时的黎春正低着头,全神贯注用余光规划逃跑路线,根本没听清台上的说辞。 “看大屏幕滚动!第一位幸运儿是——”主持人猛地一挥手,“113号!!!” “唰——!” 伴随着极具压迫感的音效,一束刺眼的白色聚光灯精准无误地砸在黎春头上。周围爆发出无数羡慕嫉妒恨的倒吸凉气声。 黎春正维持着半撅着身子、准备猫腰开溜的姿势。在强光照射下,她傻傻地抬起头迎着光柱,大脑彻底死机。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发现她要跑路,要把黄牛公开处刑? 台上还在继续报着号码:“50号,67号,210号……” 就在黎春疯狂计算“撞破人墙逃生”的成功率时,那两个“反黄牛卫士”突然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天呐姐妹!是你!你被抽中了!”其中一个女生激动得睁大眼睛,一把将还没缓过神的黎春硬生生薅了起来,往前猛推一把。“快上!拿出你背叁围的气势来!让黄牛看看我们真爱粉的排面!” 黎春像一颗粉色炮弹,一个踉跄被直接推出了粉丝方阵,跌跌撞撞地停在舞台台阶旁。她死死抱着帆布袋,彻底懵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重低音音效踩点响起,舞台正中央的巨大LED屏幕缓缓向两边拉开。 “让我们有请——谭司谦!” 冷白色的干冰雾气喷薄而出,男人迈着长腿跨步入场。 纯白色的深V西装精准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极品轮廓,西装内空无一物,胸肌线条若隐若现,透着禁欲又放浪的气息。胸口那一抹桃粉色的羽毛配饰随呼吸轻颤。 这个男人,生来就带着将色气与高傲完美融合的天赋。 他漫不经心地掀起潋滟的眼,视线掠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台侧那个“粉色蒙面劫匪”身上。隔着七八米的距离,看清这身离谱装扮的瞬间,谭司谦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黎春在心中哀嚎:完蛋了! 虽然裹得亲妈都不认识,但她这教科书般端正的站姿,以及惊慌中依然下意识收紧的核心力量……落在谭司谦眼里,马甲早就掉了个干净。 谭司谦嘴角玩味地勾起一寸,随即却移开视线,仿佛真的不认识她一般。黎春暗自舒了口气,冷汗早已打湿后背。 表白环节正式开始。 十名被抽中的粉丝在台上一字排开,按号码从小到大依次进行。黎春悲催地排在倒数第二,站在了这绝佳的“VIP死刑观礼台”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见惯了大场面的黎管家彻底目瞪口呆。 第一个萌妹刚拿到麦,就被谭司谦一个侧头杀撩得当场打了个“嗝”,幸福地翻着白眼被保安抬走;第二个文艺女青年深情朗诵了八百字排比句,听得黎春脚趾抓地。 最惨烈的是第七个女孩。过度紧张下,她背诵谭司谦的名台词时嘴一哆嗦,把“你是我的心上明珠”喊成了“你是我的心上……肥猪”。 全场气压骤降至绝对零度。在几千道“假粉滚出去”的死亡射线中,女孩捂着脸连滚带爬地逃下了台。 目睹这场惨剧的黎春死死抱着帆布袋,打了个冷战。 这群粉丝的战斗力,比谭宅隔壁养的那叁只高加索猛犬还要恐怖。她一会儿要是说错一个字,恐怕会被当场撕碎。 “下一位,113号!” 黎春僵硬地站在聚光灯中央,对面就是谭司谦。 主持人直接把话筒怼到她面前:“哇哦!看来这位113号幸运儿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了!来,‘蒙面女侠’,请大声喊出你对谦谦的爱!你紧紧抱着的,是给谦谦准备的定情信物吗?” 定情信物个鬼!里面装的是她刚从负一楼超市顺手买的特价姨妈巾!毕竟和卢凌霄说买私密用品,总要做戏做全套啊。 台上,谭司谦修长的手指转着麦克风,迈开长腿,一步步朝黎春逼近。他在她面前一米处站定,微微俯身,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里尽是恶劣的戏谑:“这位粉丝打扮得这么严实,是怕被熟人认出?还是说……我们早就见过?” 全场尖叫如浪,嫉妒的火苗几乎要将黎春的粉色卫衣烧穿。 黎春头皮炸裂,在极端恐慌中,捏着嗓子飙出了一口诡异的塑料闽南腔:“人家……脸部过敏,吹不得风啦!” 谭司谦肩膀剧烈抖动了一下,险些当场破功。他强压笑意,继续逼近:“没关系,我不看脸,看心。说吧,你有多爱我?” 在主持人的煽动下,全场粉丝开始疯狂起哄:“表白!表白!表白!” 黎春急出一头冷汗,根本说不出那些肉麻的台词。 谭司谦明知故问:“这位粉丝比较害羞,大家怎么帮她呢?” 眼看那张妖孽的脸越凑越近,极度恐慌之下,黎春作为顶级管家的公关DNA瞬间觉醒。她一把抢过主持人的麦克风,指着舞台旁两米高的赞助商立牌,字正腔圆地大吼一声: “尊敬的谭老师!您就像蒙伊初恋乳!采用纯正西门塔尔牛优质奶源!十八道无菌冷灌装工艺!零添加!零蔗糖!酸酸甜甜,品质如一!买两箱还送定制马克杯!” 全场几千人瞬间失声。 坐在第一排VIP席位的蒙伊乳业老总愣了两秒,猛地站起来疯狂鼓掌:“好!好!一会给这位粉丝送十箱初恋乳!哦不,二十箱!钱我掏了!” 台下两名“反黄牛卫士”如遭雷劈:“她把叁围背得滚瓜烂熟……难道就是为了混上来带货?” 叁楼的卢凌霄扶着栏杆,笑得几乎岔气。 谭司谦也被这套行云流水的“优质奶源”表白震得半天没回过神。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朝着黎春又逼近一步。 见他带着杀气走来,黎春吓得猛往后退。这一退不要紧,她死死抱着的帆布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没有鲜花,没有情书。 一包大字写着“超大流量、瞬间吸收、整夜舒爽”的姨妈巾,和一个极具老干部风格的不锈钢保温杯。杯子骨碌碌滚到了谭司谦昂贵的白皮鞋前。 保温杯盖子在撞击中弹开。几颗泡得发胖的宁夏红枸杞,安详地躺在了他一尘不染的鞋面上。 画面定格,空气凝固。 谭司谦低头,看着鞋面上的枸杞和脚边的姨妈巾,那副顶流的高冷面具彻底碎成了渣。 迎着他仿佛要吃人的目光,黎春隔着口罩,发出了绝望的颤音: “那个……我说这是送给您补肾的,您信吗?” 我的肾很好,不需要补 谭司谦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候场助理见状大惊失色,抓着纸巾就要冲上台,却被谭司谦抬起手,不动声色地拦了回去。 在全场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位顶流男星非但没有发飙,反而极其优雅地弯下了腰。他丝毫不在意那双被枸杞汁水弄脏的白皮鞋,用那双可以直接拍广告的手,从容地捡起滚落的保温杯,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包异常醒目的夜用卫生巾上。 他面不改色,将这堆堪称灾难的大杂烩悉数塞回黎春的帆布袋里。 起身时,还用那把极具蛊惑力的低音炮温柔开口:“怎么这么不小心?” 明明是春风化雨般的语气,黎春却起了鸡皮疙瘩。 谭司谦的视线别有深意地扫过帆布袋:“不过没关系。既然是我的真爱粉,碰上这种‘特殊’的日子,当然得由我亲自来照顾你。” 黎春顶着极大的心理压力,硬着头皮道谢:“谢谢……” “我的肾很好,不需要补。”谭司谦将袋子递还给她时,在她耳边补了一句,黎春似乎听出了后槽牙摩擦的声响。 台下的粉丝哪里听得出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在她们眼里,只看到自家高高在上的偶像为了护住尴尬出丑的粉丝,不仅不顾上万的鞋,还亲自弯腰捡女性私密用品。 全场瞬间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海啸: “啊啊啊啊啊!!!谦谦太暖了吧!” “他不仅没生气,还帮粉丝解围!超级宠粉啊!” “谭司谦!谭司谦!我们爱你一万年!” …… 一场极其难堪的舞台事故,硬生生被谭司谦教科书级别的临场反应,扭转成了神级固粉现场。顶流的专业与素养,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借着全场震耳欲聋的狂热声浪,黎春如蒙大赦。她迅速退到一旁,将舞台中央的位置让给最后一位粉丝。 这时候,黎春才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凭刚才那段尴尬到极点的“带货式”表白,这场表白比拼,她必然是妥妥地落选了。 太好了......终于,逃过一劫。 谭司谦到底认出自己了吗?不管了,到时候死不认账就对了。 * 与此同时,叁楼观景台。 卢凌霄正盯着台畔那抹粉色身影,眼底笑意未褪。但下一秒,皇家管家学院淬炼出的危机雷达,在他脑中尖锐拉响。 他的视线迅速锁定舞台后方临时搭建的巨型LED背景屏,瞳孔骤然紧缩。 现场的重低音震耳欲聋。在这持续的物理共振下,承重桁架的左侧主销钉已经肉眼可见地崩裂。这尊数吨重的钢铁巨物,正向着舞台正前方,危险地倾斜了两度! 而黎春正背对着危险,站在屏幕倾覆的波及范围内。 崩塌只在须臾之间! 卢凌霄脸色巨变,立刻拨打黎春的号码。然而,在音浪掀顶的狂热现场,静音的手机形同虚设。 “Damn it!” 他低咒一声,转身欲冲向一楼。然而,叁楼向下的通道已被警戒线和人墙彻底封死。人群拥挤,举步维艰。卢凌霄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测算:跑下去、找安保、报警,全来不及了。 极致的危机面前,他反而冷静到了极点。余光瞥见A区顶部的玻璃幕墙,一束正午的阳光恰好倾泻在他脚边。 他不再做无用的推挤,而是猛地转身扑回玻璃护栏前。他掏出手机,迎着穹顶落下的强光,将光束折射向一楼舞台。 …… 舞台上,粉丝表白刚刚结束。 主持人正准备宣布最终获奖者,黎春却感到一束极其刺眼的反光,以一种极具规律的“晃、晃、停”的频率,精准地打在了她的眼睛上。 这是皇家管家学院特有的光语危急密码。 黎春猛地抬头。叁楼的玻璃护栏边,一个孔雀绿的身影正举着手机,打出“极度危险”的战术手势,并直指她身后的LED大屏。 危机排查雷达瞬间全开。只一眼,黎春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仅是左侧主销钉崩裂,整个金属骨架已经出现了极其致命的弯曲弧度!而毫无察觉的谭司谦,正毫无防备地站在屏幕的正下方! 一旦倒塌,非死即残! “危险!远离舞台!” 黎春没有半点迟疑,双臂猛然发力,极其干脆地将身旁几个女孩推向台侧的安全区。粉丝们不明所以,惊呼着踉跄后退。 “咔哒——嘎吱——” 极其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巨大的屏幕彻底失去支撑,开始向前倾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当心!” 一声清越的厉喝。 黎春双腿骤然发力。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瑟缩的“粉色劫匪”,而是敏捷度加满的女战士,扑向舞台中央的谭司谦。 在谭司谦的视线里,周遭鼎沸的喧嚣,仿佛被命运之手骤然按下了慢放键。 眼前只剩下那个粉色身影,决绝地朝他撞来。剧烈的冲击下,那副滑稽的墨镜被狠狠甩飞,露出了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亮得惊人,凌厉又炽热,就这么直直地撞碎了他所有的防备,狠狠扎进他的心底深处。 下一秒,一阵带着清冷草木香的劲风撞进他怀里。 黎春的动作极其专业:左手死死扣住他的后脑,右手铁钳般护住他的颈椎,将他的头压在自己怀中。危险降临的刹那,她用这具看似纤弱的血肉之躯,将高大的谭司谦严丝合缝地圈护在身下。 “砰!” 两人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黎春凭借惊人的核心力量,借着惯性,死死抱住他在地上利落地连续翻滚。 她紧紧贴着他,将自己化作最柔软也最坚硬的盾牌,生生替他卸掉了所有致命的冲击力。 “轰隆——!!!” 就在两人滚出安全区的刹那,数吨重的LED大屏歪斜在谭司谦上一秒站立的地方。 巨响伴随着粉丝凄厉的尖叫,充斥着现场。 一片狼藉中,谭司谦被黎春死死压在身下。 他的后脑没有撞到坚硬的地板,而是垫着她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颤的手掌。 他竟然...被她护得滴水不漏。 谭司谦双手近乎本能地紧紧反扣着她不盈一握的柔韧后腰,脸还深深埋在黎春胸前。 他呆呆地,鼻尖蹭过她的布料,属于黎春的那种幽香,因为剧烈运动,丝丝缕缕地往他骨缝里钻。 那是一处极其不可思议的丰盈与柔软。随着黎春剧烈起伏的胸腔,那份惊人的绵软正一下又一下、挤压着他的鼻梁与脸颊...还有唇。 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与酥麻感,从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粉色兜帽滑落,几缕汗湿的头发贴在她的脸颊。她剧烈喘息着,那双眼还在焦灼地上下逡巡,确认他是否受伤。 在呼吸交织的距离里,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人。 谭司谦的心,猛地停跳了一拍。 紧接着,便是彻底失控的狂跳。 “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声震耳欲聋,震得他四肢百骸隐隐发麻,连灵魂都在战栗。这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某种坚硬的壳被瞬间击碎的沦陷。 彻彻底底地,溃不成军。 看着身上这个为了他不顾生死的女人,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将他彻底淹没。带着一点不可置信的狂喜,又带着害怕失去的恐慌。 可是,甚至没等他从这场兵荒马乱的悸动里回过神,黎春就毫不犹豫地撑起身子,从他身上退了开来。 怀里那股温热骤然抽离。空气顺着西装的V领涌入,带来一丝冷意。 谭司谦的手指伸向她,却什么都没能抓住。心底突然就空了一大块,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黎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与手背擦伤的血迹。 她一把捞起滚落的麦克风,开口时,那清冷的声音,将还在回味那场心动余震的谭司谦,无情地拽回了现实。 她刚才的样子,简直比霸总还A! 巨屏还在倾斜,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场馆内回荡。几千名粉丝的尖叫彻底失控,有人惊恐后退,有人被绊倒在地,一场可怕的踩踏事故一触即发! “呲——!!!” 一声尖锐的麦克风啸叫,如同一柄利刃,一下子切断了恐慌! 所有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循声望去。 舞台废墟边缘,穿着粉色卫衣的女孩单手提着麦克风,站得笔直。 “所有人,闭嘴!原地蹲下!” 没有安抚,只有绝对的命令。这声极具威压的冷喝,砸进混乱的人群,将前排试图奔逃的粉丝震得双腿发软,本能地抱头蹲下。 人在极度恐慌时,最容易被强硬且简短的指令支配——黎春深谙这一点。 “谁敢推搡,立刻报警法办!”言简意赅,震慑全场。 紧接着,她迅速转头下达指令:“安保组!切断舞台主电源!开场馆备用照明!谨防漏电火灾!” “场控!立刻调两根液压支撑杆,叁十秒内顶住左侧副梁!” 几个原本呆若木鸡的舞台工程师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去推液压杆。在黎春极其专业、条理清晰的强势控场下,安保和工程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那个戴红色眼镜的女士,不要挤!”黎春冷冷地盯着台下,“通道已经堵死,跑就是互相踩踏等死!待在原地,大家都会安全!有困难举手示意,保安就近处理!” 液压杆就位,牢牢顶住了即将彻底坍塌的显示屏左侧副梁。主电源随之切断,全场陷入短暂的昏暗,就连穹顶的阳光,也被云层遮住了。 幽蓝色的应急灯自动亮起。 但全场几千个女孩还在发抖啜泣,恐慌和不安依然笼罩着场馆,随时可能再次引发骚乱。 黎春眉头微皱。她转过身,大步走向一旁的谭司谦。 谭司谦正凝视着她。刚才那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满心满眼都是黎春临危不乱、发号施令的模样。她站在那里,就像一个真正的女王,浑身散发着令人臣服的气场。 看着她朝自己走来,谭司谦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啪。” 黎春走到他面前,将麦克风拍进他手里,无情地打断了他的脑补。 “发什么呆?”她压低声音,“现场还没稳住。你是她们的偶像,现在,用你的声音安抚她们。” 谭司谦愣住了:“可是电源断了,伴奏和扩音……” “清唱。用胸腔共鸣,你可以。” 看着那双冷静又透着笃定的秋水明眸,谭司谦心头猛地一烫。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台下惊魂未定的粉丝,举起麦克风,举手投足已是顶流的专业与从容。 “抱歉,让大家受惊了。刚刚有一阵勇敢的风,及时挡在了我面前。现在,我也想化作一阵风,吹散你们心底的恐惧……” “也许,是命运给我们制造一个安静相处的机会。如果害怕,就把手电筒打开,让我看到你们每一个人都平安。这首《晚风》,没有任何修饰,只送给劫后余生的我们。” ……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场内稳稳荡开。没有伴奏,没有修音,谭司谦站在舞台边缘,极尽温柔地清唱起《晚风》。 那一刻,他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顶级歌唱实力。他的歌声像一张沉稳而温柔的网,奇迹般地兜住了所有的恐慌。 手机手电筒一盏接一盏亮起,汇聚成寂静的星海。女孩们挂着眼泪,在歌声中渐渐平复恐慌。 这段清唱,后来被网友评价为“娱乐圈史上最浪漫的救场”。 救援有条不紊地推进。 而在听歌的间隙,不少恢复镇定的女孩,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站在阴影里指挥的黎春。 “那个穿粉色卫衣的小姐姐……好帅啊。” “她刚才控场的样子,简直比霸总还A!” “呜呜呜她连命都不要护着谦谦,我不行了……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磕到了这辈子最真的CP!!” …… 工程队用钢缆将倾斜的LED屏幕死死固定,安保人员拉起警戒线,将危险区域彻底隔离。 有需要的人在保安陪伴下优先疏散,但更多的粉丝选择安静地留在原地,听着偶像温柔的歌声。 电源重新接通。 原本混乱不堪的现场,在歌声中,逐渐恢复了秩序。 黎春终于松了一口气。 …… “Spring!” 卢凌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好不容易从叁楼的人潮中披荆斩棘,来到了黎春面前。 “他是我朋友。”黎春和安保示意,放行。 这个向来着装考究的男人,此刻显得难得的狼狈:孔雀绿的真丝衬衫压出了深深的褶皱,额前也垂下了几缕汗湿的碎发。 但卢凌霄根本顾不上这些。他一把抓住黎春的肩膀,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确认她除了手背上轻微的擦伤外安然无恙,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谭司谦恰好唱到了歌曲的最后几句。他紧盯着黎春的方向,当看到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以一种保护着的姿态站在她身边时,眼里的温柔瞬间凝结成晦暗的冰。 黎春刚想拉着卢凌霄撤退,主持人已带着哭腔激动地扑了过来:“113号女士,请千万留步!您是我们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蒙伊乳业那位地中海老总也挤了过来,激动得满面红光:“英雄!绝对的女英雄!为了表达敬意,我个人做主,再送您一百箱初恋乳!不,必须立刻联系媒体对您进行专访,要把您这种临危不惧的精神大力宣传出去!” 话音刚落,全场粉丝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无数道充满感激与崇拜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黎春身上。 一听到“媒体”和“专访”,黎春的头皮都炸了。 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顺势将身侧的卢凌霄推到身前,冷静甩锅:“大家误会了。刚才如果不是我这位朋友在叁楼利用光线折射,提前给我发了危险预警信号,我根本没有时间做出反应。” 主持人的目光顺势落在了卢凌霄身上,顿时眼前一亮。 男人身姿挺拔,五官深邃俊美,即便略带狼狈,也掩盖不住那一身矜贵气质。和旁边沉着冷静的黎春站在一起,气场竟然出奇地契合。 “天哪,两位这临危不乱的默契,简直是天作之合!”主持人忍不住惊呼,“两位都是智勇双全,外形又这么登对,请问是情侣吗?” 刚走到近前的谭司谦猛地停下脚步,心脏不受控制,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同学。”黎春回答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卢凌霄看着黎春,眼神深邃难辨。谭司谦听后,悬着的心“吧嗒”落回肚子里,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黎春使了个眼色,做了口型,让卢凌霄去帮忙应付这种公关场面。 事实证明,卢凌霄的交际手腕绝非浪得虚名。他极其自然地接过话筒,深灰色的眼眸带着无懈可击的商业微笑。 寥寥数语,他不仅将“预警”的功劳轻描淡写地归结于自己作为酒店高管的职业本能,极其优雅地替黎春挡下了所有的镜头。 危机彻底解除,女孩们的八卦雷达再次启动。四周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这帅哥也太有霸总气质了吧!” “原来是AN酒店的高管,下次组团去打卡围观小哥哥!” 听着粉丝们隐隐“爬墙”的议论,谭司谦嘴角的笑意淡了。他眯了眯眼,径直走到主持人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主持人听完连连点头,重新拔高音量:“各位朋友!虽然突发意外,但今天的发布会依然圆满落幕!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宣布——” “今天《关山烬》剧组跟组探班的特权,附带往返机票和五星酒店住宿的超级大奖,毫无争议地属于我们的113号女英雄!!!” “好!!!” 全场欢呼如雷。无数充满感激与崇拜的目光,连同谭司谦那道炽热、势在必得的视线,齐刷刷锁定了黎春。 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黎春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僵硬站姿。 而在那副冷静的外表之下,一个绝望的社畜灵魂正在疯狂呐喊: 救命!!!谁要这破奖励啊?! 这恩情,他为何死死瞒着?(200珠加更) 商场中庭临时搭建的封闭式候场区内。 刚才那份羡煞旁人的“剧组探班带薪休假”大奖,黎春内心万般不想要,但在几千双眼睛和长枪短炮的注视下,根本无法当场推辞。 此时此刻,蒙伊乳业那位热血上头的老总更是豪气干云地挽留黎春,追着要地址,非要把那一百箱“初恋乳”按月滚动送到她家。 “真的不用了,您太客气了……”黎春脸上赔笑,内心却疯狂咆哮。开什么国际玩笑?把一百箱印着谭司谦大头贴的酸奶寄到谭宅?那画面太美,她简直不敢想象。 就在她进退两难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温医生。她回国后一直想着去拜访,眼下倒是个借花献佛的好机会。 黎春拨通了温医生的电话,简单说明原委并征得同意,同时得知温医生刚做了个白内障小手术,正在家休养。她将地址和电话转交给蒙伊老总,再次鞠躬道谢,转身就准备脚底抹油。 “我让司机送你。”谭司谦长腿一迈,极其自然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还没等黎春开口拒绝,身后的卢凌霄也不疾不徐地走了上来:“VIP通道外面全是蹲守的媒体,我的车停在地下车库,送你更方便。”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看不见的硝烟。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暗流涌动。 夹在中间的黎春却像个绝缘体,指了指商场大门外:“都不用了,我预约的共享单车还在门口,马上就能骑走。再见。” 说罢就要开溜。 “等下。”卢凌霄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手腕,视线落在她擦破皮的手背上,“你受伤了。附近有药店,我去买点药给你处理一下。” 看着卢凌霄握在黎春手腕上的那只手,谭司谦的眼神瞬间冷到冰点。他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往前逼近半步,硬生生隔开了卢凌霄。 “不用麻烦了,这里有现成的。” 他修长的手指在空中随意打了个响指,一直候在旁边的随行助理早有准备,双手递上一个全套的进口急救包。 黎春接过,眼疾手快地抽出碘伏棉签,动作利落,叁秒钟消毒,两秒钟贴上创可贴,一气呵成。 她把用过的棉签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抬起头看向卢凌霄,语气真诚:“Lucas,刚才要是没有你预警,我受的伤远不止这点。” 卢凌霄眼底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刚想说“分内之事”,谭司谦却突然截断了他的话:“是啊。黎春刚才为了救我奋不顾身,连命都豁出去了。所以,‘我们’确实该好好谢谢卢先生的预警。” 这声“我们”咬字极重,极其蛮横地将自己和黎春圈在同一个阵营,宣告主权的意味不言而喻。 “谭先生这是什么话,我只是举手之劳。”卢凌霄反唇相讥,“黎春虽然和您不熟,但她在路上看到小猫遇到危险,也是会救助的。” “呵……刚才这话只能说明,你对她一无所知。”谭司谦冷嗤。 卢凌霄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逐渐锐利。谭司谦毫不退让,眼底满是挑衅。视线交汇的瞬间,火星四溅。 而就在这两个男人用眼神进行无声厮杀时,一旁的黎春压根没仔细听,早就抓起了帆布袋:“先走啦!赶时间!” 不等他们回过神,那抹粉色的身影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一楼大门,踩着亮黄色的共享单车,一骑绝尘。 * 叁十分钟后。 黎春将单车停在温医生所在的老旧家属院门外。她提着刚才在进口超市精心挑选的果篮和一束淡雅的鲜花,熟门熟路地上了楼。 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一位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温婉的中年阿姨。 “哎呀,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王老师眼神里透着长辈特有的亲切,“快进来快进来!” 客厅里,温医生戴着一副刚做完白内障手术的护目镜,正坐在沙发上休息。看到黎春,他慈祥地笑了笑。 王老师热情地端茶倒水。身为F大的教授,她身上自带一种温和的书卷气。张罗好后,她坐在黎春身旁,关切地问起了她这几年的近况。 “在英国复查过,各项指标都正常了。”黎春捧着热茶,看向温医生,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感激,“当初如果不是温医生,我大概率醒不过来。我的命是您救的。” “你这孩子,言重了。”温医生摆摆手,声音温和却严谨,“作为医生,我只是做了本职工作。你能醒来,靠的是极强的求生意志,在临床上这是个奇迹。直到现在,你的病历还经常被院里的同行拿出来当典型案例讨论。” “不管怎么说,当年您本来在J城开会,却为了我连夜赶回S市……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听到这话,温医生微微一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医者仁心,情况危急,这都是应该的。” 又闲聊了一会儿,考虑到温医生需要静养,黎春礼貌地起身告辞。 临走时,王老师从储藏间提出两个礼盒,非要黎春带回去。黎春连连推辞。 温医生透过护目镜,瞥见其中一个印着西北特产标识的红色礼盒,立刻给妻子使了个眼色。王老师微微一怔,随即恍然醒悟,不动声色地将那个红色礼盒放回原处,把另一个硬塞到黎春手上。 “那至少这一个,今天必须带走!” 盛情难却,黎春只好收下。防盗门“咔哒”一声落锁,将楼道里的脚步声彻底隔绝。 王老师靠在玄关处,长长吁出一口气。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印着大西北特产标识的红色礼盒上,眼神复杂。 “差点……就露馅了。”她喃喃道,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刚才脑子一懵,差点把昨天谭屹刚拿来的东西塞给她。” “这几天探病的人多,记不清也正常。”温医生宽慰道。 王老师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沙发上的丈夫,忍不住开口:“老温,当年明明是谭屹连夜跑到J城求你,你才破例飞回S市的。这么大的恩情,谭屹为什么一直让你死死瞒着?” 提到当年的事,温医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动容。有些画面,时间永远冲刷不掉。 那天J城的雨下得极大。那个年轻人,独自一人在会场外淋了足足两个小时。 浑身湿透的谭屹,在见到温医生走出来的那一刻,红着眼眶,极其缓慢地弯下了向来挺直的脊梁。 “温教授,这是我一生的请求。求您……救救她。” 面对这样一个后生,温医生本可以婉拒。毕竟谭屹只是妻子的门生。但他最终被那双眼睛里透出的、近乎绝望的执着打动了,这才破例在发言结束后直接离场,跟他连夜飞回了S市。 王老师在一旁轻声叹息,“这些年,他站得越来越高,可只要回S市,必定来看你。他那么重情义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 温医生的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当年,他回来主治黎春后,尝试了各种办法,黎春的情况依然不见好转,谭屹不眠不休地守着,怎么劝都不去休息。直到……医院下了第二次病危通知书,专家组表示无力回天。 可就在那个节骨眼上,谭屹却突然消失了。 后来,黎春的身体出现了医学上极难解释的转机,奇迹般地挺了过来。谭屹得知她醒了,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但他却没有进病房。 温医生至今记得那一幕。那个年轻人站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他知道她活下来了,但他的表情……却没有半点“失而复得”的喜悦。 那是一种仿佛被活生生抽干了灵魂,万念俱灰的死寂。 后来他才知道,谭屹和甄家千金订婚了。 这竟是一场烂俗的戏:政界新星在旧爱濒死之际,为了自己的青云路,弃暗投明,选择了政治联姻;因为心虚和愧疚,所以没脸见她,死死隐瞒自己曾经的付出。 温医生出声打断了妻子的思绪,语气里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无奈:“医院里...见惯了生死离别,人走茶凉。要求一个大好青年给一个必死之人陪葬,本就是强人所难。” 王老师停下手中的动作,感慨道:“选个轻松的活法的确是人之常情。可那是谭屹啊!怎么可能会……” 温医生苦笑了一下,“谁又有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要求别人去做圣人呢?只能说……造化弄人吧。” 姐姐,我真的等不及了 那段关于商场突发事件的视频,在短短的两个小时内,宛如一场数字海啸,横扫了全国各大短视频平台。 从摸鱼的打工人,到远在Z省乡镇茶馆里喝茶的大叔,几乎每一台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都在反复循环播放着那个惊心动魄的瞬间。 Z省会议中心内,一场重磅经济发展研讨会刚落下帷幕。 红木大门开启,省委一秘林深紧随那道挺拔的身影走出。 谭屹身着深色暗纹西装,步履沉稳。在众官员簇拥下,他那张俊美的面庞神色平和,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几位地方官员正欲借机上前汇报,谭屹却忽地驻足: “老李,新区GDP增速固然关键,但配套民生基建绝不能因赶进度而打折扣。观光水系项目太过悬浮,民生路未平,何谈景观?把这笔预算挪到老旧小区改造,下周一方案重报。” 那名官员冷汗涔涔,连声应是。 林深心下暗赞:不搞花架子,思路极简且一针见血。追随这样一位务实的封疆大吏,虽然劳心,却也痛快。 见有人还想上前,林深迅速展露标准微笑,身形微侧,恰到好处地挡在谭屹身前: “各位领导抱歉,书记稍后还有常委会。具体细节请交由办公厅协调,辛苦了。” 黑色红旗轿车车门闭合,将外界的恭敬隔绝在外。 谭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书记,喝口水。” 林深从副驾驶递过保温杯,随即拿起平板,“S市传来消息,叁少爷下午在商场活动时遭遇LED大屏坍塌事故。” 谭屹拿杯子的动作一滞。 “万幸已化险为夷,人未受伤。”林深补充道。 谭屹眉头微蹙,接过平板点开那段热传的现场视频。数吨重的大屏轰然砸下,他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冷凝。 视频行将结束,画面定格在那个死死护住谭司谦的粉色背影上。车厢内的气压陡然一变。 谭屹盯着屏幕,一遍、两遍……整整五遍。 林深坐在前方,屏息凝神,透过后视镜观察着那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首长。此刻的谭屹,正一遍遍播放着视频。 视频中,主持人正在高声宣布幸运奖由113号获得。谭屹关掉视频,嗓音低沉:“联系网信办,我要这段视频的原始文件。” 林深心中剧震。他追随谭屹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见对方动用权力去干涉私事。但他面上分毫不显,立刻应道:“明白。” “另外,”谭屹目光深邃,“之前文广局提请对接《关山烬》剧组在省内取景的方案,让他们重报。并责成应急管理、消防与安监部门,针对近期大型商业活动重新制定安全保障预案。” “把日常行程压缩,给下个月腾出更多机动时间。” 林深飞快记录。他内心波澜起伏:昨日谭书记还批示不要惊扰剧组,摆明了不给那个明星弟弟特权,今日态度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是兄弟情深,还是另有隐情? 作为一名顶级秘书,他迅速将八卦压在心底,只余下职业的执行力。 * 同一时间,S市最顶尖的贵族高中。 这所汇聚了最牛二代和天才的学校里,科创实验室的奢华程度堪比硅谷大厂。 齐浩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盯着屏幕上那串飘红的代码,痛苦地抓了一把头上的呆毛。 作为能在全国信息学奥赛拿金牌的技术宅,他这辈子没服过谁,除了坐在他斜对面的谭家洛。 在齐浩眼里,十八岁的谭家洛简直就是个挂逼。不仅长着一张能让隔壁国际部校花表白被拒后依然锲而不舍的建模脸,脑子更是好使。 “老大,底层架构的这组参数好像有点溢出,你看一眼呗……” 齐浩喊了一声,却发现平时在这个环节最严谨死磕的谭家洛,此刻却没有任何回应,一言不发。 “老大,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齐浩好奇地脚下一蹬,连人带椅子滑了过去。 当他探头看清谭家洛面前那叁个超大曲面屏时,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 中间的屏幕上,赫然是下午引爆全网热搜的视频!而两边的屏幕上,一连串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解码程序正像瀑布一样飞速狂刷。 视频中的 “马赛克”正被谭家洛用一种极其暴力的逆向算法,硬生生地强行剥离、锐化! 齐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大居然带头摸鱼?而且为了吃娱乐圈的瓜,还随手写了个牛逼轰轰的暴力破解算法?! 这技术拿去打CTF都能拿冠军了好吗! “我去,老大,你这算法绝了……”齐浩满眼崇拜,目光顺势落在了被还原的视频中心。 画质虽然带着些许噪点,但已经足以看清那个粉衣女人的大半张脸。尤其是那双眼睛,凌厉又撩人。 “这小姐姐也太飒了吧!”齐浩的二次元宅男之魂瞬间被点燃,语气明显上了头,“难怪全网都在找她,原来这双眼睛长得这么绝,简直杀我……” 齐浩的话还没说完,谭家洛极其干脆地关掉屏幕,原本阳光的眉眼此刻阴沉得有些渗人。 还没等他想明白,谭家洛已经把齐浩的转椅推回主机前。“少YY了,代码才是你的老婆,懂?刚才说哪组参数溢出了?” 齐浩愣住,忙指着屏幕。 谭家洛迅速敲击,转瞬间解决了问题。他拎起笔记本电脑起身:“底层逻辑我梳理过了,你们先跑着。我回一趟寝室,有事@我。” * 十分钟后。 贵族高中的单人寝室内。 谭家洛舔了舔虎牙,翻开笔记本电脑。飞快敲击着指令。 短短一分钟,高中内部防火墙的安保系统被他轻易撕开一道口子。 屏幕上弹出了安保排版表,以及学校所有教学楼、设备室的叁维电子线路图。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谭家洛将安保值班表与电子门禁系统的控制代码重新进行了隐秘的改写和设定。 随着最后一行“Enter”键敲下,绿色代码化作一个完成的进度条。 屏幕幽冷的映照在少年乌黑的瞳孔上。谭家洛单手撑着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黎春的来访登记名字: “姐姐,我真的等不及了,怎么办。” 我都快被视频里的女王掰歪了~ 黎春踏入谭宅时,时钟指向下午六点。 关门,落锁。她扯掉那件风尘仆仆的粉色卫衣。 把谭司谦的周边入袋,封口,寄给冯艳,寄件人的地址技术处理。 五分钟后,她重新出现在走廊。发髻紧实,制服扣到锁骨最上端、黑框眼镜将颜值死死封印。 钮祜禄·黎管家,重新上线。 厨房里,赵师傅贴心地给她留了小灶。黎春端着碗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咬开一块糖醋排骨的脆骨。芡汁红亮,边缘微焦,每一口都抚慰着她那颗在桃红色风暴中狂飙的心脏。 活着真好,干饭真香! 此时,手机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震动。 首先是二少爷谭征的助理徐子扬:【黎管家,没事吧?刚才看热搜惊出我一身冷汗,你也太勇了!没伤着哪儿吧?】 黎春手指微动,客气地回了句“毫发无伤,多谢挂心”。 徐子扬立刻秒回:【太好了。你都不知道,刚才二少爷问起商场的事,那气压低的……总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最近留意下,会有惊喜。至于是什么,你别问,很快就知道了!】 黎春微微蹙眉。还有……惊喜?总觉得有点不好的预感。 屏幕上方,谭家洛的头像不断闪烁,她这才发现未接来电多达十八个。 她刚回拨过去,电话就被秒接。 “黎春姐!你有没有事?在家吗,我现在就回去看你……” “胡闹。”黎春声音一沉,拿出威严直接打断他的撒娇耍赖,“我没事。明晚主宅有重要晚宴,我连睡觉的时间都要按秒算,你回来只会给我添乱。”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少年委屈巴巴地嘟囔:“……我就看一眼不打扰你干活都不行吗?” “不行。乖乖上课。” “……哦,那你忙完一定要理我。”谭家洛委委屈屈却又极其听话地妥协了。 黎春翻了一下通话记录,母亲的号码安安静静。看来远在H岛的母亲还没看新闻。 紧接着,林深打电话来了。 黎春心头猛地一紧。连谭屹的秘书都知道了? 接起电话,林深的声音是一贯的沉稳温和:“黎管家,没打扰你吧?这几天S市降温,一切还安好吗?” “一切都好,劳烦林秘书挂心。” “是这样,谭书记最近需要查阅几本古建筑修复的资料,想麻烦你这两天抽空去在谭宅书房找一下,快递到Z省。不急,您慢慢找就行。” 黎春一一记下书名。挂断电话后,她长舒了一口气。 林深全程只谈工作,对商场的事只字未提,连那句“一切安好”也问得极其寻常,显然并不知道热搜上的粉衣女子就是她。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挂了电话,黎春这才有空看网上的热搜。 商场的意外毫无悬念地“爆”了。 热搜榜上明晃晃地挂着叁个深红色的“沸”字: #粉衣救谦 女强天花板# #谭司谦 绝地清唱封神# #神颜帅哥 救下千人# 蒙伊乳业的老总果然老道,在她强烈要求下,流传出的视频经过高斯模糊处理,黎春只剩下一个孤勇飒爽的背影。 而卢凌霄那张360度无死角的脸,则被万千网友当成了极品生图,评论区里的裤子飞得漫天都是。 黎春点开冯艳的语音,震得她耳朵疼: “黎春!你当时在现场吧?有没有受伤?万一你缺个胳膊少个腿,我这辈子都良心难安啊!” 黎春单手回了一句:【本宫健在,勿忧。】 【卧槽!终于回消息了,吓死老奴了~】 冯艳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那个穿粉衣服的小姐姐绝了!那教科书式翻滚,那发号施令的女王气场!】 【超话已经炸了,她们说只有这种‘武力值天花板’才配得上我们谦谦!CP名都取好了,叫‘粉谦’!女强男娇,极致救赎向!太好嗑了!】 黎春刚扒进嘴里的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女强男娇? 黎春脑海里不可抑制地闪过了一段尘封的童年阴影。 有一天,沉淑怡女士的恶趣味突然发作,非要玩性别反转的游戏。 小谭司谦被塞进了一层层繁复华丽的粉色蕾丝公主裙里。他长得精致,穿上裙子确实漂亮,但此时这张俊脸已经哭得面目全非。因为死活不肯配合,他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吹出了一个巨大的鼻涕泡。 而小黎春,一脸嫌弃地盯着那个泡泡,奶声奶气道:“别哭了,像个受气小媳妇。” “媳妇”两个字一出,小谭司谦气得差点厥过去。 偏偏沉淑怡听了乐坏了,丧心病狂地要求他们摆出“王子亲吻公主”的姿势。黎春看着那张满是眼泪和鼻涕的脸,死活不肯下嘴。最后被逼急了,她凑过去,对着谭司谦一个脑门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谭司谦被磕得眼冒金星,想要冲过去教训黎春,可是他忘记沉淑怡给他套上了一双带点跟的红色小皮鞋。 小男孩哪里穿过这个?谭司谦脚下一滑,直接惊恐地扑进了穿着小西装的黎春怀里。 黎春从小就摸爬滚打,和人打架,底盘极稳。她下意识地伸手,不仅稳稳地接住了他,还用一个极其标准的“霸总接娇妻”姿势,将“谭公主”拦腰抱住。 “咔嚓——”沉淑仪赶紧按下快门,将公主抱连同鼻涕泡定格。 这张抓拍,成了谭司谦一生的耻辱。 谭征放学回来后,看到沉淑仪展示的照片,面无表情地评价: “妈,叁弟这辈子,估计都抬不起头做男人了。” 谭屹看后,微笑道:“春春,西装很帅气。司谦也很漂亮,比女孩子还可爱。” …… 估计那些照片,早被谭司谦视为奇耻大辱,销毁得一干二净了吧。 黎春打了个巨大的冷战,把脑子里那只穿着蕾丝裙的谭司谦强行打包踢飞。 冯艳的信息还在疯狂弹出: 【春春,你离得近,看清她长相没?是不是仙女下凡?】 黎春面无表情地自黑:【在后排挤着,没看清。好像……也就普通吧。】 【怎么可能普通!光看那身形和腰臀比都是绝色!我都快被视频里的女王掰歪了~】 冯艳连发十个感叹号,【而且!这位姐姐中了特等奖!带薪探班!要是剧组开直播,我绝对砸锅卖铁给她刷一艘航空母舰!】 恰在此时,屏幕顶端弹出了卢凌霄的微信。 Lucas:【安全到家了吗?】 Spring:【到了。】 Lucas:【今天看你的反应,你是在谭家做事。】 黎春指尖微顿:【保密协议。】 对面秒回。 Lucas:【懂了。那Z省剧组的探班,你会去吗?】 Lucas:【如果去,一定告诉我,好吗?】 黎春没多想,回复:【好,但估计没空】。 …… 探班? 让她在宝贵的假期,去剧组面对那个在家里还没伺候够、且极度难搞的男人? 这是探班吗?这分明是换个地方加班!除非她脑干缺失了才会去。 咽下最后一口米饭,黎春干脆利落地息屏。 管她网上是“粉谦”还是“黑谦”,作为一名拥有极高职业素养的管家,绝不能让白天的私事干扰晚上的搬砖节奏。哪怕天塌下来,明晚谭宅的晚宴,也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今天出门打乱了进度,现在时间不多了。黎管家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启八倍速工作模式。 黑丝完成了它的使命……破了 手机锁屏,将网上的喧嚣彻底隔绝。 黎管家正式拉开这场豪门夜宴的备战大幕。 第一关,食材过敏的隐秘防线。 黎春走进后厨,视线如刀,划过流光溢彩的餐具。 她果断撤下生硬的传统过敏提示卡,启用更优雅的“餐巾密码”:凡有严重过敏史的客人,餐巾折迭的尖角皆以极难察觉的特殊花纹区分。 两支明黄色的肾上腺素急救笔,已妥善搁进备餐间的恒温箱内。在名利场,哪怕是一点花生的碎屑引发的安全事故,都足以直接斩断她的管家生涯。 第二关,毫秒级服务调配。 谭宅常驻人手有限,要完美服务十二位顶级贵宾,靠的就是毫秒不差的时间差。 迎宾期,全员压向车库与玄关,确保每辆豪车停稳的瞬间,都有白手套拉开车门;餐叙期,传菜、侍酒、撤盘行云流水,剩下的一人作为“机动哨”随时补位。 洗手间更是兵家必争之地——宾客离开后的叁十秒内,暗处的保洁必须以特种兵的速度突击入场。折痕归位,水迹抹平,香氛补足,仿佛无人踏足。 第叁关,动线隐患的终极排查。 黎春看了一眼腕表。晚上七点五十分。 还早。距离谭家那两位爷深夜归家的惯例,还有近两个小时。 她干脆利落地回到房间,脱下那层犹如铁甲般的黑白管家制服,换上了一条香槟色的细吊带真丝裙,踩进七公分的细高跟里。 这裙子,还是她在英国管家学院读书时,为了拿满“宴会风控”这门课的学分,硬从干瘪的生活费里凑钱买的打折货。两根细若游丝的肩带,布料少得可怜,她一直心疼地穿到现在。 一旦切入工作模式,黎春脑子里就只有绝对的理智和KPI。她只把这当成一件没有感情的“排雷工具服”,却全然不知,自己这副丰乳纤腰、肤白胜雪的身段,被这层单薄的真丝紧紧裹住时,有多诱人。 为了百分百模拟明晚那些娇贵女客人的行头,她特意从抽屉底层翻出一双极易勾破的超薄黑丝袜,套在腿上。 她要亲自用双脚丈量谭宅的每一寸动线。 初秋夜凉,这裙子原本配了件同色系的毛线开衫。黎春起初规规矩矩地披在外面,但为了抢时间,她步子迈得极大。 走廊转角,她弯下腰,发力将死沉的宣德炉向内平推了叁厘米,硬生生卡出绝对安全的裙摆回旋区;又将花瓶里姿态张扬的枯枝尽数拔出,换成圆润无刺的尤加利叶。 在她眼里,任何微小的凸起和木刺都是潜伏的杀手,足以毁掉贵妇们几十万的高定,或是惹来一场社交灾难。 这一通纯体力活干下来,加上毛线开衫密不透风,黎春被生生捂出了一身黏腻的细汗。里头那层薄如蝉翼的真丝洇了水,吸附在肌肤上,将胸线与腰臀起伏勒得纤毫毕现。 “今天怎么这么热……”黎春低声抱怨了一句,抬手随意抹去颈侧的细汗。 最后一站,是后院花房。 她坐到那些精美的法式藤椅上,挨个重重地挪动、摩擦。 果然,在试到第叁张椅子时,大腿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嘶啦”声。 劣质的黑丝袜不负所望地完成了它的使命——破了。 而且位置极其刁钻——恰好在大腿根部贴近臀线的隐秘处,生生撕裂开一道极长的口子。一小团晃眼的白腻软肉,从黑色的网纱豁口处勒了出来。 黎春毫不在意形象,像个老练的木工一样,熟练地摸出微型砂纸和打磨工具。 为了看得更清楚那些隐秘的倒刺,她随手摘下了那副封印颜值的死气沉沉的黑框眼镜,放在旁边的玻璃桌上。 花房吸饱了白日的日光,温度比室外高出近十度。闷热难耐之下,黎春将那件厚重的毛衣开衫直接扯了下来,随手搭在藤椅上。 身上仅剩那条被汗水半浸透的极细吊带裙还有黑丝,她弯下腰,高高地撅起浑圆的臀,配上高跟鞋,折迭出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弧度。 黎春低下头,像做手术般极其专注地开始对藤椅边缘进行“物理超度”。 细密的汗珠顺着她白皙的颈侧滑落,淌过精致的锁骨,没入深邃的沟壑。因为弯腰的幅度太大,真丝领口危险地向下垂坠着,沉甸甸的雪白随着打磨的动作规律地轻晃。极细的肩带滑落至大臂,而大腿根那道黑丝的豁口里,软肉若隐若现。 那是极致入骨的艳色,偏偏配着一张毫无杂念的冷静脸庞,勾出性感而不自知的强烈反差感。 隔壁院子里那叁只高加索猛犬不知抽了什么疯,正在狂吠。 黎春打磨得太过于专注,以至于,根本没有听到电子大门“滴”的一声解锁的轻响。 更不知道,那两个本该在深夜才归家的男人,今天发了什么疯,纷纷提早回了谭宅。 黑丝诱惑?他该死的就吃这一套! 晚上七点半,酒店顶层宴会厅。 《关山烬》开机前的资方酒会。场内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谭司谦在会场的角落,手里举着半杯香槟。即便他什么都不做,那脸依然是全场视线的绝对焦点。 只是他今晚明显兴致缺缺。 不知为何,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下午在宣传会现场,那个女人将他死死压住时,那股清冷又让人上瘾的草木甜香,以及她胸前那惊人的柔软触感。挠得他心神不宁。 “司谦,来,给你介绍个新人。” 制片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白色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 “这是余骞,咱们组刚定下的男四号。以后在组里,你这位影帝多提携提携。” 谭司谦微微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那个叫余骞的男人脸上。 只一眼,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微顿。 这男人的眉眼轮廓,竟然和他有叁分神似。尤其是那双刻意做过妆造的眼睛,分明是在一比一地复刻他的“含情目”。 只是,那双眼看人的时候,带着轻浮与油腻。 谭司谦本能地感到一阵生理性厌恶。 制片人寒暄了两句便被叫走。和谭司谦私交甚笃的副导老高趁机凑了过来,拿着酒杯作掩护,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快速咬耳朵:“这小子是个综艺咖,出道就打着‘小谭司谦’的名号碰瓷营销,吃了不少红利。” 谭司谦冷嗤一声:“《关山烬》这种班底,什么时候连这种野路子也能临时往里塞了?” “带资进组呗。” 老高眼神往四周瞟了瞟,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讳莫如深,“听说,走的是甄氏的路子。那边放了话,硬生生把原定的男四号给挤走了。资方给的说法是,男四号在剧里演你同父异母的弟弟,找个跟你长得有几分像的来演更合适。” 难道是甄乔? 谭司谦眼底划过寒芒。这女人手伸得够长的,不仅在家里兴风作浪,现在连他的剧组都要安插一个处处模仿他的赝品。这是想恶心谁? 正想着,余骞去又复返,已经端着酒杯,主动凑到了跟前。 “谭老师,久仰大名。我一直是您的粉丝,这次能在一个组里学习,是我的荣幸。” 余骞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谦卑到了骨子里,见谭司谦反应冷淡,他话锋一转: “下午看新闻,您在商场差点被LED大屏砸了?真是太惊险了,谭老师吉人天相。那位舍命救您的女粉丝……真是勇敢啊。” 他嘴上说着慰问,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藏着几分幸灾乐祸。仿佛在遗憾,那块屏幕怎么没把谭司谦直接砸死。 谭司谦是什么人?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里杀出来的断层顶流,这种段位的绿茶男,在他眼里连个微生物都算不上。 “是挺惊险。” 谭司谦居高临下地睨着余骞。 “不过我这个人命硬。天塌下来,也有人愿意替我顶着。” 他目光如刀般刮过余骞那张刻意模仿的脸:“余骞是吧?娱乐圈这碗饭不好吃,靠着旁门左道混进门,也不容易。但进了组,最好把心思放在剧本上。否则……电影的大银幕就像照妖镜,没有真刀真枪的演技,西北的沙暴还没来,观众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滥竽充数的赝品淹死。” 余骞嘴角的假笑瞬间僵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谭司谦懒得多看他一眼,将手里一口未动的香槟随手搁在旁边的侍应生托盘里。 谭司谦偏过头,对身旁的老高抬了抬下巴,“跟王导说一声,我先撤了。” 老高一愣,连忙一把拉住他:“等一下!后面还有重要的主创合影和资方联合祝酒呢!你可是男一号,这就走了?” 要知道,谭司谦在圈内是出了名的“拼命叁郎”,只要在工作场合,再累也绝不早退。 但此刻,老高看着他眼底隐隐压抑的血丝和眉宇间的疲惫,突然想起了下午热搜上那场险象环生的事故。到了嘴边的劝阻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高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满眼理解,“你估计也累得够呛,能撑到现在已经够给面子了。赶紧回去休息吧,王导和资方那边我去解释。” “谢了。” 丢下这句话,谭司谦迈开长腿,极其干脆地转身离去。 留在原地的余骞死死捏着高脚杯。他看着谭司谦那不可一世的背影,眼底伪装的谦卑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阴毒的算计。 狂什么?等到了西北的剧组,看我怎么把你引以为傲的羽毛,一根根拔下来! * 路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谭司谦用另一只手扯开了颈间的扣子。 白天黎春抱住他的触感仿佛还在,烫得他一路飙车,八点多就到了家。 可推开门,偌大的客厅里却没有那个总是低眉顺眼的黑色身影。 谭司谦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烦躁,有什么情绪在胸腔里乱窜。他顺着昏黄的地灯一路找过去,直到推开后院花房的玻璃门。 一股夹杂着潮湿水汽与草木甜香的热浪,扑面而来。 只看了一眼。 谭司谦整个人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在瞬间停滞。 此刻的黎春背对着他。她脱掉了那身倒胃口的制服,换上了一条香槟色真丝吊带裙。 许是花房里温度极高,她闷出了一身汗。衣料极其色情地吸附在她的身体上,背部的肌肤在昏暗的光晕下,白得晃眼。 她正弯腰对藤椅摆弄着什么。从他的角度,那截汗湿的楚腰,细得仿佛一掌就能掐断;往下,却骤然隆起一个丰满的浑圆。像一口下去就爆汁的蜜桃。 更要命的是,随着她发力的动作,侧面领口隐约窥见的雪白,正充满肉感地晃动。 还有她的腿。薄如蝉翼的黑丝包裹着修长双腿,在细高跟的拉伸下妖娆至极。 目光上移,在裙摆堪堪遮掩的大腿根部——那层黑丝,竟然破了一个淫靡又放肆的洞!被黑色网纱勒出的白腻软肉,就这么大喇喇地暴露在他眼前。甚至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发颤,渗着细汗,像是在呼吸,在邀请。 这半遮半掩的诱惑,简直令人发指! 隔壁震耳欲聋的狗吠,完美掩盖了谭司谦陡然粗重的喘息。喉结重重滑动,一股邪火直冲向下,剪裁得体的西裤瞬间紧绷、胀痛。 白天贴合的触感与眼前的香艳疯狂重迭。在飙升的荷尔蒙冲刷下,谭司谦的大脑瞬间做出了极其自作多情的判断—— 穿成这样?用这种引人犯罪的姿势把屁股对着门口?丝袜还“恰好”破在那种地方?! 这绝对是精心设计过的勾引! 黎春啊黎春。他眼神晦暗,嘴角却疯狂上扬,拼命压抑着几乎要摇起尾巴的狂喜。 白天装得大义凛然,晚上却迫不及待换上情趣装来迎接他。这女人,简直爱惨了他! 黑丝诱惑?操!他偏偏该死的就吃这一套! 行吧。 谭司谦在心底傲娇地叹了口气:既然她这么费尽心机,他要是再端着架子,岂不是太不尊重人家的良苦用心? 伴随着某处充血叫嚣的冲动,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 “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今天,他谭司谦就大发慈悲,满足她! 那包夜用,是为了兜住你喷出来的水吗? 谭司谦慢慢走近,脚步却悄无声息。在距离不到一米的时候,他终于克制不住那份狂热,猛地将她纳入怀中,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上了黎春的后背。 “啊——” 黎春惊得低呼出声。刚想挣扎,男人将她抵在椅面,大掌已经顺着她腰侧滑下,一把掐住了她的胯骨。 另一只手,则探向了那个黑丝破洞。 “嘶啦——!” 一声轻微的裂帛声。 黑丝瞬间被撕裂至大腿根部最深处,大片腿根软肉,大剌剌暴露在空气中。 男人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雪白。 没等黎春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男人滚烫的唇已经压向了她的侧颈,留下一路细碎的吻。 “谁!?”黎春用力挣扎,双腿却不争气地有些发软。 她惊慌失措地偏过头,余光终于认清了来人。 “...叁少爷?!” 黎春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您怎么会提早回来……你干什么?放开我!” 他贴着她耳蜗吹气:“穿成这样,还故意在那种地方留个洞……黎春,你这是要我的命。” “那是被勾破的!我在排查明晚宴会的椅子!”黎春急得眼眶发红,拼命解释。 “排查椅子?” 谭司谦嘴角的笑意滞了一瞬,随即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别拿椅子当借口。承认喜欢我,有那么难吗?” 说罢,他就要吻上她的唇。 眼看男人陷入了极其固执的自我攻略,黎春急红了眼。理智告诉她必须脱身,她猛地提膝,试图顶开男人的下盘,同时右手化作手刀,直劈谭司谦的颈侧。 然而,她低估了眼前这个男人。 谭司谦从来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流量花瓶。常年在武打剧组真刀真枪淬炼出的恐怖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女人,还要搞些欲拒还迎的情趣,不过他刚好擅长。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轻笑,不退反进。大掌宛如铁钳,截住她的手腕向后一扭。一条长腿则极其霸道地挤入她的双腿之间,将她全然压制。 “砰!” 黎春被他以一种屈辱的姿势,抵在了花房冰凉的玻璃墙上。双手被男人单手反剪绞在头顶,双腿被迫张开,整个人完全陷进了他滚烫的怀抱里。 “放开我……” 黎春剧烈地喘息着。那双总是清冷的明眸,被逼出了一抹潋滟的水光。 可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诱人。 贴身的裙子在剧烈挣扎中彻底凌乱,胸前那两团丰盈的饱满,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谭司谦将胸膛往前一挺,用坚硬的胸肌贪婪地碾压着她的绵软。 那是一种全然的力量压制。垂下眼,透过领口,他隐约窥见那两抹傲然挺立的嫣红。 “心跳得这么快?” 谭司谦的嗓音暗哑,那张被全网奉为“内娱神颜”的脸庞危险地逼近,挺拔的鼻尖亲昵地蹭过她的侧颈,深情与欲念交织: “衣服都还没脱,你这里就这么敏感……” 谭司谦去找她的唇。黎春再次偏头躲开。 两次索吻落空,谭司谦心中有些受伤与不甘,这个女人是真的不喜欢他?他不信。 “嘴里没一句实话,但你的身体不会骗我。” 他空出的手顺着大腿根部撕裂的破洞长驱直入,直达那处隐秘的花源。摸到那早已湿透的布料,男人的呼吸一沉,眼底爆发果然如此的狂喜。 “...湿了。” 他用沾着她体液的手指,在她细腻的腿侧轻轻刮擦。他看着她,眼神烫得惊人: “身体比嘴巴诚实多了,嗯?白天救我的时候胆子那么大,怎么现在连承认对我动情都不敢?” 他俯下身,灵巧湿滑的舌尖探进她的耳郭,极具暗示性地深浅舔舐、湿热搅弄。 黎春觉得自己的耳朵正在被侵犯。 极致的羞耻感与无法控制的生理快感在脑海中轰然炸开,黎春紧紧咬着唇,羞愤得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谭司谦!你清醒一点……” 黎春拼命偏过头。她的声音因为情欲的侵蚀而发着颤,带上了娇媚泣音,“我、我真的是为了明晚的晚宴……放开我……嗯啊……” 男人不想再听她言不由衷的拒绝。 修长的手指,极富耐心地刮擦过那些隐秘的神经末梢,随后,精准地,在那一点充血轻颤的蕊珠上,恶劣地捻揉、重压。 “不……别碰那里!”黎春浑身猛地打了个颤。 男人的手指带着一种经过千百次淬炼般的恐怖技巧。他太懂得如何摧毁一个女人的理智,指尖拨弄,九浅一深,轻捻重挑。 每一次指腹的碾压,都精准无比地踩在黎春濒临崩溃的快感阈值上。 属于他的橙花香混着灼热的男性荷尔蒙,铺天盖地,封锁了黎春的所有感官。 “才进了一点,就咬得这么紧......” 谭司谦低声哄诱着,他怜惜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可身下的指尖却变本加厉地刁钻、深入,“告诉我,被我这样弄,喜欢吗?” 黎春觉得无比羞耻,大脑里的理智在拼命拉扯。 这一刻,她仿佛被硬生生撕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是清醒克制的黎管家,在脑海里疯狂地拉响警报,必须立刻推开这个突然发情的男人; 可另一个,却是作为女人的黎春,在这张绝色面容的蛊惑、低音炮的深情撩拨,以及极致挑逗下,溃不成军,彻底背叛了理智。 那种舒服到骨髓深处、连灵魂都在跟着战栗的快感,像一波又一波的海啸,淹没了她所有反抗的力气。 一股酥麻的电流从尾椎骨一路窜上脊椎,头皮一阵发麻。小腹深处酸软得一塌糊涂,又一股滚烫的春水顺着花心悄然溢出,彻底沾湿了男人作乱的手指。 “啧……” 感受到指尖的黏腻,谭司谦抵在她腿心的那条长腿向上顶了顶,隔着西裤,那根早已硬如烙铁的粗大,戳弄着她泥泞的缝隙。 “上面的嘴再硬,下面这张小嘴……不还是被我弄得春水泛滥了?” 谭司谦贴着她的耳垂,用足以让任何女人发疯的低音,吐出下流的荤话: “水流得这么多,把我的西裤都弄透了。黎春,今天你从包里掉出来的那包夜用加长卫生巾……该不会就是为了兜住你这稍一撩拨、就泛滥成灾的春水吧?” “你、你无耻!” 黎春被这句话刺激得浑身剧烈痉挛。在极度羞耻和男色蛊惑双重夹击下,她那处蜜径不受控制地猛烈收缩,绞紧了他的手指,再次吐出一股滚烫的春潮。 “呵……这就受不了了?” 谭司谦被她绞得倒吸一口冷气。看着她这副隐忍又动情的模样,他心底的爱意与欲火同时烧到了顶峰。 “黎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有多招人疼?乖……说你也想要我。只要你点头,今天我连这条命都交给你,嗯?” 谭司谦彻底红了眼,一把扯住金属皮带扣,只听“吧嗒”一声脆响—— 与此同时,主别墅的大门,突然传来极其清晰的电子锁开锁声。 “咔哒。” 紧接着,一道沉稳的皮鞋声,踏入了安静的客厅。 是谭征! 让二哥看着,她在他身下欲仙欲死 主别墅大门开启的声音在黎春耳边被无限放大。紧接着,那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踏入了空旷的客厅。 “叩、叩、叩。” 这声音宛如一盆冰水,浇透了黎春。脑海中情欲瞬时退潮,名为“理智”的求生欲轰然回笼。 眼前男人西裤下那凸起的巨物,几乎要撑破布料。 还有,自己这身衣服皱巴巴,腿心已经湿透,如果让谭征看到……她的职业生涯将毁于一旦,她死守的底线也会彻底崩塌! 黎春本能做出了决断。 一把揪住谭司谦敞开的衣领,带着他滚进花房最深处的阴影——那排巨大的旅人蕉后,巨大的花盆和绿叶,刚好形成一个隐秘的视觉死角。 “嘘!” 两人重重砸在羊绒地毯上。黎春跨坐在谭司谦的腰腹上,双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将两人完全压进阴影里。 而谭司谦西裤下的肿胀,正隔着两人薄薄的布料,卡在黎春的臀缝处。 那惊人的热度和可怕的硬度,随着他故意向上挺胯的动作,摩擦着她的敏感。 黎春被烫得浑身一哆嗦。 那种随时会被人发现的极度恐惧,加上肉体在严丝合缝的摩擦,产生了一种令人销魂蚀骨的快感。 谭司谦仰躺在下。借着微弱的余光,他将黎春眼底的春意和慌乱,看得清清楚楚。 一股嫉妒心,在谭司谦胸腔里滋生。 她竟然那么在意谭征?怕被他发现? 看着黎春这副世界末日的恐慌模样,谭司谦骨子里的雄性胜负欲被彻底激发,一个隐秘且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叫嚣: 他想一把挥开这碍事的绿植,挺腰将黎春狠狠顶在玻璃墙上,让谭征亲眼看看,黎春在他的身下欲仙欲死的模样。 让二哥明白,她到底是谁的女人! 在这样的时刻,他要剥夺她所有的理智,让她只能为他臣服,为他发抖! “吧唧……” 男人恶劣的指骨在泥泞的穴肉里轻轻一搅,发出一声黏腻的水声。 偏偏这时候,隔壁狗叫声也停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谭征在一楼环视了一圈,脚步一转,竟朝着后院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黎春狂跳的心尖上。 黎春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她趴在谭司谦身上,盯着那道冷峻的剪影,眼底全是紧张和恐惧。 黎春浑身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眼泪都憋出来了,抖得像筛糠。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根本不敢发出任何反抗的动作,怕被谭征察觉,只能屈辱地由着身下的男人肆意妄为。 感受着她身体的翕张与柔顺,谭司谦彻底疯了。他的中指和无名指借着丰沛的水液,极尽技巧,在那泥泞紧致的缝隙里快速抠挖、拨弄,每一次都极其精准地碾过那颗已经充血肿胀的敏感软核。 “唔唔……”黎春实在受不了了,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眼泪无声地滚落。 “哒。” 谭征的皮鞋停在了花房中央的玻璃圆桌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谭司谦再加一根手指、叁根一起向上狠狠一碾! “呜呜呜!” 这致命的一击,成了压垮黎春的最后一根稻草。 外面,是谭征极具威压的审视;体内,是谭司谦毫无顾忌的征伐。 随时会被撞破的恐惧,化作了世间最烈的催情药。感官的刺激被无限放大,黎春的脑海轰然空白。 像是无数烟花在眼前绽放,她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绝望地仰起雪白的脖颈,咬住自己娇嫩的下唇。 那双向来清冷的秋水眸,此刻完全失去了焦距。大颗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泛红的眼尾无声滑落。 那副因为极度忍耐而憋得眼眶通红、身体却又诚实地在男人指尖下剧烈痉挛的破碎模样,迷人到了极点,也色情到了极致。 层层迭迭的软肉疯狂收缩,绞杀着那叁根作恶的手指。 她竟然在这种极致的恐惧与刺激下,被生生逼上了高潮。 滚烫的春潮如同决堤般喷涌,彻底浇透了谭司谦的掌心,顺着他的手腕滴落在地毯上。 “吧唧……” 男人把握高潮的余韵,乘胜追击,指骨在泥泞紧致的穴肉里继续温柔作乱,手指被层层迭迭的媚肉绞得发酸……进退间,发出极其微小、却在寂静中显得无比淫靡的水响。 听到水声,谭征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笔直地扫向了大片绿叶后的阴影。 黎春觉得自己快死了。 高潮的余韵一波又一波在身体里肆虐,甬道还在可耻地收缩着,可她的血液却已经凉透。 谭征缓缓转过身,面向了他们藏身的角落。 一步, 两步。 高大的阴影逐渐笼罩下来,只要他一低头,就能将黎春面带春潮、被高潮扫荡的娇态尽收眼底。 刚才只是前戏,我会让你舒服死的 一线绿叶之隔,暴露只在毫厘。 只要谭征再近半步,便是藏不住的淫靡春光。 黎春吓得连呼吸几乎断绝,谭司谦却微微眯起眼,极其迅速地将黎春的裙子放下,遮住春光。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带着随时准备摊牌的隐秘兴奋。 就差零点一秒—— “嗡嗡嗡——!” 谭征的手机开始震动。 谭征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距离发现他们,仅仅只差半步之遥。 他微微皱眉,视线依旧锁定那片阴影。等了足足叁秒钟,他才掏出手机接通。 “Report.” 谭征接通电话,用英文冷冷抛出一个词,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电话那头不知汇报了什么紧急事务,谭征用英文很快地交待着。一边打电话,目光落在了藤椅旁边的玻璃圆桌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黎春刚才为了打磨藤椅而随手摘下的黑框眼镜,以及一小块掉落的砂纸,还有一件毛衣开衫。 谭征深邃的眼底划过一抹暗芒。他拿起了那副黑框眼镜,在手里把玩了两下,然后,收进口袋里。 “......看来不在。” 挂了电话,谭征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里透着某种极其莫测的深意。 随后,他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了花房。 黎春刚想松一口气。 紧接着,空旷的客厅里,飘来了谭征冰冷、似洞穿一切的语调: “黎管家,过来书房一趟。我给你五分钟。”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二楼传来书房重重的关门声。 危机解除。 但这句似是而非的指令,却让她如坠冰窟。 谭征……到底有没有看到?! 如果没看到,他为什么对着空气下达命令?如果看到了,他为什么不当场拆穿?! 黎春就像一只触电的猫,猛地从谭司谦身上弹了起来。 “啵~” 随着她的动作,男人那两根深埋在幽秘处的长指被猝不及防地抽出。软烂的穴肉恋恋不舍地绞紧,发出一声轻响。 黎春浑身的血液“轰”地烧到了头顶。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衫,双腿因为刚才那场猛烈的高潮,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颤,甚至还有春水,顺着大腿根蜿蜒而下。 她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只一心想要逃离。 “跑什么?” 男人一把托住她的臀肉,迷恋地揉捏。 黎春惊喘一声,腿一软跌回他怀里。 谭司谦仰起头看她,眼中情欲炽盛,脑子里都是她刚才在自己指尖下痉挛喷水的销魂模样。 身下那处早已胀痛得快要爆炸的巨物,不知死活地顶了顶,他的语气里透着傲娇和不餍足: “别理他。我们继续,刚才只是前戏,我会让你舒服死的……” 他甚至自信满满地以为,自己顶级的技巧已经征服了这个女人的身心。 “啪!” 黎春彻底怒了。这一声清脆的耳光,在空荡的花房里尤为响亮。 她眼眶通红,羞耻、愤怒与后怕瞬间冲上头顶,黎春咬牙切齿地低吼:“谭司谦,你清醒一点!我对你没有任何除了雇佣之外的想法!收起你那些可笑的脑补!” 谭司谦被打偏了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未经允许就这样……弄我,这叫性骚扰!是犯罪!”黎春死死咬着唇,看着他那张错愕的俊脸,语气里满是极其冰冷的厌弃,“你真让我瞧不起。我甚至后悔,白天为什么要救你!” 谭司谦彻底懵了。 直到黎春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还僵在原地。 只留下谭司谦一个人,衣衫凌乱地躺在地毯上。 他剧烈地喘着粗气,裤子上肿胀的地方满是水渍。他缓缓抬起那只沾满了晶莹黏腻水光的手掌,放在鼻尖深深地嗅了嗅,指尖还残留她紧致销魂的触感。 这一切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的身体如此渴望他,甚至为了他喷了那么多水。 可是……刚才她甩下那一巴掌时的眼神,又是如此的厌弃和决绝。 谭司谦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位在镜头前游刃有余、靠眼神就能让万千少女疯狂的顶流,掌握顶级调情技巧,此刻确像个初入情场的楞头小子,体会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 黎春真的不喜欢他? 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一种名为“患得患失”的陌生恐慌感,彻底淹没了他。 * 黎春像个蹚过雷区的逃兵,一口气冲回一楼的管家房。 反锁房门的瞬间,她双腿一软,顺着门板滑跌在地。心跳如擂,高潮的余韵还蛰伏在大腿根部,绵绵不绝。 谭征的命令,如同一道催命符——五分钟。 来不及洗澡了。她强忍着腿间的酸软酥麻,抽出纸巾飞快擦去腿心的泥泞,换上一条干燥的内裤。重新套上管家制服,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 走到梳妆台前,她习惯性地摸向鼻梁。 指尖落空。大脑“嗡”的一声,寒意直窜头顶。 刚才在花房,眼镜随手搁在了圆桌上。而谭征离开后,桌面空了。黎春死死咬住下唇,如同奔赴刑场般,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书房,叩门声落。 “进。” 书房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谭征穿着深灰色衬衫,扣子依然严丝合缝地扣到喉结下方。他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里,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转着那副遗落的黑框眼镜。 “二少爷。”黎春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在距书桌叁步远的位置规矩站定。 谭征没抬头。偌大的书房里,只剩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足足半分钟后,他才缓缓掀起眼皮。金丝眼镜后那双眼,带着上位者极具穿透力的压迫感,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把门锁上。”声音平淡,却如平地惊雷。 “二少爷……”黎春喉咙发紧。 “需要我重复第二遍?”谭征将黑框眼镜“啪”地扔在桌上。 黎春心头一紧,转身走到门边落锁。 “咔哒——” 她恍惚觉得自己亲手关上了一间密闭的审讯室。 在不该出现水的地方,流了一地的水 yeнua2 黎春关上门,重新走回书桌前,冷汗已洇透了后背。 “今天在商场,受伤了吗?”谭征的声线听不出情绪。 黎春微怔,低头答:“谢二少爷关心,一点擦伤,不碍事。” “那样的危局下,把司谦毫发无伤地护下来……作为兄长,理应道谢。我已经让徐助理往你卡里打了十倍奖金。” 十倍?! 黎春浑身一震。原本因为恐惧而疯狂打鼓的心脏,瞬间被“天降横财”的巨大喜悦击中。她脑子飞快拨算盘:十倍……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七位数?! 难怪徐子扬说有惊喜,果然,打工人最懂打工人。 她那双因为心虚而微躲的眼睛,倏地亮了。什么花房的羞愤欲死、心惊胆战,在七位数的奖金面前瞬间灰飞烟灭。 “二少爷言重!保护主人安全,是管家分内的事。” 黎春猛地抬头,声音清脆响亮了八度:“能为谭家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写着“感恩金主”的女人,谭征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抬眸,看着她这副财迷样子,谭征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躁郁,不自觉开口: “如果换作我呢?如果今天站在屏幕下的人是我……你也会这么奋不顾身?” 黎春正沉浸在“暴富”的快乐里,满脑子都是对金主爸爸的感恩戴德。她迎上谭征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会的。如果是二少爷,我一样毫不犹豫。” 废话,这位可是掌握她生杀大权、发高薪的财神爷!别说扑屏幕,让她去扛屏幕她都干! 听到这个回答,谭征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暗芒。有那么一瞬,他周身的坚冰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 可下一秒,那股冷酷的视线再次将她死死封锁。 “黎管家真是尽职尽责,对谁都一样奋不顾身。” 谭征轻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那么,晚上在花房里‘贴身抚慰’,也是对谁都可以吗?” 黎春呼吸骤停,猛地睁大眼睛。 他看到了!记住网址不迷路jil edi an.c òm 七位数奖金的粉色泡泡瞬间破灭,黎春从天堂坠入地狱。恐惧来得猝不及防,她强迫自己迎上谭征深不可测的眼。 “二少爷,您误会了。刚才我在排查明晚晚宴的隐患,至于一些意外,完全在计划之外。我由始至终都在履行管家职责,绝无僭越的想法。”一番话掷地有声。 “说得真好。” 谭征嗓音低哑。 在书房清冷的苦橙香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香——那是高潮后尚未散尽的靡靡之气。 “黎管家是不是真如自己所说这般理智、专业……”谭征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轻轻敲了敲晚宴名单,“现在就有机会证明。” “过来。” 资本家的绝对命令,不容抗拒。 黎春僵硬挪步,走到书桌边缘。刚换上的内裤紧贴着敏感的腿心,每走一步,布料的摩擦都牵扯出一阵异样的感觉。 “这份名单上的客人,很重要。”谭征的笔尖在名单上缓缓划过,随后极其突兀地抬高,冰冷的笔端挑起了黎春的下巴。 金属的触感激得她浑身一颤。 “我不希望明晚的宴会,出现任何‘不得体’的意外。”目光透过镜片,锁住她发颤的眼睫,谭征一字一顿,“比如——在不该出现水的地方,流了一地的水。你、说、呢?” 轰——! 黎春的大脑瞬间炸开,这种剥皮抽筋般的高位羞辱,几乎将她斩尽杀绝! “我没有……我只想做好管家的工作……” “只想工作?很好。” 冰冷的笔身顺着下巴缓缓滑落,划过修长的天鹅颈,挑开了她制服领口的第一颗纽扣。 黎春本能地后退。 “站着别动!” 她的脚步停下了。 “既然黎管家脑子里只有工作,那你的身体应该无坚不摧。向我汇报明晚的准备情况,现在开始。让我亲自‘验收’一下,你到底有多理智。” 黎春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落。她就像个被老板死死拿捏了软肋的社畜,哪怕此刻受尽屈辱,也不敢拂袖而去。她强迫大脑运转,颤声背诵: “明晚……开胃菜搭配的是……唐培里侬香槟王,年份是……” 就在此时,那支代表着权力的纯银钢笔顺着锁骨一路下滑,越过起伏的胸口、平坦的小腹,最终极其恶劣地抵在了她的双腿间。 冰冷圆润的笔端隔着布料,不偏不倚地卡进那道正悄悄泌水的缝隙,死死压住了那颗最脆弱的敏感软核! “嗯……” 黎春双腿一软,声音戛然而止。 明明理智在尖叫着甩他一巴掌,可双手却只能死死撑住书桌边缘,勉强支撑着发软的膝盖。身体深处,竟然升起被上位者掌控、惩罚的隐秘快感。 “继续汇报。” 谭征不轻不重地转动着纯银笔管,极其缓慢且刁钻地隔着布料在那颗软核上碾压、挑逗。 “年份是什么?如果连这点干扰都克服不了,怎么证明你刚才只是在‘工作’?” “年份是……2012年……”黎春眼眶逼出氤氲的水汽,“主菜……搭配的是……罗曼尼·康帝……” 在谭征冷沉的视线里,那张向来清冷端庄的脸庞,此刻正泛着靡丽的春情。 贝齿将下唇咬得快要滴血,细密的汗珠布满鼻尖。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谭征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销魂的战栗,正透过纯银笔管,一寸寸诱惑地传导至他的指骨。 “如果黎管家脑子里只有工作,为什么我在花房听到的,是极其享受的水声?” 谭征靠在皮椅里,姿态优雅,手里的钢笔却加重了力道。他将那层已经吸满水液的布料深深顶进她腿心深处。 笔端在那处充血的凸起上恶劣地画着圈,甚至随着黎春发抖的频率,极具节奏感地来回重重刮擦! 黎春觉得无比屈辱。 去他妈的十倍奖金!她几乎想抢过钢笔,砸在这张冷酷的脸上! 可是,她不敢。 从小就是这样,谭征仿佛带着某种无法逾越的血脉压制。只要他一个眼神,就能让黎春噤若寒蝉,不敢造次。 她骨子里,一直是怕这个男人的。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渴望这种高压下的责罚。 看着她泛红的眼角与急促起伏的胸口,谭征冷酷地下达指令:“不是只想工作吗?那就站直,不许抖,不许出声。向我证明,你很理智。” 这个男人,无需肉体接触,仅凭心理倾轧与一支钢笔,竟比直接的贯穿更让她羞耻! “不要了……”声音破碎不堪,呼吸彻底乱了。 刚换上不到十分钟的底裤,又湿了个彻底。 黎春的花穴正疯狂翕张,已然溃不成军。 羞耻、绝望,淹没了黎春。她觉得自己似乎飘了起来,一个声音在蛊惑着她,让她继续放逐自己,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隔着布料,谭征已清晰看到钢笔下的大片濡湿。 谭征的声音如恶魔的叹息,“黎管家,你又湿透了。看来,你的‘专业自证’很失败。” 伴随着他无情的宣判,那支抵在花心上的钢笔骤然发力,带着摧枯拉朽的掌控感,在那颗濒临极限的软核上狠狠一重压! “啊!!!” 一声娇吟,从死咬的唇齿间崩溃溢出。 她绝望地仰起颈,向来清冷的眸光彻底涣散。身体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小腹剧烈痉挛。深处如决堤般,一股滚烫丰沛的春水疯狂涌出,彻底浇透了内裤! 黏腻的热液甚至穿透了西裤面料,洇出大片深色水渍,沾染在了那支钢笔上。浓郁的甜香在冷调的书房内彻底弥漫开来。 看着她这副在自己手底下崩溃绽放的模样,嗅着空气中甜腻的雌性气息,谭征冷酷禁欲的面具下,掀起狂澜。 在办公桌的遮挡下,西裤内那隐秘的庞然大物瞬间苏醒、暴涨,硬如烙铁般抵在拉链处,胀痛欲裂。 黎春就这样,被谭征逼出了今晚的第二次高潮。 她浑身瘫软,伏在书桌边缘剧烈喘息。 谭征极力克制着升腾的狂暴冲动,从容收回了钢笔。他抽出一张纯白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笔身上沾染的晶莹体液。 动作优雅高贵、不染尘埃,可那双低垂的眼底,幽暗翻滚,几乎要将理智吞没。 谭征将擦净的钢笔扔开,拿起那副黑框眼镜,极其温柔地,将它重新架在了黎春的鼻梁上。顺手,还将她被冷汗浸湿的发丝别到了耳后。 “黎管家的身体,可比满嘴的职业道德诚实多了。” 他眼神冷若玄冰,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后的审判: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若再让我抓到你在工作中露出那副样子……” “……到时候,我会让你彻底明白,什么叫万劫不复。” 极致“水”润、让他爱不释手 万劫不复。 四个字,死死钉在黎春的脊骨上。 情欲的余热与彻骨的寒凉,冰火交织。 “砰、砰、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书房门突然被毫无规矩地拍响。 谭征微微侧首,目光扫过伏在桌边的黎春,女人发髻微散,眼尾泛红,泪痕未干。 这副样子,显然没法见人。 他慢条斯理地将擦拭过钢笔的纸巾扔进废纸篓,明知故问:“谁?” “开门。”门外传来谭司谦急躁的声音。 看着黎春绷紧的身体,谭征对着门外淡淡开口: “十分钟后再来。” 谭司谦用力拧了拧门把手,发现里面反锁了: “为什么锁门?开门!” 听着门外越来越暴躁的动静,黎春咬住下唇。 不知从哪生出的一股力气,她深吸一口气,撑起酸软的双腿。将碎发拨到耳后,胡乱抹去泪痕,再将西装纽扣严丝合缝地扣好。 强撑起最后一丝管家的体面,她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 大门洞开的瞬间,谭司谦正抬脚准备猛踹。 那条长腿就这么硬生生地悬在半空中,配上他那张惊愕的俊脸,像是无厘头的闹剧定格。 他尴尬地放下脚,目光直直定在黎春脸上。 看清她通红的眼眶和睫毛上欲落未落的泪珠,他有些无措。 谭司谦刚张了张嘴,黎春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擦过他冲了出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谭司谦下意识追出两步,却又停住。看着她逃离的方向,他脑海里全是她扇完那一巴掌后厌弃的眼神。 一时,他竟不敢追。 这位不可一世的顶流,还不懂,这种情绪名叫“情怯”。 “你进来。”书房内,谭征出声。 谭司谦握紧双拳,迟疑片刻,顶着一身戾气跨进书房,反手“砰”地砸上门。 …… 一楼,管家房。 落锁的瞬间,黎春像一滩烂泥,顺着门板滑跌在地。 所有的强撑,在这一刻彻底崩盘。她把头埋进膝盖,眼泪无声决堤。 今晚真是糟透了。 在花房被谭司谦当成泄欲工具,在书房又被谭征用一支钢笔剥夺了尊严。 她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专业,就能赢得尊重,可到头来,在他们眼里她什么都不是。 委屈、屈辱与自我厌弃,化作无形的绳索将她越勒越紧。 昏暗的房间里,黎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泣不成声。 她不可遏制地想起了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踏进这座大得像迷宫一样的谭宅。 那时的谭家还不是沉淑仪做主。母亲林秀芝怕砸了这只刚端稳的饭碗。为了不惊动老夫人,母亲只匆匆让她吃了点东西,喂她两粒退烧药,便红着眼、脚不沾地去干活了。 那是她第一次领教到什么叫阶级的冰冷。 有几个逢高踩低的佣人,斜眼打量这个“小拖油瓶”,压低的议论声直钻进她耳朵。 再迭加学校里那些关于“黎春没有爸爸”的恶毒嘲笑。若是平时,她早用拳头狠厉地揍回去了。可那时的小黎春正发着烧,用孤勇强撑出来的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终于受不住那些目光,躲在后院紫藤花架下的灌木丛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直到一片清冽的阴影,遮住了头顶刺眼的烈日。 那是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少年。他逆光站着,周身镀着一层朦胧的金边,像极了童话里降临的天使。 他蹲下来,手里拿着还没拼好的建筑模型,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阳光晒后的香味。 他没有嫌弃她满脸的鼻涕和眼泪,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滚烫额头上的碎发,又用手背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那是她此生听过,最温柔的声音: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脸都烫成这样了。” 少年将那个半成品的木质模型,轻轻塞进她怀里。 “再哭该更难受了。这个是我自己做的,送给你玩。你听话把眼泪擦干,我就陪你把它拼好,行不行?” 黎春呆呆地低头。那座模型上的每一块木板都被打磨得光滑圆润,连那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窗户,都能推开。 这个小房子,就像是一个属于她的家。 “你叫什么名字?” “黎春。” 他看着她,眼底漾着一抹足以化开冰雪的笑:“黎春……那我以后,叫你春春,好不好?” 那是黎春人生中,第一次觉得“春”这个字,那么暖,烫得她的心尖发颤。 这些年,每当她受了委屈,只要想到谭屹那个带着温度的“摸头杀”,她就能重新披上铠甲。 可现在,管家房里死寂一片。 那个由他亲手教着拼好的木质小房子,早就被她用层层包裹,深深锁了起来。 她不敢拿出来,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因为睹物思人,那些被保存得好好的木块,每一寸都在残忍地提醒她—— 那个会温柔地叫她“春春”、蹲下来哄她的谭屹哥哥,已经消失了。 现在的谭屹,是站在权力金字塔尖的大少爷,是甄乔的丈夫,是那个高高在上、甚至会冷眼看着她受辱的上位者。 回忆里的糖有多甜,现实的刀子就扎得有多深。 “没用的,黎春。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黎春闭上眼呢喃,喉咙里溢出呜咽,任由滚烫的泪水肆意流淌。 就这一会儿,她对自己说。 她放任自己在这无人知晓的黑暗里,做回那个弄丢了全世界唯一一点温暖的、无家可归的小女孩。 等到眼泪擦干,她还得是那个无坚不摧的黎管家。 …… 十分钟后。 情绪宣泄完,她顶着红肿的眼皮去抽纸巾,目光扫过书桌,突然愣住了。 从温医生那儿拿回来的礼盒,怎么端端正正地摆在桌面上?她进门时明明随手扔在地毯上了啊。 走近一看,礼盒底下压着一张黑卡,还有一张便签。 字迹龙飞凤舞,正是谭司谦签周边用的花体字: 【密码是0203。】 0203? 0203。她出生的那一年,农历立春。 看来是谭司谦在她被谭征叫去书房时,进她房间,留下的。 看着那张卡,黎春心底五味杂陈。 这算什么?商场救命的谢礼,还是刚才在花房里的……嫖资? 如果是后者,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本该驱使她立刻冲上楼,把卡狠狠甩在谭司谦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 但理智迅速占了上风。 算了,打工人何必跟钱过不去。谭征刚发了十倍奖金,谭司谦又给了这么一张卡。 等攒够了钱,足够她带着母亲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开一家猫咖,享受余生。 跟金钱和解后,黎春的心情奇迹般地重归平静。她终于有空把目光转向压在卡上的礼盒。 王老师硬塞给她的回礼,刚才一直没顾上看。 黎春解开丝带,掀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三十支包装奢华、透着顶级贵妇风的粉色软管。 而包装盒正中央,用烫金的繁体字赫然闪瞎了她的眼: 【深海滋阴,极致水润,让他爱不释手。】 黎春:“!!!???” 黎春的大脑瞬间宕机。 “滋阴”、“极润”几个字,像几道天雷劈在她的脑门上。 此刻裙底依然潮湿不堪,她猛地联想到谭司谦拿卫生巾说事儿,还有谭征那句“你又湿透了”…… 轰—— 黎春的脸红得能当场摊熟一个鸡蛋。 要命的是,这盒子是谭司谦捡起来放在桌上的! 他打开看了吗? 没看吧? 不对,那个臭屁的混蛋,绝对看过了!!!否则房间里那么多东西,为什么要非要拿这个盒子压住纸。 他一定得意洋洋地脑补:原来黎管家偷偷买这种“滋阴”的神药,难怪刚才流了那么多水! 黎春痛苦地捂住脸,王老师啊王老师,您老送东西的时候,都不看一眼说明书的吗? 本来满腔的悲愤、委屈,甚至破釜沉舟想辞职的孤勇,被这盒“深海滋阴”一通乱拳,打得烟消云散。 眼泪是彻底流不出来了,只剩下脚趾抠穿地心的尴尬。 “哐当——哗啦!” 就在这时,二楼书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听声音,像是什么被掀翻在了地上! 黎春吓了一跳,抬头看向上方的天花板。 这是怎么了? 如果是平时,身为管家她早就冲上去了。 但此刻,黎春却没动。 “砰——”重物落地的闷响再次传来。 毁灭吧。 黎春收回视线。 这两个混蛋!爱砸砸,爱打打。 她现在只想带着这盒“深海滋阴”一起离开地球,谁的死活她都不想管了。 让你们俩过去,是想吸干谭家的男人? 楼上书房的动静彻底平息,黎春下意识地竖着耳朵捕捉那些残存的余音,床上的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视频邀请,备注是:夫人沉淑仪。 黎春慌忙扑向镜子。镜中人眼尾还泛着红,她一把抓起那副死板的黑框眼镜架上,用厚重的镜片挡住刚流过泪的证据。 深吸一口气,按下接通键。 沉淑仪那张被岁月偏爱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眉眼间透着焦急。在她身侧,是母亲林秀芝惶恐的脸。 “春春!快让阿姨看看,伤着哪儿没?” 母亲的声音带着颤:“春儿啊,听夫人说大屏幕砸下来了……吓死妈了,真没受伤?” “妈,夫人,我好好的,连块皮都没破。” 黎春将贴着创可贴的手背死死藏在镜头外,挤出一个极尽轻松的笑。 “还说没事!司谦都说了,多亏你拼命护着他。”沉淑仪眼眶红了,“春春,阿姨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把你留在了谭家。” 她转头,握住林秀芝的手:“秀芝啊,你真是生了个好女儿,我常说,这要是我亲闺女,做梦都要笑醒。” 聊着聊着,沉淑仪眉宇间染上愁云,叹了口气:“争岳看了视频,旧疾犯了,刚吃药睡下。哎……春春,家里那几个,阿姨只能托付给你了。” 老爷又犯病了。 看着屏幕那头,夫人和母亲满脸的疲态,黎春的心像被一双温热的手重重捏了一把,酸涩得发疼。 通话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就在十分钟前,她满脑子撂挑子跑路的冲动。可此时此刻,面对这跨越屏幕的温情与重托,那些决绝与委屈,竟被浇得偃旗息鼓。 这些年,沉淑仪对她待如己出。她答应过的,要替她看顾好谭宅。 若她现在走了,夫人该多寒心?老爷又该多操心?母亲,也会很为难吧。 沉淑仪是真心待她的,可就是这样的真心,让黎春觉得动弹不得,似乎她被锁在这一声声温软的重托里,挪不动脚步。 黎春在昏暗的房间里静静坐了很久,长长地吐出一口胸腔里的郁气。 辞职的事,再等等吧。 黎春站起身,走进浴室,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带走了大腿根部那些不堪的黏腻。 然而,当指尖清理着深处时,谭司谦的手指、谭征的钢笔带来的触觉,像通了电般瞬间复苏。 强烈的自我厌恶中,身体却不受控地泛起一层情动的红潮。 她有些绝望,恨透了这具一撩就软的身体,更恨极了那个在高潮边缘崩溃的自己。 洗好澡,黎春擦干头发,重新换上一套干爽的家居服,坐到了办公桌前。她打开平板,满屏密密麻麻的备注和宾客座次图映入眼帘。 “哎……”黎春自我唾弃。她不过是个签了契约的打工人,哪怕刚被上位者剥夺了尊严,职业的本能依然驱使着她去核对明晚的每一个细节。 凌晨一点,黎春才结束各种统筹工作。 本以为会彻夜难眠。可诡异的是,或许是这具身体经受了两次极致的挞伐与释放,她这一觉竟睡得极沉,连梦魇都未曾造访。 —————— 就在黎春陷入沉睡时。 S市城南,“隐尘”。 这名字听着像清修之地,实则是权贵们秘而不宣的销金窟。 顶层包厢深处,殷霆叼着半支雪茄,陷在沙发里。这男人长了一张欺骗性极强的儒商脸,可剥开那层温文尔雅的皮肉,里面全是黑的。 作为替甄家干脏活的白手套,甄家大部分地下灰脉都在他手里。 此刻,一对双胞胎正像水蛇般缠着他。姐姐桑琉搂着他的脖颈,红唇在胸口逢迎舔咬;妹妹桑璃跪伏在他腿间,吞吐得极尽卖力。 包厢内水声淫靡,殷霆却无动于衷,像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甄乔让你们明天去谭宅干什么?”他弹了弹烟灰,嗓音微哑。 桑琉仰起脸娇喘:“大小姐说,明晚谭家设宴,带我们去搭把手……趁机留在那儿,把谭家那个女管家弄走。” “大张旗鼓地去对付一个下人?” 殷霆哂笑,“乔乔这丫头,成天尽搞些后宅的小打小闹。” 甄乔哪里像个甄家人?上个月Z城那个十二个亿的盘子,殷霆让她给谭屹吹点枕头风,她连个准话都给不出。 甄家真正的嗜血基因,全在那个她两个弟弟的骨头里。 尤其是老幺,甄赦。 想到这个名字,男人刚被双胞胎姐妹撩起的几分邪火,瞬间被浇灭。 那个在西非M国战区刀尖舔血了四年的疯子,明面上挣着“一等功”的护身符,暗地里早就用枪管替甄家砸出了一条洗钱和军火的血路。这尊活阎王马上就要带着实权杀回来了,到时候S市翻天覆地,连他殷霆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想起那两兄弟一言不合就斩尽杀绝的做派,殷霆脊背发凉。 也难怪甄乔平时看到两个弟弟都绕道走,可偏偏那两兄弟,对这个长姐又极其护短。 他敛回心神,一把掐住桑琉尖俏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蹙眉:“由着她去玩吧,你们两个把她哄开心了就行。” “嗯,可是我们舍不得殷哥……”腿间的桑璃发出甜腻的鼻音。 “是么?”殷霆轻嗤,大掌狠狠揉捏着桑琉的皮肉,猛地按住桑璃的头往下压。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们,话语像刀子般剥开她们的遮羞布: “瞧瞧你们现在的骚样,听到能进谭宅,腿心都快湿透了。别跟我装纯,你们心里盘算什么我一清二楚,早就巴不得张开腿去爬谭家男人的床了吧?” “殷哥……您弄疼我了……” 被戳破了隐秘的野心,两姐妹非但没退缩,反而将男人缠得更紧。 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包厢里,淫靡与算计交织成了一张更加肮脏的网。 你有拿一切名利去换她的决心吗? 谭宅。 早晨六点半,生物钟准时敲响。 黎春睁开眼,感受着四肢百骸传来的久违轻盈,眼底却漫上一层自嘲的悲哀。这具身体,简直是被资本家规训出的天选牛马,连崩溃后的重启都需要掐着秒表。 洗漱完毕,她将那套刻板的制服穿上,纽扣一颗颗扣到最顶端,仿佛这样就能勒住昨夜所有的不堪。 推开二楼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前,她做好了面对满地狼藉的准备——毕竟昨晚的动静那么大。 然而,门一推开,室内却出乎意料地整洁。 除了地上有一点细小的纸屑和灰尘,一切物件都安分地待在原位。 这是谁收拾的?谭征不可能亲自动手,谭司谦更没有这种耐性。 但无论是谁亲手将残局收拾干净,总好过让她亲手去清理那些难堪。 黎春的视线扫过宽大的书桌——唯独昨夜那支沾染了她隐秘情潮的纯银钢笔,不翼而飞。 黎春睫毛微颤,冰冷笔端碾压软肉的触感仿佛还蛰伏在腿心。 她迅速退了出去。 * 早晨八点,一楼餐厅。 偌大的餐厅异常安静,只有银质刀叉偶尔碰触骨瓷餐盘的轻响。 餐桌两端,坐着谭家两位少爷。 谭征面前放着半杯冰美式,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班尼迪克蛋,姿态优雅从容。谭司谦面前的炒滑蛋却被戳得面目全非。他手里捏着纯银餐叉,几乎一口没动。 “二少爷,您的咖啡。叁少爷,您的柠檬水。” 黎春端着托盘上前,声音平稳。 当那截纤细的手腕探近桌面为谭司谦倒水时,一股极淡的草木香钻进了他的鼻腔。谭司谦猛地抬眼,那双总是惹人疯狂的含情目,此刻布满血丝,翻涌着压抑的痛楚。 但黎春没有看他。 从靠近餐桌起,她便刻意低垂着眼睫,彻底错过了他眼底的风暴。视线避无可避,直直落在了他搭着桌沿的手上。那双手骨肉匀称,指节修长干净。 黎春的脑中不可遏制地闪过昨晚——就是这几根手指,曾在她身体最隐秘处放肆搅弄,逼得她几近崩溃。 不堪的记忆伴着难堪涌上。黎春强行压下脸颊泛起的潮热,迅速移开目光。再抬眼时,她已将那张“完美管家”的面具焊得严丝合缝。 谭司谦定定地盯着她这副毫无波澜的模样。昨晚在花房,她明明在他指尖下软成了一滩水,现在却吝啬得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 桌布掩映下,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发颤。他多想攥住她的手腕,哪怕换来一句打骂,也想撕破她这层冷冰冰的壳。 或者,只是卑微地拽一拽她的衣角,问一句:“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只要她露出一丝在意,他可以立刻抛下所有骄傲低头。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她衣袖的那一秒,谭征昨晚的话如钝锯般在脑海中拉扯: ——“没有拿一切名利去换她的决心,就别把她拖进泥潭。离她远一点。” 谭司谦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 二哥的话像一记耳光,扇碎了他的自大。他是个背着几千万粉丝的偶像,一旦失控,只会把她推向风口浪尖。他凭什么碰她? 那只伸出去的手最终颓然攥紧,重重砸回了膝盖上。 主位上,谭征眸光半垂。他像个不动声色的猎手,将亲弟弟的狼狈与挣扎尽收眼底。 “黎管家,”谭征突然开口,端起咖啡杯,“昨晚受了惊吓,又‘劳累’到半夜,身体撑得住吗?” 谭司谦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谭征。 黎春倒水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劳累”二字格外刺耳,她自然听得懂这恶劣的双关与施压。 “多谢二少爷关心。”黎春声音未变,“晚宴事关重大,统筹是我的分内事,不觉得劳累。” 她知道谭征在故意羞辱,也知道谭司谦在看她。但只要她死死扣住“管家”的身份,不承认昨夜那个在欲念中沉沦的女人是自己,他们就休想用羞耻感压垮她。 “那就好。保持这个状态。”谭征语气不疾不徐。 “是。”黎春低头退开。 听着这番毫无温度的对答,看着黎春公事公办的侧影,谭司谦觉得胸腔里像塞了把碎玻璃。他悲哀地发现,黎春根本不在乎他。在她眼里,规矩和工作,甚至对谭征的服从,都比他重要百倍。 “喀——!” 一声锐响,谭司谦手里的银叉在骨瓷盘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猛地扔下叉子起身,看了黎春最后一眼。那一眼,褪去了所有的傲气,只剩酸涩与自暴自弃的妥协。 随后,他一言不发,带着满身戾气大步离开餐厅。 大门传来沉闷的闭合声。 直到此时,谭征才咽下最后一口咖啡,拿餐巾优雅地印了印唇角。他站起身,修长的手指探入西装内袋。 当着黎春的面,他缓缓抽出了那支消失的万宝龙钢笔。没有说话,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接锁住她紧扣的领口。 随后,他漫不经心地转了转银色的笔身,将那支沾染过她隐秘体液的钢笔,端端正正地别在了西装左胸的口袋上。 黎春呼吸一滞,双腿不可遏制地涌上一阵酸软。 这无声的动作,是上位者最傲慢的敲打——提醒她昨夜的失控,警告她谨守本分。 谭征单手扣上西装纽扣,带着极淡的苦橙香,从她身边错身而过。 偌大的餐厅只剩黎春一人。 她脱力般地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郁气。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属于她的工作战场。 可她还不知道,真正的考验,正在这场豪门盛宴的阴影里静静蛰伏。 被窃取的荣光 迎接晚宴的这一天,整个谭宅就像一台上足了润滑油的精密仪器,在黎春的调度下高速运转。 然而,豪门的戏码里,永远不缺变数。 下午四点,距离晚宴开场还有两个半小时。 一辆定制款的双拼色劳斯莱斯库里南突兀地驶入谭宅。黎春本以为是哪位贵宾提前抵达,车门打开,走下来的却是……甄乔。 她的脚伤似乎好利索了,不再拄拐,踩着一双香奈儿的平底鞋,姿态高傲。 更要命的,是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女人。 “大少奶奶。”黎春极快地压下眼底的惊疑,不卑不亢地微微欠身。 “听说今晚阿征要宴客,我作为谭家的长嫂,总不能干看着黎管家一个人忙不过来。” 甄乔拨了拨刚做好的法式大波浪,眼神居高临下地扫过黎春,“桑琉、桑璃,还不快跟黎管家打个招呼,今晚好好‘协助’她。” 黎春抬眼看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甄乔身后,跟着一对化了浓妆的双胞胎姐妹。两人身上虽穿着所谓的“管家制服”,剪裁却异常紧绷。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胸前仅靠几根黑色丝带交织成法式绳结,将饱满的轮廓勒得呼之欲出。 这哪里是管家?倒像是夜总会里的制服诱惑。 甄乔把这样两个人带过来今晚的晚宴,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黎春公事公办地开口:“大少奶奶,今晚的宾客名单和安保级别极高。二少爷知道您的这项人员安排吗?” “今晚来的客人里,有几位都是我的手帕交。我在‘自己’家里添两个顺手的帮佣,还需要向你一个下人报备?”甄乔冷笑。 黎春脑子转得飞快。距离开场时间太近,硬碰硬只会让场面难堪。 “既然是大少奶奶的安排,我自然配合。但我需要向二少爷确认一下流程变动,请稍等。” 她转身,利落地给徐子扬发了条信息。两分钟后,徐子扬回复:【谭总说,一切以你的专业判断为准。】 黎春心中叹气,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她了。 时间紧迫,黎春快速给桑琉、桑璃过了一遍晚宴的注意事项。但这两姐妹眼珠子乱转,显然没把她的话听进耳朵里。 “行了,黎春。她们都是甄家精挑细选调教出来的,大户人家的规矩懂得多,还需要你来耳提面命?” 甄乔坐在沙发上,端着女主人的架子冷嘲热讽。 黎春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她直接从控台的文件框里抽出两份文件,递给桑琉、桑璃。 “今天参与接待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必须签署这份《责任确认书》。里面附带了今晚所有宾客的饮食禁忌清单。特别是第叁页,红色标注的严重过敏源。一式叁份,麻烦两位签个字。” 桑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搞个接待而已,还要签什么生死状啊?真会小题大做!” 甄乔面露不悦,但为了顺利安插人,还是不耐烦地使了个眼色。 姐妹俩敷衍地划拉下自己的名字。 黎春拿过文件,极度仔细地检查过签名确认无误后,将其装回文件夹,妥善落锁。 * 傍晚五点。 谭宅的门廊前,豪车如流水般驶入。防弹迈巴赫、限量版宾利、低调的埃尔法…… 黎春一身黑色制服,站在台阶侧方。每一辆车停稳的瞬间,白手套必定准时拉开车门;宾客下车的半秒内,资料与喜好已在黎春脑海中匹配完毕,微笑、寒暄、引路,滴水不漏。 而甄乔则带着那两姐妹,在门廊处疯狂刷着存在感。她逢人便笑盈盈地打招呼,俨然一副谭宅当家主母的做派。 “傅总,您本人比电视上更光彩照人,今年的高定秀我还去巴黎给您捧场了呢……” 甄乔格外殷勤地凑上前。 傅清霜一袭极简的宝蓝色吸烟装,红唇冷艳。她的目光在甄乔那身繁杂昂贵的裙装上掠过,只停了半秒。 “多谢。”她嗓音微凉,没有半分热络,径直朝前走去。 面对甄乔这种强行抢戏、甚至频频打乱原定引导动线的行为,黎春全程眼观鼻鼻观心。她在内线频道里极其冷静地重新调配人员补位。 直到一辆纯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靠。 车门打开,谭征率先下车。一身极其正式的黑色暗纹高定,衬得他如同一尊不可侵犯的神祇。 紧接着,车上又走下两个相貌极其出众的男人。 走在左侧的陈乾,本人远比财经杂志的封面更为英俊。 黎春脑海中自动调出他的档案:海外顶尖商学院归国,空降千亿级商业帝国“世纪集团”核心层。短短两年,几场惊心动魄的危机皆被他平息得漂亮利落。 思绪未落,陈乾的目光已漫不经心地扫了过来。只这短短半秒的视线交锋,那双带笑桃花眼里透出的危险意味,便让黎春脊背本能地窜起一丝戒备。 而走在右侧的另一位,容貌不输陈乾,气质却截然相反。中式的古典眉眼,却沉淀着欧洲老派贵族的矜贵。 直觉告诉黎春,这便是名单上那位背景成谜、让谭征特意叮嘱要最高规格接待的神秘客——宋怀远。 黎春的视线克制地下移半寸。凭借出色的管家素养,她一眼便看出,宋怀远的步态虽极尽优雅,但在左腿受力交替的瞬间,带着一丝肉眼难辨的滞涩。 若非先天隐疾,便是重创留下的陈年旧伤。黎春在心底无声地为这位贵客打上了“重点关照”的标签。 “阿征,你回来啦。” 甄乔立刻拨开人群迎了上去,眼睛在陈乾和宋怀远身上放肆地打量了一圈,端起主母的笑脸:“这两位贵客是……” “大嫂今天也来了。” 谭征语气极淡,甚至没有半步停留,更没有为她引见的意思,“今天正好有事,你自便。” 说罢,直接带着两人越过甄乔,大步往里走去。 甄乔的笑容瞬间僵住,涂着蔻丹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却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经过黎春身边时,谭征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低声问:“做好应对了吗?” 黎春眼睫微垂,敛去昨夜的难堪,声音极度专业:“我已经让她们签了免责声明,核心流程与餐饮,绝不会让她们碰一根手指头。” 谭征眸光微深,赞许地点了点头,错身而过。 * 晚宴前的酒会设在会客厅。水晶灯下,名流交错。 沙发区,甄乔正被两位阔太围在中间。风流名声在外的环亚传媒总裁盛嘉南端着红酒,斜靠在扶手上,几句场面话便逗得甄乔花枝乱颤。 “乔乔可真能干,这么高规格的晚宴安排得井井有条,服务比七星级酒店还贴心。”李太太恭维道。 甄乔面不改色地笑纳了这份窃来的功劳:“哪里,不过是随便张罗一下。主要是我带来的这两个丫头机灵。” 她特意指了指一旁的桑琉和桑璃。两姐妹那紧绷得稍一弯腰就会走光的短裙,惹得盛嘉南的目光频频流连。 “不愧是甄家调教出来的,人也水灵。”李太太顺水推舟地感慨。 另一旁的张太太有些疑惑,瞥向不远处的黎春:“那位……不是谭宅的管家吗?” “她呀!刚来没多久,不懂规矩,笨手笨脚的。”甄乔故意拔高了音量。 配上黎春那身死板的黑白制服和黑框眼镜,周围的宾客闻言深信不疑。再看向黎春时,眼里便自然地带上了几分探究与轻视。 流言刺耳,黎春就站在五步开外,听得清清楚楚。 但她没有流露出多余的情绪,只是通过对讲机有条不紊地下达着调度指令。 不远处,陈乾本在找宋怀远,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着黎春挺直的脊背,桃花眼微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被“流放”的黎管家 璟和医疗掌舵人霍砚臣压轴抵达。 与旁人的从容不同,这位商界大佬此刻略显狼狈。他西装下摆满是褶皱,怀里正挣扎着一个叁岁多的男孩。 “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 霍初初像条泥鳅,刚一落地就撒丫子在门厅里狂奔。 “初初!别乱跑!”霍砚臣头疼欲裂。小家伙横冲直撞,险些掀翻酒水车。杯盏刚稳,小家伙又直奔玄关的古董大缸。 霍砚臣与几位宾客脸色骤变。 一道黑色身影利落地切入动线。黎春借着巧力旋身,将孩子半搂入怀。她单膝触地,视线与男孩齐平,像变戏法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木质鲁班锁。 修长的指尖拨弄,“咔哒”一声脆响,木块错位弹开,露出精巧的榫卯结构。 霍初初的大眼睛顿时直了。 “想学怎么拼回去吗?”黎春声音平稳,没有半分哄弄小孩的甜腻。 “想!” 黎春顺势将他引至一旁的儿童区。原本能掀翻屋顶的混世魔王,奇迹般地盘腿坐在地毯上,死磕那块木头。 “真是太感谢了。这小子在家能把房顶掀了,没想到你一招就制住了。”霍砚臣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 “霍总客气。知道今晚有小客人,备了几套益智玩具。”黎春微微欠身,进退有度。 远处的陈乾桃花眼微挑:“谭总,你这位管家,是个难得的将才。” 谭征语气清冷,“谭家的薪水,不养平庸之辈。” 这一幕落在甄乔眼里,分外刺眼。 …… 直到谭征与陈乾的背影消失在二楼书房的楼梯转角,甄乔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她扬起下巴,叫住了黎春。 “黎春,我刚才在后院,把那条祖母绿的爱马仕限量版丝巾弄丢了,麻烦你去找回来。”甄乔居高临下,音量恰好能让周围的客人听清。 “大少奶奶,我派人去帮您找。” “不行!那丝巾你认得,你亲自去。怎么,有我坐镇前厅,你不放心?” 火药味骤浓,宾客们纷纷侧目。 面对这明晃晃的刁难,黎春没流露半分委屈。宾客已齐,她犯不着在此刻折损谭家的体面。 “好的,大少奶奶。” 黎春转身走向夜色。身后,甄乔拔高了音调补上一句:“黎春,你可要找仔细了!后院一寸都要翻遍!别随便走一圈就来敷衍我。” 黎春的脚步只顿了半秒。 她没有争辩,继续往前走,按住领口的通讯器,声线冷静:“各单位注意,总控转入移动模式。A区按原计划执行。” 看着黎春被“流放”,甄乔眼底闪过快慰,立刻给身后的桑璃递了个眼色。 桑璃心领神会,扭着紧绷的包臀裙凑向霍初初,准备借机攀上璟和医疗这棵大树。 …… 远离前厅的觥筹交错,后院格外静谧。夜风裹挟着桂花与泥土的湿气。 黎春打开手机手电筒,沿着石板路不紧不慢地走着。 她知道这是纯粹的刁难。可做管家的规矩就是这样,当众驳了主家,赢了道理也是输。为了谭家的名声不被当成笑话,退一步到院子里避其锋芒,无疑是代价最小的平息方式。 走过紫藤架,黎春的脚步停住了。 灌木后的石凳上坐着一道人影。是那位背景成谜的贵客,宋怀远。 他躲在暗处,左手正无意识地揉捏着左膝。初秋夜风透骨,对有陈年旧伤的关节无异于酷刑。 黎春关掉手电筒,转身走向备用衣帽间。片刻后,她拿着一条男士羊绒披肩走近。 “宋先生,夜风凉,石板透骨。请用这个稍作垫护。” 声音很轻,没有惊扰这份静谧。 宋怀远抬起眼。黎春这才看清,他眉眼生得极好,只是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忧伤。她没有多看,将披肩垫在他受力的膝盖旁,便退开了距离。 “你看出来了?”宋怀远声音温和。 “职业习惯,您见谅。”黎春微微欠身。 没有多留,她转身继续在草丛里“找”东西。绕了一圈,宋怀远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你已经在这片找了叁遍。为什么还要找?” 黎春直起身子,借着夜色平静作答:“宋先生,做我们这行的,有时候,主家要的是态度,不是结果。” 宋怀远望着她徒劳翻找过的空地,低声问:“明知不可得,却还要停留在原地……有意义么?” 黎春只当这是一句闲聊,语气客观:“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讲求意义。有时候人反反复复地翻找,并非真指望找回什么,只是为了把最后那点不甘心耗尽罢了。” 宋怀远目光微动,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静默良久,他问:“黎管家,如果你发现,自己一直以为是被伤害的一方……可到头来,你并没有被辜负。而那个看似背叛了你的人,其实默默承受了更多的痛苦……当你知道真相时,一切已无法挽回。你会怎么办?” 作为管家,黎春本该用一句场面话体面脱身。可对上那双忧伤的眸子,完美的职业话术却卡在了喉咙里。 夜风拂过,紫藤枯枝摇晃。黎春脑海中闪过谭屹的脸。 苦衷?会有吗? 她垂下眼睫,压下心口绵密的酸涩,轻声作答:“如果那个人对我足够重要,我会把真相烂在心底。既然无法挽回,能各自保全,已是命运最大的善意。” 宋怀远对着枯枝发呆。半晌,他苦笑了一声,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黎管家……谢谢你,让我想通了一些事。” 他从内袋抽出一张没有任何头衔的纯白名片,递了过去。 “以后如果想换环境,可以找我。或者你想跳出这个圈子,我可以提供一笔无息资金,归还期限由你定。” 黎春看着那张名片。面对纯粹的赏识,她有过一瞬的心动。但理智迅速回笼,她捏住名片边缘,正欲退回:“宋先生的好意心领了,但谭家有规矩,不可……” 话音未落,沉稳的脚步声从回廊阴影传来。 “怀远,一个人躲这儿吹冷风?”陈乾迈着长腿走出。 直觉告诉黎春,绝不能让陈乾看到这极易引发豪门误会的私相授受。她指尖一拢,名片顺势滑入制服口袋,决定晚些时候再私下退还。 陈乾走到两人面前,桃花眼在黎春身上转了一圈,语气熟稔:“黎管家也在啊?” “宋先生,陈先生,你们慢聊,我还要找东西。”黎春颔首,面色如常地退后半步,准备避开陈乾的视线。 “别急着走啊。”陈乾轻笑,高大的身躯微侧,看似随意,却封死了退路。“黎管家,今晚谭宅的晚宴,可真是组了一局大的。不如猜猜……今晚这牌桌上,谭征真正想赢的,是哪一家?” 这个问题是一个刁钻的死局。猜了是越界,不答是无能。一旁的宋怀远微微皱眉。 黎春没有慌乱。 “陈总说笑。我的眼里,只有客人,没有筹码。” 黎春神色坦荡,透着绝对的职业克制,“谭家的待客之道,是让入座的每一位尽兴。至于桌底下的风云,管家天生‘眼盲’。您若想看二少爷的底牌,不如一会儿亲自去揭。” 陈乾嘴角勾起,给了黎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坐在石凳上的宋怀远,看着黎春,笑容也越发温和。 就在这时,黎春的耳机里猛地切入一声尖叫: “黎管家!救命!霍家小少爷噎住了!喘不上气了!” 黎春瞳孔骤缩。 “抱歉两位,前厅突发状况,失陪。”她话音未落,人已猛地转身,朝主厅狂奔而去。 身后的宋怀远与陈乾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跟上。 她的体面,是实打实搏出来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毫不留情地绞碎了主厅里的流光溢彩。 霍砚臣跪倒在地,从背后圈住叁岁的儿子。 霍初初大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响,原本鲜活的小脸正迅速褪去血色,泛出窒息的青灰。 霍砚臣右手握拳,虎口抵住儿子肚脐上方,左手包覆。 发力。向内,向上。 没有动静。卡在气道深处的异物纹丝不动。 他本想加重力道,可常年翻云覆雨的双手此刻却颤抖得无法自控。手背下,是儿子濒死的微弱挣扎。那单薄的骨骼,似乎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这残酷的瞬间轻易击穿了霍砚臣的理智。他没有经历过无数次的肌肉记忆训练,根本摸不准既能顶出异物、又无损内脏的临界点。那本该利落的一击,在触及血脉骨肉的瞬间,因恐惧而卸了力道,化作徒劳的虚按。 怀里孩子的抽搐幅度越来越小,霍砚臣陷入绝望。 “120!气道梗阻!快!”他嗓音嘶哑,近乎凄厉。 贵妇们惊惶退散,甄乔满面惶恐。负责看护的桑璃瘫软在地毯上,面如死灰:“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让开。” 一道黑色身影破开人群。黎春没有任何废话,径直在霍砚臣身前单膝跪地。 “霍总,放手。他等不到救护车。” 霍砚臣双眼猩红,本能地将儿子越抱越紧。 “霍总,把孩子给她。谭家的人,不做没把握的事。”谭征不知何时站在了黎春身后。 霍砚臣僵硬的手臂终于松开。 黎春一把捞过已经开始翻白眼的男孩。 生死只在毫厘之间,她的动作剥离了所有冗余的情绪。她迅速绕至男孩身后,双膝触地,令其上身前倾。左手握拳,虎口如精密的卡尺,瞬间锁死男孩脐上两横指处,右手紧密包覆。 人群外围的傅清霜,视线定格在黎春分毫不差的施救姿态上,目光微敛。 没有慌乱,没有波澜。那具被黑色制服收束的躯体,此刻冷静得犹如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一!”黎春紧咬牙关,双臂骤然发力。 “二!”向内、向上,短促而力透筋骨的连击。 “叁!” “四!” 当第五次寸劲贯入的瞬间—— “噗!” 一颗裹着血丝与黏液的焦糖硬球,从霍初初嘴里喷射而出,砸在地板上。 “哇——” 伴随着一大口新鲜空气的涌入,霍初初爆发出洪亮的哭声。气道通了。 “初初!”霍砚臣猛地将儿子按进怀里,眼眶赤红。 全场沉寂瞬息,随即漫开压抑不住的长吁。满场权贵名流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拢在这位从容起身的年轻管家身上。 黎春随手理了理因施力而微皱的衣摆,神色清冷如旧,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灰尘。这种于风暴中心抽身而退的静气,远比任何张扬的居功更具千钧之力。 人群外围,陈乾桃花眼微眯,宋怀远眼底透出激赏。而离得最近的谭征,只是静静注视着她,眸光深静。 黎春缓缓站起身,从口袋里抽出一双备用的白手套戴上,弯腰捡起那颗焦糖球。再抬眼时,温和褪尽,锋芒毕露。 “周静。”她声音极沉。 侍餐总管立刻上前:“在。” “我拟定的食材清单里,有这种圆柱形硬糖吗?” “绝对没有!”周静冷冷看向地上的桑璃,“刚才她哄不住霍小少爷,跑来后厨要零食。我严格按您的规矩,拒绝她接触任何未经报备的食物!” 黎春转头,目光如寸钉般钉向桑璃:“厨房没备过,你从哪弄来的?” 桑璃在威压下连连后退,心理防线溃散:“我……就是想哄他……拿了自己带的焦糖球……我真不知道他会噎住!” 真相大白,全场哗然。所有看向桑璃的目光,瞬间由惊疑转为鄙夷。 “你怎么敢自作主张?!”甄乔抢先呵斥,急于撇清关系。桑璃张了张嘴,触到甄乔警告的眼神,生生把“不是你让我随便拿点零食哄他的吗”咽回了肚子里。她知道,这口黑锅只能她背了。 谭征冷眼扫过地上的桑璃,看向黎春:“黎管家,谭宅的规矩,外包人员造成重大安全事故,怎么处理?” “立刻控制,交由法务与相关部门介入调查。”黎春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同时启动追责条款。造成的一切名誉与精神损失,由免责协议的签字人全权承担。” “很好,按你说的办。”谭征一锤定音。 霍砚臣脸色铁青地站起身:“谭总,今天若不是黎管家,我霍某人的儿子就交代在这儿了。这个女人,我的律师团会追责到底!” 甄乔惊得指尖发麻,万分后悔刚才显摆桑璃是甄家带来的人。安保迅速上前,将泣不成声的桑璃拖走。 …… 惊险的波澜被迅速平息,晚宴于八点整准时开局。 弦乐四重奏换作舒缓的曲调。黎春通过耳麦下达指令,谭宅的团队便如静音的齿轮般严丝合缝地运转。上菜的动线如行云流水,杯盘起落不闻半分杂音,甚至连醒好的红酒,都精确停留在适口度最佳的时刻。 这种润物无声的秩序感,妥帖地安抚了宾客残留的惊悸。 而霍初初面前的餐盘,也已被黎春悄然换成了温热的干贝南瓜软羹,以避开对受创气道黏膜的二次刺激。 再看向这位一身黑白制服的年轻管家时,名流们眼底的轻慢已荡然无存。在这个以绝对能力折算的顶级圈层里,体面从来都是实打实搏出来的。 当黎春步履从容地穿梭其间,几位原本矜高的阔太太,会在视线交错时,给予一个平视的颔首。这般无声的礼遇,重过万千喧哗的吹捧。 傅清霜轻晃着水晶杯,目光掠过井然有序的长桌,落向主位的谭征。 这位眼高于顶的女总裁微微举杯,语带激赏:“谭总,这是我见过控场最漂亮的一个局。” …… 而此刻,被剥夺了进入内场资格的桑琉,正站在走廊的阴影处,盯着游刃有余的黎春,眼底淬满了毒汁。 这对双胞胎在声色场里浸淫多年,桑琉早就习惯了做那把带毒的伞。这些年,但凡桑璃受过的委屈,她总有手段成倍奉还,且未曾落空。 如今亲生妹妹被当众扒下体面、面临牢狱之灾,这个管家却踩着她妹妹登堂入室。既然黎春要断绝生路,那便玉石俱焚。 一个阴毒又疯狂的死局,在桑琉脑海中迅速成型。 她清楚地记得,黎春逼她签下的那份《禁忌清单》上,红字加粗写着——环亚传媒总裁盛嘉南:严重坚果过敏。 只要今晚的餐饮出了致命纰漏,黎春作为负责人的职业履历将被彻底粉碎,永远被这方名利场除名。 桑琉毫不犹豫地转身,悄悄溜进甄乔休息的客房。她翻出一颗甄乔私带的榛果巧克力球,放进嘴里咬碎咽下,任由浓郁的坚果碎屑残留在舌根与齿缝间。 下楼时,桑琉正好看见带着几分酒意的盛嘉南走向洗手间。 桑琉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的阴鸷,换上惯常的楚楚柔弱。她如一抹伺机而动的暗影,尾随盛嘉南步入了回廊的监控死角。 弦已拉满,箭头淬毒,只等见血。 谭宅的人,“伺候”客人都这么热情吗? yel 酒意让盛嘉南的脚步微微发沉。他扯松领带,推开洗手间厚重的木门。 门还没来得及合上,一只手攀住了门缘。 “盛总……” 嗓音极轻,带着柔丝般的怯意。盛嘉南转身,撞进一双水光潋滟的媚眼。 女人的制服领口松了,露出一大片晃眼的白。 “刚才在外间,您后背好像沾了脏东西,我帮您处理一下?” 借口拙劣得不堪一击。盛嘉南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本该拉响警报,但在酒精的层层裹挟下,只剩下一声微弱的嗡鸣。 女人已经柔弱无骨地贴了上来。 洗手间内的淡雅熏香,混着她身上的脂粉气钻进鼻腔。 那双绵软的手贴着他的脊背游弋,隔着一层衬衫布料,指尖的温度如燎原的火星,一路往下,在腰际最敏感的寸寸肌理间暧昧地打着转。 盛嘉南的呼吸彻底沉了下去:“找到了吗?” “还没有……” 看着那双因“寻不到污渍”而湿漉漉的眼,盛嘉南喉结重重一滚。酒精成倍放大了感官的刺激,轻易击溃了那点可有可无的克制,将男人骨子里的劣根性彻底勾拉出来。 “刚才没有,现在有了。” 他低哑地笑了一声,大掌猛地扣住那截柔软的细腰,反客为主,将人压在大理石洗手台上。石材的冷硬与女人躯体的温软,激起一阵头皮发麻的战栗。 “谭宅的人,‘伺候’客人都这么热情么?”他低下头,带着酒气的呼吸洒在她耳廓。 “那要看……是对谁。”她仰起脸,捧着他的脸,主动送上了红唇。 送上门的尤物,不吃本就不是他的作风。一只手直接覆上那处饱满的弧度放肆搓揉,另一只手顺着包臀裙的曲线肆意游走。 女人热烈迎合。唇舌交缠间,一股奇异的醇甜被渡了过来。他只当她刚吃了什么甜点,那丝甜腻引着他更深、更具破坏欲地吮吸榨取。 欲念高涨,几乎要将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就在他准备扯下最后的阻碍长驱直入时,怀里的女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盛总……不行……”记住网址不迷路ъirdsc.c òm 刚才还热情似火的尤物,此刻满眼惊恐,捂住凌乱的衣襟。趁他愣神的半秒,她一把将人推开,拉开门闪身离去。 盛嘉南被推得后背撞上洗手台,腰腹的邪火还高高悬着,眉心戾气顿生。 欲擒故纵?他抬手抹去唇角残留的水光,脑中的酒意被这出荒唐的戏码生生浇醒了大半。 他抿了抿唇,口腔里那股奇异的甜味并未散去,一种莫名的油脂香气,在舌根处幽幽泛了上来。 是坚果? 盛嘉南心底猛地一沉,一种危险的直觉瞬间爬上了他的后背。 …… 主厅的弦乐正流淌着优雅的音符,走廊深处却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盛总?你怎么了?!” 几位端着酒杯的宾客闻声望去,脸色骤变。 盛嘉南那张风流倜傥的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红,脖颈和手腕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片片骇人的红色风团。 “盛总过敏了!”人群中有人惊呼。 甄乔闻声倒抽了一口凉气。她立刻用手捂住嘴,完美地遮掩了眼底那抹狂喜。随即,她换上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看向快步赶来的黎春。 “黎管家,今晚的餐饮可是你全权负责的。早就和你反复交代过的,盛总对坚果重度过敏,你怎么还能犯下这种要命的低级错误?” 甄乔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痛心疾首:“你让谭家怎么向盛家交代?不仅是你,今天后厨、伺餐的所有人,这下全都要跟着遭殃了。” 这口黑锅,扣得大义凛然,却字字诛心。在众目睽睽之下,轻飘飘地将整个管家团队一网打尽,同时将谭家摘了出去。 众人的目光聚拢在黎春身上,窃窃私语。 黎春站在人群中心,神色未变。她本能地抬眸,看向不远处的谭征。那双金丝眼镜后的深眸冷如寒潭,窥不出半分多余的情绪。 她的大脑在极速运转。黎春比谁都清楚,这是一个死局。 在管家学院的高阶危机处理课上,导师曾反复剖析过这类“过敏罗生门”。在几百人的大型流动宴会上,一旦发生致命过敏,追查真相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食物已经下肚,直接接触源被彻底破坏,宾客间的私下交际错综复杂。 除非能当众剖开客人的胃,否则根本无法确认源头。 在这种罗生门里,即便后厨再干净,只要抓不到明确的投毒者,主家为了平息权贵的怒火与舆论,唯一的解法,就是让最高负责人“以死谢罪”。 可她的防线,本该是无懈可击的。她亲自核对了叁遍菜单,清空了谭宅上下所有的坚果类食材,甚至连处理食材的刀具都换了全新的。 视线扫过身后满面灰败的周静和小吴,黎春心底泛起一阵彻骨的冷意。这就是阶级的碾压——权贵不需要完整的证据链,只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替罪羊。 甄乔缓步走近,假借查看盛嘉南状况的动作,微微倾身擦过黎春的肩膀。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温柔音量,吐着阴毒的话: “真替你惋惜,黎春。盛总的那位太太可是世纪传媒的高管,出了名的铁腕。只要她一句话,不管你换哪个行业,都会像丧家之犬一样。体面圈子你是待不下去了,好好想想怎么谢罪吧。” 黎春眼睫微敛,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像是在即将坍塌的废墟中,努力守住最后一点职业尊严。 她可以找到那个足以逆风翻盘的缺口吗? 黎春强迫自己清醒。即便这真是她职业生涯的终点,她也要以最体面的姿态谢幕。 问责可以延后,但人命必须保住。 “周姐,拿过敏笔。” “小吴,备用医药箱,取氯雷他定片和复方炉甘石冰露。” 黎春大步走到盛嘉南面前。她单膝半跪下身,目光关切地盯着他: “盛总,看着我。是否有喉头紧缩感?呼吸困难吗?” 盛嘉南正烦躁地抓挠着脖颈,被她清冷的嗓音一震,下意识摇了摇头。 黎春确认尚未发生致命的喉头水肿,暂扣下急救笔。 “您有长期医嘱吗?平时发作如何用药?” “医生开过氯雷他定……” 黎春迅速从小吴手中接过药片,确认克数与保质期后,递上温水:“吞下去。深呼吸,如果有任何憋闷感,立刻告诉我。另外,尽量不要抓挠,会引起皮下感染。” 她戴上无菌手套,冷静而轻柔地为他涂抹着冰露,镇压那些骇人的红斑。 指尖扫过,烧灼感瞬间消散。 盛嘉南定定地仰视着这个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那张脸上没有蒙冤的愤懑,也没有邀功的谄媚。只有剥离了身份与阶级后,对生命最本能的敬畏。 那隔着医用手套的冰冷触感,顺着他的神经一路攀爬,竟让他在虚弱中,产生了一丝不可名状的酥麻与战栗。 他比谁都清楚,今晚谭家的防线无可挑剔。他的过敏,只因洗手间里那场荒唐的艳遇。 躲在甄乔身后的桑琉,垂眸掩去了眼底的志得意满。 她早就算准了人性的卑劣:盛嘉南这种有头有脸的传媒圈大佬,丢不起这个人,更何况,圈内谁不知道他那位太太是个绝对不能惹的狠角色?他那是出了名的忌惮正室。 只要盛嘉南不敢承认偷腥,这口锅,黎春今天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桑琉在心底冷笑,她甚至想好了全身而退的后路——即便最后真被谭家查出蛛丝马迹,她大可以咬死自己是受害者,就说是来谭家前就吃的坚果,结果被喝醉的盛总强行“索吻”。 到时候,谁能定她的罪? 至于那张巧克力的包装纸,她亲眼看着它被水流卷入下水道,早就死无对证了。 …… 伴随着药效发作,盛嘉南撑着沙发扶手坐直,开口道: “让120撤了。我没事了,不用去医院。”他的声音虚弱,却透着坚决。 确认他脱离了危险,大厅里紧绷的空气得以重新流动。 黎春低着头,依然关注着盛嘉南的状况,脑海中飞速复盘今晚的所有细节。 她清楚,任何口头的辩解都是苍白的,必须在盛嘉南脱离危险的黄金时间内,找到那个足以逆风翻盘的缺口。 可是,这个缺口,到底在哪?存在吗? 甄乔见黎春沉默,以为她已无计可施。 “黎管家,盛总在谭家受了罪,总得有个交代。你初来乍到,偶尔疏漏也情有可原。现在认个错,我们也好赶紧想办法善后。难不成你还要大家陪着你在这里耗时间?” 甄乔做出一副体恤下属的姿态,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周围人听清,“若真拖到盛太太亲自过问,这圈子里,怕是没人保得住你了。” 陷阱设得极其体面。只要黎春吐出一个“对不起”,就等同于自认其罪。 僵持之际,原本被霍砚臣牵着的初初,本能地察觉到了黎春的艰难处境。小家伙猛地挣脱父亲的手,像颗小炮弹般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黎春身前,冲着甄乔大喊: “不许欺负姐姐!姐姐是好人!” 喊完,小家伙望向霍砚臣,声音带了哭腔:“爸爸,我们带姐姐回家吧,初初要把所有的玩具都送给姐姐!不让人欺负她。” 挡在身前的小小背影,蓦地撞酸了黎春的鼻尖。光影交错间,她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烧得滚烫,却死死攥着她衣角喊“保护姐姐”的小少年。 除了夫人沉淑仪的知遇之恩,谭家洛那份纯粹的依赖,是她唯一完好无损的柔软,也是仅存的、不需要算计的真心。 她绝不能退。这盆脏水她不接,谭家的脊梁她来撑。她还得干干净净地守着那个满眼是她的少年长大,直到他足以独当一面。 脆弱转瞬即逝。 黎春咬紧牙关,将那抹湿意生生压在喉咙里。再抬眼,已是寸步不让的凛然。 …… 名利场里充斥着利益交换与阶级倾轧,在此刻,却被一个孩子用赤诚和善意撕开了一道透光的口子。 陈乾发出一声轻笑,打破了僵持。“甄大小姐这案子断得,倒是比我们世纪集团的法务还要利落。” 他桃花眼微挑。“盛太太在分公司确实说一不二,但只要顶着世纪集团的招牌,做事就得讲究个章法。现在尚且没有实证,就急着借她的名头……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世纪集团都是不讲道理的活阎王呢。” 宋怀远也适时开口:“刚才,我看见黎管家一直在后院寻物。过敏原多样且隐蔽,难以追踪。将大厅内的疏漏,全盘怪罪于一个被特意支开的人,似乎有失公允吧?” 傅清霜也跟着补刀:“我记得,刚才是甄小姐要黎管家去找东西的,还说有你坐镇,让她不必担心。这会儿出了事,就全忘了?”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看向甄乔,神色各异。 谭征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甄乔身上。他没有发火,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金丝眼镜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凝结着足以将人冻伤的寒意。 甄乔脸色一白,强词夺理道:“哪怕她人不在,后厨也是她管的!下面的人有失误,就是她管理不力!” 谭征没有理会甄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站在黎春身后、面色惨白的周静。“周总管,你是负责侍餐的。盛总今晚的餐饮,究竟是怎么安排的?” 听到这句话,侍餐总管周静顶着压力,上前一步颤声回禀。 “从叁天前开始,黎管家就亲自核对菜单!为了保证宾客的安全,她让后厨把所有坚果类食材全部清空!盛总的餐具全是全新拆封、单独高温消毒的!连切菜的刀板和抹布都换了新的 …… 所有的餐巾都是有暗纹分类标记,我们上菜的时候都是很严格区分,就连最常规的混合植物油都没有给盛总使用,全部换成了纯净的初榨橄榄油!这种密不透风的防线,连一粒坚果屑都飞不进去!” “那这过敏是天上掉下来的?”甄乔冷笑,打断周静的话。 “够了!”谭征打断了甄乔还想出口的话。“大嫂,盛总尚未完全恢复,在此喧哗,不是谭家的待客之道。追溯源头,我自会负责。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谭家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尽责的员工。” 谭征的措辞虽然委婉,但当甄乔对上谭征那极具警告意味的冰冷视线,竟脊背发寒,再不敢吐出半个字。 就在暗流涌动时,黎春的大脑却努力回忆着每一位vip的背景资料。 忽然,一条关于“璟和医疗”的简讯在她脑海中闪过——【近期,璟和医疗的顶尖实验室正在研发一项关于生物蛋白过敏原的尖端便携检测设备】 或许,这就是她寻找的缺口! 黎春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径直走向了人群外围的霍砚臣。 谭总,把黎管家让给我 黎春走到霍砚臣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 “霍总,冒昧打扰。我曾在行业内刊上留意到,璟和医疗的核心实验室正在研发一款便携式过敏原快速比对仪。不知这台设备,目前是否具备提取唾液、即时锁定过敏原的条件?” 霍砚臣深黑的瞳孔微微一缩,眼底划过一抹诧异。 他没有立刻作答,而是垂下眼眸,温和地抚了抚身侧儿子的头。霍初初正仰起脸,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望着父亲。 黎春猜得没错。霍氏的实验室里确实有几台测试阶段的半成品,但数据尚不稳定,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亮相。 作为医疗帝国的掌舵人,霍砚臣向来最厌恶失控的风险——万一当众检测失败,折损的不仅是霍氏的声誉,更是不可估计的技术信用。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管家冒这个险,从商业逻辑上来说,荒谬至极。 儿子期盼的视线拉扯着他仅存的温情,而眼前这个深陷泥潭却依然脊骨笔挺的女人,更是让他回想起她救下初初时的义无反顾。在这个永远只谈利益、规避风险的男人生命里,第一次涌起了一种名为“冲动”的情绪—— 他要为她,破一回例。 霍砚臣抬头,对着众人开口:“霍氏刚好研发了一台便携式过敏原快速比对仪,可以通过提取唾液或血液样本,锁定过敏原。我现在就让人回公司取,替盛总查个水落石出。” 此言一出,盛嘉南的脸色骤变,虽然很快强压下去。 但,那抹转瞬即逝的慌乱,还是被谭征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缓步走到盛嘉南身边,微微俯身。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只是礼貌的问候,可那股扑面而来的窒息压迫感,却只有盛嘉南能感受到。 谭征的声音极低,却带着狠戾:“盛总,如果让我知道你有任何隐瞒,环亚与谭氏所有的合作到此为止。我想,世纪传媒会非常乐意吞掉你手里的份额……走出这扇门,我们就是死敌。” 盛嘉南的心沉到了底。他看了一眼长廊——谭宅到处都是隐秘的监控,他和那个女人进洗手间的事迟早会被查出来。万一检测仪查出他嘴里有坚果碎,那是连回旋余地都没了。 一边是手段恶毒的阴险女人,一边是即便受冤枉却为他“撑伞”的黎管家。 在即将崩塌的颜面和最后的一丝良知面前,盛嘉南终于做出了抉择。 盛嘉南缓缓站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吐出了真相:“黎管家确实没有做错任何事。抱歉……刚才在洗手间走廊,这个女服务员突然冲出来按着我接吻,我酒后失态,没有推开。” 他指向桑琉,眼神厌恶至极:“她的嘴里有坚果味。那应该就是过敏原。” 全场炸锅!用接吻传递过敏源?!这根本就是蓄意谋杀! “不……不是的!是他强迫我!”桑琉脸色惨白,试图用“清白”倒打一耙。 黎春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不多时,安保主管孙强递上平板,黎春输入密码,快速找到关键部分,屏幕上清晰地播放着桑琉主动尾随盛嘉南进入走廊的画面。 “我……我并没有吃过坚果。”眼见勾引盛嘉南之事已无法抵赖,桑琉搬出脱身方案。 距离逻辑链闭合,还差决定性的证据。 黎春盯着屏幕,脑中灵光一闪,低声吩咐周静。 十分钟后,周静捧着一张洗干净的,揉皱的坚果巧克力包装纸走了上来。 宴会开始前,出于管家的职业本能,黎春考虑到晚宴中有幼童,恐有重要物品坠落排水管,特意要求园丁郑卫国在主排水管道的连接处加装了截污滤网。 谁也没想到,这番为了防范意外而布下的细致筹谋,竟成了此刻一击必杀的铁证。 那滤网里,赫然便是桑琉随手丢弃的那张塑料包装纸! 黎春看着面如死灰的桑琉:“四个小时前,你亲笔签下《禁忌清单》,明知盛总严重过敏,却在刚才嚼碎了榛果去索吻。你因为妹妹被抓怀恨在心,想借此报复。” 想要借机报复谁,不言而喻。 甄乔的双腿猛地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她带进来的两个人,一个差点噎死霍家小少爷,一个用差点毒死环亚总裁!今晚过后,甄乔将彻底沦为整个名流圈的笑柄! “把人带走。通知法务部,依法起诉蓄意伤人。”谭征嗓音冰寒,甚至没给甄乔一个余光。 桑琉被拖了下去,离开前,目光还阴毒地盯着黎春。 一场恶毒的栽赃,在众人善意的托举下,被黎春靠着隐忍与睿智,得以扭转局面。 危机解除,黎春走到霍砚臣面前,深深一鞠躬。 “霍总,今晚多谢您的鼎力相助。”黎春语气真诚。 “不谢,机器还没来,真相就先到了。”霍砚臣垂眸看她。 “姐姐!抱抱!”初初张开短胖的小胳膊。 黎春清冷的面容瞬间化作春水。她俯下身,将那团软糯抱进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初初的发顶,在他红扑扑的脸颊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宝贝,谢谢你。” “爸爸!”初初紧紧搂着黎春的脖子,转头大喊,“我要这个姐姐当我的妈妈!初初最喜欢她了!” 童言无忌的一声惊雷。 霍砚臣的身形猛地一僵,这位向来杀伐果断的商界大佬,耳根竟掠过一抹极不自然的暗红。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局促。 周围的阔太们看向黎春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底层的管家,而是在看一个可能入主霍家、飞上枝头的隐形上位者。 谭征在不远处,看着黎春和霍家父子的互动。 陈乾桃花眼微眯,起了几分恶劣的试探心思,偏头压低声音:“谭总,打个商量。条件你来开,把她让给我,怎么样?” 谭征的目光停留在那个抱着孩子的黑色背影上,他没有压低声音,而是用足以让全场乃至霍砚臣都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冷冷开口: “黎管家与谭家签有二十年的最高规格竞业协议。她是谭家的人,恕不外借。” …… 随着闹剧收场,谭宅主厅内近乎凝固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 一场致命危机被消弭于无形,舒缓的大提琴曲再次流淌。名利场上的男女最擅长粉饰太平,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助兴的戏剧。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晚的焦点,已经转移到了这个穿着刻板制服的管家身上。 “黎管家,请留步。” 黎春正准备退回工作区,一道利落的女声叫住了她。 是傅清霜。这位在国际时尚界呼风唤雨的“女魔头”,此刻正踩着细高跟步步生风,停在黎春面前。 “我下个月在巴黎有一场高定发布会,主打‘新锐权力’系列。” 傅清霜眼底闪着微光,“我翻遍了全球名模库,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能压住那件‘主魂’的人。她们穿不出那种在名利场中心杀伐果断、却又冷静到极致的张力。” 她红唇微勾,语气蛊惑:“直到刚才,我看到了你。黎管家,你身上那种剥离了温顺后的果决,才是最高级的性感。来给我做这一季的缪斯吧,那件衣服,刻着你的名字。” 黎管家才是最高级的性感 此言一出,周遭暗流涌动。 傅清霜的秀场是什么概念?那是名媛和顶流自降身价也要挤破头的圣殿。可眼下,这位眼高于顶的时尚教母,竟当众要将一个管家捧上神坛。 甄乔僵立原地,唇角的弧度寸寸崩解。她方才百般逢迎讨不来傅清霜的一个余光,这番话,无异于当众剥了她的体面。 周静与吴雨欣屏息敛声,眼底的错愕逐渐被隐秘的期冀点燃。 处于风暴中心的黎春却未见波澜,只是微微欠身,语调平稳:“傅总抬爱。我只是一名管家,不适合镁光灯。” “别急着拒绝。样衣就在车上,那是‘新锐权力’的主魂——暗黑蝉翼。它不需要走秀,只需要一个能把它穿活的灵魂。你去试一下,私下拍摄,绝不外传。” 傅清霜的目光如精密的尺,寸寸量过黎春扣至喉骨的制服领口。她试过无数顶级超模,可那些千锤百炼的躯壳太“空”,徒有其表,根本压不住“暗黑蝉翼”想要撕裂的“禁锢与挣脱”。 黎春身上那股被森严规矩常年封锁的清冷底色,与骨子里浑然天成的靡丽碰撞出的极度割裂感,正是这件衣服苦寻无果的魂。 在傅清霜的眼底,黎春恍如一座供人仰望的玉雕神龛。而那些手握全球经济命脉的老钱权贵,心底最隐秘的劣根性,便是拉神明坠入泥沼。他们甘愿掷出天价的筹码,只为看这不染尘埃的灵魂,沾染上凡俗的欲色。 这件高定加身,便是“以禁欲为名,行极致勾引”的最佳注解。这组私照甚至无需见光,只需在金字塔尖的权力场里惊鸿一掠,便足以令那些上位者在博弈中让渡底线。他们指缝间随意漏下的一点残羹,便抵得上旁人一家公司全年的净利。 “抱歉,傅总,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黎春垂眸。 “黎管家,权当为今晚的波折压惊。”陈乾挑眉,慢条斯理地朝一旁抛出诱饵,“盛总方才九死一生,想必也需要这点‘艺术’定定神。是吧,盛总?” 面色苍白的盛嘉南喉结微滚,定定地盯着黎春,竟真的点了点头。 宋怀远温声劝道:“黎管家,傅总眼光向来毒辣,去试一试,也无伤大雅。” 霍初初也兴奋地蹦了起来,扯着霍砚臣的袖子大喊:“我也想看姐姐变装!姐姐一定是仙女!爸爸,你是不是也想看?” 霍砚臣眉头微蹙,刚要出声,小家伙已经转过身,像个小喇叭一样对外广播:“姐姐快换!我爸爸说他很想很想看,已经等不及要看姐姐变仙女了!” 霍砚臣冷硬的面部线条出现了一丝皲裂。他略显不自然地挪开视线,余光却始终没能从黎春那截冷白的脖颈上移开。 这件毫无曲线可言的管家制服太碍眼了。它像是一层密不透风的壳,将所有的活色生香都禁锢其中。 满场权贵,皆在心底翻涌着同一种隐秘的渴望——撕开那层厚茧,一窥内里究竟藏着何等销魂的风景。 傅清霜冷眼旁观这场以“解围”为遮羞布的雄性狩猎,唇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冷芒。她是个极致精明的操盘手,早已洞若观火:在场这些衣冠楚楚的男人们,对黎春那股潜藏的占有欲,已然到了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危险临界点。 起哄声被名流们包装成了优雅的劝说,压力如潮水般涌向黎春,最终汇聚到了谭征身上。 “谭总,傅总的高定从不轻易示人。黎管家这一试,若能试出傅总的优先合作权,谭氏稳赚不赔啊。” 陈乾凑近谭征,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低笑:“谭总,她若是我的助理,我一定让她在最耀眼的地方自由绽放,而不是用一纸协议,暴殄天物地将她锁死在这座深宅里。” 谭征镜片后的幽芒,瞬间沉如深海,不辨喜怒。 他没有看陈乾,视线越过衣香鬓影,平静地落在黎春身上。 “谭家,从不拿手底下的人做局换筹码。”轻描淡写的一句,生生斩断了旁人拿利益作伐的由头。 随后,他看着黎春,语气淡淡,“但若是傅总盛情难却……黎管家,你自己决定。” 大老板开了口,却将选择权稳稳踢回了黎春脚下。 黎春心里明镜似的。名利场的恩情,从来都是要当场结清的。刚才众人联手替她解围,她若此刻还要端着傲骨拂了面子,便是不识抬举。 黎春敛去眸底情绪,礼数周全地欠身:“能做傅总的缪斯,是求不来的福分。承蒙傅总愿意拿顶级高定来圆这个场,我这就去换上。借花献佛,谢过大家今晚的宽和。” 傅清霜让人取来样衣。客房的门合上,将外界探究的视线彻底隔绝。 五分钟后。 当傅清霜亲手将那套高定穿在黎春身上时,这位见惯了顶级超模的女魔头,指尖竟微微发颤。那眼神,像猎人撞见了绝迹的生灵。 “会不会太紧了?”黎春低头,不适地抚过紧绷的胯骨边缘。 “不……就是这样。”傅清霜眼底燃起狂热,这股极致禁欲的紧绷感,终于完美契合了她要在工作室灵感墙上钉下的“缪斯原点”。 上半身,是泛着液态金属光泽的冷白蚕丝衬衫。高耸的法式立领严丝合缝地咬着她的天鹅颈,禁欲到了极点。然而,极致收敛的剪裁,却反将胸前撑出饱满惊心的弧度,冰冷的丝绸随轻缓的呼吸微微起伏。 下半身的曜石黑高腰包臀裙顺流而下,如第二层肌肤,将极致的腰臀比勾勒得淋漓尽致。侧边高开叉里,一双笔直匀称的白皙长腿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步步生香。 傅清霜满意地退后两步,目光扫过黎春的脸,却皱起眉。她伸手去摘那副黑框眼镜:“这碍眼的东西拿掉。” 黎春下意识后退半步,按住镜框:“傅总,我看不清。” 傅清霜手悬在半空,端详她叁秒后,红唇挑起一抹冷笑:“随你。你以为留着这副老土的眼镜就能藏拙?黎春,你太低估男人的劣根性了。这种欲盖弥彰,只会让他们更想一探究竟。” …… 十分钟后,客房门发出一声轻响。 大提琴曲依旧流淌,主厅内的余光却全被那声轻响勾了过去。 一截踩着黑色细高跟的白皙脚踝率先迈出。这具被冷白绸缎与曜石黑裙包裹的躯体,像刚从淬火池中取出的冷刃,轻易挑断了男人们理智的弦。 然而,当众人贪婪的视线向上攀升,迎面撞上的,却是死板的低发髻和厚重老气的黑框眼镜。 这割裂的搭配,仿佛在一杯烧喉的烈酒里,劈头浇下了一盏温水,梗在喉头,不上不下。 可傅清霜说得对,反差酿出了致命的神秘感。端坐神坛的禁欲修女,偏生就了一副诱人下坠的销魂骨。这只会勾起上位者脑海中最疯狂的执念: 扒掉她的伪装,看这呆板的眼镜后,藏着怎样的春情。 见黎春仍戴着那副可笑的眼镜,甄乔悬空的心轰然落定,唇角不屑地挑起。 身侧的李太太掩唇酸道:“还以为多惊艳,这打扮,穿上凤袍也像个丫鬟。”可她一转头,却见自己的丈夫正死死盯着黎春高开叉下的长腿,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嫉妒瞬间烧红了她的眼。 黎春将酸言碎语尽收耳底,神色未动分毫。 走在后头的傅清霜却突然停步。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些权势男人们骤然加重的呼吸声。无形的筹码已在暗中成倍翻涨,她深知,是时候把这把火烧到最旺了。 冷艳的眉眼浮起讥诮,她大步绕到黎春身前。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她毫不客气地抽掉了黎春的发卡。 如墨的黑发失去桎梏,犹如夜色倾泻而下。 紧接着,傅清霜干脆利落,一把摘下了黎春脸上那副死板的黑框眼镜。 他们想用身下的滚烫将她彻底融化 主厅内的空气,在这一秒,仿佛被彻底抽干。 褪去了那层刻板的伪装,那张清冷又勾人的脸庞,毫无防备地撞入所有人的视线。 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眸底泛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犹如秋日黄昏的湖水,盛着料峭的冷,又溺着醉人的柔。 制服的黑白线条将她的身段勒得极紧,却偏偏生出一种不容亵渎的禁欲感。 “黎管家,这身衣服很合适。看来傅总没找错人。”宋怀远的目光如赏孤品,坦荡且清明。 “谢谢宋先生。不过是替傅总的这件心血做个临时的衣架,珠玉在前,让我沾了光。”黎春进退有度地回以浅笑。 周静和吴雨欣,连同推着甜品出来的西点副厨李美兰,都愣在原地,眼底涌上难以掩饰的骄傲——自家的黎管家,竟美得这般有杀伤力。 而甄乔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寸寸剥落。她下意识转头去看谭征,却见那位素来冷心冷情的掌权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黎春。 傅清霜举起手机,一边抓拍一边向众人夸赞这件战袍的灵魂。余光观察着周围的反应,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男人们西装革履地端着身段,做出欣赏和倾听的姿态。 但是,除了宋怀远眼神一如既往地温和清明、谭征的眼眸深沉难辨,其他男人眼中都燃着暗火。 男人们沉重紊乱的呼吸,将这满室的显贵,烧成了黏稠的欲望,有人甚至下意识摸出了手机。 空气里弥漫的躁动,连同那些粘稠的视线,让黎春有些不适,她敛眸思考如何拒绝被拍照,又不显得唐突。 然而,还没等镜头对焦,谭征的视线便冷冷扫了过去。“各位别忘了,傅总的高定属于未公开的商业机密。” 一句话逼得那些人讪讪地将手机收回了暗处。 黎春在心底无声地松了一口气。她看向谭征,男人亦在静静回视,镜片后的双眸幽黑如渊,难窥喜怒。 不远处的霍砚臣,视线自下而上,进行着一场隐秘的剥视。从白皙修长的玉腿到盈盈一握的腰肢,再到胸前的弧度,视线每向上挪动一寸,眼底的暗火便沉几分。 他的喉结在衣领下极其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大腿肌肉在熨帖的高定西裤下痉挛般收紧,强行镇压住那叫嚣着要破闸而出的紧绷感。 “爸爸,你是不是渴了?” 初初仰着头递上水杯,童言无忌地感叹,“姐姐比电视里的仙女还要好看!” 周围几个男人如梦初醒,纷纷仓促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失态。 初初却没停下,他好奇地盯着霍砚臣的西裤,天真地眨了眨眼: “爸爸,为什么你盯着姐姐看,裤子里就变出了一根魔法棒呀?” 话音刚落。 大厅内爆发出一阵阵压抑的低咳。陈乾猛地偏过头,险些将喉间的酒液呛入气管。 霍砚臣的脸“唰”地僵住,血色从耳根一路烧穿了脖颈。他一把将初初捞进怀里,大掌捂住儿子的嘴,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吼: “初初,再乱说话,回家就把你所有的玩具从窗户扔出去。” 这句充满童真的“魔法棒”,划破了这满室衣冠楚楚的虚伪画皮。 那些平时在资本市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贵们,此刻纷纷狼狈地调整姿态。 有人仓促地交迭起双腿,借着阴影掩埋下半身的失态;有人借着转身拿酒杯的动作,试图掩饰自己同样违背了绅士修养的西裤褶皱。 黎春自然听懂了那句童言无忌背后的狎昵含义。她没有流露出慌乱,只是清冷着眉眼别过头,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她用管家的装聋作哑,维系着这群上位者摇摇欲坠的体面。 她以为只要自己视而不见,这场荒唐便能翻篇。殊不知,那因隐忍而微微绷紧的身体,以及脸上不受控洇出的一抹胭脂红,反倒成了最要命的催情剂。 就像看着不食烟火的圣女坠落凡尘,她越是清心寡欲,那抹不受控制的红晕就越是骚动人心;她越是裹着一层冰壳,男人们就越想用身下的滚烫将她彻底融化。 落在她腰臀和侧脸上的视线更加灼热,烫得几乎要在她身上烙下洗不掉的印记。 甄乔和几位名媛太太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 …… 谭征动了。 他将那些不堪的反应尽收眼底,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已经沉到了冰点。 他大步走过去,从傅清霜臂弯里接过那件重工剪裁的黑色收腰外套。西装“唰”地扬起,带着沉冷的风,披上了黎春的肩头。 紧接着,谭征向前半步。他修长的双臂环过黎春不盈一握的腰肢,拉拢衣襟,替她收紧腰身。 “咔哒。” 极具锋芒的银色金属搭扣发出一声脆响。 黎春抬眸,猝不及防地撞进谭征深不可测的眼底。 从小到大,他像极了一片永无波澜的冰原。她因畏惧而退避叁舍,换来的却是他愈发厚重的冰冷。 她一直以为他是厌恶她的,那是上位者对越界者无声的敲打,连偶尔的只言片语都让她如履薄冰。 可此刻,冰面裂开了一道沟壑。谭征波澜不惊的眼底,隐隐翻涌起暗潮。 这眼神,黎春太熟悉了。在那两次隐秘的训诫里,他就是这样凝视着她,逼着她在极度的羞耻中化作一滩春水,甚至被送上高潮。 随着那声落锁的脆响,黎春的脊背蓦地渗出一层薄汗。 黎春觉得,那根本不是在穿衣,那是他亲手扣紧的镣铐。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他拖拽着,沉入那片深渊。 …… 随着搭扣锁死,这件战袍的完全体终于呈现。 硬挺的直角垫肩,瞬间赋予了她生杀予夺的威压;深V翻领与极致收拢的腰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 顺着胯骨散开的微蓬百褶下摆,则恰到好处地压制住了内搭那呼之欲出的紧绷感。 白色液态绸缎、黑色流线裙摆与深邃厚重的西装面料视觉碰撞。 如果说刚才的她,是一具能让男人发疯的绝色胴体;那么此刻,她就是立于神坛之上不可攀折的女王。 黎春没有被这件强势的衣服吞没,她完美地驾驭了这件战袍。 众人再次被这神来之笔的搭配惊艳,大厅里响起了压抑的吸气声与阵阵赞叹。 “太绝了!这才是‘新锐权力’的终极形态!”傅清霜盯着相机屏幕,激动得指尖发颤。 她转头看向谭征,直接砸下重磅筹码:“谭总,只要黎管家愿意做我的专属缪斯,你关心的欧洲渠道,我答应了!” 为了一个管家,傅清霜竟让出了如此难啃的资源。 黎春的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看向谭征。她没想到,傅清霜竟直接将她抬上了足以撬动谭氏商业版图的筹码桌。 谭征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黎春脸上。他薄唇微启: “你愿意么?” 我的女王,求你用力碾碎我 “你愿意么?” 短短四个字,明明问的是傅清霜的邀约,落在黎春耳畔,却惊起脊背一阵战栗。 咫尺之间,谭征眸色深暗。那目光如实质般,轻而易举便剥开了她得体的伪装。 黎春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这一刻,周遭的攀谈与视线化作了潮水。而谭征的眼底,是比这潮水更深冷的海。 她恍惚觉得自己正站在漆黑的悬崖边,被一股绝对的力量拽入海底。被那片深海完全吞没的黑暗里,她会万劫不复——再也不是那个无懈可击的黎管家。 迎着谭征的注视,黎春眼睫微颤。鬼使神差地,她听见自己极轻的呢喃: “……我愿意。” 听到这声回答,谭征深不可测的眼底,缓缓化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太好了!”傅清霜眼底迸射出狂热的喜悦。 陈乾晃着酒杯,慢悠悠踱步过来,桃花眼底满是挑衅:“谭总,这买卖划算。不过我对谭氏的‘人才储备’更感兴趣,开个价,资产置换如何?” 谭征没有回头。声音冷若玄冰: “谭氏的‘核心资产’,永远不在谈判桌上。” …… 大厅内暗流汹涌,黎春恍若未闻,她已将自己强行拉回管家的角色。 她欠身,正要去客房换回原来的制服。 “黎管家,去哪?”傅清霜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别脱。这件衣服今晚就长在你身上了,你现在就是它活着的灵魂。” 黎春推脱不过,只得妥协。 哪怕退居边缘低调工作,这身行头依然让她成了全场的焦点。极致禁欲又极致性感的战袍,仿佛撕开了体面的表皮,引得暗处蠢蠢欲动。 很快,便有老总端着酒杯上前,抛出隐秘的橄榄枝。 “谭家真是藏龙卧虎,连大管家都如此出众。” 李总笑着,将名片极具绅士风度地递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目光却顺着她的长腿在腰臀间打转,“我这边有些稳赚不赔的内部信托份额,黎管家若是有兴趣为自己做点资产配置,随时联系我。不需要什么本金......我替你兜底。” 不需要本金的兜底,要的自然是她这个人。 黎春垂下眼睫,没看那名片,只淡淡回道:“多谢李总指点。只是我这人愚钝,受不住太高的杠杆,只求个安稳。谭家给的薪水,足够我用了。祝您今晚尽兴。” 话音刚落,李太太冷着脸走近,李总面露尴尬,讪讪收回名片。 接着是张总的酒庄邀约,黎春替他斟酒,避开了杯底的名片:“好酒挑温度,谭宅的恒温室最适合它。心领了。” 张总正欲纠缠。忽然,冷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张总好雅兴。不过,尊夫人似乎正在找您。” 谭征不知何时停在两步开外。张总脸色一变,冒着冷汗快步离开。 …… 黎春经过侧厅,迎面撞见陈乾与宋怀远。她礼貌颔首,侧身让路。 “叮”的一声轻响,一枚黑钻胸针从陈乾翻领滑落,跌在黎春脚边。 陈乾垂眸扫了一眼,桃花眼顺势勾向她,语调慵懒:“劳烦黎管家帮我捡一下?” 他等着看这位不可攀折的“女王”,如何为他折腰。 黎春面无波澜,正欲屈膝。宋怀远见状,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身子,正要出声阻止。 然而,没等黎春弯腰,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过来。“姐姐,我来!” 霍初初一把抓起胸针,塞回陈乾手里,奶声奶气地拆台:“叔叔,你的东西怎么往漂亮姐姐脚下掉呀?我爸爸说,只有孔雀才会故意掉毛引起注意。你也是在开屏吗?” 听到初初的话,宋怀远眼底掠过笑意。霍砚臣大步走近,捞起儿子低斥:“初初,不能没礼貌。”看向陈乾时,眼神却毫无歉意。 “小家伙懂得倒挺多。”陈乾轻笑,索性将孔雀做到底。他晃了晃左手腕上的黑钻百达翡丽,微微俯身,拉近了与黎春的距离,嗓音压得又低又磁: “这表扣,单手不好弄。能不能劳烦黎管家……帮我扣上?” 帮忙扣表扣,指尖难免会擦过手腕,这是一种越界的暗示。黎春看着那镶着黑钻的表身,还未动作。 霍砚臣与宋怀远的目光同时微凛。 气氛瞬间微妙。 大厅那头,谭征端着酒杯,迈步走来。他脸上挂着得体的淡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陈总,若是表带坏了,谭氏名下的钟表行可以免费代劳。”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寸步不让。陈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就是懒。” 宋怀远突然开口。他身形一转,自然地挡在黎春前面,修长的手指捏住陈乾的手腕,“咔哒”一声,利落地按上表扣。 动作看似优雅,力度却大得让陈乾手腕微微一僵。 “嘶……”陈乾看向老朋友,目光幽怨。 宋怀远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含笑看向他:“好了。黎管家今晚够辛苦了,咱们就别拿这点小事烦她了。” 黎春朝宋怀远感激地笑了笑。谭征的脸色却更沉了。 经此一役,后半场无论黎春退到哪个角落,谭征的身影总在不远处。那张想退还给宋怀远的名片,彻底没了机会拿出来。 * 角落的沙发里,盛嘉南半陷在阴影中。 过敏的余悸未消,血管里却烧起另一把邪火。自从黎春换上那身黑西装,他的视线便如胶似漆地缠着她,尤其是那双尖细的高跟与长腿。 黎春留意到他急促的喘息与冷汗,以为是气道水肿复发,快步走近。 看着那抹高不可攀的身影靠近,盛嘉南心跳如擂,连呼吸都变了调。 “盛总,呼吸有阻滞感吗?” 黎春在距他半步的距离停下。她没有直接触碰,而是戴上了一副洁白的无菌手套,这才微微俯身,用两根手指虚搭上他的腕脉。 冰冷的织物落在滚烫的皮肤上,犹如点燃引信,粗暴唤醒了他骨子里深藏的暗疾。 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是他灵魂深处疯狂渴求的施虐者。 黎春对男人的隐秘渴求一无所知,只是专注地数着脉搏。草木冷香萦绕,盛嘉南喉结疯狂滑动,脑海中生出不可遏制的幻痛——他渴望她脚下那尖锐的鞋跟,毫不留情地碾过他的胸膛,踩碎他的尊严。只要她肯用看垃圾般的眼神注视他,他甘愿跪伏在她裙边。 “盛总?你还好吗?”黎春见他轻颤,眉头微蹙。 盛嘉南呼吸大乱。灭顶的快感令他腰椎发麻,他狼狈地弓起背,双腿交迭,手指抠进沙发,掩饰西裤下的难堪。 “我没事……黎管家,有毯子吗?我有点冷。”他嗓音沙哑。 黎春只当他是虚脱畏寒,让小吴取来羊绒毯。厚重的毯子遮住不堪,盛嘉南才吐出一口浊气。 “我腿软,能麻烦扶我去客房休息吗?” 黎春招呼小吴一左一右将他扶起。幽香钻进骨缝,刺激得他险些呻吟出声。 进了客房,盛嘉南靠在床头,毯子压着腹部。为了多留她片刻,他喘息道:“胸口还是闷……能不能再帮我看看?” 黎春倾身查探。 “能不能帮我解开扣子?”他仰视她,血液几近沸腾。 黎春动作微顿,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这时候,半掩的房门被无声推开。 谭征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目光钉在盛嘉南潮红的脸上。只一眼,便洞穿了毯子下的龌龊。 “黎管家,去看周医生到了没。这里交给我。” 黎春点头离开。门一关,谭征居高临下地站到床边。 “盛总心火难平,东港的冷风或许能让你清醒。我不希望因为一点‘不得体’的杂念,影响两家合作。” 盛嘉南脸色发白,强撑体面:“谭总说笑,我只是……不舒服。” “既然身体不适,这张毯子,你最好捂紧了。医生马上就到。” 说罢,谭征没有多待一秒,转身离去。 偌大的客房只剩粗重的喘息。谭征的警告没能浇灭邪火,被看穿的难堪反而成了最后一剂烈性催情药。 盛嘉南掀开毯子,踉跄跌进浴室。 冰冷的瓷砖墙边,拉链拉开。疼痛与快感在感官中炸裂,他仰起头,脑海里全是黎春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黎春……我的女王……求你,碾碎我……” 他幻想着那双黑色的细高跟,毫不怜悯地碾过他的脆弱。 喉咙里溢出破碎压抑的低吼,脊椎因过载的快感而剧烈痉挛。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战栗中,所有的压抑尽数宣泄。 一室脏污,淫靡至极。 他在那股幻象的余韵中缓缓沿墙滑落,像是被彻底击碎后,才得到救赎的囚徒。 我现在满脑子只想把你偷走 уel ц1.c ō м 秋夜风凉。 门廊前,黎春退居台阶侧后方。那身名贵的“暗黑蝉翼”,在夜色里泛出微冷的幽光。耳畔的微型对讲机里,她正低声调度着泊车。 谭征立于正中,与宾客依次握手。 “傅总,今晚招待不周。下周你回巴黎,我刚好也要飞一趟欧洲,到时我们在那边碰头。”他抬起手,语调客气从容。 傅清霜与他握手,目光径直越过男人的肩膀,落在黎春脸上。 “黎春,这周四上午十点,我让司机来这里接你。” 黎春欠身:“好的。多谢傅总抬爱,慢走。” 霍砚臣抱着熟睡的初初走出来。 趴在父亲肩头的小男孩突然醒了半分,朝后伸出小手,胡乱抓了一把风:“姐姐……跟初初回家……” 孩子的梦呓,却让霍砚臣挺拔的身形微微一顿。他压下眼底的暗涌,视线克制地停在黎春的衣领处: “今晚多谢。初初受了惊,过几天怕还要闹。这周末,不知能否专程设宴,带他向黎管家正式道谢?” “霍总言重。保护宾客是分内事,设宴不必,初初少爷安好就行。”黎春笑意清浅。 霍砚臣深深看她一眼,往前逼近了半步,嗓音微哑:“这份人情霍某记下了。随时兑现。不管是什么,只要霍某给得起。” 黎春面色无波:“霍总客气。在谭宅发生的事,就是管家的责任。我替主家分忧,不值当您一个承诺。” 谭征顺势侧跨半步,挡去霍砚臣大半的视线,淡声截断:“出现意外是谭家招待不周,好在有惊无险。霍总受惊不小,早点回去休息。” 霍砚臣看了谭征一眼,没再纠缠,转身上车。 宋怀远走在后面,在路过时稍作驻足,留下一句温和却极具分量的话:“黎管家,若是有需要,或是觉得累了,随时找我。” 黎春抬眸,撞进他清明的眼底:“谢谢您,宋先生。”语气真诚。 谭征立在一侧,目光晦暗。 ……记住网址不迷路yesesнц шц 9.c òм 陈乾扯松领带,带着酒意靠在车门上。他看着谭征笑,桃花眼却越过夜色,直白地勾勒着黎春被西装包裹的起伏曲线: “今晚这局漂亮。尤其是黎管家……真有意思。” 他微微俯身,带着酒气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黎春的耳廓:“怎么办,我现在满脑子只想把你从谭征身边偷走。黎管家,考虑一下跳槽到我怀里么?” 黎春退开一步:“陈总厚爱,我受不起。谭氏给我的薪水,买断了我的忠诚。” 谭征的声音却比秋风更凉:“陈总醉了,路上慢点。” 陈乾低笑一声,不置可否地钻进车厢。 引擎声相继发动。 …… 甄乔走在最后,脸色灰败,再无开场时的女主人做派。 李太太还顾念甄家的背景,依然端着笑,只是有些勉强。张太太客气地告别,直接挽住丈夫的手臂,径自上了车。 冷热交替的落差,化作无形的耳光。 甄乔连头都不敢抬,也没敢和谭征打招呼,就坐进车里离开了。 盛嘉南是最后出来的。他步伐虚浮,经过黎春身侧时,闻到那阵极淡的草木香,双腿猛地发软。 他愣愣地盯着那双漆黑尖锐的细高跟,视线像生了根,顺着冷白的小腿攀爬,最终停在那张毫无波澜的清冷脸庞上。 “黎管家……今晚添麻烦了。改天,我一定……亲自表达歉意。” “盛总言重。招待不周,请您包涵。慢走。”黎春语气公事公办。 就是这种疏离、客气的语调,让盛嘉南脊椎深处窜起一阵战栗的酥麻。他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狼狈地跌进车里。 尾灯远去。 谭宅的镏金大门缓缓合拢,将名利场的喧嚣彻底隔绝。 …… 客人离去后。 黎春立刻把对讲机切入全频总控模式。 “大家注意,启动核心收尾预案。重点处理不可逆隐患。” “周静、小吴,负责主厅。所有餐具回收,推入后厨加了生物酶的恒温水槽里浸泡。没喝完的藏酒抽真空塞塞好,即刻锁入酒柜。” “余姐、张阿姨,有酒渍的地方立刻用气泡水覆膜吸干,绝不能让污渍过夜定型!” “赵师傅,李姐,收拢厨房。厨余垃圾双层打包,交给王浩走西侧专属通道运出。” …… 指令如流水般倾泻,分工明确。 在黎春“抓大放小”的科学统筹下,所有人都手脚麻利地在各自的动线上穿梭。 黎春走到智能中控台前,将新风系统开到最大功率强排了十分钟,迅速抽干了满屋子混杂的香水味、酒气与食物残香。 不到半小时,残局被奇迹般地抹平。 复杂的清洗被延后,但那些会发臭的垃圾、会留印的污渍、会丢失的贵重物品,全被精准处理完毕。 随着一楼的顶灯被切至夜间模式,谭宅重新恢复了空旷与整洁,仿佛今晚的衣香鬓影只是一场虚无的幻觉。 * 二楼,书房。 苦橙和尤加利的熏香在空气中静谧缠绕。 黎春端着温热的燕麦奶,放在谭征手边。 “黎管家,今晚做得很好。”谭征的视线落在她清冷的脸上。 “分内之事。” “今晚调度的后勤人员,多发一个月工资,你核算好报给徐助理。至于你——”他指节轻叩桌面,顿了顿,“拿叁倍。” 黎春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一蜷。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驱散了她连轴转的疲惫。只要想到手底下的人明天领到真金白银时欢欣鼓舞的模样,她便觉得,这大管家的体面才算落到了实处。 “多谢二少爷。”黎春抬头,清冷的眼里有了真实的鲜活气。 谭征将这抹亮色尽收眼底。 他合上文件,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今晚,看着那些客人排队给你递名片,我还以为,黎管家早就在心里算好下家了。” 看似闲聊,实则诛心。 这是一道送命题。 黎春背脊一僵,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冰冷的危机感取代。 今晚跌宕起伏,宋怀远私下递来的那张名片此刻还在她口袋里,一直没找到机会退还。若是现在被谭征察觉端倪,无异于引火烧身。 她强压下心虚,迎上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语调毫无破绽:“绝无此事。既然签了谭氏的协议,忠诚就是我的职业底线。我做不出朝秦暮楚的事,谭家,是我唯一的雇主。” “朝秦暮楚……” 谭征靠回椅背,将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极轻地碾磨了一遍。 随后,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桌,一步步停在她面前。 极近的距离,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起来。黎春腿心深处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战栗,却强撑着没有后退半步。 谭征微微俯身,带着淡淡酒气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最敏感的侧颈。 “黎管家很怕我吗?抖什么?” 黎春浑身一僵,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 谭征的目光犹如实质,从她因紧张而微张的红唇,滑过脆弱的天鹅颈,最终落在那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饱满上。 在他的凝视下,黎春只觉得那件名贵的“暗黑蝉翼”正被他一层又一层,剥得干干净净。 空气死寂,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 在这场漫长得如同凌迟的对峙中,黎春的心理防线彻底溃不成军。 她的腿心深处泛起难以启齿的酸软,一股滚烫的春水,在男人冷冰冰的注视下,悄然洇湿了那一小片布料。 她竟然被他一个眼神,看湿了。 空气中隐秘地漫开一丝靡丽的甜香。 谭征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尾逼出的薄红,眼底的水汽,以及身体那不听使唤的细微颤抖。 他眸底划过一抹愉悦的暗火,视线从她轻颤的睫毛,一路流连至水润嫣红的唇上。 “我抽屉里的苏打饼干,吃完了。”谭征突然开口。 黎春猛地睁大眼睛。 那是她核查衣物标签那天,顺手放进谭征卧室抽屉里的,就在那盒胃药旁边。 没有报备,无人知晓。他不仅吃了,还在这样的时刻,特地向她讨要。 “……是,我会立即补上。” 她低垂着眼睫,声音软得发颤,透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媚意。 谭征眸色更深。他缓缓抬起手,微凉的指腹刚要擦过她的脸颊,将那一缕碎发拨至耳后—— “咔哒——” 虚掩的书房门被骤然推开。 谭司谦带着一身初秋的夜露闯了进来。脚步在看清屋内画面的刹那,被钉住了。 不远处的书桌前,谭征和黎春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连呼吸都在拉丝。 而更让谭司谦气血翻涌的,是黎春此刻的模样——冷白细腻的肌肤与极具张力的暗黑布料在暖光下剧烈碰撞,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 她没有戴那副眼镜,那双向来清冷的秋水眼,此刻竟泛着潋滟的春色。 她就这么惹眼,又毫无防备地站在另一个男人面前。 谭征的手悬在半空。他缓缓掀起眼皮,目光越过黎春的肩膀,平直地撞上谭司谦的视线。 一双是烧红了眼尾的含情目,另一双是深不见底的冷潭。 空气中看不见的引线仿佛被点燃,火药味在无声中蔓延。 难看,把衣服脱了(打赏加更) 书房内,气氛紧张。 那大片晃眼的白刺痛了谭司谦的眼,他本能地迈出半步,想冲过去把黎春拽到自己身后,用外套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谁也不给看。 可理智最终占了上风。他硬生生刹住脚步,逼着自己从她身上狼狈地移开视线,猛地转向一旁满墙的书架。 他将双手深掩在裤兜里,死死攥紧。再开口时,声音生硬,带着故作尖酸的挑剔: “大半夜的,黎管家穿成这样,在这儿罚站呢?” 听见这声质问,黎春立刻向后退开半步,将自己从谭征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磁场中剥离出来,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站了这么久,确实像在罚站。但这股突如其来的冷嘲热讽,依然让她微微蹙了眉。 谭征却没有动。突如其来的闯入,未曾在他眼底掀起半分波澜。 “傅总看中了黎管家的气质,留她做个临时的模特。”谭征的语调毫无起伏,听不出喜怒。 谭司谦猛地转回头,语气发狠:“谭氏什么时候穷到需要管家去卖笑了?” 谭征的眼底划过一抹料峭的寒意:“我允许的。司谦,注意你的言辞。” 一句“我允许的”,彻底激怒了谭司谦。他盯着黎春那张情潮未褪、格外诱人的脸,违心地咬牙吐出两个字:“难看。脱了。” 黎春垂下眼睫,顺从地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 “穿着客人的衣服留在这儿,确实不合规矩。我这就下去换掉。” 见她答应得如此痛快,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谭司谦的心头却猛地一空。他张了张嘴,想补上一句“其实稍微遮一遮也能看”,但话还没出口—— “嗡嗡嗡——” 谭征书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无情地打断了谭司谦试图挽回的找补。 屏幕上闪烁着“沉淑仪”的名字。 谭征的目光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按下免提键。 “妈。”谭征的声音沉稳。 谭司谦也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暗潮汹涌,闷声喊了一句:“妈。” “阿征,刚才张太太给我打电话,说今晚宴会出了大事?”沉淑仪的声音透着几分后怕。 “已经处理干净了。”谭征用最简练的语言,将甄乔惹出的闹剧交代了一遍。谭司谦在一旁听着,目光始终胶着在黎春身上,眼底的情绪随着事情的轻重几度起伏。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分钟,随后传来沉淑仪的一声冷哼:“甄家这几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甄乔识人不清,险些酿成大祸。”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瞬间柔和下来:“春春在吗?” 黎春停下脚步,转身走到桌前,微微欠身:“夫人,我在。” “好孩子,今晚要是没有你,谭家的招牌就砸了。”沉淑仪赞许道,“听张太太说,你今晚穿了身黑色的高定,惊艳了全场?阿征,把镜头转过去,让我看看。” 黎春一怔。 谭征却没有拒绝。他拿起手机,修长的指节切换了镜头。 取景框精准地将黎春套入其中。在母亲的指令下,谭征正大光明地举着手机,镜头犹如一道裹挟着温度的视线,寸寸扫过她被布料紧裹的腰肢与长腿。 站在一旁的谭司谦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目光烫得吓人。 这种被两个男人夹击的、理直气壮的视线巡礼,让黎春浑身紧绷。那镜头的温度仿佛能烫穿布料,让她脊骨深处再次泛起奇怪的酥麻。她只能强压下所有的不适,对着镜头得体地微笑。 “哎哟,真漂亮!我们春春,真是太漂亮了!” 屏幕里传来沉淑仪满意的笑声,“春春,以后就这么穿。把那副老气的眼镜扔了,你又不近视,别把自己埋没了。” “……是,夫人。” “对了,”沉淑仪又聊了几句闲话,忽然想起了什么,“你那个热搜我也看了,中了西北探班的大奖对吧?阿征,你给春春批假没有?” 此话一出,书房内的气氛再次发生了微妙的错位。 谭征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而一旁的谭司谦,插在裤兜里的掌心已渗出薄汗。他屏住呼吸,盯着黎春的侧脸,眼底藏着期盼。 “最近统筹工作繁重,我走不开。”黎春回答得毫不犹豫。去西北当谭司谦的出气筒?她宁可留在谭宅连轴转。 谭司谦眼底的光瞬间熄灭。他咬紧牙关,一股难以名状的失落如钝刀般刮过胸腔。 “怎么走不开?阿征马上去欧洲出差,家里就剩家洛一个,让他直接住校。” 沉淑仪一锤定音,“你这次立了大功,必须出去放松一下。阿征,这几天给春春工资照发,出去的所有费用报销。” 见黎春还要开口拒绝,谭司谦终于忍不住了。 他的骄傲让他无法低声下气地恳求,只能用最生硬的逻辑,拐弯抹角地施压:“黎管家,白天品牌方打了十几个电话你都没接。现在网上有粉丝在闹,说你‘言而无信’。你要是不去,引起舆论反噬,说我纵容粉丝网暴救命恩人……这个雷,你来顶?” 他用最公事公办的质问,掩盖着心底隐秘的祈求。只要她能来,就算是以“危机公关”的名义,他也认了。 黎春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今天这兵荒马乱的局势,她哪有空去接品牌方的电话。但这顶帽子扣下来,无疑是最精准的拿捏。 果不其然,沉淑仪听闻,立刻板起了脸:“那更得去了,谭家的人绝不能言而无信。春春,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好的。”木已成舟。黎春在心底无力地闭上了眼,只觉得这大好的假期,算是彻底折在了大西北的风沙里。 “是,夫人。”黎春无奈妥协。 谭征立在原处,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屏幕幽冷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读不出分毫喜怒。他冷眼旁观着叁弟那副强压着雀跃的急切模样,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纯银钢笔的笔夹。 “这才对。”沉淑仪满意地轻笑。 然而紧接着,她却轻飘飘地抛下了一句足以掀翻整间书房的话: “剧组离谭屹任职的地方不远吧?春春,你探完司谦的班,顺道过去一趟。屹屹在Z省那边也不知道过得怎样,我实在放心不下,你替我去看看他。顺便,让他带你在那边好好转转。” “谭屹”二字落地的瞬间,书房内原本就紧绷的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 那个女管家,叫什么名字? 沉淑仪话音刚落。 书房里的空气静得发沉。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原本靠在书架旁装深沉的谭司谦,听到“谭屹”两字,手一抖,厚重的法文字典砸穿了伪装,直坠脚背,撞散了一地文件。 “嘶——”他面部肌肉微抽,却生生把痛呼咽了回去。 谭征握着手机,手背青筋微显,屏幕光影剧烈晃动了一瞬。但在母亲面前,他没漏出半秒失态。 “妈,这样不妥。” 谭征率先开口,“大哥正处在考察的关键期,无数双眼睛盯着。黎管家以私人身份探望,名不正言不顺,一旦被做文章,很难收场。” “就是啊妈!”谭司谦顾不上脚疼,立刻接茬,“大嫂今天刚丢了这么大的人,这时候让黎春去大哥那边,她知道了不得闹翻天?连累大哥被抓把柄怎么办?” 兄弟俩一唱一和,字字句句,皆为大哥的前途考虑。 “有这么严重吗……”沉淑仪被震住了。事关长子仕途,她终是迟疑,“行,那我明天先探探屹屹的口风再说。” 电话挂断。 书房里再度陷入压抑的死寂,只剩谭司谦偶尔抽冷气的微音。 黎春始终垂着头。从“谭屹”二字落地的瞬间,心口就漫上一层绵长的酸涩。 谭屹。这个曾在她心尖辗转千万遍的名字,她怎么可能一点也不想见? 可她更怕。怕大西北的风沙,早已吹散了当年那温润少年的最后一点轮廓;怕最终站在她面前的,只剩下一个用邮件冷血警告她“后果自负”的陌生政客。 所以,当谭征和谭司谦竭力阻挠时,她心底涌上的,更多是得救般的庆幸。 可在眼前这两个男人眼里,她就是一个企图破坏谭甄两家联姻的隐形炸弹,一个哪怕只沾上一点边、都会给谭屹抹黑的污点。 他们字字句句都在敲打她的僭越,防她如防洪水猛兽。其实她哪有什么搅弄风云的野心,她只是个连“看清现实”都不敢的胆小鬼。 水汽氤氲了眼底,黎春敛眸掩去。可这份黯然落在那两兄弟眼中,却成了求而不得的失魂落魄。 谭司谦几步逼近,语气严厉,藏着咬牙切齿的酸意:“黎管家,剧组是全封闭管理,到了那边不许乱跑。环境复杂,出了事还要我分心找你。” 谭征则慢条斯理地放下手机,声音清冷:“既然拿了谭氏的差旅费,就按公司的规矩办。定位二十四小时共享。每隔十二小时,向徐助理书面汇报一次行程。不许遗漏。” 拿几天公费,换一副二十四小时运作的电子脚镣。这哪里是差旅审核,分明是为她量身定制的隔离网。 不久前,谭司谦在花房里的放肆,谭征用钢笔碾碎她的尊严,此刻在脑海中与这番冠冕堂皇的敲打交织。 一股委屈直冲鼻腔,逼得她眼眶发热。但黎春绝不允许自己在他们面前露出半点脆弱。 只要不谈感情,就不会觉得痛。她在心底轻轻按下了一个开关。那个会委屈的自己被永远留在了黑暗里,血肉褪去,剩下的只是一具精准运转的机器。 她深吸一口气,将管家的铠甲重新穿戴严密。再抬起头时,眼底已是一片公事公办的清明: “二少爷,叁少爷,请放心。我会遵守谭家的规矩,绝不擅自行动。” 两个男人的神情同时滞住,仿佛蓄满力气的一拳用力砸在了棉花上。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下去了。”黎春匆匆欠身,果断离开书房。 再待下去,指不定还要被逼着签什么不平等条约。 回到管家房。 房门落锁的那一刻,黎春才重新找回呼吸的节奏。她闭上眼缓了叁分钟,将那些被践踏的自尊和无望的旧梦统统打包,锁进心底最深处。 她拿出手机,联系了蒙伊乳业的公关部对接人夏小桃。 那边几乎秒回,发来一串激动的表情包: 【黎小姐!您可算回我了!您的探班直播大纲我已经写了叁百页,保证让您艳压全场!】 黎春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回复得斩钉截铁: 【我不露脸,不开直播。如果不同意,奖品我放弃。】 夏小桃秒回大哭表情:【别别别!您可是神级锦鲤!不直播也行,我们出新方案!您先把身份证号发我,我给您订机票!】 黎春:【确定不会泄露身份信息?】 夏小桃:【绝对保密!合同里白纸黑字,我拿全年的绩效发誓!】 黎春将身份证号发了过去。西北探班,就此敲定。 * 城市的另一端,灯火通明的公关部办公室里。 夏小桃看着收到的身份证信息,兴奋地转了个圈。 “不露脸?不直播?”她盯着屏幕,脑子飞速运转。突然,她猛地一拍大腿。 既然不露脸,那就把“代入感”做到极致!“沉浸式”第一视角探班绝对更有话题性。热搜词条她都想好了:#神秘锦鲤探班谭司谦第一视角#。 主任透露过,这次Z省文广局会和剧组搞文旅联动,那位年轻有为的省委书记据说会亲自出席。官方极其看重,对粉衣锦鲤也有专门的宣传策划。 这格局彻底打开了。夏小桃仿佛已经看到了上亿的播放量和丰厚的奖金,这绝对是她公关生涯的巅峰之战! …… * 而此刻,顶级会所“隐尘”。 殷霆面色铁青地切断了电话,那对双胞胎姐妹的哭喊犹在耳边。 他狠狠吸了口雪茄,烦躁地在屋里踱步。甄乔刚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私下把事抹平,绝对不能惊动甄观和甄赦。 正盘算着如何善后,桌上的保密手机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甄观】。 殷霆心头猛地一凛。他怎么也没料到,甄观的消息网竟如此恐怖,谭宅的闹剧发生还不到叁个小时,风声就传到了这位爷的耳朵里。 深吸一口气,殷霆按下接听键,声音透着发虚的敬畏:“二少爷……” “今晚谭家,到底怎么回事。”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极静,甚至带着几分斯文的笑意,却逼得殷霆脊背发寒。 殷霆不敢隐瞒,咽了口唾沫,将甄乔带人去谭家夺管家权、桑家姐妹惹祸被抓,以及甄乔让他给那个“平替谭司谦”喂资源的事,一五一十全抖了出来。 听筒里陷入了死寂。漫长得犹如一个世纪。 “那个女管家,叫什么名字?” “黎春。” …… 这一夜,命运的齿轮在暗处无声咬合,碾碎了所有的侥幸。 这笔现金,足以买断她的余生(打赏加更) 晨光穿透谭宅的落地窗,昨夜的风波恍如隔世。 黎春站在中庭,语气平静地宣布了“叁倍奖金”。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不可抑制地荡开一阵低呼。奖金是最好的强心剂,瞬间扫空了所有的疲态。 一整个上午,谭宅的清洁与归位犹如上满了发条的精密齿轮,每个人眼底都透着光。 刚踏进后厨,热烈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黎管家,今天这副眼镜是您最后的倔强了吧?” 侍餐总管周静正擦拭着骨瓷餐盘,见她进来,眉眼弯弯地打趣,“昨晚大家可都看清了,你可是仙女本仙。再戴这老气横秋的框子,我们可不答应。” 西点厨师李美兰端着一盘金灿灿的脆皮泡芙凑过来,“就是啊!明明生得这么漂亮,平时连个口红都不涂,真是暴殄天物。来,尝尝我刚烤的,今天加了双倍的香草籽!” 吴雨欣放下洗到一半的杯子扑过来,一口咬下半个泡芙。奶油爆浆,她两眼放光:“唔!好吃!李姐说得对,春春姐,你昨晚没戴眼镜的样子,简直秒杀那个天天买热搜拉踩别人的宋雨霏!她算什么‘叁百年一遇的初恋脸’,跟你比差远了!” “宋雨霏?一脸科技与狠活。要我说,咱们春春这模样身段,去娱乐圈都能横着走。”周静冷哼。 小吴在一旁狂点头:“我有个在世纪影视的表姐说,宋雨霏得罪了资本大佬,已经被全网雪藏了!不过春春姐,你昨天那身黑西装简直A爆了!我当时都想跪下唱征服!” 黎春莞尔,接过泡芙咬了一小口,笑意温和:“昨天要是没你们在后方做铜墙铁壁,我穿什么也没用。我的底气,都是你们给的。” 不着痕迹的抬举,让几人看她的眼神愈发亲近。 小吴还在聊着宋雨霏被雪藏的八卦,黎春眸光微敛。她自然知道这背后是谭征的手笔。她咽下口中的泡芙,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提醒: “主家和客人们的事,咱们心里有数就行。还有涉及娱乐圈和那些资本大佬的边角料,听过就算了。别为了图一时嘴快,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点到为止。周静和李美兰神色微正,立刻心领神会。 “春春姐说得对!”小吴是个机灵的,知道自己差点失言,赶紧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几颗糖分发,双手合十打起圆场,“来来来,刚买的海盐白桃糖!吃点甜的驱邪避凶,保佑咱们谭宅以后顺风顺水,再也碰不上昨晚那种糟心事!” 黎春被她这副神婆模样逗笑,接了那颗粉嫩的糖塞进口袋:“借你吉言。大家辛苦,早点忙完休息。” 离开后厨,黎春径直上了二楼。 推开谭征卧室的门,她将最后两包苏打饼干妥帖地放进抽屉里。目光扫过旁边那盒胃药,她发现,药片比上次少了两粒。 退出来后,她又转身进了书房。按照谭屹秘书林深的要求,她在一整面墙的书海中,找到了那几本古建筑书册。打包、封装,寄往Z省,随后将单号发给了林深。 忙完这些琐事,时针已指向十二点半。 匆匆回到管家房。 黎春站在穿衣镜前,指尖触到沉重的黑框。既然底牌已经亮明,再刻意扮丑反而成了矫情。她摘下眼镜,放到抽屉深处。 换衣时,她翻出了那件谭家洛“点名”要看的小白裙。那是她学生时代的旧衣。 穿上身,盈盈一握的腰线依然严丝合缝,只是……时间到底留下了痕迹。胸口原本宽松的褶皱橡筋被撑出一道紧绷又饱满的弧度。 黎春看着镜子,局促地扯了扯领口,转身拿粉色开衫想遮一遮。 手刚碰到那一抹粉色,商场里“大屏倒塌”的惊险画面瞬间跃入脑海。今天要是再穿粉色出门,万一引起视觉联想…… 她指尖一缩,立刻将粉色开衫打入冷宫。 黎春的私服本来就不多,去英国读书这几年更是习惯了穿制服,这会儿一打开柜门,竟有些捉襟见肘。 转身拉开配饰格,她挑了条淡绿色小丝巾,在颈间松松垮垮地打了个法式结。丝巾垂落,恰好削弱了胸前的紧绷感,又添了几分温柔端庄。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来不及吃午饭了。黎春让钱立军备车,饿着肚子直奔谭家洛的学校。 * 车厢平稳静谧,手机屏幕猝然亮起。 是一张卢凌霄视角的随拍。 画面里,AN酒店标志性极简冷淡的黑色岩板办公桌,此刻竟被二十多个五颜六色的奶茶、咖啡外卖袋堆得满满当当。外卖单上,“最帅经理”、“神仙哥哥”的荧光笔备注格外扎眼。 桌子对面,只拍到叁个年轻女孩局促交握的手和裙角。背景虚化的酒店大堂里,隐约可见叁五成群、正往里探头探脑的人影。 黎春指尖轻点:【可以啊,行走的荷尔蒙,什么时候正式出道?】 屏幕上方立刻跳出“对方正在输入……”。 Lucas:【求放过。托商场那段视频的福,酒店快被媒体和打卡的人挤爆了,我忙到现在还没吃上饭,算严重工伤。】 紧接着,又追来一句:【下周去西北剧组探班的事,定了吗?】 黎春:【嗯,不出意外的话,会去。】 Lucas:【看来假期批下来了?既然假都请了,这工伤补偿是不是顺便结一下?】 Spring:【请你吃大餐?地方你来选。】 Lucas:【外面到处是眼线,我怕被围观。来我家吧,食材我备,比试厨艺。】 紧接着,一个定位甩了过来:[御涛园]。 黎春点开地图扫了一眼,指尖微微一顿。 这叁个字背后的地段和均价,足以让普通人一辈子望而生畏。 她退出地图,回复:【你的胜负欲未免太强了。去你家,不太合适吧?】 Lucas:【别把我想得那么饥不择食。家里又不止我一个,绝对安全。】 黎春的眉头微微挑起:【还有谁?】 Lucas:【来了介绍你认识。是个女孩,你们肯定合得来。】 女朋友?还是暧昧对象?已经同居了? 黎春握着手机,一丝八卦的火苗悄然燃起。这种“叁个人的局”,自己过去是当电灯泡,还是当厨娘?不过,她还真的有点好奇。 黎春:【你什么时候有空?】 Lucas:【你说了算,我全力配合。】 她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行程:周四她去傅总那里试完装后,正好有一段空档。 黎春:【这周四?我上午正好去恒隆广场办点事,大概一点左右。】 Lucas:【太巧了,明天刚好调休。行,我睡个懒觉等你。】 屏幕暗了下去。 黎春靠在真皮椅背上,偏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定位。 御涛园。 卢凌霄这种“家里有矿”却在体验人生的大少爷,和她这种签了谭家“卖身契”的打工人,终究是活在两个世界里的。 * 一路车况良好。 抵达校门时,离家长会开场还有十分钟。黎春让司机钱立军先回去,自行往里走。 这所汇聚了全国顶尖权贵子弟的国际高中,环境清幽、设施齐备。黎春余光瞥见,在家长接待中心的VIP休息室走廊转角处,静静矗立着两台私人银行高净值ATM终端。 她的脚步顿住了。 鬼使神差般,黎春从包夹里,摸出了那张谭司谦放在她桌上的纯黑卡片。 这两天,她都没机会问他卡的事,他也没提起。这卡,是默认送给她了? 四下无人。 她将卡片推入入卡口,在键盘上输入自己的生日。 “滴。” 密码正确。屏幕跳转,余额页面赫然弹出。 黎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却不可置信睁大眼睛,盯着那串数字。 她的目光顺着那些零往后游移,连呼吸都忘记了。 谭司谦虽然在娱乐圈身价顶天,但他从不滥接代言,纳税严苛,大半收入还匿名投进了谭氏的慈善基金。他哪里来的这么多现金? 最让黎春心惊肉跳的,是这笔钱的存在形式。 一般到了这个级别的现金流,早就交由家族办公室,或者专业机构去做资产管理或者信托了。 谁会把这么多现金,就这么轻飘飘地放在一张活期卡里啊?! 那些蠢蠢欲动的勾引 “滴滴滴——” 机器超时操作的提示音将她唤醒。黎春迅速抽出那张黑卡。原本冰凉的卡片,此刻攥在手心,有些烫手。 今晚回去,必须原封不动地还给谭司谦。 他是拿错了吗?可如果不是拿错……这背后的意味,让黎春根本不敢深想。 黎春深吸一口气,将卡重新放回钱包,小心地锁上拉链。仿佛这样就能暂时封印住那串足以买断她整个人生的烫手数字。 平复了心跳,黎春转身步入校园。 * 这所第一贵族私立名校环境清幽,红砖掩映在初秋的梧桐叶下。 核对完严苛的来访登记后,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老师,在面对一群气场强大的代理人时,略显局促地推了推镜框。 但在转向黎春时,这位年轻老师的脸颊悄悄地红了。他低垂着眼,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耳朵,声音放得很轻,引着她向内走。 黎春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同行者。 名义上的家长会,实则是名利场的延伸。 刚才登记时她就留意到,周遭走动的,多是神色冷峻、一身职业装的精英,像她这样年轻的代理人反倒成了异类。 据黎春观察,真正亲自到场的父母,应该寥寥无几。 正走着,左前方一位腕表考究的男士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 男人递上一张烫金名片,笑容妥帖,“君合律所,敝姓周。受委托人的嘱托,来看看情况。请问小姐怎么称呼?” 名片写着:周岩。 黎春没有接名片,只礼貌回应:“周先生,幸会。我姓黎。” 周岩也不恼,顺势收回手:“这里,像您这么年轻的家属可不多见。黎小姐,替家里长辈来听弟弟妹妹的课?” 黎春大方迎上他的目光,嗓音平静:“您误会了,我不是家属。我是主家聘请的内务管家,代为出席。” “管家?” 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黎春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眸光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但异色转瞬即逝:“原来如此。” 简单寒暄两句后,他极其自然地加快了脚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前脚刚走,右侧另一名男士便寻着空隙靠了过来。 一阵昂贵的木调香水味。男人抬起手,替黎春挡开了路边一截斜逸而出的树枝。 “远东资本,徐恪。刚才在签到处,我就注意到黎小姐了,你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 男人没有递名片,视线在黎春的腰身扫了一圈。比起周岩的克制,他的语气透着几分熟稔,“黎管家看起来应该极受倚重。不过,平时压力一定也不小吧?” 黎春并没有立即回应他的问题。 他压低声音,掏出手机:“加个好友?以后要是想换个更轻松的环境,可以找我。” 面对这明晃晃的试探,黎春表情冷淡,脚下步调未乱分毫:“徐先生费心。我没有另谋高就的打算。” “那交个朋友总行?黎小姐。把我的号码存上,你总会用得上的。”徐恪挑眉。 “主家规矩严,未经允许,不得私留外客联络方式,失陪。”说完,她毫不留恋地径直越过他,向前走去。 徐恪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眼底反而燃起了一抹更深的兴味。 这场短暂的交锋,落入了周围几双暗中打量的眼里。见黎春冷淡拒绝,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也纷纷歇了心思,不再上前。 * 穿过漫长的高等部走廊时,一幅紫色油画,绊住了黎春的视线。 画面的色彩浓郁。盛放的紫藤花架下,一个面容模糊的少女正在说着什么,对面是一女两男,正专注地倾听。 画面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鲜活与隐隐的哀伤。仿佛画中人的青春,被永远困在了那个夏天。 “黎小姐好眼光。” 领路的老师见她驻足,主动殷勤地解说,“这是一位校友多年前的赠与学校的毕业礼物。总有路过的人,会忍不住停下来看很久。” 黎春眸光微动。她的视线停留在画面中央那个芝兰玉树的男学生侧影上—— 明明面目被虚化了,但是那肩颈的线条、微微倾听的姿态,以及那股温润矜贵的气质,让她想到了宋怀远。 压下心头那股没由来的直觉,黎春收回目光,跟着队伍继续向前。 * 多功能阶梯教室的设计极具未来感,阶梯式下沉环绕,堪比顶级商学院的路演大厅。 黎春在家长旁听席靠后的位置落座。 刚才在走廊上主动拉开距离的周岩,恰好选了黎春右前方的座位。见她过来,周岩只是微一点头,便转回身去翻阅手里的资料。 而那位远东资本的徐恪则不然,他在黎春右侧的空位坐下。他看似随意地松了松领带,身体微微向她这一侧倾斜,不着痕迹地拉近距离。 几乎是在黎春坐下的同一秒,前排的谭家洛似有所感,猛地回过了头。 在看清黎春的瞬间,这个阳光少年的眼睛瞬间亮起。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纯粹的欢喜,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雀跃起来。 黎春今天没有戴那副老气横秋的黑框眼镜。乌发柔顺地散在肩头,穿着那条他“点名”要看的纯白收腰长裙。 颈间那一抹淡绿色的真丝方巾,将那股不自知的纯欲感,压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顺着谭家洛的目光,他周围的几个男生也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十八九岁的少年人,在看清黎春的瞬间,几个男生的眼底同时闪过惊艳,随即便凑在一起,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眼神还不住地往后瞟。 黎春隔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出于礼貌地弯了弯唇,回了一个清浅的微笑。 这一笑,那几个男生肉眼可见地红了耳朵。 但下一秒,谭家洛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他的眼神陡然沉了下来,霸道地伸出双手,把旁边几个男生的脑袋拧回了屏幕方向。他倾身过去,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什么。 那几个男生立即正襟危坐,认真盯着电脑屏幕,再没敢回头多看一眼。 …… 阶梯教室内的路演有条不紊地推进。 黎春惊讶于这些高中生的水准,美妆孵化、仿生机器人、低空飞行器……各种领域,让她也长了不少见识。 黎春靠在椅背上,抿了一口校方特供的锡兰红茶。茶汤清亮,回甘醇厚,她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一共10个小组,随着第8组宣讲结束,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客串主持的学生重返台上:“接下来,有请第9组代表,谭家洛同学上台。” 大屏幕光影跳跃。 谭家洛站起身,单手系上西装纽扣。转过身的刹那,少年人惯有的青涩荡然无存。 剪裁极佳的校服西服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举手投足间,已隐隐透出谭家人掌控全局的锋芒。 他一步步走入聚光灯中心,目光穿过教室,精准地落在了黎春身上。仿佛这场路演,只是他为了证明自己已有资格与她并肩,而特意准备的一场献礼。 “各位下午好。” 他嗓音沉稳,掷地有声,“试想一下,如果游戏世界是一个活着的生态系统会怎样?你昨天砍倒的一棵树,今天会改变森林的局部降水;你无意间放走的一个流民,十年后可能会带领军队兵临城下……” “我们研发的‘世界线自演化系统’,赋予了虚拟世界自主进化的能力。我们卖的不是代码和游戏拷贝,而是独一无二的、活着的数字人生。” 黎春安静地注视着台上那个大男孩。茶香氤氲中,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欣慰。 他真的长大了。他终于不再是谭家羽翼下被保护的幼子,他有了自己可以厮杀的战场。他在创造属于自己的世界,甚至,有可能颠覆现有的格局。 就在这掌声即将雷动的时刻,阶梯教室厚重的隔音门,突然被礼仪生从外恭敬地推开。 走廊明亮的自然光顺着深灰地毯一路铺展进来,校长满面春风地引着一行人步入。 走在最前方的男人眉眼温润精致,气质卓然。一袭银灰色高定西装,袖口微敞,法式衬衫白得耀目。手腕轻抬间,一枚深海蓝宝的袖扣幽光一掠而过。 所有的底蕴与昂贵,皆收敛得滴水不漏,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竟然......是宋怀远。 主持人极具眼色,立刻按照校长的指示报幕: “各位家长、同学,请允许我打断一下。今天我们非常荣幸,邀请到了本校最杰出的校友之一:宋怀远先生!” “宋先生刚刚向母校全资捐赠了一座算力比肩国家队的底层架构实验室,并匹配了不设上限的孵化信托!今日特地莅临路演现场,这是在座各位绝佳的展示与合作机会!” 台下瞬间掌声雷动,黎春看见身边的一群精英代理人,瞬间坐直了身体,目光纷纷朝着宋怀远汇聚。 宋怀远在第一排的主位前停步。落座前,他的目光随意掠过全场,却在扫过大厅后方时,与黎春隔空交汇。 看清那抹清冷的身影,男人的眼底闪过一丝微讶。随即,那丝讶异化作了一抹清浅温和的笑意,他朝她微微颔首。 黎春虽感意外,也大方地微笑着点头致意。 名利场中,上位者的视线便是最精准的坐标。黎春的余光察觉到,就在宋怀远致意的那一秒,周遭的磁场瞬间变了。 坐在右前方的周岩转过脸,推眼镜的手指微顿,借着动作掩饰眼底的震动。 而右侧的徐恪则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体,收回了倾斜的重心。再扫向黎春的余光里,那股猎艳的轻浮早已荡然无存。 这场无声的隔空交汇,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台上聚光灯下的谭家洛眼里。 看到黎春和宋怀远的互动,少年原本明亮从容的面庞,瞬间冷下来。那双乌黑的眸子里,阳光悄悄隐去,悄无声息地翻涌起一层阴霾。 资本缺乏耐心,别让我等太久(600珠加更) 谭家洛握着翻页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扯了扯校服领口,再开口时,收起了原先准备好的平稳陈词,话锋一转,多了几分攻击性。 从市场痛点到虚拟引擎的底层架构,再到沉浸式体感的商业变现。他直接脱稿,语速更快,将枯燥的数据和代码,编织成一张充满野心的蓝图。 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掠过后方那抹清冷的身影。 在这个聚光灯汇聚的时刻,他太想赢了。血液里沸腾的不仅仅是少年人的好胜心,更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急迫。 他怕自己长得太慢,怕他还没来得及长成能替她遮风挡雨的树,她就被别人轻易采撷。他要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站在那里的,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哄的男孩,而是一个有资本、有底气将她护在身后的男人。 黎春坐在后排,眼神有些恍惚。 看着台上那个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的宽阔肩膀,黎春忽然生出一阵极其复杂的失重感。就好像昨天,她还是习惯性地将他当成那个需要自己挡在身前的小孩,可一转眼,幼苗已拔地而起,他已经长成了不输于谭屹的参天大树。 亲眼看着自己护在羽翼下的雏鸟振翅,有些许失落,但更多的是骄傲和欣慰。 黎春低头抿茶。热气蒸腾而上,熏得她眼底微微发湿。她敛起眸底的水光,勾出了一个释然又温柔的浅笑。 路演结束,掌声雷动。前排几个同班女生激动地欢呼着他的名字,青春喧闹。 待掌声稍歇,坐在第一排主位上的宋怀远,微微侧了侧头。他身旁的助理立刻拿过麦克风: “谭同学,底层逻辑很漂亮。但硬件外设与ai算力,是个吞噬现金流的无底洞。如果枫山有意愿领投a轮,要求占股百分之叁十,拥有一票否决权,并派驻财务总监,你怎么看?” 全场静默。这是顶级资本抛出的筹码,也是毫不掩饰的试探。 谭家洛的目光越过助理,直指宋怀远: “不考虑。” 掷地有声。“项目的核心是‘自演化系统’,算力消耗仅为传统引擎的十分之一,而非廉价的硬件堆迭。” 他下颌微昂,寸步不让:“百分之叁十加一票否决,不是投资,是掠夺。我们寻求战略协同,但不接受资本篡权。” 这番带着火药味的反击,让台下的校方领导齐齐捏了把汗,前排几位投资界的老手也微微皱眉。 宋怀远却没有恼,他从容地拿过麦克风,嗓音自带一股让人臣服的磁场: “有才气,也够锐利。但我只问一句——你的终极竞品是谁?凭这套系统,你有把握取代shoyo吗?” 礼堂内响起细微的骚动。shoyo,沉骁尧一手缔造的vr寡头,一座几乎无法逾越的高山。 谭家洛锋芒不减,迎上宋怀远的视线:“沉骁尧的引擎已经是上个时代的产物了。取代他,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恰恰是你最缺的。” 宋怀远松散地靠向椅背,目光终于带上了一丝重量。一场不见硝烟的降维压制,徐徐推开: “沉骁尧的护城河不仅是算法。一旦他察觉到威胁,只需切断供应链,用绝对的算力优势,半年内就能将你暴力清场。” 他语调温和,却字字见血: “想颠覆巨头,不能像个护食的幼崽一样抗拒资本,你要学会驾驭它。财务总监不是去阉割梦想,而是去精算你的烧钱率。枫山能给你的,不只是账面上的资金,更是畅通无阻的保供通道和全球云生态的入场券。” 宋怀远看着他,将底牌推上牌桌: “用我的钱,买你的时间。用百分之叁十的股权,换我在叁年之内,用资本杠杆把你推上王座……” “你卖的不是股份,而是买下整个时代。” 大厅内鸦雀无声。 谭家洛没有立刻接话。 少年笔挺地站在台上,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极大的承压感。面对真正的上位者,仅凭锐气撑起的从容终究单薄了些。 半晌,他喉结微滚:“宋先生的蓝图很宏大。但我需要与团队重新核算风控,看看枫山的筹码,是否真配得上我们的核心架构。” 这是他最后的负隅顽抗。 黎春在台下蹙眉,指尖不自觉地蜷起。谭征行事素来求稳,断不会在幼弟的初创项目上砸下如此激进的重注。宋怀远抛出的橄榄枝,谭家洛理应立刻接住。旁边几位深谙此道的代理人已在暗自摇头。 宋怀远却笑了,对少年的死撑不以为忤: “谨慎是创始人的美德。助理会留下联系方式,随时恭候。” 说完,他停顿了一秒,落下一句极轻却极重的收尾: “不过,资本向来没有耐心,而沉骁尧从不打盹。别让我等太久。” 路演落幕。校长躬身附耳请示,宋怀远微微颔首。主持人随即致歉,宣布宋先生因要务提前离席,原定的互动环节取消。 台下的学生们纷纷露出失望的表情。 在随员的簇拥下,宋怀远本该经前排vip通道离开。然而,他却转身,不偏不倚地绕向了最后一排。 “黎小姐,失陪了。”他在黎春身侧稍作停顿,嗓音和缓,透着熟稔的自然。 众目睽睽之下,黎春起身,顶着周遭陡然复杂的视线,得体回礼:“宋先生慢走。” 资本巨鳄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遗留下的探究目光却如芒在背。黎春重新落座,不动声色地借着饮茶作掩护。 而这一切,分毫不差地落在台上的谭家洛眼里,少年乌黑的眸子骤然凝霜,妒火混杂着不安,无声地烧红了眼眶。 路演结束后,老师上台介绍阶段情况并总结陈词。 会议彻底散场。 黎春将杯底最后一点茶水喝完,放下茶盏。 “黎小姐。”周岩转身,微笑着开口,语气诚恳,“刚才未能深聊实属遗憾。如果您有法务上的需求,我可以随时效劳……” 右侧的徐恪也早早收起了先前的轻慢。他局促地等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赔笑开口。 但谭家洛没有留给他们把话说完的机会。他逆着散场的人流,大步走来,一把扣住了黎春的手腕。 “姐姐,走,带你逛逛。” 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直接拉着她转身,将那两个精心准备了满肚子套话的成年男人,连同四周探究的目光,统统晾在了原地。 …… 迈出会场大门,迎面撞上一群女生。簇拥在中间的女孩长发及腰,眉眼清纯。 视线相撞的瞬间,女孩的目光先是落在黎春的脸上,继而僵在了谭家洛紧紧相扣的手上。那双眼里的期待寸寸碎裂,浮出一层水光。 “谭……”女孩咬了咬唇,试图上前。 谭家洛却目不斜视,脚步未停分毫,拉着黎春径直越过了她。 擦肩而过。 黎春略感诧异,回首一瞥,只见那女孩还僵在原地,正狼狈地抹着眼角。 “刚才那是?”黎春由他牵着走在林荫道上,随口问了一句。 “不认识。”谭家洛答得干净利落,毫无情绪波澜,“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 初秋的紫藤长廊下,少年的步子终于慢了下来。 “姐姐。”谭家洛停住,转身看她。刚才在台上与资本对峙的冷硬锋芒尽数褪去,深邃的眼里只剩下亟待认可的清亮: “我刚在台上的表现,怎么样?” 看着眼前这副讨赏的模样,黎春眼底溢出温软的笑意:“很精彩。家洛真的长大了。” 顿了顿,她还是尽责地提点了一句:“不过,创业道阻且长。宋先生给的条件很优厚,你该学会借力,别错失良机。” 听到那个名字,谭家洛眼底的光倏地一沉。他避开商业的话题,语气似是随口一问:“姐姐怎么会认识宋怀远?” “昨天晚宴的客人,只见过一面。” 少年的声线不自觉地收紧,带出一丝涩意,“只见过一面,临走还要特意绕个弯子来跟你道别?” 黎春失笑:“想多了。到了他那个位置,待人接物本就讲究周全与涵养罢了。” 涵养?谭家洛在心底冷嗤。在名利场里厮杀出来的老狐狸,若无所图,会对一个初见的女管家讲涵养?只是她向来对感情迟钝,看不透那些道貌岸然下的贪婪。 怕惹她不快,他没再点破,只能将这股汹涌的酸意强咽下去。 沿着长廊走到尽头,是一栋被防尘网半包围的建筑,造型特别。 “旧图书馆,马上要原址翻建了。”他推开虚掩的侧门,“我高中的所有奖杯和证书都在里面地下室的陈列室。我带你去看。” 黎春看了眼一旁“施工禁入”的立牌,脚下微顿:“家洛,这里在施工,不能进去。” 谭家洛转过身,开口:“姐姐,没事的,还没有开始施工。里面很安全的。” 他半垂着眼眸,声音带着七分委屈叁分诱哄:“姐姐,去英国这几年,我拿了那么多奖,都没人真正替我开心。它们在这里,就等着你回来看一眼……如果今天不去看,等下周动工,你就看不到了。” 看着他眼底那股执拗又落寞的期盼,黎春理智的防线节节败退。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终是妥协。 见她点头,谭家洛反客为主地收紧了握着她的手。牵着她,一步步踏入了建筑的阴影深处。 黎春看不见的地方,走在前面的少年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一张蓄谋已久的网,终于在属于他的领地里,无声地收拢。 姐姐,你会不要我吗 图书馆内,一楼大厅空无一人,连安保也不见踪影。 黎春跟着谭家洛往里走。余光扫过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上交叉贴着明黄色的维修封条。 “怎么了?”谭家洛停下脚步回头。 “没什么。”黎春收回视线。 谭家洛牵着她的手没松,指了指停运的电梯:“电梯没开。姐姐,走楼梯吧。” 两人顺着楼梯,一步步走入地下一层。空旷的阶梯上,回音被无限拉长。少年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腹贴着她的手心。 外界的喧嚣被一层层剥落,直至只剩两人交迭的脚步和呼吸声。 地下一层的尽头是陈列室。因在翻新,四周堆放着建材和防尘布。中央那几排玻璃展柜里,依然陈列着各式奖杯。 展柜旁横置着一组真皮长沙发。 沙发后,静静矗立着一棵粗壮的室内景观黑金刚橡皮树。半米多高的黑砂岩花盆极具分量,虬结的树干粗壮,宽大的墨绿叶片在昏暗中投下浓郁的暗影。 谭家洛拉她走到最深处的展柜前,指着高处一座代码大赛的水晶奖杯,兴致勃勃地说着当年的赛况。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响,照明瞬间切断。黑暗毫无预兆地降临,将两人彻底吞没。 变故陡生。 黎春的身体记忆快过大脑,瞬间切入应急状态。 她一把将谭家洛护在身后,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压低,贴地扫视——没有烟雾蔓延。紧接着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没有臭氧味,也无焦糊味。 循着那声闷响的方向,她发现通道的重型消防门落下了。百斤重的防火门犹如一道冰冷的铁壁,将退路彻底截断。 黎春快步走到门前,先用手背探了探金属门板的温度——触感冰凉,排除了门后有隐匿火源的可能。她这才用力推了推,门扇纹丝不动。 掏出手机,屏幕左上角显示“无服务”。这种防空级别的地下建筑自带屏蔽层,一旦落锁,信号全无。 她转身摸索墙壁,寻找紧急手动释放阀。阀门扳手被死死卡住,无果。 正准备去查看门禁面板,黑暗中,谭家洛一把抱住了她。 “姐姐……是不是着火了?” 谭家洛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没事,别怕。” 黎春柔声安慰,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背。 这一刻,黎春瞬间有些怔忪,那个小小的男孩好像又回来了,但是他明明身形那么高大,那胸膛那么宽阔,手臂那么有力,已经能将她完完全全地笼罩。 “都怪我,非要带你下来……” 少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侧颈,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与自责。 黎春感受着少年的依赖,她原本紧绷的神经,在听到这声委屈的呢喃时无声卸了力。 在她面前,谭家洛依然是那个习惯依赖她的弟弟。 “应该是消防系统的逻辑板故障。监控室很快会发现异常,维修人员马上就到。”她温声安抚着。 可是,当她将光束打向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时,红灯并未亮起。 设备断电了。 黎春心往下沉。 她任由谭家洛依靠着她,一边拿起手机上的手电筒对准门缝,以“叁短叁长叁短”的sos频率闪烁,同时用硬物规律敲击金属门框。 十分钟过去,毫无回应。 持续的敲击让黎春的手臂开始发麻。 一只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强行制止了她的动作。谭家洛从背后贴近她,胸膛挨上她的后背。 “姐姐,别敲了。” 他低喘着,仿佛在这幽闭空间里极度不适,“姐姐,这门太厚,敲击声传不出去的。我有点喘不上气,我们去那边沙发上坐着等好不好?” 听到他说难受,黎春心头一紧,立刻反握住他的手臂,扶着他往沙发走去。 黑暗中,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在静谧的空间里平添了几分焦虑。 为节省电量,黎春关掉了手电筒,只留屏幕微光。 地下室阴冷潮湿,黎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还没等她适应这股寒意,一件带着体温的校服外套已经轻柔地披在了她的肩头。 “地下室凉,姐姐别感冒了。” 外套上残留着少年干净清冽的薄荷香,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寒意。谭家洛顺势侧过身,像是个怕冷的大男孩,将挺拔的身躯蜷缩起来,下巴轻轻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黎春浑身一僵,“家洛……” “别动,姐姐,让我靠一下。我真的好难受。”他闷闷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脆弱。 黎春到了嘴边的话,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看不见,黑暗中少年脸上的神情只有得偿所愿的眷恋。什么消防故障。防火门的落锁程序,早被他在寝室用几行代码篡改。 他像个贪心的孩子,自私地为自己偷来一座没有外人打扰的孤岛。 “我好饿……”谭家洛的声音发闷,“为了下午的汇报,午饭都没吃。现在有点头晕。” 他将重量实打实地倚在她身上,抓起她的手,按向自己的左胸膛:“姐姐摸摸,我心跳得好快。是不是低血糖了?” 隔着薄衬衫,年轻鲜活的心脏“砰砰”作响,每一次跳动都执着又热烈。黎春指尖倏地一缩,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被这声虚弱的撒娇轻而易举地击穿。 她忘了自己也没吃饭,一手任他抱着,另一只手在包里摸索。 “包里好像有颗糖,你先垫垫。” 指尖触到那颗海盐白桃味硬糖。 寂静中,剥开透明糖纸的悉簌声被无限放大。 她将糖递到他唇边。谭家洛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将糖果卷入口中。黑暗剥夺了视觉,触觉便成了唯一的感知。 少年的双唇柔软温热,在含入糖果的瞬间,不可避免地擦过了她的指腹。 那一瞬间的触感如同过电,黎春的指尖猛地轻颤,一丝异样的感觉悄无声息地窜上脊背。 浓郁的白桃甜香在空气中化开,混杂着少年炽热的体温与薄荷息,黎春突然觉得,肩上那件外套烫得有些灼人。 “你不吃吗?”他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灼热的呼吸尽数扑在她的耳廓,透着潮湿的缠绵。 “只有一颗。”黎春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黑暗中,只剩下糖块在齿间轻碰的微响。 他突然开口,“姐姐,如果我以后搬出谭家,有了自己的公司,你会突然就从我的生活里抽身离开吗?你会不要我吗?” 黎春微怔,她想过等他羽翼丰满后离开,却从未想过少年心底的惶恐。“我是谭家的管家,自然不会……” “我不想听这个。”他打断她,“姐姐,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会丢下我不管。” 黎春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不会的。” 少年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小时候一生病不肯吃药,姐姐就给我变魔术,把苦药片变成糖。” 他微微偏头,带着白桃甜香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侧脸,呼吸交错,“姐姐,这次换我来。给你变出一颗糖。” “闭上眼,把手给我。”他的声音在幽暗中带着蛊惑。 黎春看着屏幕微光中那双乌黑、专注的眼睛。她有些无奈,却也纵容了这场黑暗中的小把戏。 她依言合上眼,向他摊开掌心。 然而,没有糖果落在掌心。 她的手腕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轻轻却坚定地拉向他宽阔的肩膀。 落下的,是少年带着浓烈白桃甜香的唇。 少年半跪在沙发边缘,用一种信徒朝圣般虔诚的姿态,轻柔、珍重地,将那颗融化了一半的白桃硬糖,连同他满腔汹涌的爱意,一起渡进了她的唇间。 黎春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在铺天盖地的白桃香气中,猛地睁开了眼。 如果注定要坠落,那就一起吧 这是一个极轻、轻得发颤的吻。 少年的双唇滚烫,像在触碰一场易碎的梦。趁黎春错愕微启双唇的刹那,谭家洛舌尖轻轻一顶。 “喀哒。” 那颗还没化完的海盐白桃糖,被温柔地送进她的口中。 “唔……”黎春脊背一僵。 海盐的微咸,白桃的甜腻。湿软的舌尖扫过唇缝,又恋恋不舍地吮了一下她的下唇。 借着手机屏幕漏出的微弱冷光,她能看见少年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膛。温热的躯体压迫过来,带着更深的索求。 “谭家洛!” 理智轰然回笼。黎春一把将他推开。 她退后半步,背脊撞上冰冷的皮沙发。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少年被推得踉跄了半步,却固执地顿住脚,再不肯退。 “姐姐,我喜欢你。从我懂得什么是女人的那一天起,我就只喜欢你。” “谭家洛,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而且,我是谭家的管家,你怎么能……” “你只是借着管家的壳子,躲着我。我已经成年了,我有能力护着你。你为什么总是视而不见?” 黎春心脏狂跳,用最冷的语气筑起高墙:“刚才的事,我就当你一时不清醒。”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清醒地知道我有多想要你。” “谭家洛!这是在这密闭空间里产生的错觉。” “姐姐……如果我们,永远出不去了呢?”少年的声音褪去热烈,碎成一地悲凉。 黑暗中,他上前一步,猛地抱紧她。一滴温热的水珠,毫无预兆地砸在黎春颈间。 烫得她,竟一时忘了推开。 他哭了。 少年颤抖着双手拥紧她,像个即将溺毙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那么高的个子,却委屈地把下巴磕在她肩上,像只被遗弃的幼犬。 “姐姐,我不怕死。我只怕到死都没敢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伴随少年这句话,泪水洇透肩颈的衣料,也烫在她的心尖。 “如果今天就是结局,如果没有明天了……能亲口对你说一句我爱你,能像现在这样把你揉进怀里……就是我谭家洛这辈子,唯一的贪心了。这样,你也要推开我吗?” 赴死般的决绝。 黎春僵在原处,心脏被攥得生疼。 她一直是个胆小鬼。小心翼翼地把所有见不得光的隐秘爱意都埋进泥土里,用古板的制服把自己困成一口枯井。 她以为只要这口井足够深,就永远不会有人发现那个怯懦的自己。 可眼前这个少年,却纵身一跃,带着粉身碎骨的绝然,义无反顾地抓住了她,逼着她面对他这份炙热的爱。 孤注一掷的真心,像一把温柔的刀,挑破了她所有的克制与伪装。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他把一颗真心全掏给了她。她怎么忍心,去踩上一脚? 面对他无声的痛哭,她听见自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她那身坚硬的铠甲,连同她所有的怯懦,开始寸寸碎裂。 白桃糖还在舌尖泛着甜,眼眶却酸涩得发胀。 “姐姐……”少年还在她耳边呼唤。 黎春已溃不成军。 如果没有明天。如果他非要拉着她坠落。 那就陪他一起吧。 寂静中,回荡起一声轻叹。 黎春缓缓低头,将脸颊抵上他的肩膀。那双一直试图推拒的手,终是带着认命般的柔软,轻轻抚上少年宽阔却剧烈颤抖的脊背。像哄小时候的他那样,轻轻拍了拍。 心境...却已是沧海桑田。 “……傻瓜,别哭了。”她声音温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我不推开你。有我在,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 怀里的人猛地抬头。 确认了她的软化,一声狂喜与悲怆交织的呜咽,从少年喉咙深处溢出。 他猛地向前,将黎春抵在背后的皮沙发靠背上。 动作彻底失控。 原本披在黎春肩头的校服外套悄无声息滑落。皮肤乍然暴露在冷空气中,激起一阵战栗。 温热的唇再次压下。不再试探。 是无数个日夜压抑后的决堤,是剥去所有身份的外衣后,最原始的抵死缠绵。 “唔——” 黎春短促的惊呼,被一团滚烫的唇舌尽数堵回喉咙。 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五指插入发间。他的唇舌,急切、狂热。全凭本能与渴望,碾过她柔软的唇瓣,撞开齿关,长驱直入。 少年的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 浓烈的荷尔蒙混着清冽的薄荷气息,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呼吸。 那颗白桃糖在推拉中成了催化剂。硬质糖块在唇齿间翻滚,磕碰齿列。世界只剩下海盐的咸、白桃的甜、眼角滑落的泪,还有交错急促的温热呼吸。 他吻得毫无章法,却深得让黎春战栗。 带着火星般的软舌,贪婪强势地扫过上颚,舔舐过每一寸未经人事的蜜土。寻到她那条不知所措的软舌,他立刻像野兽般追上去,强硬卷住,逼她共舞。 吮吸,翻搅,不留余地研磨。 仿佛要把多年的求而不得,连本带利讨要回来。黎春尝到了一丝微甜的血腥味。这血气没能叫停,反而让交缠在黑暗中的喘息变得更加粗重。 每一次近乎掠夺的深顶,每一次将她舌根吮到发麻的力道,都激起灵魂震颤的酥麻电击。电流顺着舌尖,沿脊椎一路向下窜击,逼得她的脚趾都不受控地绷成了弓。 前胸,是少年融化人的灼热。 后背,是冰冷刺骨的皮沙发。 在这极端温差里,黎春被一点点抽干力气,化作一滩任人索取的春水。 没有外界喧嚣,视野里只有他沉沦的眉眼,耳边是急促交错的喘息,和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 化开的糖水混着津液来不及吞咽,顺着相贴的唇角蜿蜒溢出,滴落锁骨,没入衣襟。 黎春觉得,自己灵魂正在抽离。 “家洛...唔......慢点.......” 黎春眼角渗出泪,缺氧到了极致,大脑嗡响,双膝发软。若不是被他压在沙发上,早已经瘫软在地。 身体深处的本能被这凶猛的攻势彻底唤醒。 原本攥紧他衬衫的手,在潮水般的情涌中松开,无力地攀上宽阔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他背脊坚实的肌肉。她微阖双眼,长睫轻颤,在窒息中仰起修长的脖颈。 意乱情迷中,那条一直被动承受的软舌,生涩地回勾了一下—— “啊……”喉咙里溢出一声连她自己都觉羞耻的娇媚呜咽。 这声音成了致命的催情剂。 仅仅这微乎其微的回应,让谭家洛彻底疯了。 “唔嗯!” 滚烫的胸腔爆发出一声闷吼。灼热的鼻息喷洒在脸颊。 他将她越抱越紧,恨不得揉进骨血。 他的手从发间松开,温柔地抚摸,滚烫的手掌隔着单薄的衣裙,移到在她敏感的后腰处慢慢揉捏、按压,甚至带着明显的情欲暗示,顺着脊椎凹陷缓缓摩挲。 充满占有欲的触碰,像一把点燃的野火,将她点燃。两个在情事上如白纸的人,全凭本能与失控在黑暗中纠缠。 “姐姐,换气……”他低低地诱哄着。 黎春却不得要领,憋得眼尾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感到一阵晕眩。 直到她濒临窒息身子发软,谭家洛才猛然惊醒,恋恋不舍地松开那两片红肿潋滟的唇。 攻势并未停止。 吻犹如急雨,狂乱地落在她沁出薄汗的侧脸与耳垂。 灼热的呼吸一路向下。 微光中,少年的手指带着轻颤,摸索着扯开了颈间那条丝巾。代表管家端庄与克制的法式蝴蝶结,顺着雪白的肌肤滑落。 牙齿轻咬耳骨,听她倒吸一口冷气,便顺势向下,张嘴吮在剧烈跳动的颈部脉搏上。 “嘶……” 微痛与强烈的酥麻同时袭来,黎春的腰身不受控地向上弓起,将自己更紧密地送入他怀抱。 与此同时,少年的手掌,顺着纤细的腰肢缓缓上移,抚过脊背,绕过肋骨,最终,带着微微的颤抖,停在左胸口。 大掌张开,隔着棉料,严丝合缝地覆住柔软,更覆住了那颗正因他而急促跳动的心脏,感受着女人的柔软与起伏 “姐姐……好软……我爱你……” 谭家洛将滚烫的脸深埋进她的颈窝,像信徒膜拜神明。 破碎的告白,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欲,在唇齿与肌肤间反复呢喃。 “不准看别人……只能看我……” 幽闭空间里,时间仿佛停滞。 没有主家,没有管家,没有世俗的枷锁。只剩白桃甜香,和两具紧紧相依的躯体。 谭家洛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凭着本能,霸道地挤进她的双腿之间,用强壮的身体形成绝对的压制。 因极度情动而迅速膨胀的巨物,抵在她腿间。少年结实的身躯随之重重压上她的小腹。 就在这意乱情迷、即将彻底失控的顶峰—— “唔!” 被情欲烧得混沌的脑海,瞬间白光一闪。 之前在会场喝下的两杯红茶,在连番的感官刺激和此刻少年沉重的一压下,直接逼近生理临界点。 黎春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间封闭的地下室里,根本没有洗手间。而抵在腿间的少年,正滚烫地蓄势待发。 绝望,比刚才那场濒死的吻,来得更加凶猛。 姐姐,不要忍了 情欲如海啸堆迭,可小腹处的感觉,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所有旖旎。 谭家洛的吻没停,手更得寸进尺。修长的手指顺着大腿根部向上,剥开她底裤的边缘。 指尖触碰湿软的瞬间,尿意与情动,荒谬又残酷地绞缠在一起。 简直……要命。 “别……不要碰那里……”黎春倒抽一口凉气,攀在少年肩头的手滑落,抓住他作乱的手。 “姐姐喜欢怎么样?告诉我,嗯?” 黑暗中,少年声音低哑。 他的指尖更加温柔几分,轻揉慢捻。 “家洛你停下!我……我难受……” 黎春头皮炸开。不知哪来的力气,她一把推开身上高大的身躯。 她像被抽了脊骨,顺着沙发滑落在地。双腿微微发抖,不自然地交叉,发着颤。 ……忍不住了。 意志无法控制那里的闸门,黎春恍惚觉得,呼吸再重半分,温热都会决堤。 她的管家守则,要求头发丝都保持绝对体面,制服永远熨烫妥帖。 可此刻,在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男孩面前,连最基本的生理尊严都快保不住。 “姐姐,是我弄疼你了吗?” 察觉她的异常,少年有些慌,朝着黎春靠近。 “别过来!”黎春咬着牙,冷汗浸透后背。她拼命调匀呼吸,强压着颤音。 “家洛……你转过去……把耳朵堵上。” “姐姐到底怎么了?”少年疑惑,嗓音里透着担忧与不解。 “别问!快点,不许看!”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黎春色厉内荏,又羞耻到极点。她宁愿现在有一把刀刺穿她的心脏,也不愿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难堪。 谭家洛愣住了。 “求你。”黎春急促喘息,声音带着哽咽。 “好。我转过去,我不听。姐姐别急。” 衣料摩擦声响起,他乖乖转身面壁,手压住耳朵,却并没有真的堵死听觉,悬着心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听见他转身,黎春终于松了口气。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扶墙,拖着发软的腿,在漆黑中搜寻。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真皮沙发、水泥地和展柜,连个接水的容器都摸不到。 每走一步,大腿根部摩擦,坠痛与酸胀便加重一分。 黎春心急如焚,走回来时,脚下一软,鞋跟不知绊了什么。一个趔趄,朝地上栽去。 “姐姐!” 滚烫的大手在半空稳稳捞住她的腰,一把将她箍进怀里。 撞满怀的瞬间,少年有力的双臂牢牢抓住她。 谭家洛的手碰到了她紧绷的小腹,和那双并拢打颤的双腿,那一瞬间,少年明白了什么。 怀里的女人,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呜呜呜,放开我!”黎春发出呜咽。眼泪决堤,混着冷汗砸在少年的手背上,“……求求你放开我……” 兜不住底的羞耻感,快要将她溺毙。 “姐姐,这里很黑,不会有人看见。” 他从后面抱住她,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沙哑、带上一丝安抚。“在我面前,不需要伪装。你的狼狈,我也喜欢。我爱你所有的样子。” 说罢,他一把抄起她的腿,将她稳稳打横抱起,走向角落那盆巨大的橡皮树。 “你干什么?……放开!”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黎春抗拒到了极点,绝望地挣扎。 他不给她逃避的机会。紧紧抱着她来到橡皮树的花盆前。 谭家洛将她的后背抵在巨大的花盆边缘借力,单手揽紧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极其克制地褪下她的内裤,撩起她的裙摆。 双臂稳稳穿过她的腿弯与腋下,一只手各托住她一只腿弯,以绝对掌控的姿态,将她从背后凌空抱起,悬在宽大的盆上方。 “不……不行……家洛你放我下来……” 黎春咬着下唇,巨大的羞耻逼出眼泪。在谭家洛怀里,以这样把尿的姿态解决生理需求,简直堪比凌迟。 这种被当做婴孩把持的姿态,彻底碾碎了她作为长辈的威严。 “你连站都站不稳,姐姐平时那么爱干净,我怎么舍得让你弄脏自己?” 他没松手,反而将宽阔的胸膛严密地贴紧她的后背,给了颤抖的躯壳最稳固的支撑,“别乱动,交给我。” 尿意碾过极限。温热的重压抵着闸门,所有的尊严和底线摇摇欲坠。 “姐姐,你抖得好厉害。” 他的声音贴着耳廓,极低,极沉。“是不是很难受?别把身体憋坏了。姐姐,释放出来,没关系的。” “放我下来……”嗓音碎裂,双手抓着他青筋浮起的手臂肌肉,“求求你……不能在这里……” “我闭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是抱着你。” 他感受着怀里剧烈的战栗,一下一下吻着她冷汗浸透的鬓角,“即使是神明,也有撑不住的时候,你可以跌落在我怀里。” “不要……”残存的理智做着困兽之斗,她拼命想要闭紧双腿,却被他强悍的手臂死死固定着,分毫动弹不得。 “呜……”小腹一阵剧烈抽痛。她倒抽一口冷气,身子猛地一缩。 “姐姐,不要忍了。”察觉到她即将到来的崩溃,谭家洛收紧手臂,让她更紧密地倚靠在他怀里。 “把最狼狈的一面交给我,我会托起你的全部。” 这句话,压断了最后一根稻草。 心理与生理的防线,全线溃堤。 脱力的那一瞬,憋到极致的滚烫洪流,再也无法受控地倾泻而出。 大脑极其短暂地空白。生理重压释放的极致舒爽,与半生尊严灰飞烟灭的绝望,让她的灵魂都在颤抖、在呻吟。 淅沥、绵长且完全无法受控的水声,被死寂无限放大。水流那么急,听在她耳中,犹如刑场处决的枪声。 黎春咬住下唇,尝到淡淡的血腥味。羞耻得浑身痉挛。 她恨不得当场化作一抔春泥,再也不要面对这个世界。 “乖,松口,咬破了我会心疼的。听话。” 察觉她咬破嘴唇,谭家洛吻上她的耳朵。吻顺着耳廓向下,流连在脸颊,吻去脸上的泪水。 灼热的呼吸喷洒,伴着未歇的水声,低语:“别哭,姐姐,只是正常的生理需求而已。” 水声潺潺,黎春绝望地落泪,几近崩溃。 他用牙齿轻磨她的耳垂,手指安抚地捏了捏她腿上的肉。 “姐姐连哭腔都这么迷人。我喜欢你现在这样,只能依靠我的样子。” “谭家洛,别说了……求你……” 她绝望摇头,双手无力地捂住脸颊。 他吻去指缝间溢出的泪:“以后在我面前,不用伪装,不用逞强。姐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当一切停歇,水声消失在泥土中,黎春急促喘息,呼吸透着任人宰割的凄绝。 她已经自暴自弃,彻底放弃挣扎。连灵魂的重量都被这股水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谭家洛将她重新抱回沙发。 像被抽干灵魂的木偶,黎春身体一点力气都没了。 什么姐姐的架子、什么管家,什么体面和尊严,都在这场荒诞又惨烈的生理溃败中,碎得拼不起来。 她闭着眼,只能任由无边的黑暗与羞耻将她彻底吞没。 黑暗中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冰凉的湿巾贴上大腿内侧,一点点擦去失控的泥泞。动作很慢,没有遗漏任何角落。 动作温柔,虔诚。 黎春连瑟缩的力气都没了。 “别碰……那里脏……”手腕软软抬起,只剩本能的微弱阻挡。 “这么多年都是姐姐照顾我,这次换我。”指尖隔着湿巾,掠过她每一寸难堪,“一点都不脏,姐姐一切都是干净的。” 黑暗中,他滚烫的气息近在咫尺:“姐姐,别遮,让我来照顾你。” 在这句温柔的宣判下,黎春那只虚挡的手,终于无力垂落。 还能挡什么呢?她活了二十五年,向来端着体面自持。可现在,这层皮被扒得干干净净。 在自己看着长大的男孩面前,连最难堪的失禁都发生了,她还拿什么去摆姐姐的架子? 仅剩的自尊,早被那阵水声冲刷殆尽。底线烂透了,还要强撑着那副不可侵犯的面孔吗? 黎春苦涩地闭上眼,索性将最后那一丁点羞耻心也咽回肚里。 她已经不想挣扎了。 她以为这已是沉沦的谷底。 直到—— 刚被湿巾擦拭得泛起凉意的细嫩肌肤上,猛地覆上了一团滚烫的湿热。 黑暗中,身体敏感处,被柔软唇舌直接含住、吮吸的触觉便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像是要证明自己说的,一点也不脏,不仅接住了她的狼狈,还要将这难堪的余温连同她的战栗,一起吞吃入腹。 “啊——!” 黎春的大脑在一阵头皮发麻的快感与惊恐中彻底空白,心跳停了一拍,腰身本能地后退。 他紧紧扣着她的腰,不让她逃离,舌尖在黑暗中灵活地翻搅,将那股快感钉在她身体深处。 喘息、吮吸和水声,清晰可闻。 这不是真的……黎春绝望地想,可是身体却在那滚烫的舔舐和吮吸下不理智地痉挛。 姐姐喜欢更深一点,是吗? 黎春还未从方才的难堪中回过神,接踵而至的触感便将她彻底击碎。 温热,细致。 如同品尝某种珍馐。 “家洛,别……”她脊背瞬间绷作满弓。 退路被截断。 大腿内侧被他牢牢按住,力道悍然。 少年原本清亮的嗓音,沾满情欲的哑:“姐姐,你里面好烫……不要躲。” 下一秒,湿热的呼吸沉沉压了下来,将那寸隐秘的颤栗全数吞没。 “不要……那里脏……”她泣音破碎,摇着头,试图合拢双腿。 谭家洛却扣住她的胯骨,强势斩断了她的退路。 “不脏,姐姐很甜……”他声音含糊,透着潮气。 话音未落,他再次俯首,唇舌吻开了那层紧闭的防线。 “唔——!” 黎春的脚趾瞬间蜷缩,嘴唇张开,大口喘息。 他拨开因羞耻而颤栗的边缘,耐心地安抚每一寸领地。 黎春觉得那里的触觉有了要命的层次:先是唇瓣的温软,吞没残存的微凉;接着是湿意的舔舐,细密地扫过每一寸软肉。 他不急于求成,只在边缘恶劣又温柔地打转,将她体内潜藏的潮热一点点勾出。 深深的无力感袭来。腰肢酸软,身体深处的闸门被轰然撞开。她惊恐地察觉自己正在泛滥。湿润不受控地涌出,化作春水。 这是对欢愉最本能,也最羞耻的臣服。 她该反抗的。 可是,那感觉实在太舒服了。从尾椎骨炸开的酥麻,带着让人上瘾的坠落感,啃噬着她理智的堤坝。 意识渐渐开始抽离……她仿佛成了一叶孤舟,绝望又贪婪地溺毙在快感里,随波逐流。 冷热交织的触感顺着末梢直冲天灵盖,将最后一点抗拒烧成灰烬。 谭家洛似乎摸透了规律,随着她的泣音加快节奏,微凉的齿尖若即若离地擦过那处充血挺立的敏感。 “啊,那里不行!……轻……轻点……” 推拒不知不觉变了调。灭顶的快感下,那双原本推搡的手,半推半就攀上了少年紧实的脊背。 她死死咬住下唇,却防不住齿缝间溢出的喘息。 谭家洛低低笑了一声,喉间的震颤顺着私密处直达心底。 他用带着水汽的嗓音哄着:“好,都听姐姐的……” 这样说着,却精准咬住那处充血的小核,舌尖弹弄,重重一吮。 “啊——!” 她的腰肢不受控地向上挺送,彻底迎合了少年的掠夺。 这本能的迎合成为了绝佳的鼓励。少年的呼吸越发粗重,高挺的鼻尖抵着那方寸之地,细磨慢碾。 似痛,似痒…… 这种折磨让她瘫软如水,脚心发麻,大腿根部抑制不住地细细抽搐。 “家洛……求求你……”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祈求什么,是求他停下,还是求他给她更多。 身体,彻底背叛了理智。 黎春将十指深插进他的短发里,下意识将他的头压向自己。 “这样呢?舒服吗?姐姐喜欢更深一点,是吗?”他哑声诱哄着,每一次碾压都精准踩中命门。 一波波快感将她推入他的深渊。 “别,别再往里了……” 视线渐渐涣散。年龄、身份地位、七年的时差,全在这一刻消融。她只感觉到,那个曾在她怀里撒娇的男孩,正一点点地,将她吞噬,而她无力抗拒。 “受不了了……呜呜呜……” 她喘息着拒绝,身体却诚实地向热源挺送。 理智的灰烬上,开出靡艳的花。在无边的黑暗里,黎春抛弃了所有身份。不再是那个克己复礼的管家,只是一个在少年唇舌下溺水、求救却又渴望沉沦的女人。 “家洛……不行了……啊!” 在这声彻底沦陷的泣音中,白光轰然炸裂。她在少年极尽深情的吞咽里,双腿不由自主地抽搐,绞紧。 一股又一股热潮,喷薄而出。而少年将她的羞耻、战栗与灵魂,贪婪吞咽,全盘接收。 那是黎春二十五年来,第一次体会到“死”,也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活”。 黎春被抛到了云端,那销魂蚀骨的折磨仍在继续。 “不要了,放开我……”这种快慢交织的凌迟,逼出了黎春眼角的泪水。 伴随着战栗,潮水泛滥得越发汹涌,几乎要将理智彻底淹没。 “……姐姐,你全湿了。” 他像是品尝着无价的甘霖,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餍足,“……全都是我的。” “别咽…脏…” “不脏,姐姐最干净了。”他按住她想要合拢的膝盖,语气霸道又深情,“姐姐,你好美。” “别这样看我……”黎春觉得那视线如有实质,烫得她瑟缩。 “别躲,让我好好看看。”他在黑暗中精准地捕获了她的死穴,重重一吮,“是不是很舒服?” “我真的不行了……” “姐姐明明还想要,咬得好紧,不想我离开。” “家洛,你疯了……” “我早就为你疯了。” 在这场悬殊的交锋中,黎春言不由衷的拒绝,被少年的诱哄碾得粉碎。每一次试图逃离,换来的都是更加变本加厉的磋磨。刚刚攀上巅峰的身体原本就敏感到了极点,根本经受不住这毫不停歇的二次堆迭。 “别再……啊!!!” “就是这样,姐姐,全都给我。” 生涩却虔诚的技巧,将她彻底推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强烈的战栗感卷土重来,比上一次更加凶猛,更加让人头皮发麻。 脑海中炸开无数绚烂的白光,黎春在少年极尽全力的讨好中浑身痉挛着,迎来了第二次绵长到几近窒息的高潮。 在这片方寸之地的黑暗里,少年以为抓住了自己的一生。而门外,命运正带着满怀恶意的戏谑,足音渐近。 就算是神明,也有七寸 学校的行政长廊里,一行二十余人,皮鞋踏在厚重的吸音地毯上,悄无声息。 走在正中的是宋怀远。深海蓝宝袖扣随步伐微闪,透出老钱家族沉淀百年的冷淡与矜贵。 虽是众星捧月,却无一人敢真正靠得太近。 分管教育的副市长周正位于宋怀远左侧。 而在周正右后方半步之遥,是市政府常务副秘书长,甄观。 甄观身上,墨色改良款立领取代了体制内常见的行政夹克。冷白皮,狭长的内双,右眼尾坠着一颗暗红的泪痣。 斯文清贵的外表下,鲜少有人察觉,这是一条杀人不见血的毒蛇。 “宋总,您把亚太区教育基金的首站放在S市,我代表市里诚挚感谢。”周正笑意盈盈。 宋怀远目光平视,温润有礼:“周市长言重。S市历来是外资登陆的最佳深水港,此地又是我的母校,不过顺势而为。” “最近S市有个重点扶持的科创项目,不知宋总是否有意向?” “哦?愿闻其详。”宋怀远出于礼貌,表示兴趣。 “甄秘书长,你给宋总透个底。好好展示我们的诚意。” 被点了名,甄观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无需翻阅资料,各项数据他皆烂熟于心。嗓音文雅,娓娓道来,却又极其巧妙地隐去了实际控股方背后的裙带关系。 宋怀远淡淡道:“教育是百年大计。资金是活水,能不能成林,还得看土壤。” “说到土壤,智慧校园便是基石。市里正全力扶持本土科创,已有几个智联系统投入试点……” 甄观不经意抬起右手,衣袖微滑,露出一截奇楠沉香手串。“宋总若肯领投,未来数据一旦打通,哪怕是离岸结算通道,也能一路绿灯。” 滴水不漏的官腔,不动声色地将甄家私产塞进了市里的政绩版图,甚至堂而皇之地披上了“科创”的画皮。 宋怀远余光极淡地扫过。 “甄秘书长对资产配置的嗅觉,倒是敏锐。留在体制内,有些屈才了。”宋怀远眸底凝起一层薄冰,语调却依旧温润如水。 “宋总过奖,都是为S市的教育蓝图添砖加瓦。”甄观微笑应对。 宋怀远不置可否地敛回目光,将皮球轻描淡写地踢开:“既然项目如此‘优质’,林助理,回头让尽调团队先去摸摸底。” 不拒绝,不表态,四两拨千斤间便将权限下放。 左后方的助理林源适时上前。“因监管收紧,集团的审批流程也随之精进。要劳烦甄秘书长费心,通知企业那边,备齐近叁年的全套审计底稿、海外数据合规双认证,以及穿透到底层的最终股权架构书。” 刀刀见血,直切灰产死穴。 甄观微微眯眼,笑意却未减分毫。眼尾那颗暗红泪痣更显妖冶。 “不愧是华尔街的精英,林特助真是严谨。”甄观一边说着,长指不经意拂过腕上的珠串。 “能有您这样深谙本土脉络的领导居中牵线搭桥,是我们的荣幸。后续这套系统的推进,少不了还要仰仗您的引荐。” 林助理笑容真诚,仿佛完全听不出甄观话中深意。 副市长周正哈哈一笑:“宋总手下果然都是精兵强将!王校长,接下来的行程怎么安排的?” 校长连忙陪笑引路:“各位领导,宋总,前面是校史长廊……” 一行人正欲穿过拐角。宋怀远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周副市长与甄观见状,也立刻驻足。 “宋总?”周正疑惑出声。 宋怀远没有反应。他仿佛被无形的钢钉楔在了原地,视线直勾勾地钉在右侧墙壁的一幅油画上。 画面上是大片倾泻的紫藤花瀑,繁花阴影之下,勾勒着少男少女的身影。 宋怀远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微微发颤。 那是她的画。 是他这辈子再也找不回的旧时光。 当年,她就是站在这片紫藤花下,笑着对他说:“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画框右下角,那个熟悉的签名——花体英文“M”,如同一柄冷厉的尖刀,狠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巨大的痛楚如深海水压般排山倒海而来,几欲碾碎他的胸腔。连带着那条早已痊愈的左腿,也泛起一阵钻心剜骨的幻痛。 “这是一位毕业生的早期作品……”校长见宋怀远仔细端详,连忙凑上前解说。 宋怀远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生硬地吞咽着喉间涌上的血腥气。“这画,挂在这儿有些年头了吧?”他极力压抑着呼吸的轻颤。 “是的,有十多年了。”校长浑然不觉有异。 宋怀远耗尽了毕生的自控力,才堪堪稳住发颤的身躯。再睁眼时,眼底的水光已被强行压碎,重归平静。 “笔触生动,确是难得。”他转过脸,声线极轻,再次披上了那层毫无破绽的冷淡与矜贵。 周正不明所以:“宋总若是喜欢,回头让学校联系画者,看看能否割爱?” “不必。”宋怀远语气状似平淡。 右后方半步开外,甄观微微眯起了眼。那目光如附骨之疽,死死咬住宋怀远紧绷的下颌线,以及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水光。 哪怕是执掌资本的神明,也终究会有致命的七寸。甄观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 “看宋总如此感触,难不成,这画里有宋总的故人?”甄观试探。 “只是偶见旧景,触景生情罢了。”宋怀远淡淡回答。 “听王校长提过,宋总当年可是国际帆船赛的冠军?” 宋怀远迎上甄观的审视,语气不起半点波澜:“都是过去的事了。” 一行人继续前行。 “各位领导,校史长廊到这儿就告一段落了,前方直走便是南门出口……”校长恭敬引路。 宋怀远却再次停下了脚步,视线穿过落地窗,锁定了不远处的一栋建筑轮廓:“如果我没记错,紧挨着长廊的,是图书馆吧?” 校长赶忙应声:“是的是的。不过这阵子正准备施工扩建,里面已经拉起了防尘网。” 甄观嘴角牵起一抹笑意:“旧楼翻新前,去看看最后一眼,倒也别具一格。王校长,既然宋总怀旧,就顺了宋总的心意吧。” 宋怀远开口:“枫山资本近期的慈善版图里,正好包含高校图书馆的援建项目。” 周正转头询问:“施工队进场了吗?” 校长连连摆手:“下周才动工。这会儿人进去,倒是没什么大碍。” 甄观在一旁补充:“我先前考察时曾瞥见过一眼,宋总当年那座国际金杯可还熠熠生辉呢,不去看看实在可惜。” 校长不敢怠慢,立刻走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转身,踏入了图书馆的一楼大厅。四周空空荡荡,一路走来,竟连个安保的人影都没撞见。 校长脸色微变,压低嗓音斥问身旁的教务主任:“怎么连个安保也没有,大门就这么敞着?这严重违反安全规定。市领导都在,怎么出这种纰漏!” “可能……可能正好赶上换班,我这就去叫人!”教务主任额头直冒冷汗,慌忙退到一旁拨打电话。 大厅内,宋怀远抛开众人,独自踱步到南侧靠窗的位置。在一张积了层薄灰的旧木桌前,他停下了脚步。 修长干净的手指探出,极轻极慢地抚摩着桌面。他望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久久失神。 不远处,甄观将这极其微小的失态尽收眼底。 随后,一行人走向陈列室。 他们浑然不知,在那道沉重的消防门背后,正蛰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糜艳与疯狂。 他终于跪拜在他的神明前 lāмeī3.còм 当第二波高潮平息,空气里满是黎春情动的味道。 谭家洛在黑暗中缓缓站直了身体。属于年轻男性的温度和荷尔蒙,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重新将黎春严丝合缝地笼罩。 他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黎春的鼻尖。下一秒,她捧住黎春那张情动诱人的脸,吻了上去。 “唔……” 黎春的惊呼只溢出半截,脊背瞬间绷紧,双眸因错愕而睁大。 齿关被叩开。伴随着他不容分说的侵入,一股浓稠、甜腥的隐秘气息,在彼此唇舌绞缠的罅隙中洇散开来。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味道。 本能的抗拒让她偏过头:“别这样……” 她含糊不清地哽咽着,双手徒劳地推拒着他坚硬的胸膛。 可是谭家洛根本不允许她逃避。 他的一只大手固定住她的后脑勺,强迫她承受着这个深吻。 他在唇齿交缠的间隙,声音蛊惑,“姐姐,你的味道好甜……我全部咽下去了。” 他变本加厉,将那种靡丽至极的堕落滋味分享到她口中,逼她一同品尝。 像是在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告诉她:姐姐,你的全部,你的好与坏、净与秽,我都甘之如饴。所以,和我一起堕落吧。 在这近乎窒息的交缠中,黎春脑子里紧绷的一根弦,被这口腥甜割断。 她跌进了温热的泥沼,这具压抑太久的躯壳,不得不陪他一起沉沦。 推拒在男人胸膛上的双手,不知何时改变了动作。黎春颤抖着,手指缓缓向上,穿过他因为汗水而微湿的碎发,最终紧紧地攀住了他的脖颈。 谭家洛的身体明显地震了一下。 就在他这片刻的微怔中,黎春微微仰起头,探出舌尖迎了上去,回应了少年的虔诚。 “姐姐……”谭家洛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喜悦。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几乎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手指带着急切摸索到后背,“刺啦”一声,拉链一拉到底,白裙散落在腰间。 他剥开白色的蕾丝内衣,白嫩丰盈弹出。他寻到那一处雪山上红蕊,唇舌大口包裹,贪婪地吮吸、舔弄、啃咬。 她抱着他的肩膀,舒服得发颤,大口喘气。 “啵——”记住网址不迷路kesнuzнai.còm 淫靡的一声,他放开一只,揉捏着,又去吮吸另一只。 如此反复。 “好软,好香。”他将脸埋在雪白的丰盈中,声音含糊不清。 两人身体严丝合缝的贴合间,黎春清晰地感受到了谭家洛身体的变化。那滚烫的庞然大物正嚣张地抵在腿根,随着他粗重的呼吸,一下下蹭着她的潮湿的幽谷。 谭家洛挺了挺腰,隔着布料,重重碾过那片湿软的敏感。 “嗯……”黎春浑身一颤,深处再次不争气地溢出潮热。 “姐姐,感受到了吗?”他将头埋进她乳间,声音因极度忍耐而发着抖,“它想你想得快疯了。我忍了这么多年,每天晚上做梦……全都是你。” 他抓起黎春的手,按在那团快要撑破西裤的灼热上。 掌心触及的瞬间,黎春的手指本能地瑟缩。 他却不许她逃。骨节分明的大手覆盖她的手背,强硬地挤入她的指缝,十指紧扣,牢牢按住。 “姐姐,就这样摸,好舒服。”他凑近,滚烫的唇寻到她敏感的耳垂,轻轻含弄。 黎春浑身一颤,腰肢瞬间软得几近瘫倒。 黑暗中,尺寸惊人。这是赤裸裸的展示,他在用最原始的反应告诉她,他有多渴望她。 他带着她的手,隔着紧绷的布料,一点点描摹着那个骇人的轮廓。“姐姐,你摸摸它。它只为你一个人变成这样。” 黎春羞耻地咬紧下唇,眼睫剧烈发颤。指腹感受着那惊人的硬度,烫得骇人。 然而,就在黎春因这尺寸感到本能战栗时,谭家洛接下来的话,再次击溃了她心底最后的防线。 他突然松开钳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那双沾染着她隐秘情潮的手,颤抖着捧住她的脸颊。额头相抵,高挺的鼻尖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轻轻蹭着她的鼻尖。 “姐姐。”他喘息着,像跋涉千年的信徒,终于跪拜在神明面前。 声音卑微到了尘埃:“你看看我。我已经长得比你高了,我的肩膀能完全把你挡住了。你能不能……试着爱我?” 黎春的呼吸猛地滞住。她向后瑟缩,想把自己重新缩回那口冰冷枯寂的古井里。 她不敢答应,更不敢看他。 空气突然安静。 直到,“啪嗒”一声。 一滴水珠,毫无预兆地砸在了黎春的唇角。 咸的,发苦。 黎春的心脏仿佛被灼痛,生疼。她抬起手,指腹不受控制地,轻轻触上他湿润的眼角。 他没有躲。他顺着她的动作,把脸颊深深埋进她的掌心。像一只在风雪里跋涉的流浪犬,贪婪地汲取着她指尖那一点点微弱的温度。 “不要把我当需要你照顾的小孩把我当个男人。” 他的唇贴着她的掌纹:“求求你,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姐姐,我会用这一生去爱你,胜过爱我的生命,直到心脏停跳的那一秒。” 惨烈,且毫无保留告白。这是一场剖心挖骨的豪赌。 黎春僵在那里。 掌心承接着他滚烫的眼泪,腿心还残留着他温柔的余韵。 少年的泪,砸碎了时间的壁垒。黎春恍惚间,坠入了七年前F大那场连绵不绝的秋雨。 那年她为了躲避谭屹订婚的刺痛,躲在学校里,避开谭宅的一切。 手机一次次震动,屏幕上频繁闪烁着“谭家洛”的名字。起初,她还会强撑着轻快的语气敷衍,可电话那头的声音却一次比一次低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再后来,她敷衍不下去了,像个懦夫一样不敢按下接听键。 她为了自保,残忍地切断了那个少年与她唯一的微弱联系。 直到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母亲林秀芝焦急的电话打来:“春春,看到家洛没?他一个人跑出去了,他走前一直问我,是不是他总打电话惹你心烦了,你才连谭家都不肯回了……” 黎春大脑一片空白。 她颤抖着手点开手机屏幕。一条未读短信,五个小时前发的。 【姐姐,我在曦园等你。你一天不来,我就等一天。】 黎春撑伞,一头扎进暴雨如注的校园。 最终,她在曦园的石拱桥下,找到了他。 那是她曾随口提过一句的“圣地”。此刻,谭家洛浑身湿透,缩在桥墩深处。 他独自跨越大半个S市,只为了守在这儿等她。 隔着雨幕,他看到了撑伞跑来的黎春。 在看清她的瞬间,他乌黑的眼睛亮了,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头扎进她的怀里。 两只冻得像冰块一样的手,勒住她的腰不肯松开,仿佛只要松开一寸,她就会像雾一样散了。 “姐姐……”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剧烈地磕碰着,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我以后再也不乱给你打电话了……”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砸,他仰着头,眼底全是委屈:“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你为什么不回谭宅了……我好久、好久没有看到你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那时的他骨架还没长开,单薄脆弱得像一张湿透的纸,只能紧紧贴着她的腹部,靠着她体温里的那一点点热气,汲取一丝安全感。 可如今,时光将强弱彻底颠倒。 七年前,在情侣桥下,他以弟弟的身份,哭着求她别抛弃他;七年后,在地下室里,他拥有了成年男人的身躯,却依然流着泪求她爱他。 他再一次亲手剖开自己的胸膛,把那颗鲜血淋漓的真心捧出来,乞求她的收留。 黎春像是站在看不到尽头的十字路口。 一边是跨越伦常和时光的深渊,一边是少年拿真心铺就的赤诚。 这句沉重到足以颠覆她整个人生的“爱”,她能接吗? 她张了张唇,那个将要判定少年宿命的字眼,在唇齿间剧烈地打着颤…… 她注定烧死在这场十八岁的大火里 地下室一片安静,只余下黎春慌乱的心跳与少年粗重的喘息。 黎春觉得自己的灵魂正被生生劈成两半。一半悬在半空,刻着管家学院森严的守则,映着沉淑仪殷切的目光;另一半却沉在泥底,被眼前这具滚烫的躯体用力勒进怀里。 她恍惚地发觉,自己撑了太久,早就累了。理智的水位已经没过头顶,让她快要窒息。 视线渐被水雾模糊。 在这条进退维谷的死胡同里,她终究还是向这份近乎献祭的赤诚低了头。 她认命了,自己注定要烧死在这场属于十八岁的大火里。 面对他捧出的那颗真心,所有的坚守溃不成军。黎春缓缓合上眼,双手顺着他的面颊滑下,环住他汗湿的后颈。随后她微微仰首,主动贴上了他的唇。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宛如得到特赦,谭家洛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那是隐忍到极致的骤然释放。 他双臂猛地收紧,将她死死嵌进怀里。 “黎春……黎春……” 他连名带姓地唤她,带着哭腔,又发了狠地索吻。 唇舌急切交缠,毫无章法地掠夺。黎春被吻得窒息,却还是生涩地给予回应。十指攥紧他背后的衬衫,任由自己在这场狂热中融化。 一吻终了,两人稍稍退开毫厘,急促喘息。 地下室阴冷,却压不住交迭处沸腾的热浪。 薄荷的清冽混着情动的甜腥,在封闭的空间里急剧发酵。 求到了神明的垂怜,信徒便贪婪地要将神明拽入泥泞。 谭家洛的鼻尖依恋地蹭着她的侧脸,嗓音哑透:“姐姐,帮帮我……它忍了好久,快爆炸了。” 他执起她轻颤的手,引着向下,覆在冰冷的金属皮带扣上。大掌包裹着她的手背,稍一用力。 “咔哒”。 锁扣弹开。滚烫挣脱了束缚。 黎春的手指瑟缩了一下,却被他按住,强硬地覆了上去。触手滚烫,那份绷紧的搏动沉重而凶狠。 薄荷味被汗水洇透,淬出一股极具侵略性的烈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熏得她头脑发昏。不再是少年的单薄,这是一个成年男人对她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退路已绝。她放弃了挣扎,在他大掌的裹挟下,指节顺从而颤抖地收拢。 理智被本能接管。他急切地索取,修长的指节探入她隐秘的湿软。 此前失控的余韵未消,幽微处早已泛滥成灾,蜜液沿着腿根蜿蜒,洇湿了皮质沙发。 听着她压抑的轻喘,他眸光愈暗。 高大的身躯悍然向前,挤入她双腿之间,将她牢牢钉在沙发上。 “姐姐,给我好吗?”他哑声问。 黎春的理智在抗拒,腰肢却在情潮的拉扯下,不受控制地迎合。 空气愈发淫靡。 …… 消防门厚重如铁,将这满室的春情全然封存。 门内,情欲燎原; 门外,足音渐近。 走廊昏暗。宋怀远一行人正顺着旋梯,不徐不疾地走向地下陈列室。 前去探路的教务主任匆匆折返,步履凌乱,鞋底在寂静中擦出急促的声响,额上已沁满冷汗。 “校长,出状况了!”他压低声音,难掩焦灼,“地下一层陈列室的消防闸门突然落锁!安保面板完全失灵,外面根本打不开。” 众人闻言驻足。 宋怀远神色未变。他对那座所谓的“国际金杯”本就兴致寥寥,旧日荣光早如过眼云烟,多看一眼都是徒增烦扰。 “既然设备故障,那就不看了。”他语气淡然,全无流连之意,转身欲拾阶而上。 就在众人准备折返之际。 “等一下。”一道温和斯文的声音横插进来。 是甄观。 这是一个绝佳的契机。既能实地演示甄家“远翼”系统的安防算力,又能顺水推舟送宋怀远一个追忆往昔荣耀的人情。 “学校不是刚引进了远翼的智联系统么?”甄观长指微曲,唇角含笑,“这种物理门禁的异常,正好能解决。” 宋怀远脚步微顿,回眸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隐入暗处的铁门。 “甄秘书长,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他出言婉拒。 “宋总,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功夫,怎好扫了您的雅兴?” 甄观不容分说,当场拨通了远翼技术部的电话。指令下达,干脆利落。 挂断电话,甄观将手机慢条斯理地收回口袋。他抬起眼,狭长的内双越过昏暗的走廊,遥遥钉在那扇紧闭的铁门上。 “宋总稍候。几分钟,就足够了。” 沉香珠在指尖轻轻碰撞,甄观嘴角牵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时间,开始无声倒数。 姐姐,你夹得我好疼(打赏加更) 地下陈列室的空气,蒸腾着化不开的情欲。 理智的防线一旦决堤,坠落的速度便快得令人眩晕。 黎春闭着眼,将自己彻底交给了这片燎原的绝境。 她褪去了管家的端庄,剥离了长辈的矜持,甚至连那场惨烈失禁带来的极度羞耻,都被少年排山倒海的渴求一并淹没。 谭家洛并未急于破城,而是抵在最脆弱的关隘处。沾着潮湿,那微微翘起的巨物,一寸寸、极具耐心地研磨着。 “姐姐,你终于肯要我了……” 谭家洛将脸深埋进她的颈窝。嗓音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透着委屈的祈求。可贴合处的肌肉却绷得如同一张满弦的铁弓,蛮横地向前压紧了一分。 黎春痛苦地咬住下唇,仰起修长的脖颈。 太烫,也太大了。那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与承受极限。 仅仅只是前端堪堪破开门扉,撕裂般的饱胀感便混杂着头皮发麻的酥痒,瞬间击穿了四肢百骸。 她本能地瑟缩,想要并拢双腿逃离。 他没有退。反而屈起那双修长有力的腿,强硬地卡进她的膝弯,将她更深地钉在皮沙发上,随后又极尽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 “放松点。姐姐,你夹得我好疼。”少年低喘着,结实的手臂稳稳圈住她。 他停在那里,短暂的钝痛过后,是更难以启齿的麻痒。 被强行撑开的软肉,本能地泌出更多蜜液,去接纳这个强势的入侵者。水声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次微小的吞吐,都淫靡得令人发疯。 黎春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她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腰肢竟在情潮的牵引下,不受控制地主动迎向了他。这绵软无力的推拒,更像是一场欲拒还迎的邀请。 意乱情迷间,少年的动作愈发急切。手猛地扯向腰际,想要急不可耐地褪去最后那层碍事的西装长裤。 动作太猛。 “啪嗒。” 一样硬物从他的西裤口袋里滑脱,重重砸在地上。 是手机。 死寂的黑暗中,屏幕倏然亮起,投下一方幽冷的白光。 黎春下意识偏过头,涣散的视线落在那方屏幕上。 只一眼,浑身沸腾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 冷白的光影里,一串荧绿色的代码正瀑布般飞速滚动。而在屏幕最下方,一行冰冷的英文字符赫然定格—— 【防火门禁覆盖完成(Override Complete)】 黎春呆滞地盯着那行字,耳畔轰然巨响。 它像一把生满了铁锈的钝刀,没有丝毫预兆地、精准无比地捅进了她的心脏,然后极其残忍地,用力绞了一圈。 没有系统故障。 没有生死绝境。 没有那个以为等不到明天、在黑暗中哭着求她垂怜的绝望少年。 她一直是个胆小鬼,用二十五年的如履薄冰,给自己筑起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高墙。 可就在刚才,因为心疼他在雨中像幼犬一样的眼泪,因为舍不得他眼底的破碎,她亲手砸碎了高墙,抛却了世俗的伦常与生而为人的底线,满心悲壮地决定陪他一起沉沦。 她捧出了一颗千疮百孔的真心。甚至在他面前,咽下了此生最难堪的失禁屈辱。 到头来,这只是少年人一场游刃有余的围猎游戏。 原来,刚才他在黑暗中那些凄厉的痛哭、那些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那字字泣血的孤注一掷……全是他亲手敲下的一段代码!是他精心编织的一张网! 在这世上,最锋利的刀,永远是你最在乎的人亲手递过来的。因为面对他,她早已卸下了所有的铠甲。 黎春死死盯着地上的光源,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痛到极致,喉咙里竟连一丝呜咽都发不出来,只有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被绞碎的胸腔里剧烈翻涌。 然而,命运的残忍,甚至吝啬到不给她一秒钟崩溃的喘息。还没等她从这凌迟般的真相中缓过神来—— “嗡——!” 头顶的排风管道猛地爆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紧接着,“啪、啪、啪”,陈列室顶部的冷白炽灯毫无预兆地依次亮起。 刺目的冷光瞬间劈开了所有的黑暗与旖旎,将这阴暗的角落照得纤毫毕现。 与此同时,一阵尖锐沉重的机械齿轮咬合声,在空旷的室外轰然炸响。 “喀啦——喀啦——” 那扇厚重如铁、将他们与世隔绝的消防闸门,缓慢而不可逆地向上升起! “门有反应了!” “甄秘书长,远翼的系统果然名不虚传!” 门外,校长的逢迎声与杂沓的脚步声交织而起。几十双高级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足音,正快速逼近。 黎春僵在皮沙发上,大脑一片空白。 刺目的白炽灯晕下,她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不堪入目。 纯白的长裙拉链被扯到底,凌乱地堆迭在腰际。 内衣地推至锁骨,胸前两团雪白就这么赤裸地暴露在微凉的冷气中。挺立的红蕊上,甚至还泛着水光。 她那双因情欲失控而无力并拢的双腿间,底裤半挂在脚踝。腿心泥泞不堪,蜜液在冷光下泛着糜艳的反光。 甚至连周遭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情欲味道。 而压在她身上的谭家洛,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僵住。 他衬衫皱成一团,西裤拉链大敞。那狰狞的巨物毫无遮挡地弹露在外,前端甚至还挂着晶莹的液体。 黎春看着他猛地回头望向大门,那双原本因情欲而迷离的眼瞬间收缩,满是不可置信。 “喀啦、喀啦……” 机械的摩擦声仍在无情地继续。 闸门升起了五厘米……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了两米开外。 很快,外面那些人只要弯下腰,这副不堪入目的画面,便会毫无保留地撞入他们的眼帘。 十厘米……十五厘米…… 走廊的冷风顺着门底的缝隙倒灌进来。黎春裸露的肌肤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她绝望地垂下视线,已经能透过门底的缝隙,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锃亮的高级皮鞋鞋尖。 “里面灯亮着?不会有人吧?”疑惑的声调隔着铁门传来。 让人无力还手的命运错位 黎春睁大眼,盯着那道缓缓上升的闸门,泪水却无声地砸落。 信仰崩塌,沉默而汹涌。 谭家洛的动作猛地僵住,眼底的疯狂瞬间碎裂成极度的恐慌,他慌乱地想要伸手去抓她,“姐……” 黎春迅速捂住他的嘴。 “喀啦——喀啦——” 齿轮咬合的轰鸣声中,犹如催命的丧钟。 一旦外面那些人走进来,看到他们这副衣不蔽体的模样…… 谭家洛会被处分。 而她…… 黎春的胃里绞痛得仿佛在滴血。她不怕死,可她恐惧门后的审判。 她不敢想,沉淑仪那份视如己出的信任,会不会瞬间化作避之不及的恶心;而恪尽职守了一辈子的母亲,又将如何被这桩不堪的丑闻剥皮抽筋,永远抬不起头。 她用二十五年如履薄冰换来的清白与体面,即将在这场荒谬的情事里,被碾得粉碎! 她甚至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 胃里空空如也,刚才那场失控的情潮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双腿软得像踩在虚空。 可就在这能将人逼疯的绝境里,极度的恐惧硬生生从这具残破的躯壳里,榨出了最后一丝潜能。 黎春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一把挥开谭家洛的手,指尖颤抖得几乎痉挛,却以最快的速度拉起堆迭在腰际的长裙,胡乱拢住胸前大片的春光。 哪怕连站立都摇摇欲坠,她依然一把攥紧了谭家洛的衣领。她拖着这个比自己高大得多的罪魁祸首,跌跌撞撞地往后退。 像是拖着一具行尸走肉,又像拖着自己被碾碎的尊严。 两人极其狼狈地跌进陈列柜后方。 那棵巨大的黑金刚橡皮树与墙角形成了一个逼仄的死角,加上几箱堆迭的矿泉水,堪堪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 脚边还散落着许多矿泉水,黎春险些踩上去滑倒。 刚一缩进缝隙,黎春的后背便贴上了冰冷的墙壁。谭家洛高大的身躯被迫压在她的身上。 他西裤的拉链依旧大敞,那因为刚才的情事而依然挺立的狰狞,隔着凌乱的布料,蹭过黎春酸软的腿心。 但此刻,黎春的心里再无半点旖旎,只剩下如坠冰窟的寒冷。 她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墙,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冰冷,绝望。 少年慌了。他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黎春伸手,极轻却决绝地挡去他的触碰。 她垂下眼帘,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质问。那双向来温和、总是对他充满纵容的秋水眸,此刻像两口枯井。像一场烧尽的劫灰,里面什么都不剩了。 哀莫大于心死。 这无声的眼神,狠狠扎进谭家洛的眼底。少年的眼眶瞬间红透,高大的身躯不可遏制地剧烈发起抖来。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窒息般大口喘息,像是要辩解,要哀求。 黎春抬起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将那些忏悔和所有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黑暗逼仄的缝隙中,谭家洛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黎春发凉的手背上。他眼中满是祈求与惶恐,颤抖的双唇在她的掌心下,无声地、一遍遍无声祈求。 两人都在无声中,绝望落泪。 命运开了一个鲜血淋漓的玩笑。这是一场让人无力还手的命运错位。她眼里的蓄谋算计,是他满盘皆输的孤注一掷;他在最想拿命护着她的瞬间,却成了毁她清白的罪魁祸首。 少年太急,太怕失去,这份慌不择路的深情,终究将两颗同频共振的真心,生生劈出了一道万死难回的天堑。 …… 外面,传来了声音。 “没有人,这灯之前估计是通过总控关的。”教务主任试图掩饰忘记关灯的失职。 随着厚重的消防门被彻底打开,几道沉稳的脚步声陆续踏入。 黎春透过矿泉水箱的缝隙,绝望地向外望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校长,还有那位气质矜贵的宋怀远。 而在他们身旁,还跟着两个男人。一个是国字脸的官员模样,另一个则是狭长内双、眼尾带着一颗暗红泪痣的斯文男人。 那个带有暗红泪痣的男人步伐微顿。他没有四下张望,鼻翼翕动了一下。 “王校长,这地下室的通风系统是不是坏了?”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语调斯文,却让黎春觉得毛骨悚然:“这里……怎么有股奇怪的味道?” 黎春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她身上的味道。白桃的甜腻、情欲的潮湿,尚未散尽的荼蘼。 “可能是刚才防火门卡死,电机过热散发的机油味吧……”教务主任擦着冷汗打圆场。 就在黎春闭上眼,祈祷他们快点离开时,那个男人的视线,突然定格在沙发旁的地上。 “咦,这里怎么还有条丝巾?” 黎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大脑“轰”地一声。 那条淡绿色的真丝方巾。 几个小时前,她为了遮掩胸前旧衣的紧绷、为了守住管家的端庄而特意系上的遮羞布。可此刻,它却沾满了灰尘,极其讽刺地遗落在他们方才翻滚过的地毯上。 那抹曾经淡雅的绿色,在刺目的白炽灯下,化作了一条绞紧她咽喉的死刑索! 王校长凑近看了一眼,疑惑地嘀咕:“这丝巾……看着倒是有些眼熟,好像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来了。” 黎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别想起来……求求你,别想起来! 可下一秒,她看到宋怀远的目光,也平静地越过众人,落在了那条丝巾上。 黎春的呼吸彻底停顿。 他认出来了吗?就在不久前,她还戴着这条丝巾与他微笑致意! 她不知道这位资本巨鳄是否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对一个女管家的配饰留有印象。 他会开口点破吗? 宋怀远沉默的这几秒钟,在黎春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 巨大的恐慌如黑色的潮水,将她彻底没顶。 黎春死死咬住下唇,牙齿深陷进娇嫩的软肉里,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她却浑然不觉痛楚。 她只能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别认出来。 快走……快点离开。 然而,那个眼角有着暗红泪痣的男人,目光却从地上的丝巾上缓缓抬起。他的视线精准无误地,投向了矿泉水箱后黎春所在的位置。 淫靡与圣洁交织的诱惑 一阵冷风灌进陈列室,却吹不散暗处发酵的躁动。 甄观的感官向来敏锐。地下室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里,蛰伏着一股浓烈的属于女人情动的气息。 靡乱、腥甜。 令人血脉偾张…… 甄观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喉结无声地滚了滚,堪堪维持住斯文的表象。这股味道,像带倒刺的钩,瞬间扯出他心底嗜血的燥热。 那条淡绿色的真丝方巾,软塌塌地丢在积灰的地面。 甄观抢先一步弯腰,将其捏在指尖。真丝滑过指腹,仿佛女人的肌肤,还残留着淡淡的草木甜香。 他漫不经心地将丝巾缠绕在指节上,没用力,颇有兴致地把玩——就像预演着未来,要把这丝巾的主人也这般绕在指端,肆意揉捏。 余光微瞥,他敏锐地捕捉到,被众人簇拥的宋怀远,视线在那条丝巾上微微停顿。 那绝不是看一件寻常失物的眼神。 甄观嘴角挑起一抹了然的兴味。 “宋总,当年您在这场锦标赛上的风姿,可是全校学生的偶像。”王校长还在一旁堆笑逢迎。 甄观却看穿了宋怀远的心不在焉。这个不漏破绽的男人,视线不再聚焦奖杯,反而不着痕迹地扫过陈列室右侧的阴影。 一排矿泉水箱与黑金刚橡皮树,构成了视线的死角。 呵...不对劲。 甄观指腹摩挲着丝巾,血液里的兴奋开始飙升。宋怀远在找什么?或者说,在替谁打掩护? 这间地下室,绝对还藏着人,甚至不止一个。 就在这时,宋怀远突然抬腕看表,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周市长,王校长,我稍后还有约。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他在清场。 甄观在心底冷嗤,随之而来的是窥破对手软肋的狂喜。宋怀远竟为了一只藏在暗处的淫猫乱了阵脚,那里显然藏着拿捏宋怀远的绝佳诱饵。 这出好戏,绝不能草草收场。 但他不会像莽夫一样直接掀开遮羞布。他要让猎物在极度的惶恐中,自己滚到光天化日之下接受处决。 “既然宋总有约,那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 周副市长体贴地圆场,“接下来的具体工作,市里会拉个专班。甄秘书长,这事儿你作为第一责任人跟进。宋总,有任何需要,尽管找我或者甄秘书长,千万别见外。” “市长放心,后续的接洽我会亲自盯着,保证让宋总在S市的每一项行程,都‘顺心如意’。” 甄观温文尔雅地笑着。 那截淡绿色的真丝顺着他的腕骨柔软垂落,恰好盖住了考究的袖口。借着这层遮挡,他右指极其隐蔽地一挑,精准拨开左腕的卡榫。 “啪嗒。” 一枚质地冷硬的墨玉袖扣悄然脱落。砸在地上,弹跳两下,骨碌碌地,径直滚向墙角那棵巨大的橡皮树后。不偏不倚,正正卡在矿泉水箱的缝隙边缘。 完美的轨迹,无可挑剔的借口。 “抱歉,袖扣松了。” 甄观面不改色,施施然迈开长腿,朝那处幽暗走去。每走一步,余光都锁着宋怀远。 果然,宋怀远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眉头细微地蹙了起来。 “甄秘书长,留步。那边杂物多。”宋怀远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瞥向一旁的保镖,“去,帮甄秘书长找找。” 保镖立刻领命上前。 甄观笑意不减,步伐却更快了半拍,稳稳挡在保镖身前:“谢谢宋总。那枚墨玉扣容易碎,万一被踩到可就不妙了,还是我亲自来吧。” 斯文和气的语调,硬生生将保镖逼停在原地。 果然...猜中了。 甄观带着猫捉老鼠的愉悦,走近橡皮树。 为了捡回这枚象征身份的贴身物件,这位高高在上的副秘书长,拨开了橡皮树的叶子。 越靠近,他敏锐的听觉越能捕捉到缝隙里的微响,他故意放慢寻找的动作,享受着猎物在暗处做最后绝望的挣扎。 头顶的白炽灯打在他身上,在角落投下一道浓重的黑影,将缝隙里无处遁形的人彻底笼罩。 他探过头,视线直直刺穿了那道狭窄的缝隙。 四目相对。 看清那双眼睛的瞬间,甄观漫不经心的动作猛地一滞。 眼前,女人的黑发被彻底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冷白的颈项上。那双清冷的眼,盈满泪水,眼尾还残留着情潮褪去后的艳红。微肿的下唇咬出一丝靡丽的血迹,透着一股倔强的破碎感。 被强行拖入泥沼的淫靡与圣洁交织的诱惑,简直是一剂致命的春药。 他认出来了那双眼睛。是谭家的管家,黎春。 他回想起刚看过的资料上,身份证照片上那个清冷古板的女人。 极致的反差。 现在,她的身上,只堪堪披着一件宽大的男高西装外套。领口大敞,隐约可见内里不着寸缕的雪白。 这副“内里真空”的肉欲和靡艳,重重砸在甄观的神经上。 他那只缠绕着真丝方巾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麻。如果换作这只手,用她的丝巾死死勒住那截脆弱的脖颈,会留下怎样靡丽的红痕?让她在窒息中高潮,她又会露出怎样迷人的表情? 他甚至在脑海中恶毒地幻想着,如果现在冲进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最后一块遮羞布撕碎,狠狠地贯穿她,听着她在那极致的屈辱中绝望地哭喊出声……那该是何等销魂的画面。 原来把一尊无欲无求的冰雕狠狠砸碎,看她在泥泞里呻吟流泪,比直接占有肉体,要销魂一万倍。 甄观隐蔽地勾了勾紧绷的领口,几乎要维持不住这身斯文的画皮。极度的兴奋下,他眼尾那颗暗红的泪痣因充血而愈发妖冶,像一滴刚溅上去的血。 视线微移,他看到了将黎春身后的谭家洛。 这头未成年的孤狼同样浑身湿透,白衬衫紧贴着贲张的肌肉。他正瞪着甄观,眼底是困兽的凶狠与绝望。 看着两人湿透的狼狈模样,空气中那股甜腻的白桃味,终于找到了源头。 甄观的眼睛危险地眯起,脑海瞬间拼凑出战况——两人在学校地下室的黑暗里干柴烈火。 不仅做了,还做得彻底失控。浸透两人的绝不仅是汗水,恐怕还有情潮泛滥的体液,和满地无法言说的狼藉。 两人全湿了,还滴着水,到底在玩什么? 甄观心底那头暴戾的凶兽,兴奋得微颤。 这些年,他看谭家那几个男人早就不顺眼了。 大伯甄老爷子一直让他多和谭屹走动,可谭屹那只笑面狐狸,明面上对甄乔百依百顺,背地里却在官场上对甄家严防死守。谭氏在商界还正一步步蚕食甄家的地盘。 他早有野兽般的直觉——谭屹根本不和甄家一条心。 而眼前这个谭家洛,每次见到甄家人都是一副臭脸,他早想找机会,亲手踩断这小子的脊梁。 他要用成人世界最冷酷的权力法则,教教这只护食的幼狼什么叫真正的“摧毁”。 甄观的大脑高速运转。这场诛心的利益换算里,他不仅看到了活色生香的情色,更看到了谭氏集团即将在丑闻中暴跌的股票、谭屹政敌即将掀起的狂欢,以及甄家能攫取的泼天筹码。 这,才是顶级政客灵魂战栗的高潮。 他的目光贪婪地顺着黎春眼角的泪,划过她红肿的唇,滴入那件校服掩盖不住的深邃里。那滴泪,比世上任何催情剂都烈。 更让他酥麻到尾椎骨的,是他读懂了黎春眼底的空洞。谭家洛那个蠢货,已经把这女人的心伤透了。现在,这个残破的、失去求生欲的美丽玩偶,是无主的了。 甄观没有急于出声。 他故意在缝隙前死寂了整整叁秒。他迷恋这种“手握生杀大权”的掌控感。这叁秒的钝刀割肉,足够让里面的两个人把窒息和绝望品尝到极致。 终于,他慢条斯理地拾起地上的墨玉袖扣。 他站起身,转身的这一秒,他完成了完美的伪装。 眼底的淫邪、疯狂与算计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长辈目睹丑闻时的惊骇与痛心。整张脸,完美得像一张无可挑剔的画皮。 随后,他微微抬高音量,抛出了那句致命的处决词: “谭家洛?你怎么会衣衫不整地躲在这里?!” 这一声,犹如平地惊雷。 原本准备离开的众人脚步猛地顿住。 所有的视线齐齐向着那个角落集中过去。 想要剥光她彻底折断的摧毁欲 所有的视线,如探照灯般集中在两人藏身的角落。 谭家洛慌乱地想要将她往身后藏。 黎春却一把反扣住他的手腕。她没有退缩,反而坚定地、一步步从那狭小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避无可避,谭家洛咬紧牙关,只能硬着头皮跟她一起暴露在白炽灯下。 当众人看清他们湿漉漉的头发、通红的脸颊,以及黎春身上那件欲盖弥彰的男士校服外套时,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除了宋怀远眸光微沉外,在场所有成年男人的呼吸,都不可遏制地加重了。 直到此刻,谭家洛才猛然惊觉。刚才那几十秒,黎春为什么拧开角落的备用矿泉水,兜头将两人浇了个彻底。 她用这身湿透的狼狈,冲散了情欲的味道,强行掩盖了那些无法见光的靡丽痕迹。 他以为自己是个可以遮风挡雨的男人,结果依然是她在用尽全力护着他。少年的眼眶瞬间酸涩,他猛地上前一步,挡在黎春面前,试图阻隔那些黏腻的视线。 “谭家洛?怎么是你们?”王校长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自己最寄予厚望的优秀学生,竟然在投资人和市领导的眼皮底下,在地下室搞这种伤风败俗的勾当! “你们躲在这里干什么?!”一旁的教导主任率先发难,指着两人厉声质问。一旦定性为管理疏漏,他难辞其咎,必须先发制人,撇清自己的责任。 众人心照不宣,却都端着道貌岸然的架子。 谭家洛紧咬牙关,把黎春挡在身后。他已经想好了,就说是他把黎春骗到这里,强迫了她,把罪名全数揽下。 “是我……” “我来说。”黎春打断了他。 两个字,足够黎春看穿他的企图。 黑暗里的算计伤她至深,她未曾原谅。但在少年张开双臂的那一瞬,二十五年护着他的本能,先一步替她做出了决定。 黎春咽下喉间腥甜,拖着几近虚脱的身体跨前一步。一把将这个自私却又急于献祭的少年,扯到了自己单薄的背后。 再抬眼时,那张残红未褪的面庞,已覆上了一层无懈可击的面具。 “刚才我们走到这里,消防隔离门突然毫无预兆地落下。我以为发生了火灾,为了防烟窒息,只能就地取材,用角落的备用矿泉水将全身淋湿,等待救援。” 她冷静陈述,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精密咬合的齿轮。 “那门打开了,你们躲起来干什么?!既然是等救援,为什么不呼救,反而要鬼鬼祟祟地躲到角落里?”教导主任口气咄咄逼人。 “察觉到不是火警,又听见有大批人员进入。我们两人身上湿透,衣衫不整,恐冲撞了各位领导,有失体面,这才本能地想要避让。”黎春不卑不亢地迎上众人探究的视线。 只是在视线扫过宋怀远时,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颤了颤,飞快避开了那道清明深邃的注视。 一旁的甄观看着她临危不乱的模样,听着这番滴水不漏的诡辩,狭长的内双里淬满了冰冷的欲念。真是个极品。刚从情欲的泥沼里爬出来,一身洗不净的腥甜,却还能若无其事地披上圣女的袈裟。这种极致的割裂感,勾起他想要剥光她,彻底折断的摧毁欲。 教导主任急得跳脚:“外面明明挂着‘施工禁入’的牌子,你们为什么擅自跑下来?!” 黎春心底骤然一沉。她不可能解释,一个管家为何要特地跑到废弃地下室,看少爷的奖状。 见两人语塞,教导主任冷笑连连:“而且这门早不落晚不落,偏偏你们进来就砸下来了。谁知道是不是有人为了‘方便’,故意从里面锁的?” 这句话极其诛心,分明是在给这桩桃色丑闻盖棺定论。 黎春后背渗出冷汗。若真深究,谭家洛篡改门禁系统的痕迹根本经不起查。她大脑飞速运转,必须找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 甄观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这出困兽之斗。看着黎春紧绷的下颌,他斯文一笑,顺水推舟地抛出了绝杀:“两位是什么时候下来的?在这密闭的空间……关了有一阵了吧?” 一击毙命的阳谋。 若说实话,六十多分钟的密室独处,纵是清白也洗不清了;若说谎,他们根本不知这群人在外逗留了多久,一旦时间线对不上,谎言便不攻自破。 黎春的呼吸逐渐凌乱,谭家洛手背上青筋暴起,再也按捺不住。 “因为我……” “这事,怪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后一道温润沉静,却轻而易举地压下了少年的冲动。 宋怀远迈步上前,将那些探究的目光尽数挡下。 他看向周副市长,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刚才在校史长廊,我收到了黎小姐的消息。我与她提起,打算前往这座旧图书馆看看。” 他略一停顿,用上位者游刃有余的从容,将这块缺失的拼图严丝合缝地扣上: “两位大概是想趁热打铁,提前下来等我,好继续聊聊路演的项目。没成想阴差阳错,反被故障门困住了。说到底,是我平白连累了他们受惊。” 此言一出,所有质疑瞬间化为恍然。 宋怀远亲自下场解围,不仅用“探讨投资”完美解释了动机,更向所有人传递了一个证明黎春和谭家洛清白的时间线—— 从宋怀远在长廊上临时起意决定来图书馆,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分钟。扣除下楼与被困的功夫,留给他们的空白时间,不足十分钟。 十分钟,在这种随时可能来人的地方,顶多只够慌乱自救。 那些旖旎、龌龊的桃色联想,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拦腰斩断。就算在场有人觉得蹊跷,也绝对没有人会蠢到冒着得罪这位财神爷的风险,去查证真假。 这件事,就此兵不血刃地翻了篇。 甄观眼底的笑意,瞬间凝固成了淬毒的冰。 黎春看向宋怀远挺拔的背影,眼眶猛地一酸。劫后余生的庆幸冲散了强撑的底气,她脱力般地晃了晃。 而她背后的谭家洛,呆立在原地,浑身发冷。他看着宋怀远不动如山地站在那,叁言两语,便将那滔天骇浪化解于无形。 这才是真正的护她周全。 不用绝望地辩解,不用愚蠢地认罪。单凭权势与从容,便能轻描淡写地抹平一切风波。 少年的骄傲在这一刻灰飞烟灭。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幼稚与自私——他设下这个局,拿她的名节作赌注,只想逼出她的一点真心。 可当真正的风暴降临时,他引以为傲的技术、他那一腔孤勇,却什么也挡不住。他不仅护不住她,还差点亲手把她推向绝路。 如果今天宋怀远不在,姐姐的一辈子就毁了,毁在他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手里。这种蚀骨的悔恨与溃败,掐住了少年的咽喉,凌迟着他的心。 “原来是这样!一场误会,纯属虚惊一场!”周副市长是何等人精,立刻笑着打起了圆场。 王校长也赶紧擦着汗附和,教导主任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宋怀远没再给旁人发难的余地,微微偏头,用法语低声吩咐了一句。 红发保镖立刻上前,将黎春和谭家洛护在身前,大步朝外走去。 “黎小姐,等一下。” 就在黎春即将踏出陈列室的那一刻,甄观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声音不大,却带着跗骨之蛆般的阴冷,让黎春刚要落下的脚步生生僵在半空。 黎小姐,下次系紧些 黎春循声回头,看向甄观。 他不疾不徐地走来,立于她面前。众目睽睽之下,他披着无懈可击的斯文笑意,掩住眼底的恶意。 指节微微抬起,指端,正挑着那方揉皱的淡绿真丝方巾。 “这是你丢的吧?” 黎春强压下胃里的不适,伸手去接:“多谢。” 可在她指尖触碰到真丝时,甄观却没有松手。 刻意慢了半拍。 黎春指尖发力,那方纤薄的丝巾在两人间,绷成了一道直线。 甄观这才徐徐松开了力道。 他微微低头,那双狭长的眼眸扫过黎春红艳的唇。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将她反绑在床头、用这条丝巾蒙住她的眼睛,一下下用力贯穿,她哭着求饶的画面。 他唇角的弧度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物归原主。不过下次……记得系紧些。” * 学校的地下车库。 风顺着通风管道倒灌进来,一寸寸刮过黎春湿透的单薄身躯。 红发法裔保镖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将那片令人窒息的乱局尽数隔绝。他拉开黑色越野车的后备箱,取出两条羊绒毛毯。 “madame,monsieur,please.”低沉的英文夹着浓重的法语口音。 他绅士地先绕到黎春身侧,将其中一条妥帖地拢在她打颤的肩头,随后才将另一条递给谭家洛。 柔软的触感压下来的那一刻,黎春那具形同槁木的躯壳,才勉强寻回了一丝生者的知觉。 她木然地抬起手,将肩头那件宽大的校服扯了下来。 布料上还残留着少年的味道,那股曾经无数次让她心软的薄荷味,此刻却让她呼吸艰涩。 她将那件校服,连同自己碾落成泥的真心,塞回了少年的怀里。 “姐姐……”怀里骤然一沉,谭家洛的声音慌张。 他攥着那件还带着她体温的校服,仿佛攥着自己即将被斩断的命脉。他高大的身躯颤抖着,声音里全是绝望,“姐姐,你听我解释……我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太想留住你了……” “闭嘴。” 黎春依然背对着他。她的声音冷若冰霜,“把你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收起来。” “姐姐……”少年的眼眶瞬间红透,眼泪在打转。他近乎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去拉她哪怕一片衣角。 黎春猛地侧身,避之不及。 她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寂灭的荒原。 “谭家洛,如果你还想保住你作为一个男人的最后一点体面,就给我把嘴闭严实,一个字都不要再说了。” 这是何等刻骨的悲哀。明明自己的心已经被他算计得千疮百孔,可在宋怀远的人面前,她的第一反应,依然是竖起满身尖刺,去死守他那摇摇欲坠的体面和前途。 因为刚才手机没信号,司机钱立军赶过来需要时间。黎春不得不留在原地等待。她冷着声,让谭家洛先回去上课。 “我不走!我要送你回去!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自己回去?”谭家洛猛地摇头。 “如果你今天坚持要擅自离开学校,那就做好准备。从今往后,你在这世上,再也见不到我。” 黎春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谭家洛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了解黎春。只要他今天敢再往前迈出半步,她就真的会像一缕烟一样,彻底从他的人生里飘散。 黎春这句话,彻底扼杀了少年仅存的一丝侥幸。 而另一边,宋怀远已经与周副市长等人得体地告别。他坚持让周副市长留步,请对方先上车离开。 周副市长从善如流,先行离去。 甄观在上车前,朝着黎春和谭家洛的方向,望了一眼,停顿良久,意味不明。 待周副市长的车子离去,宋怀远在助理的簇拥下,免了王校长的相送,缓步走来。 宋怀远体贴地没有去多看两人狼狈的姿态,开口道: “黎小姐,这里叫车不便。如果不介意,我送你一程。” 声音温和体恤。 “不用麻烦宋先生!” 还没等黎春开口,谭家洛已经替她拒绝。他像只急于护食的幼狼,急切地宣告主权:“我有车!就在校门口,我会送她回去!” 宋怀远并未计较少年的冒犯,只是静静地看着黎春,等待她的回答。 黎春裹紧了毛毯。她缓缓转过头,那双褪尽温度的秋水眸,看向谭家洛。 “谭、家、洛。”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只有叁个字,再无其他。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却带着摧枯拉朽的重压。 谭家洛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点一点被冻结。 他突然懂了。 他看着气质矜贵、从容不迫的宋怀远,再看看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自己和黎春。 宋怀远能给她一份体面的的庇护和退路。 而他呢?他那些自以为是的深情,那些不顾后果的占有,只会把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泥潭。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黎春只叫他的名字。 明明她已经恨透了他的算计,明明她已经被他伤得体无完肤,却在最绝望的境地里,宁可自己咽下所有的屈辱,也要强硬地逼他闭嘴、逼他回去上课。 她是在用自己支离破碎的尊严,为他在宋怀远面前,保住他最后一点作为创业者的体面。 这个认知,比凌迟还要让他痛不欲生。 原来,他所谓的爱,自私到了极点。他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可将她逼入绝境、让她在人前受刑的,恰恰是他自己。 可是姐姐,已经遍体鳞伤,却还在保护着他。 少年挺拔的脊背,轰然坍塌。 一种剥骨抽筋般的剧痛席卷全身。他在心底,亲手拿刀,将那个冲动、自私、只懂索取的男孩,连皮带血地剥剔干净。 如果要爱她,他必须成为一个能真正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而成为男人的第一步,是学会忍耐,学会克制,学会放手。 学会成全她的牺牲,哪怕痛不欲生。 他浑身颤抖,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他强忍着将要决堤的崩溃,眼尾被生生逼出一抹猩红。 他僵硬地挪动步子,往后退了半步。 在黎春无声的逼视下,谭家洛硬生生咽下喉间所有的不甘和疯狂。他强迫自己转过头,看向宋怀远。 那高傲的头颅,终于重重地低了下去。 “……谢谢宋先生,”他沙哑得几乎变调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泣血的妥协,“那就麻烦您……送她回去了。” 这句话,耗尽了他十八年来所有的骄傲与力气。 黎春没有再看他。她收回视线,垂下长睫,顺从地跟在宋怀远的身侧,向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走去。 引擎发动,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视线尽头。 偌大的停车场,重归寂静。 谭家洛僵立在原地。他手里攥着那件校服,布料上的水混着她的气息,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的身体猛地晃了晃,颓然地跪倒在地。 他将那件校服捂在脸上,像是捂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喉咙里再也忍不住,溢出了嘶哑的悲鸣。滚烫的眼泪决堤般涌出。 他终于亲手埋葬了自己,却也永远地,弄丢了他的神明。 往后余生,再也不会有人摸着他的头说:家洛不怕,姐姐在。 黎小姐,你不必时刻都无坚不摧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行驶,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 湿透的衣料紧贴着皮肤,哪怕被暖风包裹,黎春的身体仍不受控制地打着寒颤。 “想去哪?”宋怀远递过一方干净的纯白手帕。他仿佛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溃败,没有提送她回谭宅。 “宋先生……去滨江路那边,顺路吗?” “顺路。” 黎春探出冰凉的手指,接过手帕。 “谢谢……那麻烦您,送我去滨江路文定路。” 那是她闺蜜冯艳上班的地方。此刻的黎春,就像一座被抽干了地基的大厦,全凭一口执念在悬崖边苦撑。 她不敢回谭宅。她太需要一个安全的角落,去一针一线地缝补残破的自己。 宋怀远微微颔首,没有多问半句,只是向前排的林助理投去一个淡淡的眼神。 车子平稳驶出。然而,迈巴赫并没有径直奔向目的地,而是在路过一家临街的高端私定女装店时,安静地停靠在了路边。 黎春微怔,抬起头。 “去吧,让林助理陪你。穿着湿衣服吹风,会生病。”宋怀远的视线掠过她还在滴水的发梢。 黎春想说谢谢,喉咙却酸胀得发不出声音。这份不带杂念的善意,对于此刻深陷泥沼的她而言,如雪中送炭。 她没有虚伪推辞,推门下了车。 林助理的办事手腕堪称艺术。十分钟后,黎春褪去了满身难堪的阴寒,换上了一身柔软的米色羊绒长裙。 当她摸出手机执意结账时,林助理只是微笑着,极其自然地用身体挡住了pos机。 没有推拉,没有客套,干脆利落地抹平了账单,也保全了她摇摇欲坠的体面。 重新坐回车内时,黎春身上那股透骨的寒意,已被羊绒的温软尽数熨平。 刚一落座,一杯温度正好的热饮被递到了面前。 “劳伦刚才去买的。热牛奶,加了点枫糖。”宋怀远收回手,视线体贴地移向窗外,留给她一个不被注视的空间。 黎春双手捧着纸杯。 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又经历了那样一场几近抽筋剥骨的惊吓,她其实早就到了体力的极限,全凭着一口硬气在撑。 黎春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 枫糖的甜香混合着奶味在口腔里化开。这股温吞的甜,却像是一把软刀子,挑开了她强压在心底的委屈。 “滴答。” 一颗眼泪砸进白色的牛奶里,漾开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黎春咬住下唇,将头埋得极低。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更多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无声坠落。 她偏过脸,不敢去擦。不想让宋怀远看到自己这副狼狈失态的模样。 车厢里安静极了。 宋怀远没有回头。他仿佛对她竭力压抑的抽泣声毫无察觉,只是静静伸出手,将车内的温度又悄无声息地调高了两度。 直到泪水渐歇,那杯牛奶也见了底,宋怀远才温声开口,打破了这份独属于她的静默: “黎小姐,上次在谭宅递给你的那张名片,还在吗?” 黎春红着眼眶,轻轻点头。 “那就好。” 宋怀远看着前方,语气平和:“我那晚给出的承诺,一直算数。无论何时,只要你需要。” 黎春的心被重重撞了一下,闷闷地发疼。 她捏紧手里的纸杯,忍不住转过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眸里,满是不解: “宋先生……您为什么帮我?” 甚至为了她,不惜在一个高级别的政客面前作伪证。 宋怀远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清明。 “既然命运安排我推开了那扇门,我就无法站在一旁,看着不公的审判降临在一个清白的人身上。” “可是……您怎么知道……”黎春说不下去了。她想问:您怎么知道我是清白的? 宋怀远的声音里带着洞悉世事的悲悯:“在谭宅那晚,你替所有人‘撑着伞’,唯独自己站在雨里。今天在地下室,你连自己都顾不上了,依然在维护那个男孩的前程。” 黎春怔住了。 宋怀远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人在深渊里,是藏不住本能的。一个拼尽最后一点尊严也要护着别人的人,不该被当成一个脏污的笑话,供人围观。”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极具分量:“黎小姐,你理应得到命运的优待。” 这句话,像一道破开极夜的天光,直直照进了黎春千疮百孔的心底。 她的双肩剧烈地耸动起来。死死咬紧的下唇终于崩开了一道缺口,再也压抑不住喉腔里那声破碎的悲鸣。 宋怀远看着她崩溃却又拼命压抑的模样,抬手按下了中央扶手上的按钮。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声,前后车厢的隔音挡板缓缓升起,将驾驶座的视线彻底隔绝。紧接着,车内流淌起一首舒缓低沉的大提琴曲,盖住了她破碎的哭声。 他的目光重新转向窗外:“这世界总会有个地方,能容纳你的委屈。你不必强迫自己时刻都无坚不摧。” 眼泪彻底决堤。 这是长久背负着重壳独行后,终于被温柔托底的释然。 *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滑入滨江路的车流,最终在“世纪风尚”杂志社楼下的辅路边停靠。 车厢里,舒缓的大提琴尾音刚好落下。 “黎小姐,到了。”宋怀远开口。 林助理已经快步下车,替她拉开了车门。 初秋傍晚的冷风顺着车门灌进来,黎春身上那件羊绒长裙却隔绝了冷意。 “宋先生,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 “举手之劳。” 宋怀远看着她,“如果觉得累了,随时可以停下来。” “春春——!” 伴随着一阵清脆急促的脚步声,冯艳快步冲出写字楼的旋转门。她穿着复古格纹西装配百褶裙,明明是套干练的职场打扮,却被她穿出几分特有的朝气。 但当她看清路边那辆车,以及正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时,脚下猛地打了个磕绊,硬生生停在了两步开外。 身为资深的时尚编辑,冯艳此刻却像是被顶级奢侈品晃花了眼,双颊微红,连呼吸都忘记了。 我辞职了,你养我啊?(打赏加更) 宋怀远立在车旁。初秋的暮色里,银灰色的手工西装衬得他整个人如芝兰玉树,挺拔而清绝。周遭是车水马龙的喧嚣,偏他周身自成一方静水深流的结界。 他看着愣在原地的冯艳,眼底浮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你好,我是宋怀远。”他微微颔首,语调亲和。 前一秒还风风火火的冯艳,像被这股无形的温润气场按下了暂停键。她双手交迭在身前,连嗓音都掐得极其温柔: “您、您好。我叫冯艳。” 宋怀远被她这秒变成淑女的模样逗得莞尔。 “冯小姐,黎小姐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你了。”他不动声色地完成了交接,将黎春妥帖地托付给了冯艳。 黎春心口微热,感激地朝宋怀远欠身告别。 车门合上,轿车无声地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黎春站在人行道上,街头喧闹的市井气扑面而来。 随着车子消失在视线,冯艳脸上的“淑女面具”瞬间碎裂。她一把抓住黎春的胳膊,激动得原地直跳。 “蠢春!你掐我一把!刚才那是哪里下凡的极品男神?!简直现实版的王子,哦不,更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黎春勉强扯出一个笑,“只是遇到了好心人,顺路搭个车而已。” “这哪是搭车?这是灰姑娘梦里的南瓜马车吧!?” 冯艳正要继续八卦,目光却如梦初醒一般,定格在黎春的脸上。 黎春能感觉到闺蜜抓着自己的手猛地收紧。 冯艳的视线在她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上扫过,又落在那件高定羊绒裙上。作为时尚编辑,冯艳一眼就看出这件羊绒裙价值不菲,绝对比她上周在主编办公室不小心泼了咖啡的那件阿玛尼还要昂贵。 所有的调侃与兴奋瞬间熄灭。 如果换作别的女孩,从顶级豪车上下来,一身价值不菲的新衣,那或许是霸道总裁送的浪漫惊喜。 但那是黎春。她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穿上一个并不熟络的男人送的天价裙子?除非……她是迫不得已。 “春春,你怎么了?”冯艳的声音沉了下来,带上了真切的慌乱和心疼。 “我没事……”黎春下意识想躲开她的视线,“就是正好有空,有点想你,就来找你了……” 冯艳眉头紧锁,掌心传来黎春指尖难以抑制的轻颤。她眼圈一红,不再追问。 “走!”冯艳二话不说,反手扣住黎春的手腕,拉着她就往远处走去。 “去哪儿?就在这里说几句话就好了。你不是说主编在催下个月的排版吗?”黎春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 “排个锤子!”冯艳头也不回地拖着她往前走,“他要是敢扣我全勤,我明天就把他键盘里的回车键抠了!” 穿过错综复杂的底商走廊,冯艳熟门熟路地将她带进了一家藏在拐角的私房甜品店。 “来一份熔岩黑巧爆浆蛋糕,一份草莓拿破仑!两杯海盐焦糖厚乳,双倍糖!”冯艳大手一挥。 叁分钟后。 隔着杯壁,滚烫的温度一点点渗进黎春的掌心。 她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 浓郁的奶香与焦糖的甜腻在唇齿间化开,太甜了……可偏偏就是这份甜腻到有些发齁的热量,竟奇迹般地填补了胃里的空洞,将黎春无处安放的灵魂,给拽了回来。 “好甜……”黎春轻声说。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垮了下来。 “甜就对了!” 冯艳叉起一块沾满卡仕达酱的拿破仑酥皮,直接递到黎春嘴边,“这世上没什么伤痛是高热量甜品抚平不了的!一块不够,就来两块!” 黎春乖乖张嘴咬下。 冯艳没有追问黎春“你到底遭遇了什么”。她太了解黎春了。这个死心眼的女人,只要她不想说,拿刀撬开她的嘴,她也只会把带血的委屈咽回肚子里。 于是,冯艳极其自然地开启了“吐槽模式”。 “我跟你说,我们那个主编简直是个变态!今天早上非让我把一个毙了叁十回的方案重新改,改完又说还是第一版好。我当时真想把键盘直接拍在他那张装腔作势的脸上……” “更绝的是什么?早上我偷偷在工位上啃肉包子。他路过一把没收,谴责我说‘葱姜味是对时尚圈最大的亵渎’!” “……结果!十分钟后我进去送文件,他又开始训我……一张嘴,一股猪肉大葱味扑面而来!连下属的早饭都抢!这万恶的资本家!!!” 冯艳连比划带骂,咬牙切齿地还原着那位刁钻上司“衣冠禽兽”的做派。 闺蜜鲜活生动的抱怨声,一点点驱散了黎春骨子里的阴寒。那些痛苦与不堪,仿佛被隔绝在了一个遥远的平行世界。 眼前这个天天把减肥挂在嘴边、从不敢轻易翘班的女孩,却愿意为了她,在工作日最忙碌的下午毅然翘了班,陪她坐在这里,咽下那么多的卡路里。 黎春的眼底,不可遏制地涌上一层酸涩。 “春春……你要是觉得在那个破老板手下憋屈,咱们立马辞职不干了!不受那份闲气!”冯艳看着她强忍眼泪的模样,满是心疼。 辞职?这两个字勾了黎春一下。如果只要点点头就能抽身离开,那该多好? 可是,一旦闭上眼,脑中就不可抑制地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混乱。地下室里的失控,花房里粘稠的情欲,钢笔冰冷的触感,还有那封冷血的警告邮件…… 更可怕的,是那个光怪陆离的梦魇,是谭家大厦将倾的悲惨结局,灰色的墓地、干涸的血迹和止不住的泪水……黎春只觉得强烈的晕眩感猛地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春春,你怎么了?”冯艳满眼关切。 “我没事……” 黎春稳了稳心神,故作轻松地打趣:“我只是在想,我如果真的辞职了,你养我啊?” “我养啊!我可以兼职做线上的美妆推广!”冯艳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凭你那脾气,要是遇上质量不过关的甲方,估计会直接把东西砸他脸上。到时候,咱们俩怕是得一起喝西北风。” 黎春轻声打趣,太清楚闺蜜宁可饿肚子也绝不折腰的底线。 “你还嫌弃我?” 冯艳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大不了我带你去天桥底下贴膜!我贴一张膜,就给你买一口饭!就凭你这张脸,往那儿一坐,咱们生意绝对爆棚!只要有我冯艳一口气在,就绝不让我家老蜜受这种委屈!” 黎春听着这番豪言壮语,鼻子一酸。 冯艳继续出谋划策:“刚才那个宋怀远我看就挺好!实在不行,我们去给他打工,光看着那张脸,都能多干两碗饭!” 黎春被她逗得,嘴角终于弯出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见黎春终于笑了,冯艳也松了口气,大义凛然地说:“总之咱们不吃哑巴亏!不管是谁,只要敢欺负你,我开十个小号喷到他没办法做人!” 黎春看着她护犊子的样子,心头微动,突然开口问:“不管是谁?” “对,不管是谁!” “……包括你的谦谦吗?”黎春看着她,轻声追问。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黎春知道自己冲动了,可她控制不住。 她在害怕。 害怕失去这唯一一块可以停靠的净土。这种患得患失,让她迫切地需要一句肯定的回音来救命。 只要春春开心(打赏加更) 空气里满是甜腻温暖的面包香,黎春却觉得手心在冒汗。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冯艳。 听清黎春的问题,冯艳愣了一下。 “啊?谭司谦?春春你开什么玩笑?” 黎春却没有笑。 冯艳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经历一场天人交战,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 片刻后,这个为了追星可以连夜打榜的大粉,突然“砰”的一声,把甜品叉拍在桌子上。 “要是谭司谦欺负你......” 冯艳咬着牙,一副痛下杀手的表情,“我……我就拿十二个打榜小号,发他死亡角度的生图!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粉转黑的雷神之锤!”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如果……实在找不到他丑的生图,我就去p一张!” 黎春悬着的心“咚”地落回胸腔,如释重负。但看着闺蜜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黎春心里又酸又愧疚。 黎春忍住鼻尖酸涩,装作没心没肺的样子,故意“扑哧”笑出声。 “好啦,刚才只是突击的友情测验,你满分过关了。”黎春轻声说。 冯艳抓住黎春的手:“春春,我是说真的......男神如衣服,闺蜜如手足。只要春春开心……” “艳艳。”黎春看着冯艳涨红的脸,声音开始发颤,几乎压不住喉咙里的哽咽。 她用最烂的谎言,试探了最真的心。 “干嘛突然这么深情?”冯艳被她看得有些发毛,眼底也跟着泛起了水光。 黎春垂下眼睫,看着杯子,小心翼翼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因为我签了很严苛的保密协议,或者因为一些我根本无法启齿的烂摊子,对你隐瞒了一些事,你会生我的气吗?” 冯艳愣了一下。接着,突然伸手,隔着桌子用力戳了一下黎春的额头。 “我会气炸的!”冯艳拔高了音量,恶狠狠地说。 黎春的眼神一黯。 “但我气的,绝对不是你瞒着我!” 冯艳一把反握住黎春的手,“我气的是,你这个从小到大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死扛的蠢货,又在打肿脸充胖子!” 冯艳红了眼眶,声音却依然霸气:“我知道你是什么德行。如果你有事瞒着我,什么都自己扛,一定比我还难受。那是你的工作,是你的底线。但是黎春你给我听好了——” “你签了保密协议不能说,没关系。你遇到烂摊子没法开口,也没关系。但你记住了,不管下多大的暴雨,不管惹了多大的麻烦,只要你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你就跑到我这里来。” 冯艳定定地看着她:“我可能没本事帮你解决,但我至少可以借个肩膀,让你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听懂了吗?” 那一刻,黎春仿佛听到心底那座摇摇欲坠的冰川,发出了彻底崩塌的碎裂声。 黎春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听懂了。谢谢你,艳艳。” …… 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接管了天际线。 短暂的心理疗愈结束,黎春将手里已经喝空的纸杯扔进街角的垃圾桶。她抬起手,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长发。 转过身时,她眼神中那些溃败的脆弱与迷茫已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副一如既往的清明与坚韧。 “艳艳,快回去上班吧。已经占用你很多时间了。”黎春停下脚步,温声让冯艳留步。 “不行,我送你上车。”冯艳挽着她的胳膊,像个护崽的老母鸡。 黎春拗不过她,只能带着冯艳顺着辅路往前走。不多时,便看到了停在香樟树影下的那辆黑车。 走到车门前,黎春停下脚步,转过身向不远处的冯艳挥了挥手。 冯艳站在几步开外,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黎春微笑着点点头,转过身。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拉。 “咔哒。” 厚重的车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就在车门拉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橙花和柑橘香,从车厢内探了出来。 因为贴着极高规格的防窥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黎春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下意识没有全部打开车门,而是抬眸,视线穿过门缝。 果然,后座的男人交迭着长腿,那双被全网粉丝疯狂追捧的含情目,此刻正透过门缝,直勾勾地盯着车门外的她。 是谭司谦! 黎春懵了。这个男人不在家待着,发什么疯跑到这市井街头来?!而且连个墨镜口罩也不戴! 车外站着的,是谭司谦的骨灰级死忠粉闺蜜;而门里面坐着的,就是冯艳崇拜的顶流本尊! 如果冯艳走近哪怕半步,如果这扇车门再拉开哪怕一寸…… 黎春不敢想。闺蜜会不会当场厥过去,或者因为她这长时间的隐瞒而伤心!? 还有那保密协议是不是会让她赔得倾家荡产?毕竟是她带着闺蜜到了车边…… 黎春捏着车门把手,进退两难。 渴死了,要哥哥嘴对嘴喂 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现实中不过短短一秒,黎春一把将车门关上! “砰——!”一声闷响。 黎春太阳穴突突直跳,背后瞬间激出一层冷汗。 “春春?怎么了?”两步开外的冯艳疑惑地走近。 就在这时,被砸上的车窗玻璃极其不识相地发出一声微弱的机括响动,竟开始缓缓降下! 黎春只觉得头皮都要炸了。这男人在发什么疯! 在冯艳即将看到车窗缝隙里的那张脸之前,黎春猛地转过身,用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冯艳的视线。 “艳艳!!!” 黎春突然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她一手捏住冯艳的手腕,另一只手指向街道对面的巨型led广告牌。 “怎么了?怎么了?!”冯艳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 “快看!刚才我从车窗反光看到了!你看那个大屏上滚动播出的,是不是谭司谦的广告!” 冯艳拍拍胸口,有些莫名:“你一惊一乍干嘛?谦谦的广告满大街都是。” 见冯艳没有上钩,黎春硬着头皮,抛出诱饵:“最新的!半裸!腹肌胸肌全露!简直是男菩萨下凡,看一眼延寿一年!” 听见“半裸”二字,冯艳瞬间被拿捏了命门。骨灰级粉丝的雷达骤然轰鸣,她猛地回头,双眼放光地盯向街对面:“啊啊啊啊!谦谦的肉体?!在哪?!” “对对!你盯着看,不要眨眼,马上就要播了!” 黎春一边说,一边双手抵住冯艳的肩膀,顺水推舟地将人往外引,朝着led大屏幕走近。 方才路过时,她余光早瞥见了这则广告,还刻意挡着没让冯艳看。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刚才避之不及的画面,此刻竟成了救命稻草。 谢天谢地。对面的大屏极其配合地切了画面,巨大的半裸广告赫然霸占了视线。 巨幕中,低仰角运镜下,谭司谦半裸着上身,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者姿态,仿佛直接跨坐在屏幕前所有仰望者的感官之上。完美的胸肌线条与那截充满力量感的劲瘦腰腹,铺满整个大屏。 极具视觉冲击力…… 他一边用那双含情目盯着镜头,一边仰头吞咽冰水。水珠从他的下颌滴答坠落,在镜头上晕开一抹暧昧的水痕。 最后,他倏然俯身。放大的俊容逼近,低哑微磁的嗓音裹挟着热意,贴着整条街的耳膜震荡:“还渴吗?” 黎春别开眼,只觉一阵心梗,这广告怎么过审的? “啊啊啊啊!是我家谦谦的新地广!天呐,放大了看太震撼了!这要命的腹肌是真实存在的吗!渴死了,要哥哥嘴对嘴喂……” 趁着冯艳双手捧脸、彻底沦陷的黄金叁十秒。 “单行道不好停车,我先走了!”黎春忍住扶额的冲动,语速极快地抛下一句。 “哦哦,注意安全!”冯艳的视线黏在屏幕上,头都没回。 借着这个绝佳的空档,黎春猛地转身,冲回车旁。拉门,落座,一气呵成。 “砰”地一声,车门合拢。黎春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抬眸间她才发觉,前后车厢的隔音挡板不知何时已经升起,将这方空间彻底封闭。 后座上,谭司谦看着她,似乎被她这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晃了神。 方才见她无端掼门,他本已沉了脸。谁知车窗降下,竟将那番“男菩萨下凡”、“看一眼延寿一年”的虎狼之词听了个真切。 她还特意拉着朋友去看他的广告。此刻,谭司谦嘴角的弧度已经疯狂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破天荒地有些耳根发热,他心里暗暗盘算,回去怎么才能自然地脱个衣服,给她好好“延延寿”。 “既然这么想……”他开口。 但黎春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透过车窗,她瞥见冯艳看完广告,已经转过身,正朝着车子走来。 黎春什么也顾不上了。她直接越过中央扶手扑了过去。掌心一把捂住谭司谦的嘴,借着重力,将这个一米八六的男人狠狠按进了真皮座椅深处。 “嘘!” 黎春压低了声音,瞪着眼睛警告。 车厢内瞬间陷入安静。 谭司谦被这毫无章法的一扑,整个人陷在椅背里。 女人的身躯柔软,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距离太近,初秋的凉意混杂着她颈间淡淡的甜香,瞬间缠满了他的呼吸。 谭司谦的眉骨微微跳了跳。 黎春因紧张而面颊泛红。那双向来清冷疏离的秋水眸,此刻盈盈泛着生动的光。 向来脾气不好的谭家叁少,这一刻竟然出奇地顺从。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扒开她的手,只是安静地靠在原处,那双潋滟的含情目,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春春!”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了冯艳的声音。 黎春勉力维持着将人压在身下的姿态,极其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摸到车窗键,降下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我走啦!拜拜!” 黎春从缝隙里伸出一只手,胡乱地挥了挥,竭力让语调听起来轻快自然。而另一只手,仍牢牢封着这位顶流的唇。 “拜拜!到家给我发信息哦!”冯艳挥手道别。 “一定!” 车窗唰地合拢。 “钱师傅,开车。”黎春按下隔板旁的通讯键。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入车流,迅速驶离了街道。 直到确认彻底脱离了冯艳的视线,黎春那根绷紧的弦才松开,整个人像抽干了力气。 然而,下一秒。 而黎春这才猛然惊觉,自己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态,将男人牢牢地抵在皮椅深处。 掌心之下,男人滚烫的吐息正有节律地拂过她的指缝。他仰着头,安静又顺从,在昏昧的光影里,竟透出几分任君采撷的色气。 黎管家,想不想长生不老? 车厢内,隔音挡板将前后排完全阻绝,形成了一个私密而幽闭的空间。 黎春刚想把捂在谭司谦嘴上的手撤回,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他不放人,反而借力将她的掌心压向自己的唇。男人的呼吸打在指缝间,带起一阵难耐的微痒。不知是不是错觉,手心似乎被温热的舌尖撩拨般扫过。 黎春半边身子像过了电。 黎春用力抽手,却发现这男人力气极大,手腕被他扣得纹丝不动。 就在黎春拧眉的瞬间,谭司谦空出的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挑开了衬衫顶端的叁颗纽扣。 布料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大片性感的胸肌。他带着黎春的手腕,一路往下,直接将那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膛上。 掌心之下,是男人紧实滚烫的肌肤,指腹边缘甚至能擦过一点凸起的坚硬。手感好得要命。 “你刚才跟朋友说什么来着?” 谭司谦微微前倾,那双含情目亮得惊人,嗓音里压着毫不掩饰的蛊惑:“看一眼延寿一年,那摸一下……能延寿几年?” 他顿了顿,尾音微扬:“黎管家……想不想长生不老,嗯?” 这极其不要脸的台词,配上他那张颠倒众生的神颜,换作外头的粉丝,恐怕早就当场心梗。 强健的心跳透过掌心传来,“咚咚”作响。极品男色近在咫尺,说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 黎春指尖微蜷,拼命克制住想要顺势抚摸下去的本能。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深处泛起的燥热,强行将快要崩盘的理智拉回原位。 她硬生生端出一副面瘫脸,声音毫无起伏: “叁少爷,建国后不许成精。就算您是野生参转世,摸一下就能延寿也属于伪科学。作为公众人物,建议您谨言慎行。” 谭司谦准备好的一腔风月,被“野山参”叁个字迎头痛击,嘴角的弧度瞬间僵住。他要演也是个魅惑众生的狐妖,野山参算什么土特产? 谭司谦的好胜心被彻底激起,他放开她的手。今天非撕了这女人的面具不可。 他随手拉开车载冰箱,抽出一瓶自己代言的冰镇矿泉水,和大屏上的同款。 拧开瓶盖,谭司谦微微仰起头。 他刻意复刻了广告里那种极具视觉冲击的喝法——冰水未尽数落入口中,而是顺着唇角溢出,滑过滚动的喉结,汇聚成珠,最终滴落在锁骨上。 水痕蜿蜒,在衬衫半敞的胸膛上留下一道暧昧的湿痕。 他垂眸看她,眼神撩拨,用那把低沉撩人的嗓音,贴着黎春的耳畔缓缓吐字: “渴吗?要不要喝水?”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看什么大屏幕,看活的。要不要哥哥嘴对嘴喂你? 空气在这一秒几乎被荷尔蒙点燃。 黎春捏紧座椅边缘,拼尽全力才忍住咽口水的本能。脊椎骨隐隐发酥,某种难以启齿的潮湿感正磨人地蔓延。 两秒后,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逼出一个“看智障”的关爱眼神。 “叁少爷,我不喝别人喝过的水。也建议您不要把水滴在车里,这不符合国家叁级卫生防疫标准。” 黎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同时抽出一张纸巾,面无表情地擦掉座椅上的水渍。 她努力让语气真诚且严肃:“最后,喝水漏水属于面部神经末梢控制失调的早期表现。为了您的演艺生涯,建议您抽空去挂个神经内科,或者口腔科。” “……”谭司谦捏着水瓶的手猛地收紧,塑料瓶发出一声痛苦的“咔啦”脆响。 眼看他气得胸口起伏,估摸着这位少爷即将发飙,黎春果断见好就收,转移话题: “叁少爷今天怎么突然出门了?您若要用车,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谭司谦原本气结,闻言眼神却微微一闪。 他回家没看到黎春,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坐立难安,满脑子都是她。问了司机钱立军,听说要去接她,便鬼使神差地跟上了车,连口罩墨镜都没拿。 但他死要面子,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是巴巴地跑来接她的? “出来买东西。”他偏过头,看着窗外,口气硬邦邦的。 十多分钟后,轿车平稳地停在了一家国际顶奢内衣品牌的旗舰店门口。 黎春看着那个显眼的logo,愣住了。 “下车,陪我进去。”谭司谦说得理所当然。 黎春坐在原位,纹丝不动。 开什么玩笑?让她跟着当红顶流,大摇大摆进店买男士内裤? 这要是被拍到,她祖宗十八代都能被粉丝连夜扒出来。以后她还怎么在地球上愉快地呼吸? 这男人今天是不仅神经末梢失调,连脑干也缺失了吗? “叁少爷,为了您的演艺事业着想,这种私密行程不适合异性陪同。建议您伪装后再前往。”她拒绝得斩钉截铁。 谭司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上次新来的洗衣阿姨,把我的高定款洗坏了。我现在不够穿,身为管家,你不负责解决?” 黎春简直无语。他衣帽间的抽屉里,未拆封的高奢内裤至少还有十几条,怎么可能不够穿? “那你去帮我买。”他往椅背上一靠,开始耍无赖。 黎春陷入挣扎。 你男朋友的尺寸,那么恐怖吗? 车上安静,谭司谦看着黎春,等待她的决定。 黎春咬牙认栽,“好,我去买。”两害相权取其轻,让她一个人去丢脸,总比两人一起上热搜被公开处决强。 看着她吃瘪,谭司谦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懒洋洋补了一句:“上次那张黑卡带了吗?别走管家账户,刷那张卡。” 黎春愣了愣。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她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原来,那张额度惊人的黑卡随手扔在她桌上,只是给她买这些私人物品的“采购备用金”。 是她自作多情,脑补了那么多。 …… 推开玻璃门,昂贵的木质香氛扑面而来。 一位穿着修身纯白西装、梳着精致背头的男导购迎了上来。他身形挺拔,隔着西装裤都能隐约看出练过的腿臀线条,活像个随时准备走秀的男模,带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女士下午好,请问需要看点什么?” 黎春顶着他专业的目光,硬着头皮,指了指中央价格最令人咋舌的那个镇店系列:“拿这个。” 她只想速战速决。 “好的,您真有眼光。” 男店员笑容可掬,“请问需要什么尺码?您清楚男朋友的腰围、腿围,特别是...裆围的精准数据吗?这款设计是完全贴合人体工学的。” 黎春凭借着职业记忆,流利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抱歉女士,”店员有些为难地解释道,“您报的应该是西裤尺寸。但内裤剪裁不同,尤其是前部囊袋的u型立体空间。如果不够,穿着会有束缚感,影响健康。我们需要更……具体的围度。” 黎春蒙了。 买个内裤这么复杂?可让她现在出去敲车窗问“叁少爷,请问您的u形囊袋尺寸多大”,或者借个软尺去车里现量? 救命,地球真的待不下去了,请立刻送她跟着小黄人去火星吧! 在店员的注视下,黎春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沉默。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天夜里——谭司谦在浴缸里晕倒,她把他捞出来时,那条浸透水的黑色平角裤下,被清晰勾勒出的惊人轮廓。 紧接着,又切到刚才在车厢和花房的阴影里,那根隔着布料抵着她的滚烫巨物…… 黎春的耳根“噌”地烧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摆出一张死人脸,指着样品视死如归道:“拿比这个样品,u形空间更……宽裕的版型,全拿给我看。” 店员耐心地取出所有尺码。 黎春凭借脑海中鲜活的“叁维记忆”,咬了咬牙,直接指向那个u型空间大得夸张的最大号。 男店员顺着看过去,无懈可击的微笑僵了一秒。 他看了看眼前这位身形娇小、气质清冷的女士,又看了看那个专为欧美巨型身材设计的xxxl特大号版型。饶是受过严格训练,他还是没忍住,委婉地确认: “女士,您确定要这个尺码吗?” 那眼神分明在灵魂拷问:你男朋友那里,真有这么恐怖吗?你受得了吗? 黎春面无表情地点头。 如果可以,她真想揪住他的领带大吼:那不是我男友!我是个拿卖命钱的苦逼管家!但转念一想,替男雇主买特大号私密内衣,这剧情听起来比买给男朋友还要变态。 帅哥店员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敬畏,真诚赞叹:“小姐,您有一位……非常优秀的男朋友。” 黎春:“……” 毁灭吧。赶紧的。 为了尽快逃离这里,黎春掏出手机,对着几个颜色拍了张照片,发给车里的罪魁祸首。 【叁少爷,这几个颜色,您确认一下哪条合适?】 那边秒回。 谭司谦:【你觉得哪条好看?】 黎春面无表情地敲字:【只要符合现代人类文明的基本着装规范,我都没有意见。】 谭司谦:【那就每种颜色都来叁条。】 黎春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店员说:“七个颜色,每个颜色拿叁条。” 脸上稳如泰山,心里已把谭司谦骂了个底朝天。 二十一条内裤?他是有叁头六屁,还是准备穿着去工地上磨铁杵? 店员一边打包,一边又多看了黎春两眼,语气里透着难以言喻的钦佩: “……您真是个体贴的女友,您男友很幸福。” 黎春:“……” 这店员脑子里到底在放什么限制级大片?!她买的是二十一条内裤,又不是二十一盒避孕套!他是觉得她每天都在床上和那个“天赋异禀”的男人进行生死肉搏吗?! 她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只求这辈子都不要再踏进这家店,更不要再遇到这个脑补能力满级的店员了! 十分钟后,黎春拎着显眼的黑色磨砂购物袋,像个刚炸完碉堡的敢死队员,快步逃回车里。 谭司谦接过袋子,破天荒地拿出盒子翻看。那张向来臭屁的脸上,此刻竟透着肉眼可见的愉悦。 这位顶流少爷的生日快到了。他看着手里昂贵的布料,心安理得地将这当成了黎春特地“花她自己的钱”为他挑选的生日礼物。 * 暮色四合,轿车缓缓驶入谭宅大门。 黎春推开车门,刚跟在谭司谦身后踏上主别墅门廊,脚步便猛地一顿。 客厅的水晶灯大亮。 原本该在公司加班的二少爷谭征,不知何时已经回了家。 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冰水。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了过来。 视线先是落在了黎春身上。 她没穿刻板的制服,而是一身剪裁极佳的米色羊绒长裙。 随后,谭征的目光缓慢下移,精准无误地定格在谭司谦手里——那个印着顶奢男士内衣logo的购物袋上。 谭征自然认得出那是什么。 一个换了昂贵的新裙子,一个拎着刚买的男士内裤。两个人走进来,怎么看都像是一对刚滚过床单、又顺道去扫了货的亲密情侣。 客厅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诡异而危险的安静。 宋怀远的手笔,确实大方 谭宅的客厅里,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 “回来了。”谭征开口。 叁个字,不疾不徐,在空旷的厅内砸出些许沉闷的回音。 黎春回过神,脊背本能地挺直,哪怕穿着常服,依然端出最无可挑剔的管家姿态:“二少爷。” 谭司谦将购物袋随手搁在单人沙发上,动作刻意放得随意,试图掩盖心底那一丝莫名的局促:“二哥,今天回来这么早。” 谭征没接弟弟的话茬。他薄唇微启,目光掠过黎春的衣领: “黎管家,谭氏的薪水,似乎还不足以让你用lora定制的衣服来做应急便服。” 此言一出,谭司谦转过了头。 他这一路光顾着回味车厢里那场荒唐的贴近,满脑子都是她温软的掌心,竟然完全没注意到,她这身衣服的不同寻常。 谭征扫过谭司谦的表情,眼中有一丝了然。 面对谭征雇主般的例行询问与谭司谦瞬间变化的脸色,黎春心跳加快,却面不改色: “四少爷学校的消防门出了故障。我的衣服在意外中弄脏了,朋友借了一套给我。” “宋怀远的手笔,确实大方。” 谭征语气淡淡的,却掀起黎春心中的惊涛骇浪。这男人连针脚都没细看,却一眼剥穿了她妄图藏在昂贵布料下的狼狈与秘密。 谭征是怎么知道的?知道多少? 黎春语塞,垂下眼,没有开口辩解。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粉饰太平的谎言,都像是一张漏风的网。 谭征却没再追问什么,只是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家洛来过电话了,他说你受了惊吓。”谭征的声音低沉莫测。 黎春的心脏倏地一缩,指尖在衣袖下悄然掐进掌心。谭家洛……竟然还敢打电话给谭征。 “既然受了惊,今晚的晚餐调度,移交周静。你不用管了。”谭征放下水杯。 黎春微怔。 “去二楼东侧的客房。浴缸里已经放好了热水。” 谭征理了理西装的袖口,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去泡一泡。把寒气驱干净,精神养好,明天才好继续当差。……谭家还不至于苛刻到一个受了惊的管家来撑体面。” 黎春眼眶微热,深深低头:“是,二少爷。” 谭征迈开长腿,离开客厅前,视线极淡地扫过沙发上那个黑色的购物袋,留下一句: “司谦,既然买了新东西,就收好。别把这种不得体的东西,摆在谭宅的台面上。” …… 二楼客房,水汽氤氲。 温暖的热水没过锁骨,黎春闭上眼,将自己沉入浴缸。骨缝里的阴冷、地下室的绝望,似乎都被这层迭的温热暂且阻隔。 “叩、叩。”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外,传来两声敲击。 “谁?”黎春开口。 “是我。”谭司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 黎春看向门口,男人的高大剪影投射在布满水汽的磨砂玻璃上:“叁少爷,有事吗?” “上次我泡冷水,你守在门外。今天换我。” 谭司谦补充,“你别多想,我这人就是不爱欠人情。你要是病倒了,明早谁给我磨咖啡?我这人挑剔得很。” “我没事,不用在门口陪我。”黎春回头,闭着眼,声音清冷。 门外沉默了许久。 “黎春……” 谭司谦的声音有些哑,“那件裙子,你别穿了。以后你的衣服,刷那张黑卡买……听见没有?” 黎春浸在水里,沉默着,没有回答。 走廊上,突然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叁少爷。”是小吴的声音。 谭征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进去搭把手。里面地滑,你多留心。看好她。” “是。”小吴走上前。 谭征下令后,谭司谦双拳猛地握紧,下意识便要上前一步,正欲开口。但谭征只用了一个极淡却极具威压的眼神,便将他牢牢钉在了原地。 那目光无声地提醒谭司谦——这里有女佣伺候,一个成年少爷守在女管家沐浴的门外,不合规矩。 谭司谦看着小吴,女孩对上顶流阴沉的脸色,有些不知所措。 最终,谭司谦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谭征看着叁弟的背影,眼底深沉如水,也转身离开。 小吴这才轻轻敲了敲门。 伴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一条缝,水汽涌出浴室。 小吴走进去,目光落在浴缸里。被热水熏蒸过的黎春,肌肤泛着莹润的粉色,身体在水波下若隐若现。 小吴看直了眼,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春春姐……你身材真好,这皮肤白得简直在发光。连我一个女的看了都脸红。” 黎春有些无奈,将湿漉漉的长发拨到耳后:“少贫嘴。这个点你早该下班了,怎么还在宅子里?” 小吴拿过干燥的浴巾,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是二少爷亲自下楼吩咐的。他让我留下来加班照应你,说浴室地滑,怕你受惊后出意外。” 说着,小吴笑嘻嘻地凑近了些:“二少爷还问我,给叁倍的加班费愿不愿意。天哪,别说叁倍工资,能光明正大看春春姐这副出水芙蓉的样子,就算白干也是我赚翻了!” 听着小吴没心没肺的打趣,黎春垂下眼睫。 水面氤氲的雾气缓缓漫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 半小时后,一楼管家房。 桌上,放着那条湿透的白色连衣裙,还有那条满是灰尘的淡绿色真丝方巾。 静静看了片刻,黎春把它们,连同所有的狼狈与不堪,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扎紧垃圾袋打了一个死结,以此划下一道彻底的割裂。 仿佛只要系得足够紧,那段记忆就不会顺着皮肤重新爬回她的脊骨。 黎春关灯,躺上床,把自己蜷缩进被子里。 意识坠入黑暗。 楼梯没有底。 脚下的黑石阶泛着冷硬的水光。空气是湿的,带着粘稠的重量,像生了看不见的细鳞,贴着脚踝一寸寸往上爬。 黎春走得很慢。 制服的立领扣到了最顶端,像一道体面的枷锁,死死卡着喉管。那双平日里从不出声的皮鞋,此刻在台阶上,踩出空洞的脆响。 一下,一下。像直接踩在耳膜上。 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上面落着锁。 女人的声音,就是从门缝底渗出来的。极轻,却无孔不入。像一条滑腻的蛇,游过地砖,一点点缠紧了黎春的脖颈。 皮肉撞击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凿在她摇摇欲坠的神经上。 不能开,绝对不能打开。 门把手冷得刺骨,她的手在发抖,却已经牢牢攥住了那块生锈的金属。 钥匙就在她的口袋中。 插入钥匙。 咔哒。锁芯转动。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气味先一步涌了出来。 滚烫的白汽里,苦橙、薄荷、柑橘……那些白日里泾渭分明的香,被高温熬煮、发酵,扭曲成了一种糜烂到极致的麝香。烫得人眼眶发酸。 光影斑驳。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黑色皮质沙发。 几团暗影如野兽般死死纠缠,混乱得如同地狱的浮世绘。 最中间陷着一抹雪白。那女人仰着头,红唇半张,眼底水光迷离,正淌出不知廉耻的泣音。 黎春眼睁睁地看着“她”伸出那双向来规矩安分的手,贪婪地绞紧其中一道黑影的短发,将那人的脸按向自己剧烈起伏的柔软; 与此同时,那截平日里被制服禁锢的纤腰,正以一种柔韧与放荡的姿态,主动向后高高弓起,饥渴地迎合着另一道黑影凶悍入骨的捣弄。 “舔得好舒服……喜欢……还要……下面也是……再深一点……” 那张与黎春分毫不差的脸上,绽放着堕落至极的魅意。她水光潋滟的双眼微眯,竟不知餍足地探出舌尖,去含弄第叁道黑影探入她口中的指节。 含糊的泣音里没有半分委屈,全是甘之如饴的疯狂,“不够……一起来……把我彻底弄坏……” 黎春僵在门边的阴影里。心脏猛地一缩,胃底翻涌起一阵剧烈的痉挛。 因为那张被情欲泡透的脸,是她自己。 那个永远将纽扣系得严丝合缝、清冷自持的黎管家,此刻正像一滩烂泥,在几道模糊的黑影下发抖、迎合。 她像个偷窥者,站在暗处。静静看着。 一分钟,或者一个世纪。梦里的时间是静止的。 她终于迈开僵硬的腿,走了过去。 手悬在半空,指尖微颤。 黎春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 是想去捂住那张吐露淫词的嘴,还是想擦掉她眼角那滴被快感逼出的泪? 指腹触上那片肌肤的刹那。 极冷,撞上极热。 哗啦—— 像一面镜子骤然碎裂,水流疯狂倒灌。 所有的重力在这一刻被悉数剥夺。没有旁观者,没有高高在上的审判官,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另一个女人”。 纽扣、制服、理智,在指尖相触的瞬间化为齑粉。黎春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直接拽进了那具滚烫的躯壳里。 视角轰然倒转。 她赤裸着,悬浮在这片粘稠而滚烫的虚妄中。 再睁眼,压在上方那叁道模糊的黑影,伴着粗重的喘息,覆了下来。 迷雾散开,他们的脸越来越清晰。 你想把他们全部据为己有(900珠加更) 初秋的冷雨下了一整夜,直到清晨才堪堪收住。 黎春睁开眼,大腿内侧的黏腻感还在。一波又一波的余韵让她本能地夹紧了双腿。 枕头被泪水打湿,泛着潮意。 起床,洗漱,她把自己严丝合缝地扣进那套黑色的管家制服里。 九点半,傅清霜的司机在谭宅外踩下刹车。黎春做完晨间统筹,提着装有“暗黑蝉翼”的防尘袋上车,一路向西。 推开玻璃大门,“霜”品牌总部里剪裁声与低语声交织,衣香鬓影,色彩穿梭。 黎春裹在那身古板的制服里,像个误入异世的闯入者。 几道视线扫过来,黎春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助理迎上前,一言不发地引她绕过人群,拐进一条幽暗的专用通道。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外面的喧嚣被层层剥离。 通道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黑铁门。黎春踩着叁厘米的规矩中跟鞋走进去。刚迈出两步,脚步却在第一根承重柱前生了根。 粗糙的裸露水泥面上,被人用錾刀凿出了一行字: “一棵树的树干若想伸向天堂,它的根必然要扎向地狱。” 没有填色,凿痕深可见骨。 黎春仰起头,定定地看着“地狱”两个字。 呼吸微滞。 昨夜那场荒唐糜烂的梦,那些在理智缝隙里无声溃烂的渴求,瞬间有了具象的名字。 原来,梦中的那扇门是通向...地狱吗? “站那么僵,被这句话吓到了?” 阴影里传来女人的声音,清冷又慵懒。 黎春回神。 傅清霜光着脚走出来,身上只罩了件宽大的男式白衬衫,下摆刚及大腿,沾着几道裁缝粉笔灰。 她指间夹着根没点燃的细烟,散漫,却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傅总。”黎春敛下神色,低眉顺眼地上前,双手递上防尘袋,“衣服已经养护好了,完璧归赵。” 傅清霜接过,随手扔在皮沙发上。“跟我来。” 两人走进最深处的工作间。四面都是顶天立地的落地镜,角落堆积着名贵面料。 傅清霜绕着黎春走了一圈,目光一寸寸剥开那身制服,审视底下的骨肉。 “我缺个骨架做立裁。”傅清霜停步,“脱了。” 黎春一怔:“傅总,在这里——” “这里没别人。”傅清霜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脱到剩内衣。最好,内衣也别穿。” 黎春没动。空气似乎变得稀薄,某种无形的力量压迫着神经。 她咬着牙,手指微颤,解开第一颗纽扣。 一层一层…… 制服滑落脚踝,代表着阶级与规矩的壳被彻底剥离。 她光裸着双臂和脊背,站在微凉的空气里,硬生生克制住了想要环抱双臂的本能。 傅清霜没给她瑟缩的余地。她端详着黎春,扯过一匹暗红色的重磅生丝。 唰地一声,布料披挂在黎春单薄的肩头。 傅清霜单膝跪地,红唇间衔着几枚珠针。她的手极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纯粹的打量与塑造。 冰冷的针尖贴着黎春的侧腰与脊骨滑过,极其微小的触碰激起一阵战栗。 黎春紧绷着,连呼吸都收敛起来。 工作台上的手机震动。傅清霜盲按了免提,右手精准地将一根珠针别进黎春腰侧。 “清霜,”电话里是个威严的男声,带着居高临下的讨好,“上次那家法国工坊,买下来挂你名下了。正好你去欧洲,下周一我陪你去维也纳听音乐会?” 傅清霜调整着黎春胸前的褶皱,波澜不惊:“工坊谢了。日程紧,维也纳不一定去。” 对方笑了笑,透着纵容:“好,别太累了。晚上给你带礼物。” 电话挂断。没多久,又响了。 是个年轻男声,透着急切:“姐姐,项目款汇过去了。明晚有游艇派对,能来陪我吗?” “没空,画图。” “那我把派对推了,去陪你?” “我工作时不喜欢被打扰。”傅清霜口气冷淡。 …… 黎春垂着眼,视线落在傅清霜光裸的脚踝上,掩去眼底的涟漪。 “觉得我是个坏女人?”傅清霜忽然开口,手里的动作没停。 黎春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我没有评价您的资格。” “不用端着。”傅清霜轻笑了一声,站起身,“这圈子里,讨好和交换是常态。但我没骗他们。想要什么,给得起什么,全摆在台面上,你情我愿。” 她顺手抚平黎春腰侧的一道褶皱。 “你知道‘自由’真正的含义吗?” 黎春看着镜子里的她,试着回答:“...是无拘无束?” “不全对。自由是敢于正视自己的贪婪和本能后,拥有随时选择和抽身的能力。” 傅清霜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彼此交底,两不相欠。世俗的道德是用来驯化弱者的,你我都不该在里面低头。” 还没等黎春细品,特助的电话打了进来。 “傅总,lvmh确认了联名意向,陆总刚才打电话,约您今晚共进晚餐。巴黎的店铺房东也松口了,要您亲自去签合同。” 傅清霜眼神一利:“帮我回复陆总,今晚没空,方案周末发给他。巴黎的合同让法务先看,下周我飞过去签。” 电话收线。 资本巨鳄、年轻新贵、顶级财阀,在这间屋子里,不过是她随口打发的名字。 万花丛中过,游刃自有余。 傅清霜绕到黎春身后,双手搭上她僵硬的肩膀,迫使她看向落地镜。 镜子里,暗红色的生丝顺着清冷的骨相流淌。大面积的留白与刺目的红交织,将她这具躯壳底下的压抑与艳情,勾画得无处遁形。 “?这就是做庄家的味道。想上桌吗?”傅清霜看着镜子里的黎春。 黎春迎上镜子里的视线:“我手里没有筹码。只想安分守己地做个管家。” “嗤。”傅清霜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在怕什么?怕我看出你这副清心寡欲的皮囊下,究竟藏着多大的胃口?” 她俯下身,微凉的指尖顺着黎春的脊椎,一寸寸滑向后腰的凹陷。 黎春呼吸一滞,脊背猛地绷紧成了一张满弓。 “真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傅清霜的手指停在她的腰侧,带着洞穿一切的轻蔑,“你眼底压着的,可不是一个职业管家的安分守己。” 她贴近黎春的耳廓,一字一顿,犹如恶魔的低语: “你不想做伺候人的荷官。你想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男人全部变成手里的筹码,据为己有。” 黎春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骨节泛白,浑身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伪装被生生撕裂。那种灵魂深处最见不得光的烂泥,被人一脚精准踩中的恐惧,让她手脚冰冷。 让那些男人尝尝跪地称臣的滋味(打赏加更) 工作室内,黎春呼吸渐渐急促。 道德的遮羞布被扯开,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自我厌弃。 “不,我没有。我只想干干净净地活着。”黎春的眼眶逼出了一抹红。 “男人定的规矩,从来只教女人忍耐……因为干净的东西最好掌控。” 傅清霜看着镜子里闪躲的眼睛,“我以前也怕,被捆住手脚,画不出一张图,成了一滩死水。” 她直起身,眼里透出冷硬。 “后来我明白了,女人想上牌桌,第一步就是承认自己贪婪。一棵树,如果不把根扎进泥泞肮脏的地狱里拼命吸食养分……它的枝干,凭什么伸向天堂?”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 昨夜梦魇里折磨她的羞耻、挣扎和自厌,还有那些她不敢面对的罪恶感,在这一刻剧烈地震荡。 自己心底长出的不是毒瘤?而是……向上的生机? 傅清霜看着黎春眼底渐渐燃起的微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像是在茫茫人海的荒原中,确认了同类。 她按下内线:“带她去3d扫描区。” 不知过了多久,妆造室门开。 黎春盘发散落,烫成慵懒的大波浪。勃艮第红唇抹去了所有的寡淡。暗红生丝在她身上泛着危险的光泽,像一朵毒玫瑰。 allen指挥团队启动冷蓝色的激光全景扫描。屏幕上迅速生成数字模型,布料的垂坠、骨相的张力,以及她眼底未褪的觉醒,被尽数捕捉。 “数据封存,列为核心机密。”傅清霜吩咐完,转头看向黎春,“去把生丝脱了。” 等黎春再出来时,傅清霜从衣柜里抽出一件衣服递给她。 十分钟后,黎春再次走出。只一眼,便让阅美无数的allen瞬间心跳漏了半拍,定在原地。 她身上是一条深v的“液态黑”真丝吊带裙。面料顺着挺拔的脊背和细腰倾泻而下,两根发丝般的绑带摇摇欲坠。 在极薄的真丝包裹下,是一件特制的深v塑型内衣。它不仅承托出惊心动魄的弧度,更在领口的阴影处,酿出了一种让人血脉偾张的性感。 外面,是一件剪裁锋利、没有纽扣的黑色戗驳领长风衣。 这身打扮走在街上毫不突兀,风衣的轮廓压制着内里那抹柔媚入骨的春色。 冷与热,硬与软,禁欲与放肆,在这具身体上完成了最完美的对撞。她看起来清冷至极,却又诱惑入骨。 allen已经想象到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擦肩而过的男人们会如何回头驻足,甘心沦陷。 傅清霜捡起管家制服,像丢弃一块废布般扔进垃圾桶。 “下个季度巴黎的发布会,你跟我一起去。”傅清霜看着她。 黎春微怔,下意识拒绝:“我不习惯那种场合。” “没尝过滋味,哪来的资格说不习惯?” 傅清霜勾唇一笑,“等你站到聚光灯下,尝试过极乐,享受过膜拜,如果那时你还觉得无趣,再来对我说‘我不喜欢’。” “傅总,为什么教我这些?”黎春的声音有些沙哑。 傅清霜点燃了那根夹了很久的细烟。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她的面容透出难得的柔和: “当年没人拉我,我只能自己从泥里爬出来。现在……看到你,突然想顺手拽一把。毕竟……” 她隔着烟雾看向黎春,“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站在岸上。哪天我掉下去了,你会拉我吗?” “我会拉住您。” 黎春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说完,却又涩然地补了一句,“如果将来,我有这个能力。” 傅清霜没接话。她捏住黎春的下颌,不容抗拒地将她的脸转向落地镜。 “我最会看料,也最会看人。这世上,能撑得起这身行头的女人不多。你既然穿上了,就说明你配。” 她抽了一口烟,淡青色的雾气徐徐散开:“晚宴之后,打着各种幌子,想在今天踏进我这扇门的男人,你猜猜都有谁?” 黎春眼睫微动。 傅清霜抖落烟灰,笑得倨傲:“他们想来见你,都被我挡了。” “我傅清霜,不干拉皮条的下作买卖,太低级。” 她目光灼灼,“我等着,看你让他们心甘情愿,把筹码亲手捧上你的牌桌。” 黎春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看到二十五年驯化戴上的枷锁和重壳,簌簌剥落。 “穿上它,走出去。”傅清霜的声音带着蛊惑,“去让那些妄图掌控你的男人们,尝尝被欲望反噬、跪地称臣的滋味。” 黎春缓缓吸了一口气。她踩着细高跟,伴随着清脆的回音,推开了工作室厚重的铁门。 门外,雨停了。 初秋的阳光刺破云层,倾泻而下。冷风夹着雨后的清冽扑面而来,掀起黑色的风衣衣角。 黎春没有低头。她踩着那双细高跟,稳稳地、毫不避讳地踏进了一汪浑浊的积水里。 前方是属于她的猎场。 泥水溅起,而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肩头。 黎管家,可不是什么白莲花(打赏加更) S市初秋的风,总带点不痛不痒的凉。但今天,风里似乎藏了把锋利的钩子。 黎春婉拒了傅清霜安排的专车。她拢了拢风衣,踩着七公分细高跟,步入CBD正午的街头。 风衣下摆,液态黑的真丝吊带裙若隐若现。雪白的脚踝,极细的绑带。一身重墨,唯独唇上那一抹勃艮第红,艳得见血封喉。 最极致的禁欲,裹着最致命的放纵。 她只管往前走。目光平直,不曾落入任何俗世的网。 以她为中心,街头的喧嚣,仿佛被一键静音。端着咖啡的白领忘了迈步,西装革履的金融客屏住了呼吸。 她不迎合,不逗留。只是路过,便让这条街心甘情愿地低了头。 …… 路边,停着一辆嚣张的迈凯伦。 顾亦鸣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副驾扔着刚拍下的限量版潮玩。他本想吹声口哨,推门要个联系方式。 可当黎春的视线,淡漠又冰冷地扫过挡风玻璃时,顾亦鸣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那句在欢场上游刃有余的轻浮搭讪,卡死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干涩的吞咽。 不敢。 他居然不敢推门。女人身上的气场太冷,也太艳。隔着玻璃,他心如擂鼓,手心渗汗,活像个初出茅庐、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愣头青。 直到黎春在街角拦下出租车。 顾亦鸣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举起手机。假装在看屏幕,借着后视镜的掩护,“咔嚓”一声,定格了她弯腰上车的侧影。 一分钟后,这张照片炸穿了S市名流圈。 没有文案。照片微糊,但风衣半褪露出的冷白香肩、真丝紧裹的饱满弧度,以及那抹生人勿近的红唇,足以让所有看到的人血脉偾张。 不到两分钟,手机开始疯狂震动。点赞评论如瀑布般刷新,全在问这是哪家下凡的神仙。 “嗡——” 屏幕跳出名字。顾亦鸣一愣,接起:“南哥?” 彼时,盛嘉南正坐在一辆黑色G63里,死死盯着傅清霜另一间工作室的大门——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一上午。 盛嘉南的呼吸声极重,连寒暄都省了,语速极快:“在哪拍的?人还在不在那里?” “刚走,上出租车了。怎么了南哥,你认识?” 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 盛嘉南哑着嗓子,咽下干涩:“有点眼熟,认错人了,没事。” 电话挂断。 十分钟后,手机再次催命般响起。看清屏幕,他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砸了。他的表哥,霍家的话事人,怎么来电话了? “哥?”他小心翼翼。 一场国际医疗峰会刚散场,霍砚臣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停下脚步拨打了这通电话。 声线没有起伏,却透着上位者威压:“你在哪。” “在恒隆这边……” “人呢。” “啊?什么人?” “照片上的女人。” “打车走了。” “她同意你拍照了?” “没,我连搭讪都没敢……” “撤了。” 顾亦鸣一愣:“什么?” “把朋友圈撤了。”霍砚臣的声音沉了一度,“不要随便发别人照片。立刻删掉。” 盲音传来。顾亦鸣咽了口唾沫,乖乖按下删除键。 …… 同一时间,枫山资本顶层。 玻璃幕墙外,S市的天际线壮阔、冷硬。 陈乾看着手机,一声短笑溢出唇角。 他抬眼,看向对面正翻阅法务条款的宋怀远。 “Aaron,看看。”陈乾挑眉,眼底燃起兴味。手机顺着大理石桌面,平稳滑了过去。 宋怀远的目光从满纸英文上移开,落向屏幕。 是顾亦鸣那条发了又删掉的动态截图 视线停顿了叁秒,收回,眉峰未动半分。 “协议第叁页,财务穿透条款,加一条兜底。”宋怀远语气毫无波澜,将话题拽回谈判桌。 “啧,不解风情。” 陈乾没接茬,屈指叩了叩桌面:“要不是从小认识,真当你是gay。你那藏在心底的白月光,到底是谁?” 宋怀远一如既往,没回答。 他抬眸看向陈乾,语气平正:“你最近对谭征的试探,过了。谭家没跟甄家走,最终靠哪边,还是未知。” “本想在天平上加点筹码,看来行不通。”陈乾收回手机,表情不显懊恼。声音透出不见血的野心:“谭家不上船,等东风就是。” 顿了顿,他指尖点了点屏幕上那抹冷艳的侧影,唇角勾起:“水搅浑了也好。” “混乱会生变数。”宋怀远提醒。 陈乾眼底闪过料峭精光。那是私生子蛰伏多年、渴求颠覆的狠戾。 “混乱不止生变数,混乱是阶梯。” 他看向宋怀远,目光灼灼:“不管这局怎么洗牌,关键是你站我这边。” 宋怀远没接话。 抽出钢笔,在其中一份文件末尾落签。协议平推回去。 这是无声的回答。 陈乾笑了。 宋怀远的目光却越过冰冷的文件,望向窗外的万丈红尘。 正午阳光刺破云层,给这座庞大、喧嚣的欲望之城,镀了层刺目的金。 “搅浑水,是野心家的事。” 宋怀远看着玻璃外的日光开口,像句不着边际的叹息: “‘云在青天水在瓶’。有些人,生来就该干干净净走在阳光下,不该被强拖进这趟浑水。” 陈乾带了几分调侃:“Aaron,你这满肚子禅机,真不像从小在枫叶国长大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顺着视线看向窗外。琢磨这话里,到底藏着对谁的悲悯。 良久,他冷然开口:“别悲悯了,这黎管家,可不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陈乾敛了玩世不恭:“我生在这污泥里,不得不争,不得不抢。她也一样,这趟浑水,她下定了。” 宋怀远嗓音极淡,却掷地有声: “莲花固然扎根泥沼,但你永远无法否认它破水而出时,向光而生的本能,和那份不染尘埃的干净。” 陈乾微怔,明明谈的是黎春,可在这句剖白落下的瞬间,他脑海里猝不及防撞入的,竟是另一双眼睛。 那个从他出生起,就骨血相缠,注定要在这片名利场上不死不休的宿敌。 宋怀远将他眼底瞬息万变的晦暗尽收眼: “阿乾,看协议。” …… 市区干道,红灯。 出租车停在斑马线前。司机频频透过后视镜张望。车厢闷热,黎春抬手,降下一半车窗。 初秋的冷风灌入,吹起了几缕发丝。 就在这时,旁边车道,一辆黑色哑光越野车停住。 后座。 甄赦穿着最简单的黑色作战背心,手里把玩着一枚黄铜打火机。这位刚从西非战区回来的“活阎王”,周身仿佛还带着没洗净的硝烟与血腥气。 他漫不经心地偏过头。 视线穿过防爆玻璃,毫无预兆地,撞上了旁边出租车后座上的那张脸。 只一眼,视线再也挪不开。 他要用最狠的力道将她贯穿 市区干道上,红灯跳跃的倒数六十秒,足以让一头野兽,锁定它的猎物。 甄赦靠在真皮椅背上,深邃的目光穿透防爆玻璃。 一窗之隔,是一幅足以让圣人破戒的绝色。 黑色长风衣,见血封喉的红唇。纤细的真丝绑带堪堪勾在女人冷白的肩头,深陷的沟壑与呼之欲出的饱满,在液态黑的真丝包裹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极致的冷,包裹着极致的欲。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男人瞬间理智溃败的尤物。但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活阎王,最不缺的就是非人的自制力。 甄赦姿势未变,依旧陷在真皮椅背里,只有搭在膝头的手臂上,青筋不受控制地根根暴起。隔着防爆玻璃,他用比寒冰还冷的理智,悍然镇压着小腹深处狂躁的邪火。 “嗡——”一旁的保密手机震动。 来电:甄观。 甄赦没移开视线,单手接起,嗓音沙哑:“什么事?” 甄观斯文的声音传来,“甄乔惹了点小麻烦,正好你回来了,去帮忙收个尾?” 听到“甄乔”两个字,甄赦眼底骤然结冰。孤狼护犊的煞气透骨而出:“把事情说清楚。” 两车并排。 甄观在电话里交代着前因后果。甄赦静静听着,那只带着枪茧的手,却鬼使神差地搭上了车窗控制键。 按压。 电机低沉的运作声中,防爆玻璃缓缓降下。 车厢内浓烈的烟草与雄性荷尔蒙气息,越过玻璃的界限,蛮横地扑向旁边的出租车。 冷风卷着气味入侵,黎春微微侧目。 视线交汇。黎春的眼底闪过一瞬错愕。 这张脸……和那个眼尾有红痣的男人酷似,气质却天差地别。 眼前这个男人,眼神凶悍如狼,裸露的小臂青筋虬结,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能轻易拧断人脖颈的危险野性。 黎春迎着甄赦那侵略性十足的目光,没有闪躲,更没有惊慌。她就那么静静地看了他一秒,像在打量一件危险却粗鄙的杀人兵器。 一秒后,她眼尾微挑,红唇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那是一个居高临下的眼神。犹如高坐明堂的女王,在俯视一头拴在泥潭里的恶犬。 不可一世的冷傲,与她胸前那岌岌可危的脆弱真丝交织在一起,生出了一种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挑衅和诱惑。 这一记眼神,犹如一根火柴,轻飘飘地扔进了军火库。 甄赦那双狭长的内双猛地眯起,瞳孔骤缩。 如果在西非战区,他会毫不犹豫地拔枪打碎玻璃,把这女人强行拖下车。 但这是S市主干道。 甄赦骨子里的暴虐在疯狂叫嚣、反噬。 他脑海里闪过一百种撕碎那件黑真丝的残暴手段——他想听那极细的绑带在他粗糙掌心里崩断的脆响,他要钳住她那截细腰,逼她向后仰起雪白的脖颈,绷成一张将断未断的满弓。他要狠狠掐住她挺直的腰骨,让两抹嫣红在他唇齿间战栗充血,将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强按在后座上,他要用最深、最狠的力道将她贯穿,他要操碎她眼底的轻蔑,逼她在那让人发疯的律动里,颤抖着、绝望地向他一个人哭喊求饶,染上一身擦不掉的脏污与濒死的迷离。 绿灯亮起。 出租车一脚油门,干脆利落地右转,消失在街角车流中。那抹靡艳的黑与白,瞬间抽离视线。 甄赦盯着空荡荡的街口,声音冷硬地结束通话:“地址发我,我晚点去处理。” 掐断电话,手机被重重砸在座位上。 一股无名火在胸膛横冲直撞,烧得他烦躁不堪。那个眼神,像带血的倒刺,扯出了他最深的欲念。 粗粝的拇指拨开手里的黄铜打火机。 “啪”。 幽蓝的火苗蹿起,又被重重合上。脆响如子弹上膛。 “跟上前面那辆车。”甄赦冷冷吩咐。 前排的警卫员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 “立刻。”甄赦眼底覆满阴鸷,精准报出那串已刻进脑子里的车牌号。 越野车如黑豹般轰鸣蹿出。 …… 十多分钟后。 一处僻静的林荫道旁,黑色越野车堵在那辆出租车后方。 甄赦大步跨下车,一把拉开出租车驾驶座的车门。 女人已经不在车上了。 令人作呕的味道扑面而来。那个中年司机面前的车载屏幕上,赫然是刚刚后座监控拍下的画面——女人黑色吊带领口微敞,那抹深V的冷白弧度被刻意放大。 司机满脸潮红,还来不及将手从自己泥泞的下体拿开。 一瞬间,甄赦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狂跳。 他盯上的猎物,这世上任何男人多看一眼,都是死罪。 “砰——!” 甄赦抬起长腿,一记势大力沉的重踹。 那油腻的身躯发出一声惨叫,半个身子直接被卡进副驾的缝隙里。 看清门外那个修罗般杀气腾腾的男人,司机吓得面如土色,连裤子都忘了提:“你……你想干什么!我报警了!” 甄赦没有半句废话。粗粝的手掌探入车厢,精准捏住中控台缝隙,拔出了那张存储卡。 “刚才那个女人,在哪下的车。”视线如刮骨钢刀,令人胆寒。 司机捂着肚子,抖如筛糠:“福、福州路……那条精品商业街……” “啪。” 一迭沾着冷气的百元大钞,像一记耳光,甩在司机惊恐的脸上。 “买你这张卡的钱。” 甄赦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军靴的坚硬边缘漫不经心地踩上司机的大腿根部,残忍地碾压。 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死寂音量宣告: “听好。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半个字,或者,脑子里再敢意淫她半秒——” 脚下猛地施力,司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我保证,你下半辈子只能连着管子撒尿。听懂了吗?” 司机双眼翻白,吓得当场失禁,连连磕头。 甄赦嫌恶地收回脚。 他转身,指骨把玩着那张薄薄的存储卡,随后,将其贴身滑进黑色作战背心离心脏最近的口袋。 那个留下惊鸿一瞥的女人,插翅难飞。 …… 同一时间,精品街。 黎春站在一家小众但格调奢靡的精品店前。 去卢凌霄家做客,礼物必须契合管家学院培养出的、近乎苛刻的老派英伦品味。 推开厚重的黄铜木门,门铃轻响。店内流淌的黑胶爵士乐,仿佛在此刻漏了一拍。 几位正低声交谈的客人齐刷刷停下,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那抹靡艳的黑。 黎春视若无睹,径直走向玻璃展柜。目光掠过一排排骨瓷,精准落在一只十九世纪手工锤纹的纯银手冲滤杯上。 单手拿起,指腹熟稔地滑过底部的工匠钢印,验明正身。 “包起来。”声音清冷。 店长是个叁十出头的男人。穿着考究的暗纹马甲,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前一秒他还在柜台后用麂皮擦拭一台古董徕卡,此刻动作却彻底停住。 这是一个早已财富自由、玩票开店的资深藏家。他自认阅美无数,目光却依然在黎春微敞的领口和那抹红唇前,乱了分寸。 他让伙计退下,亲自戴上白手套,将滤杯妥帖地锁进丝绒盒。 黎春没有用谭司谦的黑卡,而是递出一张自己的卡。 瞥了一眼计价器上的五位数,她眼皮微抬: “老板,打个折。” 并非市侩的讨价还价,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让他让利是他的荣幸。 店长对上那双秋水眸,忽地笑了,带着甘拜下风的兴味。他在键盘上敲下最低的内部折扣:“老银配绝色,我的荣幸。” 滴卡,出单。 店长双手递过纸袋,顺势将一张精致的金色卡片和一支万宝龙钢笔推至她手边,进退有度: “女士,古董银器需要特制护理液。留个地址,我每个季度安排专人去您府上免费养护。” 黎春垂眸,看着那张金色空白卡片。 …… 仅仅五分钟后。 店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推开,门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身煞气的甄赦大步跨入。黑色作战靴踩在木地板上,声如沉雷。 店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降至冰点。 店长上一秒还在回味那抹黑风衣留下的余韵,下一秒,嘴角的笑意猛地僵住,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如临大敌。 甄赦走到展柜前。他微微侧头,鼻翼翕动。捕捉到了那一丝还未完全散去的草木冷香。 “刚才是不是有个女人来过?”甄赦居高临下地逼视他,眼神冷厉,“穿着黑色长风衣,里面是黑真丝,涂着红唇。” 他身上那股戾气,压得人头皮发麻。 店长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是的,那位女士刚刚离开。” “给我联系方式。”甄赦没有半句废话。 店长看了一眼桌上那张金色卡片,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这女人,配得上他亲自拉弓搭箭 御涛园。 百年香樟切割着正午的碎金。 黑风衣,液态黑真丝。细高跟碾碎落叶,脆响如刃。 一辆银色敞篷跑车怠速贴了上来,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挡住去路。 车里两个轻浮的二世祖,目光肆无忌惮地黏在她微敞的风衣领口,嘴里吐着下流的邀约。 “装什么清高?这领口开这么低,不就是等男人来掀吗?” 驾驶座上的男人笑得黏腻,“两百万,陪哥俩玩点野的。这钱够你这辈子都不用穿高跟鞋走路了。” 高跟鞋的脆响戛然而止。 黎春停下脚步。 “两百万买我一晚?”黎春红唇轻启,笑意未达眼底,“巧了,前面等我的那位,刚花了两千万买我今天一个笑。你们要不要开过去跟他竞个价?” 两人神色骤变,被戳穿了底气。 “操,吹什么牛逼?”副驾的男人满脸戾气,“两千万?你这种高级外围老子见多了!一会儿弄爽了,还不是得像母狗一样跪着把哥舔干净!” 黎春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目光像在打量两件残次品。 “离了爹妈的副卡,你们怕是连这辆车的油钱都加不起。真以为砸个两百万,就能掩盖自己是废物的本质?”黎春红唇微挑,声音淬了冰。 “给脸不要脸的贱货!”男人恼羞成怒,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伸手就要去抓黎春纤细的手腕,“今天这车,你上不上可由不得你!再废话,老子在路上就把你办了!” 粗暴的拉扯近在咫尺。 然而,黎春眼底没有半分惊慌。 秋水般的余光,越过跑车招摇的尾翼,扫过一辆静静蛰伏在百米开外、挂着连号车牌的深海蓝劳斯莱斯。 那是顶级掠食者的座驾。 这种虾米,自然有更凶悍的大鱼来清场。 “嗤——” 果不其然,劳斯莱斯犹如一头无声上浮的漆黑巨鲸,蛮横且精准地切入,强行逼停了那名男人的动作,截断了跑车的所有退路。 后车窗降下,露出男人的半张脸。眼眸细长,衣饰考究。 男人连眼皮都没抬,手里甚至还翻着一份文件:“你们俩这么闲,周老爷子知道吗?前几天他还在我的办公室求一笔救命资金。怎么,看来周家的生意,还是太好做了?” 轻飘飘的敲打,透着直接断人资金链的杀伐气。那两个二世祖看清车里的人,瞬间如坠冰窟,连个屁都没敢放,连滚带爬地钻回车里仓皇撤离。 劳斯莱斯平推半米,停在黎春身侧。 司机快步下车,恭敬地替后排拉开另一侧的车门。 “小姐,受惊了。这里的绿道铺着粗粝石板,最伤鞋跟。” 车内的男人看向她,“上来,我可以送你一程。” 黎春站在车外,垂眸俯视着后座上的男人。 那一瞬间,叶铮竟生出一种必须微微仰望她的荒谬错觉。 “多谢先生解围。不过,搭车就不必了。”黎春声音清冷。 “我是高银资本的负责人,姓叶。” 叶铮迎上她的目光,语气醇厚如陈酿,“我没有别的意图,只是觉得让你这样走在冷风里,是一种遗憾。” “叶先生,遗憾也是风景的一部分。我今天赴约的那位先生,自以为领地意识很强。我若上了您的车,他大概会生气。” 黎春眼波流转,唇角勾起一抹骄矜,“而且,我这人,喜欢按自己的步调走路。” 叶铮闻言,不仅没有被拂了面子的恼怒,眼底反而掠过一丝兴味。 到了他这个位置,太容易上车的女人味如嚼蜡。只有带着利爪的稀有猎物,才配得上他亲自拉弓搭箭。 他绅士地没有纠缠,递出一张压着暗纹的冷硬名片。 “既然如此,不勉强。但如果哪天想脱掉高跟鞋,踩在车子的羊绒垫上,叶某的私人专线,随时为你留着。” 黎春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轻轻夹住那张名片。 她没有立刻收起,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过冷硬的铂金边缘。 名片上只印着一个名字:叶铮。半秒的停顿,黎春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高银资本掌舵人,叶家,与甄家分庭抗礼的顶级权阀。 送上门的筹码,不用白不用。 “叶先生的风度,我记下了。” 在男人的注视下,黎春并没有将名片放进包里。她垂下眼睫,用那张坚硬的名片边缘,漫不经心地去挑风衣领口沾上的一片碎落叶。 “呲——” 极细微的摩擦声。 落叶飘落。而名片的一半,已经暧昧地探入那抹惹火的深v阴影,紧贴着冷白温软的肌肤。 动作极尽色气,眼神却清冷如霜。 她眼尾的余光,精准捕捉着叶铮的反应。当看到这位高高在上的财阀大佬喉结微滚、呼吸停滞、眸色骤深的瞬间,黎春的眼底,掠过了一丝了然与满意。 再不可一世的男人,也逃不过最原始的生理本能。看来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应该会比想象中顺手。 名片被她慢条斯理地抽出,落入风衣内袋。 “您的伞,我收下了。” 她抬起秋水眸,扫过叶铮挺括的西装长裤:“不过,今天出太阳。等哪天下起暴雨,淋透了我这身真丝……” 她停顿半秒,红唇勾起一抹笑。 “我再考虑,要不要弄脏……您车上的羊毛地毯。” 言罢,转身。 那一抹撩人的笑意在她转头的瞬间如潮水般褪去,重归清冷。 细高跟再次踏出清脆的回响,一步一步,拉扯着身后男人的神经。 叶铮坐在后座,视线绞着那抹远去的靡艳背影。食指与拇指的指腹缓缓摩挲。 刚才的短暂交锋中,被从头到脚评估、被抛下诱饵的……似乎根本不是那个女人。 而是他自己。 这位叱咤风云的资本巨鳄,在幽暗的车厢里,竟破天荒地生出一丝甘愿咬钩的战栗。 …… 幸而,卢凌霄的住处离大门并不远。五分钟后,黎春走到门前,按下了门铃。 “叮咚——” 别墅一楼。阳光穿透落地窗,切割着宽敞的开放式中岛。 卢凌霄正在摆盘。 纯白的真丝衬衫解开了叁颗纽扣,深灰色的亚麻围裙,系在窄腰上。 克制的老派英伦做派,裹着精心算计的居家男色。 他捏着一把纯银餐夹,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片黑松露,点缀在白芦笋上。 听见门铃,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抬眼看向可视屏幕。 屏幕亮起。 那一抹绝色,撞碎了所有的游刃有余。 “当啷——” 纯银餐夹脱手,砸在大理石上,一声脆响。 “喵!” 蹭在裤腿边的布偶猫惊得炸毛,发出一声尖叫。 卢凌霄被钉在原地。 这个男人太懂得如何释放自己的魅力 pó18ù 御涛园。 s市的权贵名流,习惯将财富隐匿于此地的百年香樟林后。 门铃轻响。 厚重的胡桃木双开门无声滑开。 入目是纯正的英伦极简风。没有浮华的堆砌,大面积的冷灰微水泥与温润的深木色交织,冷硬与内敛拿捏得分毫不差。 角落的包豪斯中古单椅,墙上低调装裱的罗斯科原版真迹,在斑驳的光影中透着不动声色的底蕴。 这是一种昂贵却不声张的格调,一如门后站着的男人。 卢凌霄站在玄关处。 质地考究的真丝贴着骨肉,领口深陷,隐约可见线条利落的锁骨与结实起伏的胸肌。一条深灰亚麻围裙系在胯骨上方,将宽阔的肩背与劲瘦的腰身,勒出凌厉的倒叁角。深色居家裤顺着窄腰滑下,勾勒出饱满挺翘的臀部与修长的腿。 随性的居家打扮,偏被那张深邃的混血面孔,撑出了一种勾人的男色风情。 黎春站在门外,目光自上而下扫过。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太懂得如何释放自己的魅力。 然而,门全开的那一瞬,黎春敏锐地捕捉到,他原本从容的目光凝滞了。 卢凌霄的寒暄卡在喉咙里。深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从她的眼眸落至红唇,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他乱了方寸。 黎春将他这一瞬的失态尽收眼底。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躲闪,反而微微挑起眼尾,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卢凌霄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找回声音。 “spring,你今天,美得很有攻击性。我差点以为自己开门的方式不对。” “绅士的赞美,我收下了。”黎春眼波流转,落落大方地跨进门。 她低头,换上他提前放在脚边的拖鞋。脚尖探入的瞬间,柔软的羊绒包裹住脚底。loro家的定制款。珍珠白的颜色,和他脚上那双炭灰色的,恰好凑成一对。 她将手里的精致礼盒递了过去。 “不是说了,人来就好,带什么东西?”卢凌霄笑着接过。 打开礼盒,看到那只十九世纪手工锤纹的纯银手冲滤杯时,眼底闪过亮光:“……你还真舍得下血本。这东西现在市面上难寻。” “送你的东西,总要费点心思。” 黎春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转头问,“对了,你说家里还有个女孩,人呢?” 卢凌霄将礼盒放在玄关柜上,冲着挑空的二楼喊了一声:“ostara,接客了。”记住网址不迷路po1 8tè.com “喵呜——” 一声娇软的猫叫声从楼梯转角传来。紧接着,一只毛发蓬松、拥有湛蓝眼眸的布偶猫,踩着优雅的步子踱了过来。 黎春一怔。这花色,这眼神…… “这是那天商场宠物店里那只?”她惊喜地蹲下身。ostara一点也不认生,直接拿脑袋去蹭她的掌心。 卢凌霄靠在柜边,看着一人一猫,“那天看你抱着她舍不得撒手,我也觉得合眼缘,就带回来了。怎么样,我说她跟你合得来吧?” 黎春抚摸猫下巴的手,微微一顿。 听着猫咪喉咙里的呼噜声,黎春心底软成一片。她并不迟钝。那天走得匆忙,他事后却专门折返回去买下了这只猫。若在以前,面对这般心意,她定会退避叁舍。 可此刻,迎上卢凌霄温和的灰眸,她忽然不想逃了。 这人间最好的春色与爱意……辜负了,未免可惜。 …… 两人往里走。别墅全屋恒温,二十六度。 ostara独占了朝南采光最好的一间大套房。铺着地暖,通顶的实木猫爬架,角落里堆满高端进口玩具,连喂食器里的酸奶都是空运特供。 “小丫头,过得比我都幸福。”黎春抱着ostara,忍不住感慨。 “想要同等待遇也不难。”卢凌霄走在前面,半开玩笑地回头看她,“要不要来合租?免房租,每天给我做做家务就行。” 黎春轻笑,一双秋水眸似有若无地扫过他的腰线。 “卢经理这算盘打得响。让管家学院第一名给你做免费保姆,这买卖我太亏了。”她语调微拖,“除非……连房东一起归我?” 卢凌霄的脚步倏地顿住。 一抹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他的耳根。这位向来游刃有余的绅士显然没料到,向来清冷自持的黎春今天会反客为主。 他偏过头,轻咳了一声,竟罕见地没能接上这句玩笑。 空气有些暧昧的安静。 两人并肩走向中岛台。 “你这儿有点热。”黎春鼻尖沁出一层细汗。 “这是全屋毛细管网辐射恒温系统,无风感。我去把冷水循环开大一点?”卢凌霄走向中控面板。 “算了,一冷一热,ostara会感冒的。” 黎春说着,自然地伸手褪下了外套。 黑色的长风衣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卢凌霄正伸手去接,动作却在半空中生生僵住。 风衣之下,是一条“液态黑”的极细真丝吊带裙。 冷白的香肩与深陷的锁骨毫无遮掩。极薄的面料仿佛第二层肌肤,随着她的呼吸,勾勒出胸前饱满的起伏。两条细若游丝的吊带勒在皮肉上,裙摆如水波般顺着不盈一握的腰肢,一路流淌至翘起的臀。 极端的黑与白,极致的包裹与裸露。 黎春敏锐地察觉到,卢凌霄的下颌线瞬间绷紧了。“绅士”的外衣,快要维持不住。 他仓促移开视线,拿过大衣快步走向衣帽架。背对着她的那几秒,腮侧肌肉微动,像是在深呼吸。 “这样抱猫,衣服会被猫爪勾破的。”他没有回头,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稍等。” 他大步走向中岛台,背对着她,竟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按在自己的鼻尖上。 他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因为这画面而流鼻血。 确信纸巾上没有血迹后,他才如释重负却又带着懊恼,将纸团扔进垃圾桶。他转过身,从抽屉里抽过一条崭新的、与他同款的深灰色亚麻围裙,递给她。 黎春单手抱着猫,另一只手接过围裙套在脖子上。她仰起头,看着他,声音轻软:“帮我系一下,腾不出手。” 卢凌霄呼吸微滞。 他走到她身后。垂下眼眸,视线无可避免地落在那片大面积裸露的光洁脊背上。蝴蝶骨振翅欲飞,诱人去亲吻、啃咬。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围裙的绑带,在她后腰处,轻轻一拉,极尽克制地用力打了个结。 布料收紧。 绑带一勒,曲线无所遁形。软腰被掐得纤细,臀线挺翘饱满,致命的腰臀比毫无保留地展露。围裙的领口卡在胸下,将那团丰硕的柔软高高托起,诱惑入骨。 黎春回眸转身。深灰的亚麻遮住了黑真丝。在卢凌霄微暗的视线中,这幅画面被拼凑出一种引人发疯的错觉——她像真空套着围裙,随时等待被解开。 他狼狈地退后两步,长臂一伸,直接拉开中岛台下的嵌入式冰箱门,拧开一瓶冰镇气泡水,仰起头。 大口地灌下了大半瓶冰水。 他捏着水瓶的指骨泛白,小臂和手背的青筋都暴起。 可越是试图用冰水镇压,那股被她轻而易举挑起的欲火,反而在骨血里烧得越烈。 我情愿你一直欠着我 “Lucas,冰水不能喝太急。” 黎春白皙的指尖搭上他紧绷的手背,将剩下的半瓶水轻轻抽走,搁在台面上。 卢凌霄垂眸看她,眼底的暗火几乎要将理智烧穿。他借着转身清洗流理台的动作,强行拉开距离。 “今天的自然恒温系统,有点热。”他嗓音沙哑,随手拿起食材开始处理,刀锋贴着案板滑过,发出微沉的声响。 作为管家学院的第二名,卢凌霄的厨艺自然是顶级的。为了照顾黎春的胃口,他在拿手的法餐之外,还特意做了两道反复练习过的水煮肉片与麻婆豆腐。 中岛台上,摆着比试的食材。 “最后一道,叁文鱼。” 卢凌霄洗净手,拿起那把定制的厨师刀:“当年厨艺考核,我以零点五分的微弱劣势惜败给你。今天,我必须把面子赢回来。” 黎春靠在中岛台边,挑了挑眉:“这儿连个评委都没有,怎么比?” “Ostara就是评委。” 卢凌霄刀法精准利落,将鱼肉片成透着冷光的薄片,“一人做一份,看她吃谁的。输的人,无条件答应赢家一个要求。敢不敢?” “有何不敢?” 黎春挽起袖子,净手,取刀。她的动作没有半分花哨,刀刃贴着鱼骨平滑切入,剔骨、切片、炙烤。喷枪幽蓝的火焰舔舐过鱼肉表面,海盐的咸鲜与她随手加入的一点猫薄荷的异香,在高温下瞬间炸开。 她做的是充满心机的“诱惑”,而卢凌霄那盘,则保留了叁文鱼最纯粹、最原始的生鲜。 一如此刻的她,和他。 卢凌霄深灰色的眼眸,悄悄停留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十五分钟后。 两碟做法截然不同的叁文鱼,被端到了Ostara的专用猫碗前。 Ostara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它低头嗅了嗅黎春那盘,高冷地扭过头,接着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卢凌霄那盘生切,大快朵颐起来。吃了几口,还不忘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卢凌霄的裤腿。 “承让。” 卢凌霄眼底化开一抹得逞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拿毛巾擦着手,“我终于赢了你一次。至于这个无条件的‘要求’……我得好好想想。” 黎春笑着耸耸肩:“愿赌服输。看来,纯粹的东西,更讨它喜欢。” …… 两人移步餐桌。 美食配好酒。褪去了职场上的层层铠甲,老同学之间的默契让气氛变得轻松而惬意。 卢凌霄像个体贴到骨子里的绅士,不声不响地做菜、备餐、替她布菜、斟酒,连细小的鱼刺都用银叉剔得干干净净,才放入她的盘中。 看着面前盘子里妥帖的一切,黎春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习惯了在谭宅做那个四处奔波、照顾所有人的大管家,此刻被一个男人如此细致入微地捧在手心,这感觉,竟出乎意料地让人贪恋。 “你今天送这套滤杯,是早有预谋的吧?”卢凌霄切了一块牛排,看向她。 黎春轻笑:“当年咖啡品鉴课考核,导师设局,故意从我的工具箱里抽走了一张V60滤纸。要不是你把自己的那张让给我,我哪来的第一名?” 卢凌霄叹了口气,故作幽怨,“当时我就说,你踩着我高贵的绅士风度拿了第一名,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是呀,所以现在送你一个全球绝版的顶配滤杯,算是连本带利,两清了。” “两清?” 卢凌霄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半真半假地说道,“你还是把滤杯收回去吧。Spring,我情愿你……一直欠着我。” 空气中飘过一丝暧昧。 黎春没有闪躲。殷红的酒液沾湿了她的唇瓣,她单手托腮,那双潋滟的秋水眸就这么安静地描摹着他的眉眼。 在这样坦荡的注视下,卢凌霄原本进攻的姿态反而乱了阵脚,他仓促地移开视线。 他清了清嗓子掩饰微红的脸:“Spring,想不想再和我比一场?” “比什么?” “我们在同一条街上,面对面开两家独立咖啡馆。看一年后,谁赢。” 黎春的手指在玻璃杯沿上轻轻摩挲,眼底确实闪过一丝心动。那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算了吧,我还没凑够本金。”她如实相告。 “不需要你出本金,现成的店铺和启动资金,我有。”卢凌霄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深邃而坚定。 显然,这个计划在他心里已经盘算了许久。他太清楚她骨子里的骄傲,所以才将这份厚重的庇护,包装成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 “我出资,你出人。你只管去管理。”他看着她,一字一顿,“赚了算你的,赔了算我的。” 这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提议。 不仅是投资,更是一份铺陈在阳光下、干干净净的偏爱。只要她点点头,就能彻底脱下那身管家制服,走出谭宅,进入这片为她量身打造的避风港。 黎春放下酒杯。 她看着卢凌霄真挚的眼睛,眼眶抑制不住地泛起一阵酸涩。 她怎么会不懂?这就是一根抛向她的浮木。 黎春的视线越过卢凌霄纯白的真丝衬衫,越过这间一尘不染、充满阳光和绿意的别墅。她突然觉得,自己配不上这里。 她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她已经打开了心底的那扇通往地狱的门,那些欲望的幻影已经有了清晰的名字。就在几个小时前,她才刚刚在傅清霜的镜子前,承认了自己内心的贪婪,决定用这具身体去猎场上厮杀。 她已经是一个半只脚踏进地狱的赌徒,满身都是洗不掉的泥泞。 Spring,别考验我(打赏加更) 别墅里,阳光顺着落地窗的轨迹,悄然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如果是昨天,黎春也许会答应。可是现在的她,心境已然是沧海桑田。 “Lucas。也许有一天,我会去那条街上,和你比一场。但,不是现在。” 听到她的回答,卢凌霄握着高脚杯的手指一僵。那双能完美端平十几只水晶杯的手,在将酒杯放回桌面时,竟不受控地磕出了一声微颤的玻璃脆响。 “叮——” 声音不大,却砸得两人心口都有些发闷。 他定定地看了她几秒,似乎在读她眼底那份近乎残忍的坚持。 “Spring,我一直觉得,你心里装了太多的东西。之所以拒绝,是因为还有你放不下的人?” 他顿了顿:“那是……你爱的人吗?” 在这双洞若观火的灰眸前,黎春的呼吸微微一滞。 是爱吗?是谭屹那场遥不可及的旧梦?还是对那叁人隐秘的欲望。 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最终,她只能缓缓垂下了眼睫,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卢凌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短暂的失控后,他很快将那份失落妥帖地掩入眼底,唇角重新弯起一抹温和包容的笑意。 “好。” “那条街对面的位置,我永远空着。等你来赢我。” 他不问归期,不求回响……甚至不索要她半分愧疚。 他将滚烫的爱意隐忍成最克制的退守,一如他终生仰望的信仰——爱是不求自己的益处。 这信仰如此温柔又如此磅礴,足以承载她所有的泥泞,也足以支撑他站在原地,等候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 听着这句话,黎春的心脏猛地瑟缩了一下,一种难言的震动席卷全身。她端起酒杯掩饰发红的眼眶,将杯中苦涩的红酒一饮而尽。 …… 饭后。 或许是因为陪黎春吃了几口正宗的川菜,卢凌霄被辣得鼻尖冒汗。他熟练地收拾着餐桌,将碗碟放进洗碗机。 黎春则走到巨大落地窗前的羊绒软垫上坐下。阳光正好,Ostara慵懒地爬上她的胸口,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卢凌霄端着提前做好的抹茶慕斯走过来,在黎春身旁席地而坐。 看着她胸前那只肆无忌惮的猫,以及她因为放松而微微舒展的曲线,他的目光微暗,极快地移开视线,将甜点递给她。 刚才那份沉重的凝滞,被醇厚的抹茶香和猫咪的呼噜声一点点化解,气氛重新归于一种让人贪恋的慵懒。 “Spring,你什么时候去剧组探班?”卢凌霄随口问道。 “周末就出发。” “一定要去?不能推掉吗?” 黎春挖甜点的动作一顿,苦笑了一下:“行程已经定了,连雇主都发了话,各种利益绑在一起,我没办法拒绝。” 卢凌霄的眉头微微拧紧:“我跟你一起去。就当是休年假,去大西北旅游了。” “可剧组是全封闭式拍摄,你去了也进不去。” “Spring,你这次过去,不能像在商场里那样拼命,不是每一次,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全身而退的。”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带着某种隐晦的警告。 黎春放下小勺,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藏着的深意。她转过身,一瞬不瞬地盯着他:“Lucas,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或者,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我只是有些担心你的安全。”卢凌霄嘴上否认,可视线却不受控地往右下角极快地躲闪了一下。 “你有!” 黎春太了解他了,精准捕捉到了他这丝破绽。“快点从实招来!” 许是那句“永远空着”而产生的波动,黎春突然倾身向前,顺手抽过Ostara丢在软垫旁的一根羽毛逗猫棒。 那根带着蓬松软绒和细碎小铃铛的长杆被她握在手里,像某种带着惩罚意味的指挥棒。她眸光微转,挑着那抹羽毛,精准地顺着他微敞的真丝衬衫下摆,探向他紧实的腰侧。 隔着极薄的布料,逗猫棒顶端的细绒若有似无地扫过他腰腹的肌肉纹理。在羽毛触碰的那一瞬,手底下那具原本慵懒的男性躯壳,猛地绷紧了。 “嘶……”男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嗓音里带上了一丝暗哑,“别闹。” 黎春没有收手。她半跪在羊绒垫上,身子越发前倾。手腕翻转,柔软的羽毛肆意地在他紧绷的腰线上游走、挑逗、画着圈。 细碎的铃铛声在两人之间暧昧地晃荡。 “招不招?到底瞒了我什么?”她盯着他,眸光潋滟。 “Spring,真没有……你快放手!” 一向端方的男人被这种极其磨人的痒意逼得连连躲闪,低醇的笑声从胸腔里震荡出来。 两人在柔软的羊绒垫上笑闹着纠缠。 原本在旁边旁观的小猫Ostara,蓝色的瞳孔紧紧跟随着那根飞舞的羽毛。突然,它后腿一蹬,毛茸茸的身体,直直扑向两人交迭的手臂之间。 “Ostara!当心!” 卢凌霄下意识地收回了阻挡黎春的手,怕压到猫,向后猛地仰倒;而黎春的膝盖被猫尾巴轻轻一绊,原本就前倾的重心瞬间大乱。 天旋地转。 “砰”的一声闷响。所有的笑闹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卢凌霄仰面跌在羊绒垫上,而她,整个人趴伏在他的身上。 那件真丝裙,在跌落间向上滑卷,让她大半截光裸的腿根,挤入了他修长的双腿之间。 鼻尖相抵,呼吸交融。抹茶的清苦与男人身上干净的气息,将黎春缠绕。 黎春呼吸一滞。她抬起眼,撞入男人的眼眸,那里面像酝酿着风暴的海,深得吓人。 “Spring。” 卢凌霄的嗓音沉得令人腰脊发软。 扣在黎春腰间的那只大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顺着那截盈盈一握的软腰,将她向下一按。 这一压,让两人之间再无半分缝隙。 黎春浑身猛地一颤。在柔软的布料之下,男人腹下某处昂扬的坚硬,正蓄势待发地抵着她柔软的腿心。 带着烫人的温度,叫嚣着原始的本能。 “...别考验我,好吗?” 他紧紧锁着她的眼睛,几乎是咬着字音,低喘着警告。 让她高潮到连灵魂都干涸 黎春那边的旖旎升温,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却如修罗场般冰封。 S市城南,顶级会所“隐尘”的隐秘套房内。 包厢里弥漫着一股浓腻到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暗花地毯上,散落着几粒刺眼的彩色药丸和一摊来不及吸食的白色粉末。 “哗啦——!”冰冷的水花伴随着绝望的呛咳声炸开。 殷霆狠狠揪住余骞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按进注满冷水的浴缸里,声音发狠:“喂了这么多资源喂给你这只白眼狼,你不跪着磕头就算了,还敢背地里录音拿捏大小姐?你也配?!” 水花四溅,余骞像条濒死的鱼一般剧烈挣扎。 甄赦坐在沙发上,身上裹挟着一股仿佛要将整座S市屠尽的低气压。 那个猎物跑了。 甄赦低下头,缓缓摊开戴着皮手套的掌心。那张古董店的纯铜镀金VIP卡,资料栏一片空白,此刻却在他的指骨间,生生被对折、揉捏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 那个不知死活的店长说,她买完东西就走了,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甄赦像头被激怒的头狼,在街区搜寻良久,只余下一缕冷冽的草木香在鼻尖似有若无地飘散。 这股火气,加上听到有人敢“拿捏”甄乔,彻底触了他的逆鳞。 骨子里那股在西非战区硝烟里淬炼出的暴戾,一旦被挑起,就需要一个见血的宣泄口。猎物跑了没关系,他现在,急需听点骨头断裂的声音来败火。 “让开。” 甄赦冷冷吐出两个字。 “砰!” 号称“平替谭司谦”的余骞,被男人像扔破布袋一样甩在地板上。他此刻只穿着一条底裤,狼狈地咳着水,像条死狗一样趴着。 下一秒,一双沾着泥泞与煞气的黑色军靴,毫不留情地踩住了他的右手。 “啊——!救、救命!”余骞疼得眼珠暴突,发出破风箱般的凄厉惨叫。 甄赦戴着一双黑色皮手套,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像在看一摊令人作呕的烂肉。 站在一旁的殷霆,这位平日里在S市黑白两道呼风唤雨的狠角色,此刻只觉得后背爬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从西非战区回来的甄赦,是把法制社会当成原始丛林了吗? “再吵,我把你喉管也踩碎。现在,回答我,哪只手碰的甄乔?” 甄赦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活阎王索命的死气。军靴的鞋底,缓缓在余骞的指骨上施加重力。 “没碰!甄爷,我发誓没碰!”余骞冷汗狂飙,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大小姐那天突然就说不愿意,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勉强她啊!我还要靠这双手拍戏的,求您别踩断……” 甄赦脚下没松,眼神极度轻蔑:“她让你干什么?” “大小姐说……谭司谦太碍眼。让我搞点他的桃色绯闻,挫挫他的锐气,最好……让他短时间接不到戏……” 余骞疼得语无伦次,把甄乔卖得干干净净。 甄赦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费这么大劲,只为了让谭司谦“接不到戏”?果然是姐姐会做出的事。 紧接着,一股夹杂着畸形占有欲的戾气直冲甄赦的天灵盖。 那是他的亲姐姐。是那个从小被他和二哥护着、连一根头发丝都不容别人触碰的甄乔!可她却偏偏瞎了眼,要倒贴给谭屹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大伯当年送他去西非,背后少不了这伪君子的推波助澜。每次想到姐姐在那个男人身下婉转承欢、伏低做小,甄赦骨子里的杀意就疯狂翻涌。 甄赦眼底凶光毕露,脚下正欲发力踩碎余骞的指骨,脑海里却倏地闪过甄乔苍白哀求的脸。 “阿赦,踩刹车!别碾过去!算我求你,别为了我把自己变成个怪物,你要姐姐怎么背负这条人命?快踩刹车!” 甄赦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军靴悬在指骨上方寸许。甄赦垂下眼睫,那双暴戾的孤狼眼里,飞快地划过一抹病态的失落。 他不明白。明明小时候姐姐跟自己那么好,这几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像躲瘟疫一样躲着自己,连电话都不主动打给他,眼神里甚至藏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忌惮。 可是,想到姐姐可能会露出失望恐惧的表情,这头嗜血的野狼,终究还是咬着牙停下了。 “算你命大。” 甄赦嫌恶地移开军靴,粗粝的大掌一把揪起余骞的头发。另一只手掏出随身携带的微型军用加密设备,直接强行接入了余骞的手机。 “录音在哪?”甄赦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 “在……在手机的隐藏文件夹里……密码是……” 甄赦拿过手机连入微型终端,不过短短几十秒,屏幕上代码飞闪。 甄赦利落地将余骞手机里那些吸食违禁药品的自拍视频,全数打包上传至海外的隐秘云端。随后,他毫不留情地按下粉碎指令,将余骞用来要挟甄乔的所有偷录音频,彻底清空,连渣都不剩。 “噗通。” 做完这一切,甄赦两指一松,手机精准落入注满水的浴缸。 气泡翻涌,物理报废。 甄赦拍了拍余骞惨白如纸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那些嗑药的视频,我留了备份。以后再敢耍小聪明,或者惹她不痛快……” 甄赦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踩在余骞的命根子边缘,碾了碾。 他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做了一个手枪打在太阳穴的姿势,“砰”地配了一声口型。 余骞疼得死去活来,还忍痛瘫在地上疯狂磕头:“懂了!谢谢!谢谢甄爷不杀之恩!” 甄赦看着他这副烂泥样,脑海里浮现出谭家那个骚包男人的脸。既然谭司谦惹了姐姐不痛快,那就不如…… 甄赦缓缓俯下身,在余骞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听完那个计划,余骞猛地瞪大眼睛,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却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甄赦直起身,嫌恶地在余骞散落在地上的那件名贵真丝衬衫上,蹭了蹭鞋底的灰。 一旁的殷霆见状,立刻像狗一样凑上来:“赦哥,楼下准备了两个干净的极品雏儿,要不要去松快松快?” 殷霆额头冒着虚汗。他实在吃不准这位煞神在西非那种血雨腥风的地方待了四年,到底好不好这口,只能硬着头皮试探。 甄赦冷厉的目光如刀,狠狠刮过殷霆的脸,“再拿这种脏东西碍我的眼,我阉了你。” 转身,推门而出。 …… 会所外,冷风如刃。 甄赦刚跨进越野车,“嗡——”保密手机震动。 接起,甄观的声音依旧斯文,透着惯常的算计与游刃有余:“处理得还干净吗?” “一个只会玩下叁滥手段的废物而已。” 甄赦冷嗤,“我不在的这几年,姐姐的脑子是被谭屹那只狐狸吃了吗?” 甄观的语调温柔,“姐姐确实糊涂,遇到事也不来找我。” “我不在的时候,姐姐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听说还被一个女管家欺负了?” “都是小打小闹。怎么,你不是不屑对付女人的吗?”甄观轻笑。 “但愿是小打小闹,如果还有下次,我一定弄死她……谭家竟然让一个下人爬到姐姐头上作威作福?谭屹到底在干什么?” “既然你还有假期,不如去Z省,去见见我们的好姐夫,当面问问?” “不去,看到他就恶心,恨不得一枪崩了他。”甄赦眼底闪过凛冽的杀机。对于那个即将换届、大概率要调回S市做一把手的“姐夫”,他恨不得活剥了他的皮。 一旦谭屹大权在握,他岂不是要在这个男人面前俯首称臣? 电话那头,正坐在办公室里的甄观,动作微微一顿。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甄观用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里,拨弄着腕骨上的奇楠沉香手串。 而他的桌面上,正摊着一份Z省文广局和蒙伊乳业的宣传联动方案。 “阿赦,最高级的算计,向来是兵不血刃。想不想去Z省打猎?”甄观抛出诱饵。 “没兴趣,我的猎物在S市。” “哦?谁那么倒霉,能让你这活阎王一回来就撞上?” 甄赦脑海里,那个将他视作蝼蚁般嘲弄的冰冷眼神,钉在心口,越扎越深。 “一个穿黑风衣、黑真丝,涂着红唇的女人。” 甄赦的嗓音沙哑危险,透着暴虐的征服欲,“气质很冷,但骨子里……透着股让我发疯的骚。看我的眼神,像是见过?你有印象么?” 甄观轻笑了一声。脑海中并未立刻将这个极具攻击性的形象与某个特定的人画上等号。 “没有。不过,听这做派,不像圈子里那些无趣的女人。” “没关系。我已经拿到了她的出租车后座监控。晚点我发段截取的视频给你,你最好给我认出来。” 甄赦拉开越野车的车窗,任由冷风灌入,眼里翻涌着势在必得的疯狂。 “好,我也很期待,看看是何方神圣,能让你这么上心。” 电话挂断。 甄观视线落在那份宣传联动方案上。 拾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围着“神秘锦鲤”几个字,甄观不疾不徐地,画下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囚笼。 “真是令人期待……”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既然是锦鲤,当然要养在自己池子里,让她高潮到连灵魂都干涸。” 就当是我强迫了圣洁的信徒 阳光穿透御涛园的落地窗,直直劈中案台上一架黄铜天平。 一端是纯白羽毛,一端是沉重的黑铁。 失衡的重,圣洁的光。一半是守持的悲悯,一半是堕落的预言。 羊绒软垫上,微尘在光柱中静谧悬浮。 黎春和卢凌霄紧密贴合。卢凌霄小臂上的青筋突兀地跳动着,男人的理智正游走在崩盘的悬崖边缘。 黎春没有逃。 她清晰地感受到身下的这具躯体,即便已经忍到了肌肉细微痉挛,却依然死死守着底线,没有强迫分毫。 “你不说,我就不起来。” 她不仅没退,温软的腿心隔着居家裤的薄料,蓄意地,缓慢碾磨。蓄势待发的巨物在最脆弱的关隘危险地擦过。 身下是干净、成熟的强壮身体,散发着诱人沉沦的荷尔蒙。 一股滚烫的春潮,不受控地涌出,湿了泥泞。 在男人因这要命的摩擦而急促喘息时,黎春的手指从他腰间滑落,捡起刚才掉落的那根羽毛逗猫棒。 她半跪在他身上,指尖从他真丝衬衫解开的第叁颗纽扣处,钻了进去。 大片结实的冷白胸肌暴露在空气中。黎春垂下眼睫,捏着逗猫棒,让那团柔软的细绒,若有似无地扫过他垒块分明的肌理。 “嘶——” 销魂的痒伴随酥麻,瞬间贯穿尾椎,卢凌霄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他咬紧牙关忍耐,却再没有伸手推拒,只是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睁睁看着她的另一只手,解开了他的第四颗纽扣。 最终,逗猫棒在男人那点因情欲而战栗挺立的红珠上,打着圈地撩拨。 防线溃堤。 “Spring,我投降。”他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终是缴了械。 “你查的那个余骞,背后有人让他在剧组给谭司谦设了局。在这个局里,我担心你会被卷入,被当成毁掉谭司谦的工具。” 黎春的手僵住。“你是L?” “L隶属于我家族的情报网,你查余骞的时候,我就察觉了。” “所以,那天在AN酒店,甄乔和余骞的事,你也早就看见了?” “对不起,我无法不在意你涉险的每一个细节……其实,我本可以直接出手掐断这个局,但幕后的人一计不成会再生一计。如果拔掉余骞,下一颗射向你的冷箭在哪,就未知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我本来没打算告诉你。只负责跟在你后面,确保你万无一失。” 不求回报的托底。倾尽全力的庇护。 黎春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到无可挑剔的脸,心口闷得发疼。 这份纯粹的爱意,让她动容,又贪恋。 黎春俯下身,主动吻上了卢凌霄的唇。 唇瓣相贴的瞬间,火星落入干柴。卢凌霄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狠狠压向自己。两人在阳光倾洒的软垫上吻得难舍难分,情欲如海啸般被彻底唤醒。 “Spring。” 一吻初歇,卢凌霄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她泛红的眼尾。深灰色的眼眸里燃着隐忍的火光,“做我的伴侣,好吗?” 伴侣。多干净的词。 在卢凌霄的信仰里,这个词意味着灵魂交付,一生一世只此一人,所有的亲密都在誓约的见证之下。 可她怎么配得上?她的贪婪和残破,根本配不上眼前这份不染尘埃的纯粹。 “Lucas,我们都是成年人。” 黎春压下眼底的酸涩,嘴角勾起一抹故作轻松的笑。她伸出手,指尖挑开他剩下的所有纽扣,将他宽阔的胸膛彻底剥展在阳光下。 “我给不了你承诺。但我现在,很想要你。”她俯下身,声音像是叹息,“我们各取所需,不好吗?”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报答他、又能满足自己贪恋的方式。 至少此刻,她的身体是干净的。 她没有给卢凌霄拒绝的机会。 低头。唇齿一路轻轻啃咬。 卢凌霄有着优越的中英混血骨相,冷白的肌肤下蛰伏着深邃立体的轮廓。黎春的视线迷恋地划过他那性感的下颌线与眉弓,红唇顺着他滚烫的颈动脉一路向下,舔舐、啃咬着他深刻的锁骨窝。 “唔……”男人宽阔的胸腔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柔软的唇瓣顺着他坚硬的胸肌一路向下,温热生涩的舌尖,毫无保留地描摹过他垒块分明的腹肌纹理。卢凌霄的肌肉,带着欧美血统特有的厚重,犹如古希腊雕塑般沟壑分明。 长卷发如黑色的瀑布般扫过他的肌肤,带起一阵令男人头皮发麻的致命战栗。 “Spring……停下。” 卢凌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别用这种方式……” 他想要推开她,可颤抖的十指触碰到她温软的腰肢,却怎么也使不上力。心灵的自律,在身体诚实的渴望面前,溃不成军。 黎春眼眶发酸。 她挣脱他的手,指尖向下,放出了他昂扬的欲望。 那处蛰伏已久的滚烫彻底挣脱了束缚。粉色的巨物形状完美,昂然挺立。她伸手握住,指腹轻轻挑弄、抚摸。 “就当是我强迫了圣洁的信徒。”黎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所有的罪孽,都由我一人来背。” 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秒“啪”地彻底断绝——那是信仰为爱意让路的碎裂声。他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却只剩下了心甘情愿的悲壮。 卢凌霄猛地翻身。 天旋地转。攻守异势。 他粗重地喘息着,眼底的克制彻底焚毁: “从我邀请你进门的那一刻……或者更早。在神面前,我就已经为你生了贪念,为你堕落了。” 深灰色的亚麻围裙被粗暴扯落,真丝吊带被他推至锁骨,胸衣扯落,那两团被挤压得几欲喷薄的丰盈,毫无遮挡地弹跃而出。凝脂般晃眼的雪峰上,点缀着因情潮而骄傲挺立的嫣红。 傲人的丰盈、紧致的软腰、浑圆的翘臀,每一道曲线都在叫嚣着诱他沉沦。 他不再是那个温和克制的绅士。 吻如狂风骤雨般砸下,带着压抑已久的疯狂。唇齿交缠,攻城略地。他吻得极深、极凶,恨不得将她的灵魂连根拔起,嚼碎了吞入腹中。 为她,哪怕是最虔诚的信徒,也甘愿背弃神明,永坠沉沦。 …… 就在这情欲焚城、理智彻底烧绝的当口,被随意扔在不远处地毯上的手提包里,手机屏幕幽幽地亮了起来。 震动声被粗重的喘息彻底淹没。 屏幕上,跳动着“徐子扬”的名字。 * 与此同时。 谭氏集团总部顶层的总裁办里。 “嘟——” 忙音被利落掐断。 徐子扬垂眸,视线定格在屏幕上全网疯传的照片里。 即便像素劣质,画面中的黎春依然美得惊心动魄。徐子扬的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底下的评论浊浪翻滚: “我有个二代的朋友实名爆料,这女的就是榨汁机。2000万开价!捞女实锤了!” “不过说实话,这女的确实长在了男人的XP上,又骚又冷。老子也想砸钱尝尝这尤物!” “这身材属实是人类高质量母体了!大佬开个拼单群吧?出两百块闻个味儿也行。” …… 徐子扬按下内线,切回顶级助理的冷感:“法务部出函,公关部全网清扫。……十分钟内,我要这些从公开平台彻底蒸发。” 处理完毕,他深吸一口气,转身。 宽大的办公桌后,谭征静静注视着屏幕。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只有比死寂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咔哒。” 钢笔被轻轻搁在桌面上。极轻,却如惊雷。 谭征掀起眼皮:“跨国并购案终审,提前到十分钟后。” 徐子扬一愣:“可是谭总,按原计划需要至少叁个小时……” “压缩到十五分钟内结束。”没有任何起伏的声线,压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 空气极度高压。徐子扬咽了下嗓子,八卦雷达鬼使神差地跳了一下:“谭总,会议结束后,您要去哪儿?需要备车吗?” 谭征微微偏头。 一个毫无温度的眼神,轻飘飘地压了下来。 徐子扬脊骨猛地一僵:“好的,我这就去通知会议提前!” 快步退出大门,徐子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在心底默默点了根蜡: 黎管家,同为天涯打工人,这次真救不了你了。老板这不是去开会,这是要去杀人啊! 你永远是我心底不可亵渎的圣殿 卢凌霄的唇顺着黎春仰起的颈,一路烙下滚烫的湿痕。 如朝圣一般,他急切地含住了那片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雪峰。 温热的唇与滚烫的舌,对那点战栗的殷红极尽研磨、重吮。 黎春的脊背猛地弓起,修长的双腿难耐地绷紧。 他的唇寸寸丈量过她的蝴蝶骨、凹陷的腰窝、战栗的软臀…… 每一处触碰,都透着痴迷与虔诚。 当那股灼热的气息顺着她紧绷的腿部线条,一路巡礼向下,逼近那片泥泞不堪的隐秘时,黎春的大脑“轰”地炸开。 黎春倒抽一口冷气,慌乱中猛地直起身,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别……Lucas,那里脏……你不能这样……” 若让这干干净净的信徒为她染上这种污秽,那是她无法承受的罪孽。 卢凌霄深灰色的眼眸凝视着她,眼底的深情几乎要将她溺毙。 他没有强求,拉下她颤抖的手腕,十指交叉。 另一只手,毫无阻碍地探入凌乱的裙摆。骨节分明的长指,精准地破开泥泞的屏障。沾染着她丰沛的春水,在那处最敏感的软核上碾压,而后长驱直入。 触及湿软的刹那,他俯下身,封住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拉着神明共坠黄泉的深吻。他绞缠着她的舌,将她所有的泣音与战栗,统统吞下。 “Lucas……啊……” 黎春宛如一叶被卷入暴风眼的孤舟。每一次指骨的弯曲、顶弄与碾压,都精准地将她抛向云端。 快感层层炸裂。她咬着他的肩膀,喉间发出尖泣。 小腹猛地一阵剧烈痉挛,春水倾泻而出,将他的长指彻底浇透。 阳光下,她的身体绷成了一道弧线,随后在他的掌心里,彻底溃散成泥。 高潮的余韵尚未平息,大腿内侧的肌肉还在细细抽搐。 而此时,卢凌霄那滚烫的巨物,已经胀大到可怖。 黎春睁开水光潋滟的眼,颤抖着探出手,握住它,将其引向最隐秘的入口。 “进来。”她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巨物抵在了那扇未经人事的门扉前。 只要腰腹间一个微末的沉坠,这层薄弱的阻碍就会被贯穿。 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卢凌霄喘着粗气,看着身下的女人。 她闭着眼,长睫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抓着身下的羊绒垫,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那是一副献祭的姿态。 不是爱意交融,而是自我放逐。 他的眼中闪过痛楚。他读懂了她——想用一场放纵,用身体来换取心底的互不相欠。 卢凌霄停住了。眼尾逼出一抹惊心的猩红,额角的汗水滴落在黎春的锁骨上,肌肉因为极度的忍耐而疯狂战栗。 那是一个男人在情欲巅峰,踩下刹车所带来的反噬。 “Lucas……?”察觉到停顿,黎春茫然地睁开眼,满是不解。 卢凌霄低下头。 脱力般地,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她的颈窝。 一个不带情欲的吻,落在了她的颈侧。 “Spring……我早已为你而坠落……” 他将她被推高的真丝裙摆,小心地拉了下来。 遮住她所有的春光与泥泞。 “但你,永远是我心底,绝对不可亵渎的圣殿。如果这场结合不是出于我们在神面前的誓约与你全心全意的爱,我此刻占有你,便是对你的亵渎。” 他扯过薄毯,为她披上,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静静相依。 阳光穿透玻璃,洒在两人紧紧相拥的身体上。 纯白的羽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我爱你,Spring。我不要你的报答,我愿你自由地活着。而不是让你用这种方式,来成全我的私欲。” 黎春眼眶发热。原来,一个人的欲望,可以被信仰约束得如此干净、一尘不染。而她却妄图用心机和欲望,去玷污他那份不染纤尘的信仰和爱意。 “Lucas……对不起……我把你弄脏了。” 他的眼眸里满是包容的温柔,“Spring,在我和祂的眼里,你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干净。” 黎春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回抱住他宽阔的脊背,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上。 温热的泪水洇透了他的衬衫,也仿佛洗净了她的心灵。 在这一刻,他的灵魂,甘愿为她堕落。 而她的灵魂,得到了救赎。 阳光悄然掠过,案台上的黄铜天平在光影的推移中,稳稳地停驻。 羽毛没有坠落,黑铁也没有下沉。 他亲手埋葬的梦想 西北的深秋,风里裹着沙。打在脸上,又冷又硬。 河西走廊腹地,一座尚未完全坍塌的洞窟内,光线暗得化不开。 林深拢了拢大衣的领口,视线越过飞扬的尘土,停在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上。 没有前呼后拥。谭屹只穿了件寻常的深色行政夹克,举着一盏冷光手电,微微仰头。 光束打在斑驳的泥塑壁画上。风化的菩萨垂着眼,在冷光下,半是残破半是慈悲地看着世人。 谭屹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飞天残影外半寸,极轻缓地,顺着那些快要被岁月抹平的线条,虚虚描摹。 站在一旁的,是负责修复的陈老。老人左手缺了两根指头,手上满是伤痕和老茧,正小心翼翼地往墙体缝隙里注浆。 “谭书记……” 老人声音透着粗粝的哑,“要不是您拨下那笔款子,这些老祖宗留下的菩萨,熬不过这两年。现在,我们这些老工匠不仅能吃上体面饭,还能收个徒弟。这手艺,能传下去了。真的……谢谢您。” 老人声音带着真挚的哽咽。 “是这片土地,该谢谢您。”谭屹直起身。他没打官腔,只是平视着这位残疾的老匠人,语气温和而郑重。 林深站在风口,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坠了一下。 只有他这个省委一秘清楚,这笔钱是怎么抠出来的。叁个月前的常委会上,为了从耗资数亿、能立竿见影出政绩的“丝路灯光秀”里砍下预算,谭屹几乎站到了半个省利益集团的对立面。 面对那些冰冷的目光,谭屹寸步不让。 他当时坐在主位上,只留了一句话:“政绩可以不耀眼,但底线不能烂。” 修补古建,从来不是风雅事。那是常年缩在阴冷危暗的洞窟里,吸着粉尘、熬着心血的苦差。 若无外力托底,像陈老这样的匠人,只能带着一手绝活,穷困潦倒地埋入黄土。 为了挤出配合《关山烬》剧组联动宣传的档期,谭书记已经连轴转了叁天。今天凌晨六点林深推开办公室门时,桌上已经码齐了批阅完的文件。 谭书记又连夜工作了。 这趟行程,谭书记本可以派个副省长代劳。但他还是亲自来了。 林深望着那张疲惫,却依然俊美的侧脸。这个男人像个不知疲倦的苦行僧,用自己的血肉填补着西北的荒瘠,强行留住了这些濒临灭绝的印记。 …… 回程的红旗轿车内,除了轮胎碾过戈壁公路的胎噪,车厢内再无杂音。 谭屹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身旁一个拆了封的牛皮纸包裹上。 包裹是从S市寄来的。林深之前代收时,闻到过上面沾着的一缕极淡的草木香。 林深从副驾驶探过身,拿起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动作极轻地盖在谭屹身上。 作为一秘,林深却始终看不透这位年轻的首长。 以谭屹的级别,当初,省委大院后方那些带独立院落的洋房,闭着眼都能挑。 可他全退了。 不仅退了,还借着房改的契机,带头搬进了最老旧的单身职工宿舍。叁十平米,一张窄床,干净得没半点烟火气。 因为一把手的以身作则,大院里那些对房改满腹牢骚的杂音,也没了。 林深还记得,书记夫人来探望的那天,踩着高跟鞋站在那间简陋的宿舍里,满脸错愕与尴尬。她连一口水都没喝,当晚住进宾馆,次日便飞回了S市。 从那以后,书记夫人几乎没踏足过Z省。 而谭书记,就一个人守着那张单人床,过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禁欲生活。 林深有时会生出一种错觉,谭屹仿佛是想把所有的私人情绪与欲望,连同这具躯壳,一并活埋在漫天的黄沙里。 林深的目光落向脚边的公文包。里面装着文广局重新修改的宣传方案。 丝路古道重塑、绿洲生态复苏、石窟隐形加固……这些,全是耗资巨大、推进极难的硬骨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短期内根本听不到响。 但文广局的方案里安排了,只要谭屹跟着剧组走一趟人文景点,画面播出去,加上几句的旁白,不必煽情、客观陈述,实事求是,就是实打实的政治资本。 眼下正是换届的关键期,别人恨不得把一分成绩吹成十分,他却把十分的政绩捂在抽屉里。只准拍风景,绝口不提自己的名字。 林深实在不懂。熬白了头发换来的心血,难道就这么放着吃沙子? “唔……” 后座突然传来一声极压抑的闷哼。 林深心头一跳,目光瞬间投向后视镜。 不是寻常的梦呓。那声音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撕裂开来,痛到了极致,却还在拼命压抑。 后视镜里,谭屹眉头紧蹙。向来温润从容的面庞上,此刻布满了痛楚与挣扎。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微颤,溢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风噪掩盖了声音,林深没听清。那像是一声叹息,又像在绝望地唤着什么人的名字。 下一秒,林深看到了让他惊愕的一幕。 一滴水光,毫无预兆地从谭屹紧闭的眼角滑落。 泪水顺着凌厉的下颌线坠下,无声地砸进一尘不染的白衬衫领口,晕开一小片水痕。 林深浑身一僵。 这位在官场上翻云覆雨的铁血首长,这位无论面对多大压力都温润如玉的谭书记,竟然哭了。 谭屹的双眼,蓦地睁开。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绝望在瞳孔中剧烈翻涌,像是刚从一场惨绝人寰的酷刑中醒来。 林深触电般收回视线,直视前方路面,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车厢内,只剩下谭屹沉重而凌乱的呼吸。 失控仅仅持续了数秒。 当林深忍不住再次用余光瞥向后视镜时,谭屹已经坐直了身体。 他抬起手,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所有的脆弱、绝望,被他连皮带血地尽数封存。眨眼间,他又披上了那层无懈可击的政客铠甲,温润,威严。 “林深。”谭屹开口。 “在,书记。”林深立刻正襟危坐。 “文广局的方案,跟着剧组宣发走景点的行程,取消。”谭屹的语气没有起伏。 林深愕然回头:“书记?可是为了空出这个窗口期,您已经连熬了叁个通宵……” “取消。告诉他们,我不去了。”谭屹打断了他,目光投向窗外苍茫的戈壁。 满心困惑卡在喉咙里,林深最终只能恭敬低头:“明白,我立刻去办。” 车厢再次陷入安静。 谭屹微微低着头。 他的手边,放着那个拆了封的包裹,里面是几本厚重的古建修缮文献。 林深之前签收时扫到过一眼,包裹单的右下角,端端正正写着寄件人的名字:黎春。 谭屹没有翻开书。 车厢里,他缓缓伸出手。指腹贴着粗糙的牛皮纸,隐忍又眷恋地,停留在那个名字上。 一下,又一下。 在这苍茫的西北荒原上,那个翻手为云的男人,正用一种近乎饮鸩止渴的姿态,无声地抚摸着一个名字。 林深收回目光。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是他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一无所知。 黎管家……? 可是之前,书记母亲来电话,问要不要黎管家来关心一下谭书记的生活起居,书记明明拒绝了。 虽然回复前,停顿时间,有些长了。 是担心引发作风问题吗?林深在心底无声地摇了摇头。去揣测这样一个光风霁月的男人,是对他的一种亵渎。 跟在谭屹身边这些年,书记在“作风”二字上,干净得近乎严苛。 这几年,想往谭书记身上扑的女人太多了。这其中,固然有为了攀附权力的,但更多的是被他这个人折服,真心倾慕他的。 林深其实觉得这太正常了。谭屹太好了,生了一副极好的相貌,手握重权,偏偏还带着一种救拔苍生的大爱与悲悯。 到了他这个位置,身边有十个八个红颜知己,在林深看来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他见过听过的,太多太多了,无一例外。 可谭屹没有。一个都没有。 连带着自己这个秘书,都不敢生出一点别的心思,怕惹怒书记。 他对所有人都温和,又疏离,像隔着千山万雪。林深一直以为,谭书记无欲无求,所以他坚不可摧。 可此时此刻,林深知道自己或许错了。 作为秘书,他应该给书记创造一个机会的。 只要他安排得当,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见上一面,总是不伤大雅的。毕竟,他未来的前程,也全赖谭书记了。但更多的,他只是想让谭屹开心,像个活生生的人那样。 车轮滚滚向前,将身后的漫天风沙,远远甩开。 一如命运的脚步。 因为别人对她发情而生气 阳光穿过香樟树林,投进落地窗,更斜几分。 黎春靠在卢凌霄的胸膛上。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 她缓缓闭上眼。自从谭屹那束遥不可及的光不再照耀她,这一刻,她竟久违地感到了安稳——有人用这样一双不染尘埃的手,虔诚地接住了她满身的疲惫。 两人相拥良久。 “Lucas。”黎春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秋水眸,重回坚定。 卢凌霄垂眸看她:“嗯?” “别跟着我去西北,不光是剧组探班,还有很多事,必须我自己去面对。”她看着他的眼睛。 卢凌霄眉头微蹙,下意识便要握紧她的手。 黎春反手按住他的手背:“我向你保证,绝不让自己涉险。一旦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我会随时撤退。” 她顿了顿,嘴角牵起一抹笑意:“如果有天,我把一切收拾干净。我会去赴你的约。” 阳光落进卢凌霄的瞳孔里,化作闪烁的光点。 “Lucas,那条街对面的位置,不用一直空着。到时候,那家咖啡馆,我们一起开。或者……也可以做点别的。” 他反握住她的手,“Spring,我等你,不管多久。” 此时,黎春听到手提包里,手机发出了震动声。 黎春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躺着徐子扬的五个未接来电。而在最上方,是司机钱立军发来的消息: 【黎管家,您在哪?需要我开车来接您吗?】 黎春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半秒。神色未变,坦荡地将御涛园的定位发送了过去。 “翘班太久,管家该回府当差了。”黎春转过身,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我送你回去。” “不用,司机在路上了。” “还有点时间。去洗个澡吧,水我刚才已经放好了。” 走进浴室,浴缸的水温刚好。黎春将自己浸入水中,闭上眼。 十分钟后。 黎春披着宽大的纯白睡袍走出浴室。 外间的衣帽架上,那件真丝吊带裙和黑色长风衣,正妥帖地挂在那里。 面料挺括如新,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显然是经过了打理。 卢凌霄拿着吹风机走过来,示意她在梳妆台前坐下。 暖风嗡嗡响起。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穿插在她的黑发间,动作轻柔、熟练。 黎春看着镜子里男人专注的侧脸,开口:“Lucas,谁要是做了你的女朋友,大概连生活自理能力都要退化了。” 卢凌霄的动作未停,视线在镜中与她交汇:“这套服务,终身只对黎小姐一人开放。随时欢迎验收转正。” 黎春被他逗笑。两人之间的空气不再黏稠,重新恢复了老同学间那种轻松的默契。 头发吹干。 黎春重新换上那身黑色的战袍。补上口红,勾唇,清冷与艳丽在她身上再次完美融合。 卢凌霄拿过她的包,两人并肩走出大门。钱立军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路边。 卢凌霄替她拉开车门,手掌贴心地护在车顶边缘。 黎春弯腰坐进后座,两人告别。 车厢内,黎春扫了眼窗外的景色。 “钱师傅,不是回谭宅吗?” “黎管家,谭总吩咐过,不回谭宅。” 黎春眼睫微抬。 “二少爷现在在谭氏集团总部等您。让我直接送您过去一趟。” 刚才,徐子扬发短信让她自求多福。如果换作以前,黎春的脊背定会本能地渗出冷汗。那是她对谭征本能的畏惧和怯懦。 可此刻,黎春只是静静地坐在后座上。目光淡定。 傅清霜的点拨,给了她直面野心的利刃;而卢凌霄的虔诚,则给了她托底的盔甲。 “好。那就去吧。” …… 迈巴赫无声滑入谭氏集团总部的专属地下车库。 这座矗立在CBD核心的摩天大楼,是纯粹的钢筋与单向玻璃的结合体。 冰冷,肃杀,一如它顶层的主人。 车门推开。 七公分的细高跟踩在光洁的环氧地坪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锐响。黎春走下车。 步入集团大堂,一路走去,低语声歇了。谭氏来往的精英们,目光像被磁石牵引,不由自主地汇聚过去。 那件凌厉的黑风衣下,液态黑的真丝裙角像一刃流动的冷光。黎春微微抬头,红唇微抿,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跳上,像个巡视领地的女王。 “叮——”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 特助徐子扬正抱着一迭加急文件从会议室出来。撞见黎春的瞬间,他脚步猛地一顿,瞪大了眼。 “黎、黎管家?”他咽了口唾沫,视线扫过黎春的红唇和白皙长腿,又赶紧挪开。 徐子扬压低声音,指了指总裁室的大门:“谭总刚提前结束了一个重要会议。现在,在里面……等你。” 眼神疯狂暗示:里面的老板不好惹。 黎春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红唇微弯:“知道了,谢谢徐助理。” 转身,推门而入。 极简的冷色调办公室阔大空旷,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是S市黄昏的天际线。谭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毫无温度。 听见门响,他抬起眼。 视线落在她身上。从那抹见血封喉的勃艮第红唇,到风衣下隐约交织的真丝绑带。那双幽深的黑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去赴完傅清霜的约,为什么没直接回谭宅?” 男人的声音像寒冰,单刀直入。 “在合理完成工作之余,我拥有自由支配私人时间的权利,二少爷。”黎春站定在桌前叁步远,不避不闪。 谭征指节微动,将桌上的平板推到桌沿。 屏幕上,正是她被偷拍的照片。街头,风衣半褪,香肩半露,是她弯腰上出租车的侧影。 底下的留言截图,一条条,多是下流肮脏的揣测。 “公关部花了一个小时,才把这些东西从全网抹干净。” 谭征靠在椅背上,声音透着上位者的冷酷,“黎管家,你的轻率,已经影响到了谭氏的企业形象。” 换作昨天,听到这种指责,黎春会立刻低头认错。 但此刻,她没有。 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带着嘲弄。 她迎着谭征那足以冻死人的视线,一步,两步,缓缓走向那张办公桌。 身姿摇曳。 “二少爷。那天晚上不是您亲口让我选,要不要穿傅总的衣服,愿不愿意做她的缪斯吗?” 她双手撑在桌沿,微微倾身。随着动作,风衣领口自然垂落,真丝包裹下的饱满和沟壑,若隐若现。 她红唇微启,“您现在这么生气。到底是因为这件衣服影响了所谓的企业形象,还是因为……别的男人,对我发了情?” 谭征有些怔愣。他显然没料到,那个规矩的女管家,亲手撕碎那副永远恭顺克制的面具,向他亮出利爪。 他的面容依旧冷峻:“看来你忘了劳动合同里的保密与形象维系条款。作为谭家的内务总管,我不希望再看到你擅自在工作期间,不经汇报,到处乱跑。” 黎春站直了身子:“既然谭总要谈合同,那我们今天就谈清楚。” 她收了笑意:“天价的违约金,事无巨细的行程汇报,还有强加给我的、不合理的工作任务。这些霸王条款……我拒绝接受。” 谭征看着她,语气公事公办:“如果黎管家对合同有不满,谭氏集团有员工申诉通道。你可以按流程提交法务部。” 黎春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 她的目光,锁定了谭征手边那支纯银的钢笔。那支曾在她最隐秘处碾压、逼她崩溃失控的钢笔。 她碾碎的自尊,她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谭征,你总是用合同、用规矩来压我。你还警告我,如果不专业、不自持,就会让我万劫不复。” 黎春捏起那支笔,指尖在银色的笔管上轻轻滑动。 她的目光,钩向谭征的眼睛。 “那你呢?二少爷,高高在上的你……真的就那么无坚不摧、绝对自持吗?” 黎春逼近他,“要不要,我们打个赌?” 谭征静静看着她。 黎春继续说着:“如果你能证明你绝对自持。我无条件接受所有的霸王条款。你可以肆意惩罚我今天的‘僭越’,包括开除,或者任何你想施加的手段。” “任何”两字,加了重音,染上瑰丽的遐想。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极艳的弧度:“但如果你输了。这份卖身契,必须按我的要求改。从今往后,谭家对我的规矩,只能由我来定。” 谭征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犹如浴火重生、浑身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女人。喉结,在紧扣的衣领上方,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如何证明?”他问,嗓音已然暗哑。 黎春将那支纯银钢笔“啪”地一声,拍在光洁的办公桌上。 “就用你这支笔。” 她直起身,眼神又冷又艳。“我用它来来测试你,如果你失控了……忍不住吻我、占有我。那就是你输。如果你忍住了,算我输。” 谭征的目光犹如深渊,凝视着她。 “时间?” “十五分钟。” “好。”谭征靠在皮椅上,吐出一个字。 黎春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是终于握住刀柄的酣畅淋漓。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捏住风衣轻轻一挑。 黑色的风衣顺着她的肩头滑落上。 液态黑的真丝吊带裙,如水波般流淌,黑与白的视觉交锋,诱人堕落的弧度就这样展现在男人眼前。 谁教你的,用脱衣服来换取筹码? 谭氏总裁室内。 风衣落地。冷白,幽黑,艳红。叁种纯粹的颜色在黎春身上碰撞,逼出一股荼蘼的媚意。 这是黎春第一次将自己当作筹码,赤裸裸地推上赌桌。 既然上桌,就来一把大的。 谭征靠在真皮椅背上,姿态未变,呼吸平稳。金丝眼镜后,那双眼深不见底,静静注视着她。 “傅清霜教你的?用脱衣服来换取谈判的筹码?”他的声线冰冷,字字见血。 黎春迎着那道视线,红唇勾起一抹嘲弄:“二少爷若是嫌我的筹码不够分量,何必留这十五分钟?” 她不退反进,微微倾身。伸出手,指尖灵巧地勾住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谭征眸光微凝,没有躲,只是眼底的寒意又沉了两分。 黎春将那副象征他绝对理智的眼镜摘下。当着他的面,将冰冷的金色镜腿缓缓咬在红唇间。银牙轻磨,目光流转,像在慢慢咀嚼他的自持。 没了镜片遮挡,那双的冷冽的黑眸彻底暴露。视线定在她脸上,带上了侵略感,深沉如渊。 黎春唇角微勾,松开镜腿,“当啷”一声丢回桌面。 桌上放着一杯新泡的冰美式,冰块沉浮。她顺手端起骨瓷杯,就着杯沿抿了一口。冰凉的苦涩滑入喉咙,纯白杯壁上落下一个鲜艳的唇印。 那一抹刺目的红,是黎春在他一丝不苟的人生版图上,强行盖下一个戳。看着他平时被人碰一下都要扔掉的专属水杯被自己明晃晃地弄脏,一种破坏禁忌的隐秘快感在她骨血里乱窜。 手腕轻转,她将那个印记,正正地对准了他的视线。 谭征看着那个红印,开口:“你还有十四分钟。” 黎春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她直起身,手臂一挥。“哗啦”一声,将桌上那堆价值数亿的并购合同、机密文件,尽数扫落。 亲手毁掉这个男人的秩序,让她的血液因兴奋而沸腾。 白纸飞舞中,她就这样坐上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僭越的宽大办公桌。双腿交迭,占据了他的视野。 谭征的下颌线,在这一瞬绷紧了。 黎春慵懒地踢掉左脚的高跟鞋。纤足,踩在他一尘不染的皮鞋上,在脚背上缓慢、放肆地揉蹭。 每蹭一下,都是对这个重度洁癖男人底线的挑衅。 悬空的另一只脚,七公分的细高跟挑起他西裤裤管。冰冷的鞋跟顺着笔挺的小腿肚,一寸、一寸向上游移。 “二少爷,喝冰美式有用吗?要不要我来帮你降降火?” 黎春轻笑着。含在嘴里的咖啡冰块还未融化,她猝然凑近他。 带着冰水低温的红唇,贴上他温热的侧颈。冰块的寒意与唇舌的柔软,顺着跳动的颈动脉一路向下滑动,留下一道水光淋漓的湿痕。 看着他被弄脏,黎春心底涌起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冰块在肌肤上慢慢融化,水滴渗入洁白的衬衫领口。 谭征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黎春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身子前倾。前胸的柔软,碾过他搭在扶手上的小臂。 与此同时,她拿起桌上那支纯银钢笔。那是他审判她的刑具,现在成了她反攻的刀。 她要用他施加给她的羞耻,封不动地还给他,将这高高在上的神像拉下神坛。 黎春用笔尖顺着他白衬衫的纽扣缝隙,向内探去。 冰冷的笔端触碰滚烫的皮肤,在心口处画圈。 接着,她执笔一路向下…… 滑过西裤紧绷的大腿外侧,沿着西裤拉链边缘,缓慢向上勾画。 最终,精准地抵住了那个紧绷蛰伏的禁区。 钢笔划过布料的微响,与男人越来越重的呼吸声,交织成一首即将失控的靡靡之音。 做完这一切,黎春将唇贴近他耳畔吐息: “你知道吗?昨晚在我梦里,你把我按在身下,不知餍足。我哭着求你停下,你却变本加厉……” 她看着他隐忍到发红的眼尾,继续撩拨:“二少爷,你现在,想这么做吗?” 她将潜意识里最深的隐秘剖开。她知道,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能听完这些还能无动于衷。 男人的呼吸瞬间急促,手背青筋浮现,小臂肌肉紧绷如铁。 她感受着笔端传来的硬度与热量:“谭总,你心跳得这么快,连呼吸都乱了……” 黎春握住老板椅的扶手。借着巧力,将椅子转了过来,把谭征困在她双臂与椅背的方寸之间。 她凑得极近,鼻尖几乎与他相抵。 只要再往前一毫米,两人的唇就能碰触。 她停住了,等着谭征先动。可是,男人就这样靠在椅背上,与她四目相对。 呼吸交缠,气息灼热。 这是一场气味、触觉与视觉的全面绞杀。 黎春心中笃定。这男人西裤下那叫嚣的欲望骗不了人,只要有了生理反应,他那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就一定会彻底崩盘。 很快,他就会红着眼,向她缴械投降。 那时候的黎春还不懂:人总是在最接近胜利的虚妄里,失去对危险的嗅觉。 因为真正的赌徒在梭哈时,永远猜不到命运发下的最后一张底牌,究竟是通杀,还是绝杀。 她最致命的筹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黎春微微仰起了下巴,准备迎接他失控的吻。 …… 然而,意料之中的溃败,并没有出现。 谭征没有往前半分。 “黎管家,就这点手段?” 谭征的声音沙哑,却冷得像冰。 他的手突然牢牢扣住了黎春的手腕。 他握着她的手,借着她的力道,将钢笔拾起,调转方向。 笔头,抵在了黎春的胸口。 黎春浑身一僵。 谭征看着她,黑眸幽深。他反握着她的手,用那支钢笔,缓慢地挑开了她胸前那根细若游丝的真丝绑带。 “你身上,有别的味道。” 钢笔继续向下,毫无温度的金属顺着她的肌肤一路滑拉。这一冷一热的触感,激得黎春不可遏制地战栗了一下。 “你在这儿强撑着游刃有余。可你的大腿内侧,正在发抖。” 笔尖挑开薄薄的真丝,缓慢勾勒。 慢条斯理、近乎残忍。 “黎春,你带着别的男人的味道,跑到我的办公桌上,妄图主导我?” 字字如锤。 黎春的脸色瞬间煞白。所有的伪装和底细,在他洞若观火的审视下,被扒得干干净净。 她所有的心机和勾引,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可笑的表演。 “滴答。” 时针指向了第十五分钟的终点。 谭征抽走她手里的钢笔,丢在桌上。语气冰冷,毫无波澜,仿佛被撩拨到勃起的根本不是他。 “时间到了。” 四个字宣判,像一个耳光,扇在黎春的骄傲上。 也宣告了这场长达十五分钟的猎杀游戏,以她的全军覆没而告终。 黎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用尽了解数,可他竟然无动于衷。这具身体的诱惑,根本不足以撼动他近乎变态的可怕理智。 谭征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低头理了理被压出褶皱的衬衫下摆,下达判决。 “黎春,你输了。” 黎春感觉自己仿佛被打入深渊。 赢不了。 她永远赢不了这个没有心的怪物。 她早该知道的。从小到大,谭征对她而言,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川。 记忆深处那些阴影,在此刻如潮水般反扑—— 九岁,谭老太太寿宴上,她缩在边缘,想躲避那些刺人的目光。一本硬皮书的边缘毫无预兆地抵上她的脊骨,重重一压。 “抬头,别往下看。脊背给我挺直!” 从此,哪怕骨头被压碎,她在这个家里也没再弯下过脊梁。 十岁,她打碎了名贵的汝窑茶盏连累母亲被老太太训斥。一个人躲在院子里偷偷落泪。 一双黑皮鞋停在她眼前。没有弯腰,没有纸巾,没有安慰。 “别哭。这个世界只认价值,不认眼泪。” 从此,她再也没有打碎过谭家的任何东西。 谭屹不在时,谭征给她补课,极度的焦虑让她无意识咬住了橡皮。 下巴被微凉的手指捏住,逼她仰起头。 “张嘴,吐出来。既然这么喜欢嚼,干脆一日叁餐都换成这块橡皮。” 从此,她哪怕紧张到把嘴唇咬出血,也再不敢咬任何东西露怯。 周末的书房。她捏着笔,余光一次次飘向半掩的门,期盼着大哥能来救她。 “别找了,大哥不在。转过身,看着这道题!” 卷子被划下一长串刺眼的红叉。“错了十五题,加叁百题。推导不出来,别想出这个门。” 此后,她一生最讨厌、却也最擅长的科目,成了数学。 最后,连她仅剩的一丝温情,也被连根拔起。 大雨滂沱,她用校服裹着那只奄奄一息的流浪猫。谭征撑着黑伞走近,硬生生将猫从她怀里剥离。 “还给我!”她去抢。 他单手拎着猫的后颈,眼神比冰渣更冷:“你拿什么救它?同情心吗?松开,没收了。” 那个毫无感情的背影,成了她经年不散的梦魇。 …… 她怎么会天真到以为,自己能驯服这样的男人? 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干。 她从办公桌上滑下来,垂下头。 但是她不甘心就这样惨淡收场,这一盘赌局,她最后一次,压上所有,给自己下了注。 眼底那抹明艳的光暗下来,化作灰烬。眼中有泪光打转,将落未落。她咬紧唇,不让它掉下来。 她垂下头,像是退回了那个厚重的壳子里。 “是我逾越了。”她的声音空洞、破碎,几乎无法维持挺直的脊背。 “我愿赌服输。从今往后,二十年合约,我再无异议。” 黎春哽咽开口:“这次逾矩,任凭二少爷处置,我绝不反抗。” 其实,在命运的赌局里,最致命的筹码不是贪婪,而是……孤注一掷的绝望。 再缜密的计算,也会输给时机 谭氏集团顶层。 夕阳完全沉落,没人开灯,总裁室陷入寂静的昏暗。 谭征靠在椅背上,静静地注视着黎春。 他赢了。 规则依然由他制定,她的未来二十年被他牢牢捏在掌心。他甚至现在就可以享用她的臣服,连同她那具诱人至极的身体,一并据为己有。 这本该是一场完美的狩猎。一如他七年来在资本市场上无数次的征伐,精准冷酷,毫无悬念。 可是没有赢的快感,一丝一毫也没有。 胸腔里像被抽干了氧气,一种荒芜的钝痛,顺着骨血蔓延到全身。 刚刚那十五分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的理智被她逼到了悬崖最边缘。西裤下胀痛到发狂,口腔里早已尝尽了咬破舌尖的浓烈血腥味。他耗尽了毕生引以为傲的定力,才勉强死守住那副冰冷的伪装。 可代价是什么? 他看着她的脊背,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 他亲眼看着,她眼底那抹令他惊艳到几乎失控的明艳野心,彻底灰飞烟灭。 她又退回了那个厚重且死寂的壳子里,变回了那个低眉顺眼、毫无生气的“黎管家”。 心口像被剜去了一块。 那种久违的无力感,将他瞬间拉回了十九年前。 那年,她还是个怯生生跟在林姨身后的小女孩。 那个躲在紫藤花架下哭泣的她,明明是他最先发现的。他自幼便是个缺乏情绪的人,生平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落泪的小女孩。 当他硬生生压下心头那股陌生的慌乱,拿着精挑细选的童话书折返回去时,却晚了一步。 大哥谭屹,已经捷足先登。 他只能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捏紧手里的书,看着大哥温柔地摸着她的头,递给她一个木制模型。 他看着她破涕为笑,看着她满是泪水的眼里,从此只剩下那个光风霁月的大哥。 直到那一刻,谭征才悲哀地明白:有时候,再缜密的计算,也会输给时机。 从那天起,他好像就成了她世界里,永远被光抛弃的配角。 她很怕他,从小就怕。 其实,他也是知道原因的。 她怕他冷冰冰的样子,怕他苛责她大户人家的规矩,怕他留给她的奥数题,更怕他叫人扔了她偷偷喂养的流浪猫。 那时候的谭征,自负又笨拙。 他以为,那就是他能给黎春最好的保护。 他没有告诉她。教她规矩是为了让她免受奶奶刁难,从而能安稳留在谭家;奥数题是他每晚熬夜挑出的逻辑训练,为的是培养她独立思考的能力;至于那只查出携带烈性传染病的猫,他私下养在别处治疗,直到五年后在阳光下寿终正寝。 他生来就不懂低头,更不屑于剖白。 既然退而求其次也换不来她眼底的注视,他宁愿在她心里做一个没有温度的暴君。至少这样,她还能带着敬畏与恐惧,记他一辈子。 最无法忍受的那几年,他远赴美国商学院深造,试图将自己异化成一台剥离情感的精密仪器。他以为时间和距离能算清楚这道无解的题,能杀死心底那点不可理喻的悸动。 可后来他才知道,他离开的那些日子,她生了一场重病。而他那位完美的大哥,转身与甄家大小姐订了婚。 那是谭征的大脑推算不出的逻辑——大哥既然招惹了她,为什么又要娶甄乔? 他回国了。黎春却逃离了。 那场埋葬她青春的变故里,依然没有他谭征的位置。 他只能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亲眼看着那个少女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远走英伦。 她在英国的那几年,他越洋航班的目的地多半改成了伦敦。借着各种名义,他靠近,却从不露面,不去打扰。 隔着一整座城市的阴雨,近乎自虐地,遥望着她。 在这场漫长的、不见天日的隐忍里,那个试图用逻辑丈量世界的少年,终于长成了一个杀伐果断的男人。 他在伦敦的雨夜里,终于向自己承认: 那种深入骨髓、时刻牵肠挂肚的酸楚,就是爱。 是啊,他爱她。 直到她回国那天。 当她褪去所有少女的鲜活,穿上那身死板压抑的管家制服时,谭征觉得自己被凌迟了。 看着曾经明媚的女孩变成一具行将朽木的躯壳,谭征才明白什么叫作真正的痛彻心扉。 谭征的思维方式,决定了他的行为模式。 遇到无法解析的问题,他便会穷尽一切手段去拆解。 那段时间,他推掉了大半的商业应酬,彻夜将自己关在公司的休息室,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心理学专着、临床病历甚至精神分析学的晦涩原着。 他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试图从浩如烟海的文献中,破译黎春那身黑白制服背后的密码。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学术名词—— “决策权让渡”。 那是黎春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隐秘角落:拥有自由意志,是一件极其让人疲惫的事。一如弗洛姆在《逃避自由》里写过的残酷真相,自由意味着选择,而每一次选择,都背负着失败的风险和独自承担后果的重压。 当一个人在情感或现实中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当她所有的期盼都落空,当她发现自己拼尽全力做出的选择,换来的全是痛苦时……她的精神会陷入一种极度的疲惫。 这种疲惫,催生出一种病态的“让渡渴望”。她渴望的,是“绝对统治”。因为只有当那个上位者强大到能剥夺她所有的选择权时,她才能在那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中,获得彻底的解脱。 谭征知道,在黎春的潜意识里,自己就是那个绝对统治的暴君。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他做不了她心里的光,那就做托起她的黑暗。既然她非要一层坚硬的壳来躲避风雨,他就亲手给她铸造这座世上最不可摧毁的“牢笼”。 他变本加厉地施加高压,用上位者绝对的威压,给她一种虚幻的交付感——只要你守谭家的规矩,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如果她一辈子躲在壳里,他就做一辈子无情的君主。他用高压掌控她,她就会心甘情愿地、把她自己永远交给他。 他发现黎春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尤其在大哥和甄乔出现在她面前后。他能轻易击溃她的防线,让她情难自控、泥泞不堪,获得高潮……和解脱。 她在渴望、在呼唤、在渴求他的接管。 只要他想,他可以轻易剥夺她作为“人”的意志,接管她的身体,接管她的呼吸,接管她的一切。 如果你的一切,全部由我接管呢? 理智告诉谭征,他应该接管黎春的一切的。 这对于一个学霸来说,这是最优选择。对于一个商人来说,这是理智决策。 谭征这叁十年的人生,从来都是杀伐果决,不做亏本买卖。 可是,他不甘心。 可是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个明媚地绽放过的少女。就会被他……亲手杀死。 他要那个鲜活明媚、会哭会笑的黎春,而不是一个没有灵魂的黎管家。 所以,他放弃了无数次可以直接占有她的机会,一次次把选择权递到她手里。 每次,他都无声询问: 你愿意吗? ……愿意万劫不复吗?还是浴火重生?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布下那么大的局,忍受着嫉妒的啃噬,把那些男人和傅清霜推到她面前…… 不是为了得到一具精致听话的性爱机器,不是为了看她把尊严踩在脚下向他摇尾乞怜。 他要他的春春,活过来。 就在刚才,当她拿着钢笔抵上他的咽喉,当她跨坐在他腿上柔媚入骨地试图用身体博弈时,谭征的灵魂深处正经历着一场震颤的狂喜。 他像一个雕琢绝世兵刃的匠人,看着那把刀终于抵在自己的命门上,满心都是惊艳与臣服。 可狂喜之后,是更深的恐惧。 她身上,染了别的男人的气味。 那是一种失控的信号。 他嫉妒得发狂,恐惧得发疯。他怕她长出翅膀,怕她被太多人觊觎,怕她沾染了外面的气息,怕她破茧成蝶后,振翅飞出他的领地,再也不回来。 男人的独占欲,与深爱者的成全,在他五脏六腑里反复绞杀,痛不欲生。 正是这种剖心泣血的痛苦,生生压住了他心中那头想要将她当场撕碎吞入腹中的野兽。 …… “黎管家,你以为,一句任凭处置,就能把刚才的僭越一笔勾销?”谭征开口,喉咙里像卡着一把粗砂。 黎春没抬头。那截纤细的后颈弯出一个死寂的弧度。 “二少爷想怎么样,我都照做。”声音发空。 “这可是你说的。如果我说……你的一切,呼吸、身体、骄傲,以后全部由我接管呢?” 谭征倾身,黑眸沉得没底。他在逼她,逼她重新亮出爪子。 她没反抗。只是惨淡地扯了一下唇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悉听尊便。我累了,随便你怎么处置……我认命了。” 说完,她偏过头去。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温热的,却像一记重锤,直接砸断了谭征脑子里那根紧绷了叁十年的弦。 她转过身,弯腰去捡地上的风衣,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只剩下最后一层易碎的壳。 就在她指尖触到衣角的那一秒。 “砰——!” 办公椅被谭征一脚踹开,狠狠撞在墙面,发出一声巨响。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猛地一拽。天旋地转间,黎春被重重反压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唔!” 谭征滚烫的胸膛压了下去。叁十年的绝对理智,在碰到她躯体的那一瞬间,轰然坍塌。 他捏着她的下颌,低头,发了狠地吻住她。没有章法,没有克制。 他粗暴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近乎撕咬般地吞咽着她的呼吸、津液和惊喘。 那是压抑了十年的渴求,孤注一掷的疯狂。 可是。 身下的人没有一丝挣扎。得不到丝毫回馈,谭征的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移到了她的耳朵。 那是他从小就偏爱的地方。 莹白透着粉,形状精巧如贝,耳廓上端带着点微翘的尖。 他太了解她,每当她紧张或是畏惧时,那点尖尖的耳骨就会不受控制地细细打颤,薄薄的皮肉会迅速充血,粉嫩诱人。 他张开嘴,含住那片脆弱的软骨。齿尖轻轻啃咬、吮弄。 可是,依然什么都没有。 没有瑟缩,没有喘息。 她僵硬地躺在桌上,任由他掠夺,像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然后,他尝到了咸涩。 一滴,两滴。 越来越多。 冰凉的泪水,蜿蜒着落下,触到了他的唇。 这股冰凉,浇头而下。所有的暴戾与疯狂,戛然而止。 他僵在她的上方。 黎春闭着眼,睫毛剧烈地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一定以为,这只是一场上位者索要筹码的惩罚。 胸腔里传来剧痛,宛如剥骨抽筋。谭征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安静的总裁室里,响起男人粗重、紊乱,甚至带着剧烈轻颤的喘息声。 “别哭……” 谭征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一点点松开那只纤细的手腕。他的唇,带着朝圣般的虔诚,轻柔地吻去她的泪。 他的手覆上她的脊背,一遍又一遍地安抚。 “是我输了。” 谭征叹气。他算得准资本市场的每一次起落,却算不出情局里的作茧自缚。 这一刻,他明明打赢了这场攻防,却心甘情愿地,交出所有筹码。 那份深埋在骨血里的隐秘感情,终于被这滴眼泪劈开了天光。 酸涩,悲壮。 浓烈得让他浑身发抖。 “春春……” 他贴着她的耳鬓,极低、极轻地呢喃。 这两个字,在他心头千回百转,在那几年隔海相望的夜里被他咀嚼过无数次,却始终不敢宣之于口。 春春,春春…… 谭征缓缓抬起头,那双永远冷静深沉的黑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温柔。 他用双手捧起她的脸,像捧着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别哭……我爱你。” 男人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字字句句,交出了一生的底线。 “从此以后……我谭征的规矩,都由你来定。” 春春,我可以动了吗?(1100珠加更) “别哭……我爱你。” 谭征的承诺在黎春耳畔久久回荡。 黎春含泪的眼眸,不可思议地睁大。 她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像是要重新认识他。 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过往十九年的点滴如走马灯般再次闪现。 那些严苛到近乎变态的规矩,那些不近人情的惩罚,那些在她孤立无援时精准落下的冷酷指令…… 这一次,黎春回味出了不一样的味道——那些藏在冰冷外表之下的厚重情谊。 原来,他不是没有心,他是把心藏得太深。 心底泛起一阵绵密的酸涩。 其实她并非毫无所觉。只是他藏得太冷了,冷到她如履薄冰,以至于她一直不敢确信。 在英国管家学院时,一位喜欢玩德州扑克的老教授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playtheplayer,notthecards.(玩的是人,而不是牌)”。 无限制德州扑克中,有一种最决绝的打法叫做“bluff(诈唬)”。当玩家手里没有底牌,却毅然选择“all-in(全押)”时,其实是在利用规则,向对手制造极端的心理压迫。 刚才,她斩断了自己所有退路,以退为进,押上所有的尊严与身体,她赌谭征不会剥夺她的一切。 那些绝望和眼泪……是她打出的bluff 没想到,她不仅赢了,而且赢得这样彻底。 只因为,谭征爱她。 意料之外。又似命中注定。 黎春心中百感交集,那是劫后余生的释然,也是赌赢一切的酣畅。 她将眼底的泪光隐去,眸色重归清明。 “谭征,你说规矩由我定。是认真的吗?” 谭征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 “我从未食言。”谭征的回答透着纵容。 “好,我信你。” “那么现在,谭总,”她红唇微启,吐出登基后的第一个指令,“去坐着,不许动。” 谭征没有一丝犹豫,转身退回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办公椅上,乖乖坐下。他甚至极其配合地将双手平摊在扶手上,摆出了一副绝对臣服的姿态。 黎春跟着走过去,直接跨坐到了他的腿上。 内裤摩挲着西裤,柔软的臀贴着坚硬的腿根肌肉。 黎春清晰地感受到了谭征勃发的欲望。男人的呼吸瞬间乱了,深邃的黑眸里暗火翻涌。 她故意扭动了一下腰肢,听见身下的男人发出一声极重的粗喘。 他两只手本能地抬起,想要掐住她那作乱的腰肢。 “不许动。”黎春冷声开口,眼波流转,媚意与威压交织。 谭征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骨泛白,他在极力忍耐着。往日别人碰一下衣角都会皱眉的男人,此刻却任由她将西裤蹭出一片湿润的淫靡。 他的手,却没有再动一寸。 黎春满意地勾唇。 看着这朵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被自己把玩,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从她脊椎骨直窜头顶。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微挑,解开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接着是第二颗,第叁颗…… 衣襟向两侧滑开,结实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 这是黎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谭征的身体。 皮肤冷白,细腻却不显羸弱。肌肉的线条干净,没有夸张的贲张,却蕴含着力量。薄薄的皮肉下,每一寸肌理都透着成熟男人在自律中淬炼出的性感。 禁欲,又诱惑。 黎春从桌面上拾起了那支曾带给她羞耻和高潮的钢笔。 冰冷的金属笔端,贴上他滚烫的肌肤。顺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肌缓慢滑过,最终停在那点充血的红晕上。带着一丝报复的意味,恶劣地打着圈,重压。 男人的胸膛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春春……”他咬着牙唤她。 “嘘。”她用笔端抵住他的唇,堵回了他所有的话。 笔尖继续向上游走,轻轻贴上了他凸起的喉结。 谭征倒吸一口冷气,下颌线绷紧。 黎春盯着谭征的喉结。 那处性感的骨节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沉浮。宛如深海里最诱人的一颗珍珠,透着生人勿近的禁欲感,却又引诱着人去打捞和品尝。 她轻咽了一口唾沫,身体深处的渴望如此清晰。 她喜欢谭征的喉结,从小就喜欢。 可是他总是将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将这处性感牢牢封印,说着不近人情的冰冷话语。 黎春微微倾身,红唇微启,直接吻上了那处凸起。唇齿包裹着那处软骨,感受着那里的剧烈颤动,湿软的舌尖轻轻舔舐。 故意用牙齿重重一咬。 是挑逗,又像报复,惩罚…… “呃……” 谭征的呼吸瞬间粗重无比。他额角的汗水滑落,双手紧握成拳,隐忍到了极致。 “春春,我可以动了吗?”他的嗓音哑得不像话,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极限。 “急什么?”黎春轻笑,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想继续?先谈条件。”黎春胸前那片雪白柔软近在男人鼻尖咫尺。 “你说。”谭征盯着她傲人的雪白,缓慢开口。 “第一,先把我的管家卖身契作废。” 谭征单手抓过桌上的手机,直接拨通了集团法务总监的内线: “立刻销毁黎春那份二十年的内务合同。马上拟一份全新的法务协议,按集团最高级核心智库人才的顶格薪资,取消自由度限制性条款,不受任何竞业限制。” 黎春很满意,低头,奖励般地吻了吻他的下巴。 谭征的下颚猛地收紧,深邃的眼睛水光粼粼,呼吸又沉了几分。 “第二,谭氏与傅清霜的欧洲并购案,我要入局。”黎春的语气冷静,切换到谈判的姿态。 “好,只要你愿意,欧洲大区全部让你管也可以。”谭征毫不吝啬地抛出底牌。 “不必,我只负责核心部分。”黎春一口回绝。 “可以,并购落地后,欧洲区未来每年10%的净利润分红归你。”他看着她,直接将她放在了平起平坐的合伙人位置。 黎春眼神清明,“3%足够了,作为successfee,这已经是行业的顶格。我只拿自己应得的。” “……成交。”谭征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的激赏与迷恋更浓。 黎春俯下身,红唇几乎贴上他的唇,吐出最残忍的规则: “在这段关系里,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不值得,我有随时抽身离开的权利。你不许拦我。” 她看着他瞬间紧缩的瞳孔,继续宣告主权:“我不受任何道德绑架,你无权干涉我与其他男人的交往。哪怕我身边有别人……你也得给我,好好忍着。” 空气在这一秒几乎凝固。 我忍,我什么都忍 “哪怕我身边有别人……你也得给我,好好忍着。” 听到这句话,谭征的眼底卷起了一场风暴,无数情绪在里面翻滚。 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黎春心跳不可控制地加速,但还是稳住了。 最后,谭征闭了闭眼,将所有的疯狂与暴戾,生生咽了下去。 “好。” 他哑着嗓子,亲手套上了她递来的项圈。 “既然条件谈完了。”谭征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什么?”黎春还没反应过来。 “现在,轮到我了。” 他猛地反客为主,大掌箍住她的后腰,将她用力按向自己的胸膛。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透着孤注一掷的深情。 “我忍。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忍。” 他宣誓,近乎咬牙切齿:“我会用一切去证明,我值得。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会给你任何离开我的机会!” 他猛地倾身,捧住她的脸颊,吻了上去。双唇相贴的那一刻,他甚至控制不住双手的轻颤。 这是一个不带技巧的吻,跨越了漫长的岁月,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深深地吸吮着她的唇瓣,舌尖急切地撞开她的牙关,在她的口中翻搅、搜刮,急于确认这份真实的拥有。 黎春被他吻得意乱情迷,身体软得几乎要化开。这男人平日里有多禁欲,此刻爆发的情欲就有多热烈。 “唔……”黎春发出一声难耐的娇吟,手中的钢笔“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闭上眼,双手紧紧攀附着他宽阔的肩膀,回应着他的深情。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和唇齿交缠的水声。 十九年的错位与隐忍,在这场狂热的深吻中,焚烧殆尽。 势均力敌的猎场上,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只有甘愿为极致的欢愉和爱意,彻底臣服的灵魂。 …… 时钟的秒针走过一圈又一圈,窗外cbd的霓虹次第亮起,水声渐渐平息。 黎春起身,抬手按下开关,总裁办顶部的冷光倾泻,驱逐了满室的靡丽。 她背过身,细白的手指将微乱的裙摆抚平。 转身时,她已褪去了方才的媚意,眼神清醒。 “谭总,还有一点,得说在前面。” 黎春看向谭征。 谭征向后靠着,目光像是黏在了她身上,瞳孔深处翻滚着尚未平息的痴迷与渴求。 “在我认为你足够‘合格’之前,我们的关系,不公开。” 黎春缓步走近,停他面前:“走出这扇门,我依然是谭宅的管家,你是我的雇主。人前,只有这层关系,你不许有任何越界的举动。” 谭征的眉头蹙起:“不公开?” “怎么?委屈了?”黎春轻笑,“表现好,才有资格转正,成为我的男友...之一。” “之一”两个字,她咬得极轻,却扎在谭征心上。 谭征眸色瞬间沉郁。 两人无声对峙。 黎春平视他,眼神坚定。 良久,男人败下阵来。 “我听你的。但总有一天,我会把那个‘之一’,变成‘唯一’。” 他伸手抓住黎春的手腕,揽入怀中,刚要借力再吻上她诱人的唇。 “叩叩叩——” 一阵极不识趣的敲门声响起。 “谭总,您要的加急协议拟好了。”徐子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透着十二分的谨小慎微。 黎春轻笑一声,抽回手。她替谭征将散乱的衣领理了理,将扣子一颗一颗扣好,施施然从他的腿上下来。 “进。”谭征冷声开口,嗓音里夹着欲求不满的寒霜。 门被推开。 徐子扬抱着文件夹,目不斜视地往里走。 作为集团第一特助,他深谙“非礼勿视”的保命哲学,面部肌肉控制得堪称完美。可当他眼角的余光,不可控地扫过那张办公桌时—— 脚下一个磕绊,险些连人带文件砸在地上。 一地散落的文件…… 向来扣子系到最顶端的谭总,此刻衬衫满是褶皱;而那位平时总是规规矩矩的黎管家,像只猫般闲适地靠在桌沿。 更要命的是,那个绝对禁止旁人触碰的骨瓷水杯上,赫然印着半枚红唇印。 徐子扬的大脑“嗡”一声,八卦之魂在心底疯狂尖叫,对上谭征的视线,冷汗却浸透了后背。 “放这,出去。”谭征下令。 徐子扬放下文件,退出的步伐堪比竞走,还极具眼色地将大门牢牢合拢。 宽大的办公桌上,两份崭新的文件并排摊开。 一份是谭氏集团最高规格的智库合伙人聘用书。竞业限制一栏,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另一份,是欧洲并购案百分之叁的成功酬金协议。 这就是她亲手搏来的筹码。 谭征提笔,在末尾落下签名。 黎春接过,快速扫过核心条款。随后,她拿起桌上那支曾带给她极致羞耻的纯银钢笔。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最后一笔落下,透着破茧而出的锋芒。 “叩叩——”门再次被敲响。 谭征刚要伸出揽她的手,僵在半空。“什么事?” 声音几乎要将门板冻穿。 门外,徐子扬的声音都快哭了:“谭总……霍总过来了……” 谭征的脸彻底黑了。 黎春却动作闲适地将两份协议折好,收入手提包。 “既然谭总有约,我就先走了。”她拿起包,转身走向门口。 在谭征幽怨和徐子扬近乎膜拜的目光中,黎春踩着高跟鞋,从容不迫地走出了总裁办。 …… 黎春一路穿过走廊,进入电梯,按下b3按钮。 金属门缓缓滑拢。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插进来,挡住了即将闭合的电梯门。 “看来,我赶得正巧。” 霍砚臣大步跨入电梯,带入一阵极淡的柏木冷香。 他的视线落在黎春身上,从那抹红唇,滑至风衣领口,喉结微微一滚。 “霍总,好巧。去几楼?”黎春客气寒暄。 霍砚臣看着控制面板上亮起的b3按钮,答道:“一样。” “您不找谭总了?” “一份文件落在车上,顺路下去取。” 电梯门刚欲再次合拢,走廊外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一只冷白、骨节用力的手,猛地扣住了电梯门边缘。 电梯门第二次弹开。谭征大步跨了进来。他胸膛微伏,呼吸略沉,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霍总特地过来,怎么没见人就走?”谭征冷声问。他不着痕迹地侧跨半步,极其自然地将黎春挡在自己身侧。 霍砚臣面不改色:“下楼取份文件,恰好遇见黎管家。” “没关系。不需要那份文件,照样可以谈。”谭征回道。 霍砚臣却站在原地,没动。 电梯因长时间遮挡,发出了第一声尖锐的蜂鸣。 叁个人的呼吸,在这方寸之地交错。苦橙香与柏木香无声厮杀,气氛微妙。 可以和仙女姐姐视频吗? jǐzaǐ23.Сǒм 谭氏的电梯里面。 黎春看着挡在身前的两个男人,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霍总,初初这两天还好吗?” 听到儿子的名字,霍砚臣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些许。他越过谭征,看向黎春:“初初这两天在家闹得厉害,吵着要见救他的仙女姐姐。” 说到“仙女”二字,这位铁血大佬,眼底竟浮起一丝局促。 他抽出一张私人名片递过去:“黎管家,如果不介意,初初想你的时候,可以视频让他看一眼吗?” 谭征的目光瞬间阴沉如水,盯着那张名片,下颌线紧绷,但到底……没有阻拦。因为他答应过她的“规矩”。 黎春却没有犹豫,伸手接过:“好啊。” 拿出手机,在谭征压迫感的注视下,扫了名片上的二维码。 “滴”。添加成功。 与此同时,电梯发出了第二次刺耳的报警声。 谭征强压着火气:“霍总先去会议室等一下,我送黎管家下地库就回来。” “没关系,一起送。黎管家毕竟是霍某和初初的恩人。”霍砚臣的语气理所当然。 电梯门终于在持续的蜂鸣声中,缓缓闭合。 轿厢内没人说话,只剩机械运转的微响。 “滴——滴——滴——” 突然,控制面板爆发出急促的报错警报。 伴随着“咔哒”一声,电梯晃动了一下,悬停在半空。 头顶的白炽灯闪烁两下,“啪”地熄灭,直接切成了昏暗的红色应急灯。 黑暗降临的瞬间,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动了。 “春春,别动!” 谭征不顾自身安危,护在她身前,声音里透着紧张,“别害怕,应该是机械抱死,我马上呼叫救援!” 霍砚臣也同时逼近,将她护在安全叁角区内:“这型号的电梯防坠系统有延时,微曲双膝,靠着电梯壁。” 说完,他立刻掏出手机:“有微弱信号,我直接报警,我们很快就会得救的。” 两个金字塔尖的男人,在狭小幽闭的车厢里,一边安慰黎春,一边圈定着保护者的领地。 黎春听着耳边交迭的声音,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两位,麻烦让一让。” 她清冷的声音,在电梯内响起。 在两个男人错愕的目光中,黎春踩着细高跟,从容地绕开他们,走到控制面板前。 作为管家学院的首席,她对大厦特种设备的应急处置烂熟于心。这不是断缆或者其它致命故障,只是光幕传感器超时引发的锁死。 她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同时按下两个键,默数叁秒,强行重置光幕感应循环。紧接着,屈起指节,在面板右下角的空白处,有节奏地连敲四下,触发隐藏的“强启”复位指令。 “咔嚓”,电梯恢复下行,前后不过十秒。 明晃晃的灯光下,谭征和霍砚臣手里还握着刚拨通一半的手机,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面色皆是罕见的微滞。 黎春看着他们,红唇微勾,似笑非笑:“红外线超时防夹锁死而已。两位,不用惊动救援了。” “叮——” b3层抵达。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你们继续聊。”黎春捏紧手提包,没有半分留恋地迈出电梯,“先走了。” 高跟鞋的脆响渐渐远去,留给两位大佬一个冷艳的背影。 电梯里,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各自移开视线,面色复杂地通过电话取消救援。 …… 地下车库空旷。高跟鞋的脆响在水泥柱间回荡。 “黎小姐!” 一道声音,从右侧的承重柱阴影里传来。 是盛嘉南。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快步迎上来,那张风流倜傥的脸上,此刻竟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盛总?这么巧。”黎春停下脚步。 “不巧。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他呼吸略显粗重,眼睛熬得发红。 黎春看着他,没接话。 他姿态放得极低,带着讨好:“今天网上的那些谣言,我公司的团队已经配合谭氏公关部,全网清扫干净了。” “多谢盛总,费心了。”黎春客气道谢。 “你受了委屈,这都是我该做的。黎小姐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便饭,当面赔罪。” “盛总客气了。不过,我这人怕麻烦。您的夫人应该在家等您,别让她等久了。” 一句话,直接剥开了已婚男人的那层皮。 他眼底划过一抹浓重的失落,却没有放弃,再次开口: “黎小姐,那……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后续的舆情监控报告,我可以直接发给你。我保证,绝对不骚扰你。” 语气卑微,近乎哀求。 黎春微微挑眉。她打量着眼前这个低入尘埃的男人,片刻后,伸出两根手指,接过了他双手奉上的名片。 “以后,说不定还真有事情要麻烦盛总。” 语气淡淡。 听到这句,盛嘉南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发颤:“不管什么事,黎小姐尽管开口,我一定全力以赴!” 黎春不置可否:“谢谢。” 盛嘉南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一生最大的勇气,掏出一个黑色丝绒礼盒,双手捧到黎春面前。 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黎小姐,请原谅我的唐突。这份礼物,请你务必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黎春看着那个没有品牌logo的黑盒子,眉头微蹙,并未伸手。 “盛总,您不需要……” “求您务必打开看一眼!”盛嘉南急切地上前一步,眼底透着近乎病态的狂热。 “盛总!” 一道淬了冰的嗓音,犹如平地惊雷,从黎春身后猛地炸响。 盛嘉南本就处于极度亢奋与心虚的边缘,没料到谭征竟会追下来。他浑身一个激灵,手猛地一抖。 “啪嗒。” 盒子被砸开,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一条通体纯黑的,小牛皮手工缝制的……狗项圈。 项圈的边缘镶嵌着碎钻,而在最前方,赫然挂着一条极具侮辱性与臣服意味的、带有倒刺的金属牵引锁链。 这是一套昂贵的s.m专用道具。 空气,在这一瞬间,诡异到了极点。 盛嘉南僵在原地。他那点难以启齿的隐秘癖好,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黎春低头,看着地上的那条皮质项圈,秋水眸浮现出一丝错愕。 刚刚追出来的谭征和霍砚臣,视线也落在项圈上。 一身白西装、满脸潮红的盛嘉南。 一袭黑风衣、面色清冷的黎春。 以及横亘在他们中间,那条带着锁链的狗项圈。 谭征的脚步瞬间钉死在原地,眼底的杀气轰然炸裂。 霍砚臣倒吸了一口冷气,深邃的眸光沉得发黑。 这就是我给你的‘项圈’ 地下车库,气氛诡异。 狗项圈在地上,荒诞,又刺眼。 盛嘉南的脸色一片死灰。 在这个圈子里,最怕的不是破产,而是底牌尽失,尤其是传媒业。 这下,他不仅是被扒了底裤,更要被扒掉一层皮。 “盛总的品位,倒是别致。只是没听说过盛总有养狗的雅兴。”谭征声音冷极。 “若是对‘训狗’感兴趣,霍氏旗下倒是有几个精神科的科研项目,可以提供些专业支持。”霍砚臣语气随意,内容却一刀见血。 “只是不知道,盛太太若是见了这件‘礼物’,会不会觉得惊喜?”谭征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刀。 两个男人,一唱一和,将刀架上盛嘉南的命门。 “谭总……霍总,这、这是个误会……” 盛嘉南声音发颤,却无从辩驳。 黎春在一旁,冷眼看着。直到盛嘉南的背脊快要彻底弯下去时,她眸底的光微微一闪。 她突然迈步向前,一脚落下,高跟鞋重重踩上狗项圈。 “嘎吱——” 细高跟与金属在地坪上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这一脚,截断了谭、霍二人的威逼。 叁个男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到她身上。 “抱歉,没注意脚下。”黎春开口,脸上却不见歉意。 “盛总费心了,这东西,是特地替我寻来的吧?” 黎春看向面无血色的盛嘉南,“那天在谭宅晚宴上,我不过提了一嘴,说隔壁有几只高加索犬总爱惹是生非。难为您还记在心上,特意跑这一趟。” 盛嘉南猛地抬眼,有些难以置信。他没想到,黎春竟递来了台阶,替他解围。 黎春看向那两个男人,“如果盛氏股票,明天因一点小小的误会跌停,两位损失的真金白银,难道要用这条项圈来填吗?” 谭征和霍砚臣的眼神同时一凝。 黎春弯下腰,将项圈捡起。 黑色的皮质项圈悬在她的指尖。冷白的手,红艳的唇,漆黑的皮具,构成了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盛嘉南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一股无可名状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他的尾椎骨。本就发软的膝盖再也支撑不住,竟真的跪在了黎春面前。 黎春垂眸看着跪地的男人:“不过,盛总误会了我的意思。我这人,就算要训狗,也不会看上连本能都控制不住的品种。” 这句话,既是拒绝了他特殊癖好的邀请,也是敲打他在谭宅引发过敏的失控。 盛嘉南眼底的狂热褪去,满是绝望。她连做狗的资格,都不肯施舍给他。 就在盛嘉南万念俱灰之际。 黎春上前,把项圈递向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黎春手腕微顿,轻声低语: “与其跪着祈求项圈,不如站直了……以后,谭氏在传媒领域的阵地,就是你的猎场。” 她将项圈放入他的掌心,“守好它。这,就是我给你的‘项圈’。” 盛嘉南浑身剧烈一震。 绝望的灰烬中,爆发狂喜。她没有拒绝,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将无形的锁链,递给了他! “黎小姐,我必定不辱使命。”盛嘉南语气里是发自内心的臣服。 “盛总,早点回去吧。”黎春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盛嘉南像是被注入勇气,恢复了镇定。在谭征和霍砚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维持着体面和叁人告别,驱车离开了车库。 黎春收回视线。 真正的驯服,不是把人踩进泥里,而是赐予他站着效忠的荣耀。 车库里,谭征与霍砚臣长久地沉默着。 刚才那几句低语他们并未听清,但盛嘉南离开时那种变化,以及望向黎春时死心塌地的眼神,他们看得分明。 “黎管家,你总是能一次次推翻我对你的认知。”霍砚臣开口。 “霍总谬赞,顺水推舟罢了。商场如战场,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霍总觉得呢?” 黎春直视霍砚臣的眼睛。她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筹码。 “既然同在一条船上,霍某自然会出份力。” “谢谢霍总。”黎春真诚道谢。 一旁的谭征,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他看着黎春,感到一种隐秘的骄傲——这就是他看上的女人。 “两位留步,接我的车到了。” 黎春没有再做停留。她踩着高跟鞋,步履轻盈地转身离去。 …… 回到谭宅时,已是晚上七点。 刚推开主别墅的门,谭司谦正双腿交迭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本装订好的剧本,视线却定在玄关处。 看清黎春的瞬间,他猛地站了起来。 黑风衣,液态黑真丝,勃艮第红唇。 谭司谦呼吸一滞。心脏像被重锤狠狠击中,漏跳了一拍。 他捏着剧本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纸张被揉出了几道清晰的褶皱。 他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惊艳,语气却掩不住那股发酸的醋意: “黎管家穿成这样,这么晚回家,是去哪儿了?” 面对谭司谦的盘问,黎春没有像往常那样低眉顺眼。 “叁少爷,您现在,是以雇主的身份在过问我的行踪吗?”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是,那么很抱歉。按照我今天新签的雇佣协议,我私人时间的安排,已经没有向您汇报的义务了。” 谭司谦愣住,满眼错愕:“什么新协议? 黎春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本揉皱的《关山烬》剧本上,眸光微动。 “不过,如果您是以‘别的立场’来问,也许通过等价交换,我可以回答你。” “怎么交换?” 黎春伸出细白的手指,从他指间抽走剧本:“让我看看。” 她翻开剧本,快速扫过。“这部戏里,有个叫余骞的人?他演哪个角色?” “司马玦。”谭司谦立刻皱起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一个带资进组的男四号。你问他干什么?” 黎春没接话。纤长的手指快速翻阅着他与余骞的对手戏,目光在几行场景描述上定格。 “悬崖、爆破、马战……”她指尖点着纸面,抬眸看他,“你们这几场戏,时间、地点定了吗?” 谭司谦虽然一头雾水,但过硬的专业素养让他凭着记忆,一一作答。 黎春合上剧本,若有所思。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谭司谦盯着她,不依不饶。 黎春将剧本搁在茶几上,语气坦荡:“今天我先去了傅清霜的工作室,这身衣服是她给我的。然后去了一趟同学家。最后去了谭氏,签了新的雇佣协议。” “哪个同学?男的女的?” 谭司谦的音量不自觉提高,警铃大作,“还有,二哥为什么会突然和你签新协议?” 他值得你这么上赶着去倒贴? 谭宅客厅内。 面对谭司谦紧追不舍的追问。 黎春轻笑出声:“那是第二、第叁个问题。等价交换,还想继续吗?” 谭司谦被她轻易拿捏,眼底燃起一抹不服输的火:“换,要我干什么?” “一对一的粉丝互动,可以吗?”她说。 粉丝互动?谭司谦单手撑着下颌,一双含情目看过来,带着撩人的钩子:“说吧,你想怎么互动?...我都配合。” “一位资深粉丝,绝不泄露你的隐私。我闺蜜,你那天见过的。” 黎春的回答,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旖旎幻想。 谭司谦眼里的光黯了黯。但话已出口,他只能闷声点头。 黎春拿出手机,拨通了冯艳的视频。 “春春!怎么突然视频?你没事吧?”冯艳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紧接着,她看清了屏幕里黎春的打扮,倒吸一口气,“哇!春春!你这身也太飒了吧!!!” “艳艳,现在有一个和你偶像面对面的机会,要不要?” “谦谦?!新的ai技术吗?要要要!” 黎春偏过头,给了谭司谦一个眼神。 谭司谦无奈地凑近屏幕。但在入画的瞬间,顶流的职业素养让他一秒切换状态。 他精准地找好角度,眼眸微弯,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低沉的嗓音透过电波拨弄着耳膜:“你好,艳艳。我是谭司谦。” 屏幕那头,爆发出足以穿透耳膜的尖叫。 “谦谦?!我在做梦……春春,快掐我一下!哦不对,我自己来!” 谭司谦极有耐心地安抚着。 寥寥数语,幽默又妥帖,很快便让冯艳平复下来。 …… 聊起《关山烬》,冯艳忍不住带了点哭腔:“谦谦,原着我都翻烂了。司马珩那种‘纵天下人负我’的深情太好哭了。只有你配得上他!” 谭司谦敛了笑,神色透出属于演员的专注与锋芒:“我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他的一生。他是个在深渊里仰望星光的人。我会让你们看到一个鲜活的、燃尽最后一滴血的司马珩。” 听着冯艳和谭司谦对话,黎春眸光温柔似水。 …… 十多分钟后,冯艳却安静了下来。 “春春呢?”她轻声问。 黎春走回镜头前。 冯艳隔着屏幕定定地看着她,圆眼里慢慢蓄了水光:“春春,其实……你的雇主,就是谦谦,对不对?” 黎春微怔,点了点头:“是。” “那个在商场里,拿命去救他的粉衣小姐姐……也是你,对不对?” “对不起,艳艳。因为保密协议,没能第一时间对你坦白。” “傻瓜。”冯艳吸了吸鼻子,“我其实有感觉的,只是在等你愿意亲口告诉我。谢谢你救了他。但你以后……绝不可以再这么拼命了。偶像再好,也没你的命重要!听到没有?” “听到了。”黎春眼眶微热。 这时,一旁的谭司谦突然凑近镜头。 他看着屏幕里的冯艳,语气庄重:“你放心。我保证,以后绝不让她为了我涉险。以后,换我挡在她前面。” 黎春侧目看他。男人的眼神没有半分玩笑,她的心被轻轻触动。 …… 电话挂断。 “你可以不去拍《关山烬》吗?我收到确切情报,余骞背后有人指使,要在剧组给你设局,给你制造黑料。”黎春语气凝重,直入主题。 谭司谦愣住了。 “背后的人是谁?” “目前还不确定。”黎春有所保留,她还有自己的打算。 空气静默了。 半晌,当谭司谦再次抬起眼时,只剩下坚韧。 “对不起,这件事我不能答应。剧组上百号人已经付出了心血,我不能因为个人的风险就让他们白费。而且,粉丝在等。” 谭司谦直视着她,目光炽热:“黎春,我是个演员。如果因为忌惮一个跳梁小丑的阴谋就辞演,我不配站在这束聚光灯下。余骞想玩阴的,我接着就是。但我不能逃。” 黎春静静地看着他。 这回答很谭司谦。藏在流量与神颜之下的,是一个艺人对事业的热爱和骄傲。 她其实,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或许正是因为过于骄傲,在那个噩梦里,身败名裂时,他才会生不如死,再也站不起来。 黎春放缓了语气:“既然你坚持要去,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到了现场,在不影响拍摄的前提下,听我的安排。可以吗?” 一股暖流瞬间裹挟了谭司谦的四肢百骸。 “我会听你的。不过,我是个男人。真有危险,你躲我身后,我护着你。” 黎春微微一怔。心底那层坚冰,悄然化开了一角,露出些许柔软的底色。 她看着他,眼神专注:“你还要答应我,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哪怕被千夫所指,声名狼藉,所有粉丝都弃你而去……你都不能放弃自己。” “……谭司谦,你得好好活着。” 这句没头没脑的嘱托,让谭司谦的心跳瞬间狂乱。 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厚重,仿佛跨越了无尽的劫难,只为求他这一生的平安顺遂。 这份凝视,专注得要让他溺毙。 “……好。”谭司谦哑声回应。 如果是在戏里,男主角此刻本该不顾一切地将眼前人揉进怀里,吻到她喘不过气。 可是在黎春面前,这位顶流却有些手足无措,连指尖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为了掩饰这种失控的慌乱,他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转回了最初的那个致命话题: “你……还没回答我。你穿成这样,到底去见谁了?” 黎春并不想说谎:“今天,我去了卢凌霄家。” “卢凌霄”叁个字一出,谭司谦心里的那点旖旎瞬间被炸得粉碎! “你穿成这副样子去他家?他给你下了什么蛊,值得你上赶着去倒贴!?你一边深情款款地让我好好活着,一边就去别的男人那里投怀送抱?” “黎春,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养的鱼吗?” 伤人的话,从他口中不过脑子地涌出。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可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住。 黎春静静看着谭司谦。那眼神太冷,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将他刚才积攒起来的那点好感,瞬间浇灭。 她拉开手提包的拉链。拿出那张通体纯黑的卡片。 “啪嗒。” 黑卡被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决绝的轻响。 “原以为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对人对己负责、对事业有敬畏之心……懂得,什么是尊重和克制,现在看来,我错了。”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谭司谦的脸上。他懵在原地,呆呆看着她。 “卡还你。以后我的事,不劳费心。” 黎春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一种即将彻底失去她的巨大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黎春!” 他想都没想,大步追了上去。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扯了回来。 黎春脚下细高跟一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进了他的怀抱。 他的双手牢牢抱住了她。 “放手!”她冷声喝道,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挣扎。 “不放!”谭司谦非但不松手,反而双臂发力,将她更用力地箍在怀里。 他低着头,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声音卑微、颤抖。 “我错了……我口不择言,我混蛋!一想到你穿成这样去见别的男人,我就控制不住。” 他身上的橙花香混合着狂乱的心跳,将黎春严密地包裹。 黎春的挣扎微滞,睫毛颤了颤。 就在这时。 “咔哒。” 客厅的门被推开。 黎春被迫靠在谭司谦怀里,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玄关处。 谭征站在那里,犹如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谭司谦也望过去。 两道冰火交锋的目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为你,我宁愿畜生不如 夜风顺着半敞的玄关门,倒灌入谭宅。 谭征静立于风口。金丝镜片隐去了他眼底的情绪,目光冷冷压向谭司谦。 谭司谦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非但没有松开钳在黎春腕上的手,反而执拗地将她往身边拽了半寸。 谭征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进客厅,在两人面前停步,一把扣住谭司谦的手臂。 他开口,声音淬着寒霜:“父亲从小教你的规矩,全忘了?对女人用强,畜生不如。” “畜生不如”四个字,犹如一记闷棍,打散了谭司谦强撑的偏执。禁锢在黎春腕上的力道,颓然散去。 黎春顺势抽回手。冷白的手腕上隐约有一道红痕。 “我累了,先回房间。”黎春没去理会兄弟两人的剑拔弩张,声音平静。 转身的瞬间,风衣一角被人仓促拽住。 “我...想吃点水果…麻烦黎管家,帮我去切一盘。” 谭司谦声音发涩,那张惯常骄傲的脸上,竟透出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 黎春觉得好气又好笑,面对男人这般拙劣的借口,她没有心情应付,今天实在有些疲惫。 “按新签的契约,工时之外,我有权决定是否继续当差。” 她的余光扫过谭司谦僵直的轮廓。 “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水果在冰箱,请自便。” 话音落下,她走得干脆利落。偌大的厅堂里,只余兄弟二人对峙。 一个满眼溃败,一个幽晦不明。 …… 是夜,时针指向十点半。 黎春换了身轻软的居家服,外披管家服,进行例行的夜巡。 纵然契约已改,但刻在骨子里的职业素养仍在。 别墅内静谧无声,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中回荡,最终停在后院的花房前。 玻璃门虚掩着,漏出一线微芒。郑伯忘了关电器?这不像他素日的行事做派。 黎春推门而入。 花房内暖湿如春,泥土与草木发酵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刚按下门边的开关,“啪”的一声轻响,顶灯刚亮,又骤然熄灭。 还没等瞳孔适应黑暗,一只手臂从阴影中探出,猛地勒住她的腰。 黎春眼神一凛,屈肘就要向后猛击。然而,那人却像预判了她的动作,另一手卸去她的力。 天旋地转间,黎春被抵在那排美人蕉后的玻璃墙上。 浓烈的苦橙香,将她笼罩。 是谭征。 褪去了白日里克制禁欲的外壳,此刻男人眼中墨色翻涌,令人心惊。 他滚烫的胸膛用力压着她,身后则是冰冷的玻璃,极致的温差激得黎春战栗不已。 “春春……我想你了。” 他把脸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她的香气。 他将黎春的两只手腕,反剪压在头顶。他的腿,蛮横地挤入她的双腿之间,将她牢牢压制。 “你说的,对女人用强,禽兽不如。”她冷然嘲讽。 “春春,我已经忍了半生,今天,为了你,我宁愿禽兽不如。” 他的唇擦着她耳后敏感的肌肤,刻意碾磨。 那只腾出的手已悄然撩开居家服的下摆。带着薄茧的指腹精准地捏住她腰侧的软肉,顺着脊骨的凹陷,寸寸上移。 他对人体的了解透彻得可怕。 脊神经最为密集的所在,在他的轻捻慢挑之下,化作一股股酥麻的微电流,顺着尾椎骨一路攀爬。 黎春原本紧绷的肌肉,在这般老练的撩拨下渐渐溃散,身子发虚,竟连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这里受到持续轻缓的刺激,大脑会分泌内啡肽,迫使肌肉放松。”他在她耳畔低语。 手指悬停在蝴蝶骨中央,拇指倏然重重一按。 “呃……”黎春咬着牙,喉咙深处还是溢出了一丝难耐的闷哼。 那只手顺着腰线暧昧地滑落至小腹。掌根覆在肚脐下方,轻柔地揉按,似是安抚,又似某种隐秘的催化。 察觉到她防线松动,男人的手掌顺势向下探入。 他将掌心微微弓起,抵住了黎春耻骨神经末梢最丰富的区域。 指腹开始了极高频的震颤。 “唔——!” 酸胀与快感交织,刹那间剥夺了黎春所有的感官。 她的身体开始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弹动,脚趾不受控制地蜷缩着。 “谭……谭征……别……”她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 “叫征哥哥。”男人的蓦地加重力道。 “.....征,征...哥哥。” 听到这声呼唤,谭征眼底的浓墨化作了温柔,指尖那折磨人的步调也随之缓和。 黎春喘息着,舒服到头皮发麻。 他的手指探入了那片最隐秘的领地。 没有急躁和多余的动作,他像是太清楚那里的每一寸褶皱、每一个敏感点的确切位置。 手指避开不适的区域,长精准地找到了那处隐藏在深处的敏感点。 精准按压,手指一弯,朝外勾挑。 “唔!” 黎春纤细的腰肢不受控地向上弓起,本能地迎合着他的侵略。 谭征的指腹在那里,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开始了缓慢的、打圈的碾压。每一次碾压,都伴随着指骨微不可察的弯曲和上挑,精确,极具耐心。 简直要命。 这般层层堆迭的快感,远比狂风暴雨来得更摧枯拉朽。 极致的愉悦如潮水。黎春的眼尾泛起薄红,唇微微张着。 谭征的喘息越发粗重灼热,可手上的动作却固执地维持着那最磨人的节奏。 花房内,水声愈发清晰。伴随着他循序渐进的撩拨,水声渐渐黏腻。 黎春被反剪的双手早已脱力,只能软绵绵地任由他禁锢。 每每当她即将攀上顶峰,男人便坏心眼地放缓节奏,让那份快感无休止地堆迭,延迟,回荡。 倏忽间,花房外的走廊里,感应灯乍然亮起。 一道颀长的人影正穿过夜色,朝花园这边走来。 是谭司谦。 黎春浑身一僵,甬道因为紧张,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 “别...有人来了.......”她压着嗓音提醒。 谭征微微侧首,视线扫向窗外。眸底翻涌的墨色深不见底,他手上的动作非但没有丝毫停滞,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啊啊啊……不……不要了……”她摇着头。 听着她软糯的泣音,感受着指间喷涌而出的潮水,谭征眼底的墨色暗到了极致。 他低下头,封住了那张微启的红唇,将她所有支离破碎的喘息尽数堵回去。 这一次,黎春再无力躲闪。意识昏沉间,她只能随着男人强势的唇齿随波逐流。 模糊的意识中,黎春又急又气,她知道谭征是故意的,故意选在花房,故意和谭司谦角色调转。 但,这份气恼在被发现的刺激和快感的碾压下,又开始模糊不清。 门外,许是察觉到动静,那阵脚步声已然逼近。 最终,停在了花房的玻璃门前。 原封不动地将“刺激”还给他 谭宅花房内。 黎春的意识尚在云端浮沉。余韵未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持久。 谭司谦的脚步停在门外。 就在这时,自动洒水装置启动。细密的冷水雾喷洒而下,堪堪唤回了她游离的理智。 她断然不能容忍自己这副模样落入旁人眼中,更不能让这样的意外,影响她的筹划。 眼底迷离的水光寸寸冷透,凝成寒冰。 她借着背靠玻璃的反作用力,趁男人刹那的松懈,屈膝向上一顶。 “呃!” 谭征显然没料到她会在高潮中反击。 黎春灵巧地抽身挣脱。她一把揪住谭征的衬衫衣领,借着腰腹核心发力,用巧劲狠狠向下一掼。 谭征被掼倒在潮湿的地毯上。 攻守瞬间异势。 黎春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她顺势压上,单膝死死抵住他的胸膛。 在谭征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擒住他撑在两侧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向后一折。 谭征吃痛,却并未剧烈反抗。 黎春抽出口袋里的软尺,绕过花房的承重铁柱,“唰”地一声收紧。 利落地打了个捆缚结。 这位在商场翻云覆雨的谭氏最高掌权者,就这么被她绑在了地上。 男人仰卧着,目光幽深地盯着她。 “黎春?是你在里面吗?” 门外,谭司谦的声音响起。 黎春缓缓站直身子。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受制于人的男人,开口回答。 “我在里面修东西,有事吩咐?” 黎春拉下翻在上面的衣服,理了理。 “没事……我不是来麻烦你什么的。” 谭司谦回答,踌躇着没有推门。 黑暗中,黎春轻轻踢掉了自己右脚的鞋子。 她赤着脚,白皙的足尖落下,毫不留情地踩上了谭征的脸。 谭征浑身一僵。 他微弱地挣了两下,随即放弃,竟由着黎春的足尖在他面上作乱。 “那叁少爷来找我做什么?”黎春忍不住唇角微弯,隔着玻璃门,继续与谭司谦对话。 话音刚落,黎春只觉脚底传来一阵温热湿滑的触感,惊得她差点没站稳。 这个有着重度洁癖的男人,竟然在用舌尖描摹她的脚趾。 黑暗中,男人的动作专注而近乎虔诚。温软的舌面带着湿热的气息,顺着足弓的弧度,一寸寸细致地舔舐、吮吸。 一股酥麻沿着脊柱直窜尾椎。 甬道深处难以自控地漫出一股湿热。脚心痒得钻心,黎春再也受不住,触电般收回脚。 垂眸看去,男人正仰面凝视着她,月光勾勒出他面部的俊美轮廓,不复往日的冰冷,只剩偏执的深情。 她眸光微动,再次伸脚,顺着男人的下颌骨缓缓向下滑动。 门外,谭司谦似是酝酿了许久,终于开口:“黎春,对不起。刚才……是我口不择言。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黎春未答。 脚下的动作却越发恶劣。 足底轻踩过谭征的喉结,引得地上的男人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随后,那只脚毫不客气地顺着衬衫下摆探入,踏在他滚烫结实的胸膛上。 脚趾精准碾住那颗因情欲而充血的红珠,不轻不重地来回揉捻、刮擦。 谭征的呼吸彻底乱了。 这时,黎春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没生气。” 声音四平八稳,完美地应和着门外的剖白。 脚下的男人被反绑着,遭黎春肆意践踏撩拨,谭征呼吸粗重,身体开始发抖。 “我知道你觉得我不够成熟。但我会改。你签了新协议,以后不用被各种规矩约束,我为你高兴。” 门外的谭司谦浑然不知里面的疯狂,继续剖白。 “叁少爷……愿意改……就好。” 黎春看着身下剧烈喘息的男人。脚尖离开他的胸膛,顺着西裤紧绷的布料游弋。 最终,极具报复性地,踩在了他双腿间那团早已贲张到恐怖尺寸的巨物上。 谭征的身体难耐地向上一挺,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隔着布料,黎春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惊人的硬度与热度。 她恶劣地施加重量,足尖在那处最敏感的顶端,有节奏地画圈、重压。 就像他刚才那样,耐心又恶劣。 谭征面上的神情,似是沉迷,又似在经受一场极刑。 “黎春,你别叫我叁少爷了……”谭司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几分祈求,“叫我司谦好吗?你救了我一命,以后,我用一辈子还你。行吗?” 黎春没有立即表态。 反而,脚下的力道骤然加重,惩罚性地狠狠碾住那根昂扬的顶端。 谭征浑身紧绷至极,瞳孔剧烈震颤。 叁十年来冷静得犹如机器的男人,在这一刻彻底丢盔弃甲。 被反剪的双手死死扯拽着绑绳,在黎春那致命的一踏之下,他的胯部剧烈抖动。 一股滚烫的白浊,不受控制地在西裤内喷薄而出。 他满面惊愕,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就这么被她用脚踩着,在谭司谦的告白声中……射了出来。 承重铁柱因他浑身的痉挛,发出一声“吱嘎”闷响。 “什么声音?” 谭司谦的声音一紧,带着错愕。 玻璃门被推开。 躺在地上的男人尚未来得及从失控的余韵中平息,脸倏然转向花房门。 他剧烈挣扎起来,被反剪的双手青筋暴起,勒拽着皮尺。 这个永远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脸上终于露出真真切切的慌乱。 黎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谭征双眼正盯着她,恳求似地摇着头。 原来,谭征也会有这样的表情? 黎春无声地勾起唇角。脚尖非但没收回,反而顺着他湿透的西裤布料,极其恶劣地碾过那处余韵未消的敏感。 逼得谭征又是一颤。 黎春冷眼欣赏着他的失控,心底那股郁气终于化作了痛快。他想要给她刺激,现在,她不过是原封不动地将这份“刺激”还给了他。 谭司谦的脚步声走近,伸手,正要去摸墙上的开关。 脚踩着,她感到谭征腰腹的肌肉,已经紧绷如铁。 一旦开灯,他将彻底一览无余,尊严扫地。 我好不容易剥光了,你说不要了 花房内,自动喷水装置的细雾在无声地弥漫。 谭司谦的手已经抬起,摸向开关。 “站住,别开灯。”黎春突然开口。 谭司谦的手顿在半空。 “地上散着零件,你过来会踩坏。我还在修自动洒水装置,电路是相连的,小心串电。” 黎春随手晃了晃脚旁的水管,发出“吱嘎”的声响作为掩饰。 说罢,她脚下又恶劣地往下踩了踩。一股温热的湿润滑腻透过布料传来,她脚趾在谭宅身上继续勾画。 水雾恰好压下了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麝香味。 “好,我不开灯,也不添乱。”谭司谦老老实实地停着。 黎春脚下一边踩,一边道:“你刚才说的话,我姑且信了。不过,还要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谭司谦没敢再上前,声音里透着急切:“只要你开口。” “好啊。” 黎春缓缓收回脚。足尖不忘在谭征质地精良的西裤上,慢条斯理地蹭干粘腻的液体。 “我突然想吃菠萝。你既然有诚意,能不能去厨房,亲手切给我?” “好!你等着,我切好了拿过来。要是修不好就别忙了,明天让人来修。” 急促的脚步声离去,渐渐融入夜色。 花房内,谭征几近虚脱的喘息声终于不再压抑,在黑暗中沉重起伏。 麝香混杂着苦橙味,在湿热的空气里肆意发酵。 黎春将脚蹭干净,穿回鞋子。 动作不疾不徐。 她没有去解开谭征手腕上的束缚,只是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地上的男人。 男人西裤上一片难堪的泥泞,胸膛剧烈起伏,眼镜被她弄得歪斜,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透,狼狈到了极点。 “谭总,看来你的定力也不怎么样。”黎春轻声哂笑。 “春春,帮我解开,好吗?”男人低声请求。 “可以。不过,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谭氏的安保团队,拨一支六人小队给我。” 谭征毫不迟疑:“好。” “别答应得太早。指挥权彻底移交。他们只对我单线汇报。行动经费免批,后期实报实销,上不封顶。” “你打算做什么?” “我要用他们做什么,你别查,也别问。能做到吗?” 男人沉默。 黎春作势要走。 “……好。”他识时务地回答。 “体检约好了吗?” “等欧洲回来,就去。” “太晚,周末就去。” “……好。” “什么时候和我分享,谭氏近期的动向?” “……你放开我,现在就可以。” “不急,明天早上,我等你。” 黎春俯下身,在结子上轻巧地做了几处改动。 “你用点力,慢慢就能挣脱。” 黎春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把之前在书房里,谭征对她说过的话还了回去: “……走前记得收拾干净,记得,千万别让不该出现水的地方,流了一地的水。” 说完,黎春转身,从容地迈出花房。 玻璃门开合。 花房内,只留谭征一人,身陷黑暗的淫靡与溃败之中。 黑暗中,他并未急着挣脱。而是溢出了一声低哑的、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缓缓阖上眼,似回味、似平复,久久难平。 …… 黎春快速检查完谭宅的门窗与安防系统。 等她绕回一楼大厅时,厨房里传来一阵叮零当啷的动静。 “哐当——” 又是一声巨响。 黎春的眼皮跳了跳,这动静不像切水果,像是在暴力肢解。 犹豫片刻,她还是曲起指节敲了门框。 “谭司谦,你别忙了,我也不是那么想吃菠萝。” 厨房里静了两秒。 “黎春,你不能这么始乱终弃吧?我好不容易剥光了,你说不要了。”男人的声音满是控诉。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黎春无语,推门进去。 宽大的中岛台简直像个案发现场。金色的菠萝切得七零八落,皮和果肉到处都是,粘稠的汁水顺着边缘往下滴。 谭司谦就倚在流理台边,看着她。 淡紫色的真丝睡袍大敞着,布料松垮地挂在臂弯,暖光灯打在他块垒分明的胸腹上,还有汁水蜿蜒向下,隐没入小腹下内裤的边缘,还有下方那一团不可忽视的弧度。 紫色的内裤,嚣张地彰显着存在感——貌似正是她上次买的“超大u型空间”系列。 黎春不着痕迹将目光挪开。这男人是在用胸肌切菠萝吗? 谭司谦修长的指骨沾满黏腻的菠萝汁水。他的目光绞着黎春的视线,直勾勾缠上来。 四目相对。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根滴着汁水的食指送入唇间。 舌面湿滑地扫过指腹,将那滴黏稠的甜汁卷入口中,还在指尖上轻轻吮吸出缠绵的水音,直到舔舐得干干净净。 黎春压下那一股燥热,脸上云淡风轻。 “很甜很软,汁水很多。你要不要……亲自来尝尝?”他的声音蛊惑。 这男人骚得没边的样子,简直不忍直视。 “既然你那么喜欢吃,还是自己吃吧。你以后如果不拍戏,建议转行直播卖水果。”她转身要走。 “嘶——” 身后传来短促的抽气,“别走……它咬我,好疼!” 黎春定住脚,回头。 谭司谦举着左手,指着指缝里扎的几根木刺。他挺了挺大敞的胸膛,无比委屈: “刚才,它滚下来的时候,我用胸口挡了一下。刺扎得好深,拔不出来。” 黎春扫了一眼,男人的胸肌上,确实有一片红痕,就在……那点嫣红的茱萸旁。 “黎春,帮我...”他低喘着,含情目勾着她。 这画面简直引人犯罪。 以后,不要什么都用舌头舔(1100珠加更) 黎春到底还是心软了,拎来了医药箱。 “过来。”她冷声道。 谭司谦立刻凑近。 黎春夹起酒精棉,低头握住他的手,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手法利落。 镊子尖刚碰到皮肤。 “啊啊……轻点。好疼……你温柔点。”他喘着气,语气不知道是疼还是享受。 ……比叫床还要骚浪几分。 黎春手猛地一抖,差点把镊子扎进他肉里。 “给你取菠萝刺,不是取子弹。能不能闭嘴。”她警告。 “还有这里。”他将胸往黎春面前凑。 黎春近距离看着谭司谦的胸,定定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找不到,镊子给你,自己挑刺。” 黎春正要走,他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躯直接将黎春堵在中岛台和他的胸膛之间。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着黎春握镊子的手腕,按在自己赤裸的左胸上。 掌心下是强健的心跳,和烫人的体温。 他的手带着她的,慢慢地抚摸着。 “如果看不清,只能用手摸了。”他低下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嗓音哑得拉丝,“帮我好好找找……” 黎春的指尖擦过他充血的红豆,男人颤抖了一下,呼吸粗重。 她抬起眼,清冷的秋水眸直直撞进他水光潋滟的眼里。 突然,她手腕一转,将冰冷的金属镊子末端,不轻不重地抵在了他胸口那粒挺立的红豆上。 她红唇微挑,字字如冰,“如果你这只手再不松开,下一秒我夹的,就不是刺了。” 谭司谦的动作一顿。 他举起双手投降,眼底的笑意却更深:“行,我不动。你帮我好好找找,好难受。” 黎春冷着脸,吸了一口气,凑近了仔细看,终于找到并挑出那两根木刺。 “好了。”她合上医药箱。 谭司谦端起那盘惨不忍睹的菠萝,凑到她身侧。修长的手指捏着银签,叉起一大块果肉,递到她唇边。 “拔完刺了,尝尝我的切的菠萝?” 黎春确实渴了,口干舌燥。她微微张口,就着他的手将菠萝咬进嘴里。 菠萝切得太大,她只能咬下一半。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炸开。 眼前的男人突然低头,就着那根黎春刚咬过的银签,将上面残留的半块果肉含进嘴里。 他的唇,重重擦过签子尖端,像在品尝什么珍馐,表情享受——那是她刚刚留下津液的地方。 他舔了舔湿润的唇角,眼神拉丝,“真甜。沾了你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黎春的脸有些升温,她赶紧转身,拎起医药箱往外走。 “我先回房间了。” “等等!” 谭司谦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目光顺着自己的腹肌往下,停在高高凸起的紧绷位置。 他皱起眉,一本正经地耍流氓:“黎春……下面好像也扎到刺了。肿得好厉害,还特别硬。” 黎春的视线被迫扫过那已经骇人的尺寸,太阳穴突突的跳。 “如果是被刺扎成这样,说明已经发生严重感染化脓,建议呼叫120,切开排脓。” 男人僵在原地。 黎春干脆利落地转身。 “记得把厨房收拾干净,抹布就在水槽边,以后,不要什么都用舌头舔。” 厨房里只剩谭司谦一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然嚣张的反应,回味着刚才银签上的味道,低低笑出了声。 * s市,甄家老宅。 沉香木圆桌上,血水未尽的西非斑羚肉在高温炙石上发出“呲啦”的爆裂声,白烟缭绕。 这是甄家为老幺甄赦设的接风宴。 话题自然地围绕着甄赦展开。 甄赦漫不经心地讲述着在西非那四年的“趣事”。 那些在常人听来惊心动魄的枪林弹雨、矿区抢夺和军火博弈,从他嘴里吐出来,就像是在谈论一场狩猎游戏。 “那些不听话的当地武装,会用铁丝穿过他们的锁骨,绑在越野车后面拖着……” “……那地方的头领信神,死活不肯在开采协议上签字。我半夜带人去主营帐,送那神棍提前见了他的神。” 余光瞥见对面的甄乔微微蹙眉,甄赦补充:“那神棍平时喜欢活剥当地幼女的皮,我这也算替天行道,积德了。” 甄观斯文一笑:“你在那里倒是如鱼得水。” …… 酒过叁巡,话题转了向。甄父目光看似无意地落在了甄乔身上。 “乔乔,你前两天闹出的动静可不小。都传到我这里了。” 甄乔捏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住。 “父亲放心,桑家那两姐妹的事情,已经处理干净了。盛家和霍家那边也都通了气,一点小风波,掀不起浪。” 甄父又说了甄乔几句。 “笃!” 军刀脱手而出,半寸刀锋直直没入桌面。甄赦开口: “父亲,您怪姐干什么?谭屹要是连条看门狗都拴不住,由着一个下人给我姐气受,我明天就带人平了谭宅!” “阿赦,这里是s市,把你在外头那套做派收一收。”甄父冷声训斥。 甄赦拔出军刀,冷笑出声:“不管是谁,敢给我姐委屈,我照样一枪崩了他的头。” 甄乔解释:“谭屹对我很好。每天再忙也会给我打电话。” 甄赦戾气稍缓。 “好了好了,别整天喊打喊杀。”甄母端起一盅血燕放到甄乔面前:“乔乔,多吃点补补身子,以后生个一男半女,你在谭家的根基才算扎牢了。” 甄乔默默地将那碗血燕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 饭后,姐弟叁人漫步庭院。 甄乔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多头的甄赦:“阿赦,以后做事别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知道吗?” 甄赦眼底的戾气散去大半:“姐,我早不是小孩子了,我有分寸,以后我给你撑腰。” 甄观也开口:“谁让你不痛快,你只需开口,以后别再去沾那种上不得台面的烂货,只会脏了手。” 甄乔的眼圈红了。 甄赦见状,忍不住上前,正要揽住她的肩。 【滴——!】 突然,系统的声音在脑中炸响的。 甄乔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踉跄着倒退了两大步。 “姐?你怎么了?”甄赦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瞬间拧紧。 “我……去趟洗手间!” 甄乔根本不敢抬头看他们,快步离开。 …… 洗手间的门被“咔哒”一声反锁。 甄乔对着镜子,大口地喘着粗气。 【任务发布:请宿主立刻向甄观、甄赦诉说委屈,借由他们的手,助力谭司谦身败名裂的任务;并诱导他们出手对付黎春。】 “你之前不是让我不要介入吗?为什么出尔反尔?” 【目标人物黎春的偏差值已至60%。只要宿主执行,将保证本次致命纠偏100%成功。】 “我拒绝!” 【惩罚程序,启动。】 “啊——!” 甄乔惨叫一声,身体诡异地向后反折,浑身的肌肉陷入了极其恐怖的痉挛,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紧,唇齿间咬出了淋漓的鲜血。 她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 【宿主,何必如此固执?你只需按照最优路径照做,绝不会给你和家人造成任何危险。但如果你继续抗拒,导致因果链崩溃,你的家人依然会被动卷入风暴。到那时,说不定……整个甄家,都会因为你的愚蠢而覆灭。】 “我做!我做任务。” 剧痛如潮水般突然退去。 甄乔瘫倒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般剧烈地喘息着。 【只要你配合,财富、权力,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男人,统统都会归你所有,不好吗?】 甄乔久久没有动弹。 半晌,她慢慢地撑着地面爬了起来。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披头散发、满嘴是血的女人。 她拧开水龙头,面无表情地洗去嘴角的血。 甄乔看着镜子,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你给我的这些,我统统都要!我会努力配合的,我会去跟他们说。” 甄乔整理着凌乱的头发,“我会楚楚可怜,最大程度地激发他们的保护欲。让他们帮我,除掉所有的障碍。” 【警告:严禁擅自行动或消极怠工。】 甄乔拿起唇膏,涂满双唇:“放心,我巴不得立刻除掉黎春那个贱人,让高高在上的谭司谦,像狗一样跪在我脚下求饶!” …… 洗手间的门被拉开。 等在走廊拐角的甄家两兄弟立刻上前。 “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甄赦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甄乔顺势靠在甄赦的肩膀上,声音虚弱: “我没事……就是最近,一直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谭司谦说话阴阳怪气……还有那个新来的管家,也仗势给我脸色看……” 两兄弟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封。 …… 看着甄乔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的尽头。 甄赦发飙:“操!谭家养的狗,也敢骑到我姐头上?!” “你把资料给我!等她一出谭家的大门,我就让人把她弄到边境!割了她的舌头,让她一辈子烂在黑窑子里!” 甄观斯文一笑,将手机屏幕转向甄赦。 甄赦满脸戾气地扫向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女人的证件照。那眼睛,和那个俯视蝼蚁般的轻蔑眼神,在甄赦的脑海中重迭! “竟然是她……” 甄赦的呼吸紊乱,喉结剧烈地滑动。 甄观看着他这副模样,镜片闪过一道诡光:“她马上就要去z省。” 甄赦看着甄观调出的拍摄方案。 “林海密道?呵,那边的‘路’,我熟得很。这女人竟自己送上门……看来,这次狩猎,我非去不可了。” 甄赦眼神嗜血又狂热。 甄观斯文地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甄赦因为极度兴奋而紧绷的肩膀。 “阿赦,去玩吧。不过……别玩死了,记得给她留一口气,让我也好好...玩玩。” 黎小姐,你真的是锦鲤附身的幸运女神 s市飞往大西北的机舱。 黎春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四周环境。 那支从谭征手里要来的安保小队,已经被打散。谭司谦比她早一天进组,其中四人便以新聘生活助理的名义,跟在了他身边,24小时轮班调换;而剩下的两人,此刻正跟她乘坐同一班飞机前往z省。 黎春起身,借着取东西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和一个看杂志的方脸男子递了个眼神。 对方微微点头,手指在膝盖上用特殊节奏地轻叩几下——这是向黎春传递没有异常,谭司谦那边一切安好。 这是黎春的雇主安保哲学:最高级的安保不是铜墙铁壁,而是外松内紧的环境渗透。 她特意交代那四名安保,在谭司谦的日常动线中,刻意留出两个看似薄弱的监控盲区。真正的猎手从不被动防守,她放出的这道“饵”,就是为了给余骞创造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下手时机。 只要他敢咬钩,她就能顺藤摸瓜,将他背后的暗线一并拔起。 “黎小姐,您看这个数据,还在疯涨!” 蒙伊乳业公关部对接人夏小桃坐在黎春旁边,兴奋地将平板递了过来。 屏幕上,活动预告视频的热度已经一路上升到全网第七名。 黎春在商场危急关头舍身救下谭司谦的视频,热度复燃,不输给关山烬电影本身的关注度。 夏小桃激动:“现在活动预告效果超出预期,粉丝对于你的探班都非常期待!” 黎春疑惑:“一个打着厚厚马赛克的救人视频,为什么还能引发那么大的关注?” “黎小姐,从营销逻辑上说,您现在是全网最完美的复合型ip。” 夏小桃的语气透着公关人的专业,“舍己救人加上降维打击的女王气场,精准踩中了当下的流量密码。但这还不够,最核心的爆点在于‘神秘’。” 夏小桃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马赛克:“在互联网的造神运动里,没有脸的人设最无坚不摧。所以我们的宣传重点是极致的代入感。只要您一天不露真容,在粉丝心里,您就是无私、不染杂质的完美化身,她们就能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灵魂投射到您的躯壳里。” 黎春看着屏幕,陷入沉思。 夏小桃开始和黎春讲解拍摄方案。 “沉浸式粉丝第一视角,也就是pov。您不需要露脸,也不需要背台词。只需要在帽檐和胸前别上微型高清拍摄器,记录您这一路的见闻就行。原片实时同步给我们的官方运营团队,由我们剪辑。” “这次的拍摄方案绝对是史无前例的创新!” 黎春看着那枚小巧的镜头,眸光微动。按照合同,视频的最终播放量和点赞量,会给黎春结算阶梯奖金。 按照谭司谦的流量号召力,一个亿的播放量不在话下,这就意味着她离财务自由更进一步。 更重要的是:有了“蒙伊”的特派员身份,她可以全天候出入剧组,身上的镜头就是千万双眼睛,对于她阻止余骞的阴谋,更添一大助力。 夏小桃一边讲解,一边做拍摄示范。 “帽檐上的镜头是您的眼睛,胸前的镜头是您的身体。动作别太快,尤其是转头的时候,要慢,要有那种‘寻觅’的呼吸感。” 夏小桃边说边示范,手势配合得极好,“比如,给谭司谦递上初恋乳的时候,手要在镜头里停留叁秒。这样观众会非常有代入感,像是亲自递上的一样……” 见黎春已经融会贯通,夏小桃又从包里抽出一份方案。 “z省文广局那边非常看重这次宣传,后天启动仪式后,您会作为‘文化推广大使’,以锦鲤视角和谭司谦重走千年之路。” 黎春接过方案,目光在“出席领导”那一栏顿住。 谭屹。 这两个字,端端正正地排在首位。 黎春垂下眼睫,端起手边的水,借着喝水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 夏小桃恰好也在看那一栏,抬起手,指着谭屹的名字开口: “这位谭书记,真是超帅啊~,之前的z省的宣传活动上见过他,那气质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还有那位齐书记也是我喜欢的类型,哎~现在的大领导的颜值这么内卷了吗?我对这种类型的帅哥真的超没有抵抗力……” 黎春捏紧了纸杯,又松开,唇角扯出个礼貌的微笑。 …… 飞机即将降落。 “黎小姐,一会镜头开机,您试试在视频里说句话。就当是这趟旅程的开场白,越自然越好。” 黎春微微颔首。 她抬起手,按下了胸前微型摄像头的录制键。 镜头平推,扫过遮挡了姓名的机票,随后缓缓转向舷窗。 黎春看着机舱外的云海。 没有脚本。 她用清冷的声音,说了一句: “把想念换成机票,只为当面确认你今天安好。” 没有声嘶力竭,也没有刻意煽情。 平实,简单,就像每天去接家人回家一样自然。 夏小桃笑着比了一个赞。 没想到,这短短的一句话,却成了引爆全网的点睛之笔。 …… 飞机落地。 全程录制开始。 大西北干燥冷硬的风沙,带着粗粝的质感扑面而来。 蒙伊安排的黑色越野车队已在停机坪外等候。黎春被迎上专车,径直驶向距离剧组驻地五公里外的“星空酒店”,这也是剧组下榻的酒店。 推开vip套房的门,里面堆满了蒙伊的联名大礼包和品牌吉祥物牛牛公仔。 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两件定制的粉色冲锋衣外套,袖口处印着醒目的蒙伊logo。 这件粉色外套,将成为她这次探班的“战袍”。 不到二十分钟,蒙伊官方账号将黎春的素材,剪辑成了第一支预热视频,经过高层审核后发布。 越野车在漫天黄沙的公路上疾驰,车内放着蒙伊的纯牛奶,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野落日,从头到尾黎春只说了那一句话——“把想念换成机票,只为当面确认你今天安好。” 【跨越叁千公里,只为赴一场关山之约。准备好和粉衣小姐姐一起见他了吗?@蒙伊乳业@谭司谦@关山烬@z省文广局】文字也极简。 视频发出的瞬间,如涟漪层层迭迭,声势越来越大。 那句“只为当面确认你今天安好”,被粉丝热情截取、转发。 不到十分钟,谭司谦的个人账号直接转发并回复:【我等你。】 紧接着,z省文广局官方账号下场互动:【大漠孤烟,千年丝路。欢迎“粉衣锦鲤”见证关山。】 几大头部传媒官微火速跟进,铺天盖地的营销号将热度推向顶点。 评论区以每秒数千条的速度刷新: “啊啊啊啊!这声音绝了!清冷御姐音,我直接腿软!” “这才是最高级的告白!不喊我爱你,只求你安好!” “官方pov视角!代入感太强了,我已经坐在那辆越野车上了!” …… 星空酒店内。 “天呐!黎小姐,爆了!彻底爆了!而且……后台!后台的礼物收益已经破七位数了!” 夏小桃指着榜单上实时变动排位的几个id,咽了口唾沫: “这几个id到底是谁?‘t_zero’、‘仰望女神的盛世信徒’、‘仙女姐姐的小骑士’、‘ostara永远等待春天’……还有个一长串的乱码!……” 直播预热的打赏界面上,满屏的超级火箭特效还没消失,豪华游艇又压了上来。 黎春那些id,眸光深深。 晚饭的时候,夏小桃再次惊呼: “天哪,那句话已经被做成了各种告白模板!!!” 短短叁个小时,各大社交平台已经被这句文案彻底攻陷。 文案被改写成千姿百态: 有打工人晒出厚厚的打卡记录,“把叁十个日夜的通宵加班换成一张高铁票,只为当面确认你今天安好”; 有高叁学生拍下桌上堆积如山的模拟卷,“把一万张试卷换成同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只为当面确认你安好”; 不仅限于恋人之间,还有自己给自己的告白: 有努力攒钱买房的女孩晒出一串钥匙,“把挤了五年的早高峰地铁,换成万家灯火中属于自己的一扇窗,只为当面确认那个不再漂泊的你,今天安好。” …… 甚至连金融圈的财经博主和高冷的职场大v都下场跟风,借用这种“顶级情绪稳定”的句式来彰显格调。 热搜榜单上,#成年人的顶级告白#、#粉衣小姐姐的松弛感#等衍生词条居高不下。 网友们争相截取黎春视频中那一抹车窗外模糊的粉色倒影,将她奉为互联网新晋的“纯爱战神”与“人间清醒”。 看着全网陷入这场自发的情感狂欢,夏小桃的眼睛亮得惊人。 “这已经不是一次宣传营销,而是一场全民造神!黎小姐,你真的是锦鲤附身的幸运女神~” 黎春看着她激动的表情,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那时候的夏小桃,还没有切身体会到一个道理: 盛宴之下,暗影随行。光有多亮,那影子就有多深。 听,是心动的声音 网上一片喧嚣,但在星空酒店落脚的第一个夜晚,黎春却没有遇见谭司谦。 剧组收工,工作人员和演员悉数回房休息,唯独他不见踪影。 黎春察觉到他的状态有些不一样了。自从进组,两人的私下交流甚至还没官方账号上的互动多,仿佛那个平日动不动就搞点动静吸引她注意力的男人,从来不曾存在过。 联系了安保团队,那个方脸的安保队长王浩告诉她,谭司谦一整夜都在排戏。 因为黎春安排了全天候的轮流安保,镜头意外拍到了他独自磨戏的场景。 凌晨一点的戈壁,没有镜头,没有观众,只有一团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篝火。 谭司谦披着几十斤重的破损重甲,将手机用叁脚架固定充当机位。为了找准濒死时肢体脱力的真实坠落感,他撤掉了护膝,一次次任由膝盖毫无保护地砸在满是粗砾的地面。 跌倒,爬起。再跌倒。 直到膝甲边缘磨出破损,他才拖着一条腿挪到火堆旁。手里捏着一块破布,机械地重复着擦拭断刀的动作。 擦刀的节奏由急促转为迟缓。抬眼凝视火光的瞬间,下颌线仰起的倾角、眼底死灰复燃的微光……被他卡着秒数,一点点死磕、纠正。 没有丝毫顶流的骄矜,他像一位沉默的铸剑师,无数次用自己的血肉打磨刀锋。 王浩说,这个擦刀抬眼的动作,他已经重复了一百多次。 黎春静静地看着王浩发来的视频,看火光映在谭司谦脸上。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或许真的配得上他所拥有的名气。 这份光芒不该折戟沉沙。她绝不会让余骞和背后的人得逞。 次日清晨,黎春随越野车队驶入黄沙漫天的《关山烬》外景地。 剧组有严格的探班纪律,黎春挂着最高级别的通行证,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沿着规划好的动线安静前行。穿过探班大本营,她的目光在片场边缘不动声色地扫过。 她快速锁定了目标——余骞正坐在一把折迭椅上,拿着剧本的手裹着纱布。这几天并没有他和谭司谦的对手戏,但他依然早早等在片场。眼神不时朝谭司谦的方向瞟去。 黎春眸光微凛,朝着两个安保递了个眼神。她有耐心:再狡猾的毒蛇,也总有上钩的时候。 跟着夏小桃走了一圈,最后,黎春走向监视器后方,微型摄像头的镜头视角被压得很低。漫天黄土中,镜头远远锁定了一个背影。 那是谭司谦。他穿着一身残破厚重的黑色铠甲,倒提着一柄沾满血包和黄沙的重剑。背影挺拔、肃杀。褪去了平日里那种精致骄矜的气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导演喊了“卡”。 黎春作为品牌方代表,提着一篮冰镇的蒙伊饮品走上前。 谭司谦转过身。 沾满血浆和沙土的脸上,那双凌厉的眼睛在看清那一抹粉色,以及隐藏在帽檐下的秋水眸时,微微一动。 “谭老师,辛苦了。”黎春声音清冷,递过一瓶纯牛奶。 一只沾着血浆与沙土的大手探入镜头,接过了那瓶奶。 就在交接的那一秒。 谭司谦的指腹,轻轻擦过黎春的指尖。男人的体温,隔着冰凉的瓶身传递过来。 一触即分,克制又眷恋。 黎春收回手。视频里,清晰地录下了男人的声音,带着极淡的笑意: “谢谢。” 黎春退回监视器后。这是一场旁观,她以“锦鲤”的视角,将这场戏悉数收入镜头。 镜头一片苍茫。谭司谦饰演的将军,刚刚得知城门失守,出生入死的弟兄们死绝。 这是一场零台词的全景戏。 谭司谦背对着镜头,黎春只能拍到他的脊梁。起初,那脊背是笔挺的,带着武将的宁死不屈;紧接着,那脊梁开始一点点弯折,最后,仿佛整条脊梁骨被生生抽碎一般,彻底塌陷了下去。 他没有用嚎啕大哭或者仰天长啸来诠释心如死灰的绝望。 黎春只看到那宽阔的肩膀在极其细微、却又撕心裂肺地耸动。像是已经隐忍到了极致。 连站在一旁的副导演,都忍不住别过头,悄悄抹了把脸。 向来清冷的黎春,看着那个绝望的背影,眼眶竟也泛起了一阵酸涩。 “敌军入画——特写推近!”导演拿着对讲机压着嗓子喊。 敌军攻来,杀声震天。 谭司谦缓缓转过头,直面极其逼近的特写镜头。剧本要求他在这一刻,展现出从“麻木赴死”到“骤生杀意”的转变。 镜头里,谭司谦没有任何多余的面部表情,完全依靠对眼部肌肉的极致控制。那一瞬,他原本死灰般空洞的瞳孔突然一聚,眼底寒光骤现。 那眼神,精准、狠戾,宛如戏曲大师千锤百炼的绝活。 黎春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瞳孔神采是可以被人为控制的。她被这无声处听惊雷的表演震慑住了。 “杀!!!” 长镜头一镜到底,突围戏正式开拍。 谭司谦没有用任何替身,手持那把昨晚擦拭了无数遍的重剑,单枪匹马杀入几十个武行的围攻之中。 他的动作丝毫看不出精心设计的套路,每一记挑、刺、劈,都无比狠戾。带着致人于死地的杀气,又裹挟着悲怆和绝望。 血浆四溅,这男人像极了从地狱而来的阿修罗。 混着黄沙飞溅的血浆里,群演眼底的惊恐甚至不需要演,那是被活生生的杀气逼退的本能反应。 最后一个敌军倒下。 谭司谦反手将断剑掼入泥土,“砰”地一声单膝跪地。胸腔剧烈起伏,握剑的虎口不住地痉挛战栗。 黎春看得连呼吸都忘记了,直到导演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上风机!沙暴准备!” 现场四台巨型工业鼓风机同时轰鸣,卷起漫天黄土。人为制造的沙暴瞬间吞噬了片场。 按照剧本,谭司谦被最后涌上来的敌军粗暴地按倒在泥沙里。 风沙大得睁不开眼,黎春不得不和在场所有人一样,下意识地捂住口鼻,眯起眼睛。 谭司谦就在这样的沙暴里战到最后一刻。 为了呈现最真实的窒息感与惨烈,他没戴任何隐蔽防护。被死死按在地上,硬生生吃了一嘴的黄沙和泥土。 导演为了保长镜头的张力,迟迟没有喊卡。谭司谦就一直维持着那个濒死、屈辱的姿势,在黄沙里硬挺了整整叁分钟! “卡!过了!非常完美!” 导演激动的破音刚落,几个群演赶紧松手。 谭司谦猛地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背对着人群,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全是浑浊的泥浆和沙土,混着嘴里被道具硌破的血丝。 助理立即冲上去递水递毛巾。谭司谦却没有接水漱口,他用手背粗暴地抹了一把嘴角糊满的泥沙,不顾沙尘迷了眼,用带着红血丝的眼睛认真看向监视器,哑着嗓子开口: “导演,刚才倒下砸在地上的效果不够。我还能再保一条。” 那一刻,黎春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那个挑剔毒舌的谭司谦,彻底消失了。 此刻站在风沙里的,是一个纯粹的演员,一个真正的男人。 让人无法不去聚焦,无法不为之战栗。 黎春想起冯艳对谭司谦的评价:“别看他长着一张被老天爷追着喂饭的脸,骨子里却是个连命都不要的戏疯子。” 黎春的心脏,在这一刻,在这西北大漠的风沙中,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一小时后,蒙伊官方账号发布了剪辑好的视频,瞬间上了热搜。 弹幕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运镜!像是亲自在现场看谦谦拍戏,太好看了,比看电影还震撼!!” “这哪里是在演戏,他就是司马珩本人!比原着的司马珩更加有血有肉、更加立体丰满!” “等等!你们看接牛奶那一秒!哥哥是不是笑了?我发誓我听到他轻笑了一声!那个眼神拉丝了拉丝了!这对cp我嗑定了!” “粉衣锦鲤x司马大将军,宿命感拉满!我先磕为敬!” “草啊!你们戴耳机听!3分12秒转头那里,锦鲤小姐姐是不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呼吸都乱了!这是心动的声音啊!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因为和我心动的频率完全吻合啊啊啊!” “没有一句旁白,但我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心动!我宣布这就是神级纯爱纪录片!” 黎春看着满屏沸腾的弹幕,原本想要滑掉屏幕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噗通,噗通。 黎春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 而网上粉丝掀起的波澜,正在重重地震荡千里之外那几个男人的神经。 为什么全世界都在和他抢女王?! s市,环亚传媒公关部。 盛嘉南坐在真皮转椅里,面前几十面监控墙正实时跳动着关于“粉衣锦鲤”的所有数据。 他没有看花花绿绿的曲线图,耳朵里塞着一副降噪蓝牙耳机,眼神注视着手机屏幕。 “盛总,目前舆情全网正向,没有发现任何对黎小姐不利的负面通稿。有几个刚冒头的黑子,还没等我们出手,号就直接被神秘黑客端了。”公关总监躬身汇报。 “继续盯紧。但凡有一点苗头,立刻给我压下去!” 盛嘉南回到办公室,耳机音量放到最大。 那是盛嘉南从pov视频里,单独抓取下来的黎春的声音。 “把想念换成机票,只为当面确认你今天安好。” “……老师,辛苦了。” 清冷的声音无限循环,以及在风沙骤起时,女人那一声极其细微、带着些许错乱的抽气和呼吸声被放到最大。 过电一样的感觉,从耳膜到尾椎。 盛嘉南喉结重重一滚。 盛嘉南微微闭眼,脑海里勾勒出那晚在谭宅,她戴着白手套,指尖虚搭在他脉搏上的冷淡。还有她递给他项圈的姿态。 他浑身的血液不可遏制地沸腾起来。 他打开保险箱,那条被她踩过、又亲手还给他的黑色项圈,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他余生的枷锁,也是他跪着求来的荣耀。 盛嘉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脊椎骨里窜起的战栗,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疯狂点击。 屏幕上的打赏界面早已被满屏的特效淹没,【仰望女神的盛世信徒】送出的礼物横幅不断刷屏。 可无论他怎么刷礼物,总是被压回“榜二”的位置。 他盯着榜单排名靠前的几个id。 【仙女姐姐的小骑士】——那小鬼不用上幼儿园吗?霍砚臣竟然居然由着儿子瞎折腾? 【ostara等待春天】——这发酸的调调,肯定是个假洋鬼子。 还有一串长得像乱码的幽灵id,看着就心烦。 但最让盛嘉南觉得如鲠在喉的,是那个【t_zero】。 盛嘉南当然知道这背后是谁。 可是……谭征现在人不是在欧洲吗?算算时差,他跑去那里,不睡觉,不管几十亿的跨国并购,居然有空在这里争榜一?! 该死的!为什么全世界都在和他抢春春女王的注意力?! 盛嘉南咬紧牙关,手指几乎要把屏幕戳碎。 他切内线:“财务部!再给我调一千万进账户!” …… * 与此同时。 远在欧洲,某top私立医院的顶层vip病房内。 医疗仪器亮着幽绿的微光。 谭征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有些苍白,靠在病床上。 笔记本电脑满屏英文文件,右下角,正播放着黎春的视频。 一旁的特助徐子扬,正苦着脸,捧着ipad疯狂点击送礼物按钮。 徐子扬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心里那个苦。 在国内查出指标异常后,谭总逼着他伪造了一份完美体检报告发给黎管家。到了欧洲,活检确诊——胃肠道间质瘤(gist)早期。 这瘤子就像隐形炸弹,随时威胁生命,院方当即安排了切除手术。 消息全程保密。 手术成功。医生说幸好发现得早,大概率终生不复发。 他恭喜老板吉人天相,谭总却眼神复杂地问:“我看起来是不是很不健康?” 徐子扬拍了一堆彩虹屁,谭征脸色却更阴沉了。 老板看上去不像重病人,可刚被切了一刀啊!伤口还在渗血,止痛泵还没拔,就开始看合同。还非要他跨越半个地球刷礼物,争榜一。 “谭总,刚手术,休息吧。” “继续刷。”谭征就说了叁个字,目光盯着屏幕。 徐子扬认命,手指快抽筋了。 他回想一个小时前,在门外偷听谭总接黎管家的电话。 老板的口气奇迹般温和,连急促的喘息都强行压平,谎称正在进行“艰难的商业谈判”,对生病只字未提。 徐子扬百思不得其解:您都这样了,不正是耍苦肉计的绝佳时机吗?干嘛不告诉黎管家,让她心疼得飞过来贴身安慰? 但转念一想,徐子扬悟了。 谭总是骄傲到了极点的狮王。宁愿独自舔舐伤口,绝不会露出半分虚弱。 徐子扬偷偷叹气。 黎管家这次大概率要做老板娘了。他那点微末的八卦之癖,瞬间寂寞如雪。 罢了,就当是给吃瓜战友的新婚贺礼!可惜战友渐行渐远。徐子扬在心底抹泪,手指跟缝纫机似的猛戳。 “谭总,第一了!”徐子扬抹汗。 谭征淡淡“嗯”了一声,视线未移。 徐子扬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屏幕右侧的弹幕。 【递牛奶碰手指那一秒,电流都快溢出屏幕了!想看哥哥把这只手按在墙上!】 【镜头晃了一下!抖了!换我早就腿软,扑进哥哥怀里了!】 【戴上耳机听!倒吸气的声音,绝对是心动了!】 【宿命感拉满!民政局搬来了,请你们原地结婚!!】 …… 徐子扬后颈汗毛“唰”地全立起来了。要命!老板的伤口会气得裂开吗? “谭总,医生说您不能长时间看电子屏幕……” 谭征冰冷的目光扫过来,冻得徐子扬浑身一僵。 “耳机。” 徐子扬哆嗦着递过降噪耳机。 …… * s市,贵族私立学校,新捐赠的底层架构实验室。 单独的算力工作室内,满地空咖啡罐。空气中隐隐有机箱过热的味道。 谭家洛双眼熬得血红。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残影。屏幕左侧,几十个追踪代码快速滚动,凡是挖黎春身份的ip,全被他顺着网线黑了。 屏幕右侧,定格着视频里黎春递牛奶的手。 一旁的齐浩顶着黑眼圈,头上叁根呆毛翘起。他看着谭家洛这副样子,打了个寒颤。 老大变了。 自从那天路演回来,以前那个阳光拽气的老大不见了,变成了一个拼命跟时间赛跑的疯子。 睡觉时间都舍不得匀,却还抽空用那个幽灵乱码id,给“粉衣锦鲤”刷榜。 齐浩脑海中,突然将屏幕里那只冷白的手,与那天家长会上清冷的小姐姐重迭。 原来……如此。 难怪老大如此着急。 齐浩突然想起,那天谭家洛带着他,主动去枫山资本。 老大对宋怀远说:“我不只要一个游戏帝国,我要创造一个新的时代。一个由我来制定规则的时代。” 当时宋怀远不说话,静静审视,会议室安静到落针可闻,齐浩感到压力倍增。 直到茶冷,宋怀远才开口,语气温润,内容却冷酷: “枫山的筹码,从不只压在一处。我买的是整条赛道,不是你一家。” “活到最后的才能通吃,这局没有下一个人。宋先生,准备好迎接我的时代。” 谭家洛回答,乌黑的眼中似有野火燎原。 宋怀远听后,满意微笑,优雅起身,修长右手悬在半空。 谭家洛没有迟疑,伸手,握住。 两手紧紧握着,停顿叁秒后才分开。 齐浩当时眼眶发酸,却又热血沸腾。老大卖掉了青春和自由,但是,他无比坚信——老大会成功,会带领他们开创一个新的时代。 …… “老大,底层协议已经跑通了,要不要先眯一会?”齐浩小心翼翼地问。 “十五分钟后叫醒我。”谭家洛实在太累了,他和衣躺下,手里还紧紧握着手机,视频还在播放。 “好的……”齐浩在心里叹气。 他总觉得,老大这场无声的战争,打得比视频里的谭司谦演的将军还要惨烈、还要悲壮。 …… * 夜色深沉。 z省省委大楼,书记办公室依然亮着灯。 林深立在红木办公桌前,递上一份文件。 “书记,这是明天启动仪式的最议程。” 谭屹微微颔首,伸手接过了文件。 他翻开首页,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拿起笔。 直到翻至第二页,谭屹的视线突然定住了。 林深知道书记在看新增的议程: 【授牌环节:由省委书记谭屹,授予品牌代表黎春“z省丝路文化推广大使”称号。】 办公室里格外安静。 林深屏住了呼吸,双手垂在身侧,观察谭屹的反应。 谭屹捏着钢笔的指骨,肉眼可见有些发白。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一秒,两秒,叁秒…… 最终。谭屹什么也没说,放下笔,继续往后翻阅文件。 片刻后,他合上文件,淡淡道: “可以,就按这版议程。” 听到书记的答复,林深紧绷的背脊一松。 “明白。书记早点休息。” 其实,加一个无关痛痒的授牌环节,程序上完全说得过去。 但林深已经明白,这个环节对眼前这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观察到,书记白天坐在车上,把那段的宣传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做秘书的,必须要学会揣摩领导的意图。领导没说出口的私心,秘书得替他铺好台阶,递到脚下。 新增的议程,书记没有划掉。 林深知道,自己安排的这个台阶,谭书记踩上去了。 …… 退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合拢。 林深回办公室,掏出公务用加密手机。 电话拨通。 “赵局。明天留出特殊会客室,仪式结束后,首长需要在那里处理一份绝密内参。规矩照旧,做好‘隔离’。” “明白。林秘,那里的监控会做一次例行检修,需要留出多长的‘静默窗’?” 林深的微微一顿。。一个小时?不够吧。书记都压抑这么久了…… 林深开口:“先预留叁个小时。” “明白!等您指示,我再通知结束‘隔离’。” 电话挂断。 林深望向窗外的夜色,明天把门钥匙递给黎管家,这事就成了。 林深的直觉从未出过错,黎管家对书记的在意,他从电话里就能感觉得到。 更何况,谭书记这长相,这地位,这魅力……这世上有谁能拒绝为爱低头的谭书记呢? 林深眼底闪过一丝属于秘书的狡黠。叁个小时,处理一份“绝密内参”……书记啊书记,您明天的“批阅速度”,可千万别给咱省委班子丢脸啊。 屹哥哥,真的好疼 前往z省会议中心的越野车内,黎春和夏小桃并坐。 因官媒跟拍,为配合政务场合的严肃性,pov视角的录制被暂时叫停。黎春褪去粉色冲锋衣,换了身杏色职业套裙,长发低绾。 “黎小姐,这身太有气质了!” 夏小桃语气难掩兴奋:“……一会儿就见到谭书记了,第一版方案本安排谭书记一起重走古道,可惜领导抽不出空,真遗憾呢……” 黎春搭在膝头的手指微顿。眸光轻敛。 “……是有些遗憾。”黎春附和。 夏小桃并未察觉异样,见黎春话不多,出言宽慰:“黎小姐放心,今天到场的都是核心官媒,宣发组已经和各路媒体对接过,所有的远景和近景切流,都会避开您的正脸!” “谢谢,有劳了。”黎春微笑。 半小时后,车停在气势恢宏的会议中心。 刚步入品牌方候场区,蒙伊乳业掌舵人高振国便大步迎上。 “黎小姐!”男人伸手,笑声爽朗,“我们赵总可是把你夸上天了!说你是天降福星,不仅英勇救人,还维持全场秩序,是我们的定海神针!后续深度合作,还要拜托黎小姐费心!” “您客气了。能与蒙伊合作,是我的荣幸。”黎春伸手虚握,分寸拿捏得当。 寒暄过后,黎春被引至第叁排的指定席卡位置落座。 杏色口罩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即便如此,陆续进场的视线仍时不时扫过。满场探究如暗流涌动,黎春低头翻阅资料,视若无睹。 须臾,会场入口忽起一阵骚动,闪光灯交织。 是谭司谦。 他今天的气场又有些不同,一身暗纹黑西装,肃然而庄重。 那双眼穿过人海搜寻片刻,精准落向黎春。 四目相对的刹那,男人眨眨眼,唇角飞快挑起个微弧。 众目睽睽之下,与她做着隐秘的小动作。 黎春垂下眼睫,纸页翻动。 一丝极淡的橙花香,擦过空气,掠过她的耳畔。谭司谦走过,在首排的影方代表席卡后入座。 …… 距离开场还有十分钟。 会场走廊被媒体的长枪短炮围得水泄不通。 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原本喧闹的大厅,声浪渐歇,人群自发向两侧退开。 谭屹被簇拥着入场。 藏青色行政夹克,一尘不染的白衬衫,领口微敞。毫无修饰的穿着,走在一众西装革履、神色逢迎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素净。 可就是这份不需要任何装点的素净,自然而然成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黎春坐在第叁排,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道身影上。 记忆中那个温柔看着她的少年,已经不见了。眼前这个男人,眉宇间沉淀的是执掌乾坤的深不可测。那种不动声色的上位者气场,轻易便让人甘心臣服。 蒙伊的总裁高振国、电影资方的几家掌舵人和一众官员,亦步亦趋地跟在谭屹侧后方,低声说着什么。 谭屹步伐沉稳,面容温润,偶尔微笑着颔首作以回应。 这时,电影资方代表引着谭司谦迎上前去。 顶流男星与封疆大吏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交汇。 “谭书记,感谢。”谭司谦伸出手,脊背微挺,姿态不卑不亢。 “谭老师辛苦。”谭屹回握,一触即分。嗓音平稳、官方。 简单两句寒暄,进退有度。 在旁人眼里,这是在各自领域杰出的两个男人,在镁光灯下的一场初见。 就在这时,黎春敏锐地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谭屹身后的一个长相清隽的男人正看向她。 是林秘书。 黎春抬起头,微微点头致意。 林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似要透过这层口罩看穿她的底色。 一秒、两秒过去,视线仍然停留。 黎春微微蹙眉。 林深这才职业地点了点头。他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手机,黎春立即会意点头。 林深转身走向秘书席位,黎春拿起包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 【黎管家,散会后请稍作停留,有事沟通。】 黎春指尖微顿,回复:【好的。】 …… 启动仪式正式开始。 播放完视频介绍片后,剧组代表谭司谦登台宣誓。 他站在炽白的聚光灯下,他神情严肃,眉眼间透着身为演员的专注。 “……作为剧组代表,我们将扎根这片大漠,用最敬畏的心,去重塑千年前的铁血与辉煌!” 他的嗓音低沉,掷地有声。 那双含情目,与第叁排的黎春,在半空中相接。 直到黎春垂下眼,他才挪开目光。 …… 随后,全场灯光渐暗。 激昂的音效退去,会场陷入安静。 谭屹走上台,站定在发言席后。他没有拿任何讲稿,一如他从前每一次演讲时,那样从容不迫。 “千年的丝路,风沙掩盖过无数繁华。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重塑辉煌,而是为了守护这份厚重的静默。借由《关山烬》的契机,我们呼吁大众重走丝路,体验真正的深度文化旅游,去感受风沙背后的坚韧,去倾听那些无字的史诗……” 他的声音沉静。寥寥数语,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引。 没有人低头看手机,在场所有的目光,汇聚在台前那个男人身上。 黎春亦抬起头,专注聆听。 谭屹的目光偶尔扫过台下,掠过黎春所在的方向。 换作从前,隔着这样的距离,视线相对,黎春的掌心一定会渗出冷汗,脊背会因紧张而僵直,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卑怯。 但此刻,压在心头多年的仰望、酸涩与不甘,淡了。 呼吸、心跳都平稳如常。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 “……千年关山,风骨犹存。愿我们今日的每一次落笔,都能经得起大漠风沙的吹打,对得起历史的拷问。” 谭屹最后一句话说完,全场掌声雷动。 又有叁项议程依次完成,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下面,有请‘z省丝路文化推广大使’上台,接受荣誉!” 在如潮的掌声中,黎春起身,拾级而上,站定在舞台中央。 谭屹也站了起来。他从礼仪小姐的托盘里,拿起那本烫金的红皮证书。转身。 两人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汇合。 炽白的冷光从头顶垂直照下,将台下的一切虚化成了模糊的黑白。 黎春觉得周遭的一切远去了,眼前的画面被拉成了一帧帧缓慢的胶片。 谭屹双手递出证书。 她抬手去接。 纸页交错的瞬间。 两人的手指有了极短暂的相触。谭屹的手,竟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红硬的纸板边缘,犹如一片极薄的利刃,擦过她食指尖的嫩肉。 一阵刺痛。 那里的皮肤瞬间豁开一道长长的细线,迅速渗出殷红的血珠。 记忆回到十叁年前,同样是初秋。 黎春帮谭屹裁切建筑模型,不小心被美工刀划破了手指。 血珠甩落,弄脏了谭屹向来一尘不染的白衬衫。 也是这样殷红的血。 那时候,向来淡定沉稳的少年,罕见地慌乱。他丢下手里的所有图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举起,温热的唇息轻轻吹在伤口上,眉眼间全是疼惜。 “春春,别动……是不是很疼?” “好疼,屹哥哥,真的好疼。” 冲洗、消毒、包扎,他做得慌乱又仔细。直到创可贴贴好,他依然没有松开她的手。 看着她泪盈于眶,他便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纵容:“春春,不哭。哥哥以后绝不让你再受一点伤。” 那时的她,在他的纵容下,学会了娇气,会哭,会喊疼。 可是,后来那个接她眼泪的人却不见了。 她终于明白,人真的疼时,是连一句“疼”都不敢喊出声的。 如今。 聚光灯下,黎春看着指尖渗出的那滴血,恍若未觉。 她稳稳地捏住证书的另一端,任由血珠一滴又一滴渗出,蹭在证书上,没入纸张的纹理。 就在这一刹。 黎春余光瞥见,谭屹那只垂在身侧的手,突然向着黎春的方向伸出。 可仅仅只是半寸,便像触到了无形的墙,那只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黎春垂下眼,冷静地向后退了半步。 半步之遥,拉开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距离。 再次抬眼,迎上谭屹深不见底的目光。那双秋水眸里一片清明,没有撒娇,没有泪光。 “谢谢,谭书记。” 平稳,疏离。主动切断了两人之间不该有的羁绊。 谭屹立在原地。 他凝视着黎春的眼睛。一秒,两秒。他的眸光太深太沉,黎春几乎无法继续对视下去。 幸好,主持人高亢的声音及时响起:“请两位看镜头,合影。” 谭屹收回了目光,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两人转向台前。 谭屹最终,什么都没做。 没有紧张和心疼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关切。 是啊,本该如此。 在闪光灯前,在快门声中,完美的政客与她隔着那不可逾越的一步距离,完成了这张官方合影。 体面,克制,泾渭分明。 像一场最盛大的默哀,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仪式结束。 黎春转身走下台阶。 余光里,坐在头排的谭司谦一直追随着她,直到看清她眼底的淡定,男人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 仪式落幕。人群散场。 夏小桃要去趟蒙伊的分公司,见黎春还有事,便把越野车和司机留在了停车场,自己跟同事先走了。 黎春跟着林深来到一间无人的会议室。 林深递过一份官方文件袋。 借着袋子遮掩,手指极具技巧地一翻。 一张房卡,连同物料,悄无声息滑入黎春掌心。 “书记稍后过来。顶层303,书架后有暗间。走西侧消防通道,刷这张卡,避开正门监控。”林深压低了嗓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金属卡片的冰凉贴着手心。 黎春的呼吸,微微一滞。 谭屹要见她? 如果不合适,我这就去请黎管家离开 房卡冰冷。 黎春将卡握在掌心,无意识用力捏紧,直到指尖那道裂口重新崩开。 谭屹为什么要私下见她? 叙旧,亦或是敲打? 不论哪一种,她都不敢深想。 她明明已决定彻底放下。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带着温度的靠近,或是居高临下的冷漠,都会轻易撕裂她好不容易才结好的伤疤。 可是,有些陈年旧疾,并非说放下就能痊愈的。 只要一闭上眼,梦里那场困了她多年的大雨便会倾盆而下,将她彻底淹没。 她曾努力挣扎过。 当年大病初愈后,她小心翼翼地说起那个梦境,母亲看着她,神情复杂又心疼。 “春春,妈妈知道你心里苦。这话,以后不要再和别人说了。” 于是,她盼着能亲口讲给谭屹听。因为在她心里,谭屹从来都不是“别人”。 只要告诉屹哥哥,他就会温柔地摸着她的头说“别怕”,他会像神明一样挡住所有的风雨,绝不会让噩梦成真。 可等了很久很久,他始终没有来。 她发去的信息,得到的永远是礼貌而疏离的“在忙”。 是因为她得了怪病,他讨厌她了吗? 这无尽的猜想几乎将她逼疯。 她终于鼓起勇气跑去找他。语无伦次地说自己想他,问他为什么不来找她。她说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梦见谭家塌了,梦见他被关在一个好冷的地方,梦见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至今都忘不了那天。谭屹逆着光站在她面前,神情看不真切。 没有摸头,也没有拥抱。 他只是用最温和、却也最残忍的语气叹息: “春春,你病了。那些都是幻觉。” 疏离得像一个陌生人。 黎春彻底呆住了,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不久后,一位陌生的心理医生打来电话,说是谭屹亲自为她预约了心理疏导。 再后来,她听到了他订婚的消息。 原来……如此。 难怪母亲会用那样悲伤的眼神看她。原来在所有人眼里,包括在他谭屹的眼里,她黎春,只是一个看不清自身阶层、嫉妒到发疯的可怜虫。 她麻木地配合治疗,彻底缩回壳里。再也不回谭宅,再也不提那个梦,直到可以平静地对医生说“我没做噩梦了”。 医生笑着对她说:“你恢复得很好。”那一刻,黎春才悲哀地意识到,自己大概是真的病了。 或许,她早就病了。 早在失去父亲,懵懂无依的时候;早在谭家后院的紫藤架下,第一次贪恋他给的那个木制小屋的时候;早在她一厢情愿,以为那个小屋就是他给她的“家“的时候…… ……病入膏肓。 只是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治好她。 除了...她自己。 不能再逃避了,她在心底轻轻对自己说。 既然来了,就去面对他,把该说的话说完,斩断这最后的一丝念想。 哪怕只是将未来可能存在的政治风险和盘托出;哪怕他听完后,把这些话当成一场恶毒的离间;哪怕,他又以为自己疯了。 至少说完后,她就可以彻底解脱了。 黎春抬起眼,强行压下眼底的潮湿,眸中只剩一片清明。 她看向面前的林深:“他找我有什么事?”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肯定是很重要的事。书记抽出这点时间,不容易。” 黎春垂下眼帘,将那张染血的房卡收拢。 “好,我现在过去。” 黎春避开了正门,推开西侧厚重的防火门。 楼梯间死寂无声,只有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 沿着楼梯拾级而上,叁楼走廊空无一人。 房卡贴上感应区,“滴”的一声,303室的门锁应声而开。 入目是一间极具行政风格的接待室。 红木茶几,高大的书架,以及正中央那组深色的真皮沙发。没有多余的装饰,中规中矩。 黎春的视线越过沙发,停在书架上。按照林深的交代,她走过去,手掌贴住第叁排书脊,微微发力。 “咔哒”。 书架无声内旋,裂开一条暗道。 门后别有洞天。一间隐秘的休息室,陈设宛如高级套房,甚至配有独立的浴室。 黎春的脚步僵住了。 她退后半步,将暗门虚掩,转身在外间那组深色沙发上规矩坐下。 这沙发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格外柔软。 黎春认得,这是全苯胺小牛皮,表面未做任何涂层。深沉低调的皮板,触感如婴儿肌肤,却也娇贵。 墙上的挂钟在走在她的心上。 五分钟,十分钟…… 胸腔内的复杂情绪,在漫长的等待中开始被无限放大。 怕他来,又怕他不来。 由于紧张,黎春的手指无意识地抠住了沙发边缘,掌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汗液被娇贵的皮层吸纳,洇出一块颜色略深的湿痕。 黎春如触电般将手收回膝头。 她看向沙发,还好,痕迹并不明显。 * 这时,林深已经走回距离会议中心仅一花园之隔的省委大楼。 站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门外,抬手叩门。 “进。” 林深推门而入。宽大的办公桌后,谭屹在批阅文件。 钢笔在纸面划过,沙沙作响。 林深走上前,压低了嗓音,“书记,会议中心303的门卡,我已经给黎管家了。” “我没下过这个指示。”谭屹的视线未曾从红头文件上挪开。 “是。文化推广大使授牌后,理应有个简短的非公开交流。” 林深的语气公事公办,仿佛在汇报最寻常的政务,“我擅自将地点定在了303,那里已经做了‘隔离’,叁小时内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谭屹批阅文件的手停住,语气不怒自威:“我的日程,什么时候由你定夺了?” “流程上,这是我个人的工作疏漏,与您毫无干系。若有人问起,是我林深思虑不周。” 林深把后路铺得滴水不漏。他一边说,一边将303的门卡轻缓地,推向办公桌。 “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这就去请黎管家离开。” 谭屹看着他,没有接话。钢笔停在纸面上。墨水顺着笔尖洇出。 林深屏住了呼吸。他看着谭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批评,没有赞许,只有长久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良久,谭屹终于开口:“她……说了什么?” “黎管家没有多问。她收了卡,说,她会在里面等您。” 那团墨迹已经穿透了纸背。 谭屹缓缓合上文件,把钢笔搁在桌面上。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拿起房卡,大步跨出办公室,连外套都没有穿。 林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 会议中心303室。 黎春看了一眼时钟。 二十分钟过去了。门外依然毫无动静。 当年在病床上无望等待的窒息感反扑,胃里泛起阵阵酸涩的痉挛。 黎春倏地起身,推开暗门,走进洗手间。 水流冲刷。 盥洗台的镜子里,映出一张紧绷的脸。 她低下头,拧开水龙头洗手。视线扫过,竟发现杏色职业套裙的膝盖处,沾上了殷红的血迹。 拉开洗手台旁抽屉,几片黑色磨砂铝箔包装的湿巾在夹层里。 没有logo,没有厂牌。 在顶级的vip接待室里,使用这种“白牌”消耗品是惯例。 她并未多想,撕开包装抽出一张,低头用力擦拭裙摆上的血迹。 擦完血渍,黎春将湿巾扔进垃圾桶,凑近鼻尖闻了闻手指。没有酒精味,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靡丽甜香。 手指的伤口处传来隐隐刺痛感,有点麻。 黎春皱了皱眉,没有深究,转身走回沙发。 ……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拉长。 渐渐的,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脚底悄无声息地升起。 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黎春烦躁地扯了扯衬衣领口,却还是忍住没有把外套脱掉。 她以为是室内的暖气开得太足,又或者是漫长的等待耗干了她的耐性。 空气太闷,她口干舌燥,她有些昏昏沉沉。 拿出手机,手指有些不听使唤。 【林秘书,谭书记什么时候来?】 信息已发送。 …… “叩、叩。” 门,毫无预兆地被敲响了。 谭屹来了? 黎春的心脏猛地一撞,连带着血液里那股诡异的燥热,也跟着彻底沸腾起来。 只要不眨眼,眼泪就不会落下 “叩、叩。” 黎春的心脏猛地一撞,连带着血液里那股诡异的燥热,彻底炸开。 她深吸一口气,拖着发软的双腿,一步步挪到门前。 握住门把手,用力拉开。 站在门外的,不是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 而是喘着气的谭司谦,额前的碎发微湿,像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黎春看着他,被烧得发沉的脑子有些转不动。 “怎么是你?”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媚意。 “怎么,失望了?”谭司谦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暗色。 黎春的视线下意识避开他,投向空旷的过道。 空无一人。 “别看了,他不会来的。” 黎春收回目光。 谭司谦走进来,反手关门。 门“咔哒”一声,自动锁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刚才,遇到了林深。” 黎春觉得脑子变得有些迟钝,黏糊糊的,有些想不明白。 “他让你来的?” 谭司谦不答反问:“你等多久了?” 黎春不说话。 谭司谦又说:“黎春……我大哥,他不会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黎春手中的手机突兀地亮起。 是林深。 黎春接通。 “黎管家……实在抱歉。书记这边……确实抽不开身。他不过去了。” “……哦。” 胃里猛地泛起一阵酸涩的痉挛,黎春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还能问什么。 电话挂断,手无力地垂下。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连一句道别都没有。连亲口说一句“不见”的资格,都不肯给她。 黎春站在那里。明明心底已经冷透,心跳却越来越快,血液里的燥热反倒烧得越发猖狂。 她忽然觉得一阵晕眩。视线里的谭司谦,变得越来越模糊。 黎春以为谭司谦会像往常那样,出言嘲讽她几句。 可他没有。 他就这样安静且专注地看着她。 突然,眼前的高大身影矮了下去。 这个向来骄矜的男人,竟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他伸出双手,温柔包裹住了她的手。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止不住地发抖。 “不只是今天,以后,他都不会来的。” 他仰起头,语气认真:“黎春,往前看吧。” 黎春呆立在原地。 忽然,一股酸涩的热意直逼眼眶,她努力睁大眼睛,仿佛只要倔强地不眨眼,眼泪就不会落下。 他将她的手拉过去,轻轻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 “以后,让我来护着你。我拿这条命起誓,这辈子,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一滴眼泪,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砸在谭司谦的手背上,碎成滚烫的一滩。 黎春没有抽回手。 她反转掌心,手指微微蜷缩,轻轻回握住了他。 谭司谦猛地抓紧她的手,像是担心她下一刻就要反悔,他手上力气收紧,疼痛传来。 “嘶……” 黎春指尖上那道本就未愈合的割伤,再次裂开。 一滴殷红的血珠,迅速涌了出来。 谭司谦垂下眼,看到了她指尖的血迹。 男人托起她的手,微微俯首,将那根受伤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含入了口中。 湿热柔软的舌尖,轻柔地扫过那道细小的豁口。 轻轻一吮。 黎春的脊背猛地弓起。 那带着微痛的极致酥麻,混合着体内早已泛滥的热潮,瞬间化作一股电流窜上尾椎骨。 双腿发软,一股湿热在腿间涌出。 指尖的鲜血和靡丽的甜香,被谭司谦尽数吞咽入腹。 黎春低垂着眼,视线失焦地描摹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眉眼。 他眉骨的弧度,挺直的鼻梁,性感的唇。 在大漠漫天的风沙里,他不顾一切为戏拼杀的样子再次浮现。 怎么会有男人这样好看,这么诱人?以前她是怎么忍住这近在咫尺的诱惑的? 好热,真的好热,脑子里像起了一场大雾,理智被烧得寸草不生。 “谭司谦……”她无意识地呢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双手软绵绵地攀上他的宽肩,将滚烫的脸贴在他坚实的怀里蹭了蹭。 男人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橙花香,无孔不入地钻进黎春的肺腑。 他的味道怎么那么好闻,怀抱凉凉的好舒服。 一丝细微的挣扎闪过黎春的脑海。 不对劲,她是怎么了? 但这仅存的理智瞬间就被排山倒海的空虚感吞没了。 想要他,好想要。 想要他抱紧她,想要被吻住,想要被他狠狠填满。 他皱着眉,退开稍许,看着她:“黎春,你怎么了?” 可她根本受不了他的撤离。 她不管不顾地重新攀上他,滚烫的唇瓣贴着他跳动的颈动脉:“……吻我。” 这一句,像是断了谭司谦所有的退路。 他的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微微偏头,以一个极具侵略性的角度切入。 他微凉的唇,轻轻贴上她的唇瓣,湿软的舌尖沿着她的唇线细细描摹。 轻轻一扫,又微微退开半寸。 若即若离的撩拨。 黎春被撩拨得快要发疯了,她难耐地扭动了一下腰肢,双手缠得更紧。 “别这样,还要……”她难耐地呻吟。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她任何喘息的余地。 他张嘴包裹住她的唇,湿热的舌尖长驱直入,强势地勾住她那条不知所措的软舌,贪婪地吮吸、翻搅。 他太懂得如何掌控节奏,在黎春快要窒息的临界点,他的舌尖会极其刁钻地扫过她的上颚,用牙齿轻轻啃咬她敏感的下唇,激起她一阵又一阵头皮发麻的战栗。 他的味道干净又清甜。 黎春觉得自己好渴,她生涩却又急切地迎合上去。 每一次交缠、每一口吞咽,都带来头皮发麻的战栗与慰藉。 来不及吞咽的津液顺着唇角落下。 可是,不够。 唇舌的绞缠,让她身体深处也开始渴。越是接吻,身体深处越是叫嚣着难耐。 极度的空虚感,在身体最隐秘的深处折磨着她。 她想要被填满。想要这具强悍的男性躯体压下来,狠狠地贯穿她,将这股要命的空虚彻底捣碎。 “唔……给我……”黎春难耐哼哼,身体本能地往他怀里送,两条腿软得几乎挂不住,全凭他的手臂托着才没有滑落在地。 黎春仰起头,视线在涣散,失焦的目光停在他剧烈滚动的喉结上。一滴汗水正顺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滴落。 他的眼睛很深,就这么直直地看进她涣散的眼底。 “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你是……谭司谦。” “你中了药,确定要我帮你?” “……要,到房间里面。” 她的手无意识地往下,勾住他西裤边缘的金属皮带扣,轻轻拽了一下。 他呼吸骤然粗重,一把将黎春横抱起,大步跨向书架后的那扇半掩的暗门。 走进去,男人脚一勾,暗门在身后合上。 高跟鞋在半空中被踢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咔哒”一声,金属皮带搭扣被解开。 衣物纷纷落地。 这具被全网意淫的男性躯体,此刻正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眼前。 他宽阔的肩背、垒块分明的腹肌,还有那顺着性感人鱼线隐没的诱人沟壑,每一寸都那么完美,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失神地看着他的身体。 谭司谦居看着床榻上的她,极轻地笑了一下。 他俯身,灼热的气息洒在她耳侧。 “好看吗?” 黎春诚实地答:“真好看。” 他笑了,笑得极其蛊惑。目光一寸一寸,巡视过她每一寸战栗的肌肤,从潮红的脸,到喘息的胸,再往下…… “你更好看,特别是现在……”他的语气痴迷。 他的唇,顺着她的耳后、颈窝,一路向下吻去。 耳膜里全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门外,似乎有极轻微的一声。 黎春有些走神。 是幻听吗? 谭司谦没给她分心的机会,牙齿碾过她的锁骨,惩罚般咬了一口。 “啊——”黎春浑身剧颤,被这一口彻底咬散了神智。 空气在两人的纠缠中沸腾,再也听不见任何除了心跳和喘息以外的声音。 黎春,你爱我吗?(打赏加更) 休息室内。 谭司谦伏在她身前,极尽耐心地撩拨。 蚀骨的渴望在黎春血液里熬煮,她浑身早软成了一滩春水。 男人修长的手指,包裹住她雪白的绵软。掌根顺着弧度滑至底端,稳稳托住。指尖却以一种极度磨人的缓慢频率,向内寸寸推碾。 他用舌尖轻轻舔弄着两团雪白的乳肉。 黎春感觉那里刚印上一阵濡湿的温热,微凉的轻风便顺着边缘扫过——他竟然在对着那道水痕轻轻吹气。 一热一冷,激得她浑身一颤,细小的战栗瞬间爬满肌肤,乳头在这样的刺激下,挺立到发疼。 好想被他含在口中用力吮吸……可是她说不出口。 于是,黎春难耐地挺起腰肢,像猫一样呜咽。 可他依然不碰那两点凸起。 湿热的舌尖只在最外围,一寸一寸,缓慢地画着圆。 “……中间一点。” 听到她的祈求,谭司谦终于低头。温热的口腔轻柔含拢,吸吮间带起一阵磨人的酥麻。可他唇齿却精准地避开了最中心已经充血的红豆,仿佛那颗红蕊是不能触碰的禁忌。 “……舔那里,用力点。” “哪里?”男人笑得低沉,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挺立的两点上。 “要舔……乳头……” 她终于剥离了最后一丝矜持。 他这才重重含住那点殷红。同时大掌从外侧向上发力托挤。 手进,唇退;手松,唇进。 节奏咬合得严丝合缝。 “啊——!” 黎春的大脑轰然炸开。 她紧紧抱住他的头,剧烈痉挛,又一股春水涌出,把床单打湿。 谭司谦没有恋战,吻落在她汗湿的鬓角,手部慢慢抚摸按压着,将那股激荡到发颤的余韵一点点抚平。 接着,她一路朝下吻去。 脖颈、锁骨、腋窝、小腹、腰窝、腘窝、耻骨…… 所有的敏感部分他似乎都了如指掌,他的唇齿和手配合得天衣无缝。 最后,他单手托起她的脚踝,指腹压进足弓最深处。一边亲吻着她的骶骨,一边在她脚底揉捏,湿热与麻痒从首尾两个极端传来,在尾椎骨处汇合,激起阵阵过电般的酥麻。 起于发际,终于足底。 耳后的软、心口的闷、腰眼的颤、腘窝的酸……在半圆画就的刹那,于体内轰然通联。 她像是飘在海上,没有落脚处。每一根神经都在震荡出舒服至极的颤鸣。 黎春舒服到几乎发不出声音,她溺毙在这片舒缓中。 他贴着脚踝,低低喘出最后一口热气,像是一曲终了的谢幕。 风暴停歇。 黎春如冰川,彻底解体,化作一滩只随他流淌的水。 下一刻,唇齿的温热,毫无预兆地覆上了她最私密处。 “唔——!” 黎春的脊背猛地绷紧。 谭司谦埋首在她的双腿之间。那湿热的触感逼得人发疯。 每一次深入、每一种摩擦,都带来截然不同的战栗。黎春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感官被放大了数倍,像是马上就要在极乐中窒息。 她本能地张开腿,向他敞开,主动抬起腰肢去迎合。 他太会了。 柔软的舌面自下而上,细密地贴合、游移。将她溢出的甜腻春潮,尽数卷入唇齿之间。 “春春……你好甜。”他的嗓音染着浓重的情欲与湿气,贴着她最敏感的软肉低低共振。 在温柔的裹吸过后,舌尖骤然发力,精准抵住了那颗早已充血挺立的软核。轻轻一挑,极慢地打着转。 “呃啊——!!” 黎春舒服得浑身发抖。那种从骨髓里透出的酥痒,像是有成千上万根带电的绒毛,在最深处扫动。 “呃啊……别……那里……”黎春手指深深插进他的头发,用力收紧。 “……放松,下面打开。”男人含混不清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更深更重的酥痒再度侵袭。 指尖都捏白了,双腿无力地敞开着。 黎春感到了他手指的加入。 他的指尖抵住缝隙,配合唇齿的节奏,缓慢地在边缘打转。紧接着,长指以特别的弧度悍然折入。 他没急着抽送,而是将指根抵至极深,指尖如钩,冲着内里最上方极重地一勾。 “啊——!!!” 黎春像被电流击中一般,频率极快地向上弹动。 他加了速。 每一记勾搅都带起羞耻的水声,精准地刮过那一层极薄的、颤动着的颗粒。 他的唇舌包覆住上方那点死死吮吸,手指在下方翻江倒海。 一顶,一搅,一旋。 淫靡的水声乱作一团。指腹压在甬道那极其微小的敏感颗粒上。配合唇齿一吸,轻轻一咬,直击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死穴。 身体深处便疯狂翕张,涌动。一层,又一层。 “哈啊——好舒服,不行了——!”黎春快疯了,这个男人的技巧也太厉害了! 她只觉得百骸战栗,腰腹疯狂收紧。黎春陷入了连续的急喘,身体的每一寸细胞都绷紧到了极致。 到了。 滚烫的春潮决堤般倾泻而出,将男人的唇舌与指骨彻底浇透。 那是一种灵魂都要湮灭的快感,席卷而来,将她吞没。 黎春眼角带着泪,脑中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余韵平息,大腿内侧的肌肉还在细细抽搐。可伴随着极致释放而来的,是更深的空虚,她想要被他插入、填满。 视线艰难对焦,谭司谦那张完美的脸上全湿了,额发湿漉漉的,水痕顺着完美的下颌线向下淌。 她脸像火烧,那些……全都是她刚才失控的证据。 他随手抹去脸上的水痕,那双含情目,就这样凝视着她。那眼底像是有一层水雾,水光氤氲,满是欲色。 她看痴了,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太诱人,无可挑剔的男色诱惑近在眼前。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抚摸那昂扬的巨物。触手瞬间,它跳动了一下,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生命力。 他的那里,形状颜色也那么完美。 顶部如微绽的郁金香,触感如盘玩了多年的和田玉,又像细腻的鹿皮绒。颜色粉润,冠部边缘是浓重的玫瑰血色。 味道也很好闻。 她贪恋地爱抚,指尖顺着那道凸起的筋络向下游走。感受那深处的坚硬和力量,在她的掌心有节奏地搏动。 “想要?”男人的低音蛊惑。 黎春指尖自下而上,在那个最深红的边缘轻轻一刮。 他发出隐忍的闷哼。 “进来,我想要你。”她微喘着开口。 “黎春,别只拿我当解药。”他压抑着眼底的情绪。 “你不是解药……” “那我是什么?等药效退了,你还会认今天的事吗?”他的眼尾逼出一抹猩红。 “会认的。”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汗湿的侧脸。 “黎春,你爱我吗?”他问,语气认真。 “……爱的。” “带上我的名字,好吗?我想听。” “……谭司谦,我爱你。”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男人的眼眶在一瞬间红透。他朝她笑,笑得那么干净,眼中盈着水光。黎春看到他的笑容,视线也跟着模糊了。 “黎春,不许骗我。以后,我死也不会放手了。”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她身上。 黎春将手攀上了他的后颈。 “……没骗你。”她在他耳边说。 他咬着牙,在泥泞的花瓣间反复磨蹭,额头青筋暴起,似将胀痛忍至极限。 在进入的最后一秒,巨物抵在入口。 他一手掐着她的腰,一手与她十指相扣,举过头顶。 “睁开眼,看着我。” 他郑重地说:“黎春,我爱你!” 腰腹猛然下沉。 这一记楔入,毫无缓冲,一插到底。 “唔!” 黎春仰起头,咬住了他的肩膀。 发疯般的空虚终于被彻底撑满,填得严丝合缝。在被他完全占有的那一刻,她恍惚地闭上了眼。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而是胀胀的填满的充盈感,仿佛那一刻她真正得到了圆满。 “……黎春,好紧。”他额头青筋鼓跳,停在最深处没有动,声音隐忍。 咬紧后槽牙,深吸一口气,开始极慢地向外撤离,退至极限,再悍然撞入。 “黎春……”他一遍遍唤她的名字。 “谭司谦……”她回应。 好胀,酸酸的,好满,好舒服。 这具滚烫强健的男性躯壳,成了她此刻本能里唯一的渴望。 黎春的双手从他的身体一路攀爬,最终十指深深地插入他汗湿的短发中,热烈地回应着这场欢爱。 谭司谦没有换更复杂的姿势,始终保持着最原始、也最能看清彼此眼眸的交迭。但他动作极稳,特别会找角度,每一次都精准地碾过她最敏感的战栗点。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姿势,她在他的手、唇齿以及抽送下,高潮了不知道几次。 高潮像连绵不绝的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那连灵魂都要湮灭的快乐中,她甚至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今夕何夕。 床单被揉得惨不忍睹,她看着上面的血丝。 极淡,像是在雪地里零星揉碎的红梅瓣。 “第一次……如果前戏足够,不一定流很多血。”他喘着粗气,低声在她耳边温柔地解惑。 “黎春,那是常识。”他笑。 他没有停,一路高歌猛进,那种蛮横的生命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室内空气粘稠得近乎凝固,耳边只剩下肉体碰撞的闷响,以及两颗心脏如擂鼓般同频的疯跳。 在彻底失控的前一秒,谭司谦咬紧牙关,猛地抽离出来。 一股又一股滚烫的白浊,悉数喷洒在她的小腹上。 他伏在她身上急促地喘息着,待余韵稍平,便把她打横抱起,走向旁边的浴室。 两人前脚刚进浴室,外间猝然传来杂乱的脚步与人语。 一门之隔,暗门虚掩。 谭书记……去哪里了? 林深觉得,自己可能要疯了。 一切荒诞得犹如一场失控的梦魇。 他的思绪,被迫拉回一小时前。 当时,他看着谭书记匆匆离开办公室的背影,笃定地认为,这将是自己秘书生涯中最成功的一次“自作主张”。 身为省委一把手的专职秘书,很多时候,不需要领导开口,仅需多停留一秒的目光,就足以洞悉一切。 谭书记和黎管家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想之内,甚至,超出了预期。 这两人之间的羁绊,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谭屹走后,他并没有马上离开。林深将桌上的文件分门别类归位,加密件悉数锁进保险箱。他负手站在那幅巨大的z省全域地图前,目光越过省界,落在了s市的位置。 今天之后,他跟着谭书记随调s市的事,应该就板上钉钉了。他终于能如愿,跟着这个男人,真正踏入权力的核心。 正当他望着地图出神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深错愕抬头。谭书记回来了。 这么快? 林深下意识扫了一眼腕表。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分钟。 可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时,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谭屹的脸色惨白,唇上不见半点血色。向来一尘不染的白衬衫上满是凌乱的褶皱,肩头甚至蹭上了灰泥。 这绝不是书记平素的仪态! 最让他心惊肉跳的,是谭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骨节处皮肉外翻,鲜血淋漓。刺目的血红流过无名指上的素圈婚戒,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书记,您的手!” 林深头皮发麻。这是发生了什么?只是去见一个人,怎么会砸得一手血?! 他正要拨电话,通知医疗组。“书记,我马上叫医疗组过来。” “不用。” 谭屹淡淡开口,嗓音却哑得像是吞了粗砂。 他站在原地,没有看林深。那双向来深邃温润的眼眸,此刻空洞得令人害怕。 手机在林深口袋里振动了一下。 是黎管家的消息。 【林秘书,谭书记什么时候来?】 林深惊讶得微微睁大眼。 黎管家还在等?那书记刚才去了哪里?这一手的血,又是怎么弄的?! 谭屹似乎能洞悉一切。他的视线,越过虚空,遥遥落在了林深的手机屏幕上。像是隔着这层冰冷的玻璃,在看那条信息的发件人。 “林深。你去告诉她……让她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谭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南面的落地窗。 他背对着林深,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被抽干了生气的雕塑。 弄巧成拙。 这是林深脑子里跳出的唯一念头。 他不敢再多问半个字,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是,我这就去办。” …… 林深脚步匆匆下楼,穿过花园,直奔一花园之隔的会议中心。 “林秘,这么急,去哪?” 他转头,是谭司谦,脸上是黑色的口罩。 林深停下脚步,客气颔首,“有些会务上的琐事需要对接。谭老师的专访结束了?” “嗯,刚结束。看到黎管家了吗?”谭司谦盯着他,目光锐利。 林深面色如常,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黎管家?” “她散会后,跟着你走的。人呢?”谭司谦逼近半步。 “哦……我当时,给了她一些有关宣发的材料,就分开了……”林深装傻。 谭司谦冷笑,突然出手一把抓住林深的手臂。他凑近,在他耳边一字一句: “林深,别给我玩心眼。黎春没走,大哥不接我电话,他们到底在哪?!” 林深吃痛,谭书记这个明星弟弟,竟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态。 他余光瞥见远处已有工作人员朝这边张望。 他脑子飞速转动。 不能在这里闹出动静。 谭书记已经明确表示不见,谭司谦此刻过去,不仅能带走黎春,还能掩盖这场“邀约”的痕迹。 他已得出最优解。 “谭老师,您先冷静。” 林深放低声音:“黎管家可能在会议中心叁楼的303休息室。刚才我看她脸色不太好,就让她去休息一会儿。” 话音未落,谭司谦已松开手,拔腿朝会议中心大门飞奔而去。 林深揉着发疼的小臂,看着谭司谦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今天这一个两个,都是怎么了? 既然谭司谦去找人了,他这会儿再跟过去反而不妥。 林深拨通了黎春的电话。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哦。” 她没有问为什么。那声极轻的回应里,有早知如此的了然,也透着令人不忍的疲惫。 林深走进省政府楼的大厅,脚步有些沉重。 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来往人影。沿途,几个处室负责人叫住他请示工作,他停下脚步,自如应对,将心不在焉掩藏得滴水不漏。 正要走进电梯,背后有人叫住他。 “林秘!” 林深回头,是机管局的赵副局长。 赵局快步走近,压低声音:“林秘,正好碰见您。刚才组织部那边来了电话,说临时想借用302会议厅。您看……叁楼的‘隔离’,能解除了吗?” 林深眉头微皱,没有立即接话。 赵局见状,赶紧补了一句:“我刚才看谭书记已经回办公楼了。寻思着书记的会晤应该结束了,这才来向您确认一下。” 林深眸光微动。 “组织部那边说,这次是上面下来巡视摸底。咱们王部长也会亲自出席……”赵局继续道。 林深瞬间做出决断。 他这次的“自作主张”已经弄巧成拙。王岳明部长和谭书记面和心不和,在换届的节骨眼上,为了一个空房间去驳组织部的面子,无异于自断前程。 “好,解除隔离。让王部长他们用吧。”林深果断开口。 “明白!谢谢林秘,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赵局匆匆离去的背影,林深转身走入电梯。 他得去看看谭书记手上的伤。 敲门,没有回应,他试探着推开门。 办公桌前空无一人。只有几滴干涸的血迹,落在桌面上。 谭书记……去哪里了? 找了一圈,口袋里的手机,剧烈振动起来。 是赵局。 林深接通,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放大。 电话那头,赵局的声音都变了调,“林秘!您不是说可以解除隔离吗?!会务组过去开门,发现谭书记还在303里面没走!组织部的人已经全进去了!这下怎么办?!” 林深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谭书记回去了?他什么时候回去的?! 林深拔腿就跑。他连电梯都等不及,直接冲向楼梯,叁步并作两步地往下跨。 肺里像灌了铅,冷风刮过耳膜。脑海中,最坏的情况在疯狂预演。 王岳明那只老狐狸,表面上对谭书记客气,背地里早就想抓他的错处。据说……他背后那人也要争一争那个位置。 如果让他撞见谭书记私会女管家……谭书记的仕途,连带着他自己,全完了! 林深一路狂奔到会议中心叁楼。 303室的大门敞开着。 林深急刹住脚步,强行压平了粗重的喘息,理了理衣服,迈步走进外间。 接待室里。 谭屹正端坐在那组深色的真皮沙发上。 他已经换掉那件沾血的白衬衫,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行政夹克,拉链规矩地拉到胸口。那只受伤的手,掩藏在袖口里。 他面色温润,眼神深不见底,看不出半点情绪的波澜。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省委组织部部长,王岳明。 旁边,十几个处长、主任噤若寒蝉。 “小林,怎么跑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王岳明转过头,看着微微气喘的林深问道。 林深扬起职业的微笑:“王部长,刚才谭书记临时让我去处理点事,急着回来复命,走得快了些。” 他转向谭屹:“谭书记,您刚才让我去核实的那组涉密数据已经对上了,随时可以向您口头汇报。” 谭屹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就在这未漏破绽的瞬间。 “喀哒——” 极轻微的一声脆响,像是玻璃门开合,从谭屹背后的休息室传出来。 林深的血液,在这一秒,彻底冻结。 谁在里面?黎管家没走?!还是谭司谦!?还是两个人都在里面?! 那扇暗门后,此刻俨然是一枚定时炸弹! 王岳明脸上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他视线越过谭屹,盯住那排书架,“里面……好像有人啊?” 他站起身,前迈了一步,明知故问: “谭书记还在会客?刚才会务组开了门,我还以为里面没人,这就进来了。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书记的‘雅兴’。不知里面是哪位贵客?” 语气看似客气,实则步步紧逼。 接待室内,十几个处长、主任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 神仙打架,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喘上一口粗气,生怕一不小心就殃及池鱼。 林深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如擂鼓。 谭屹依然端坐在那里,他抬起眼。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此刻深沉得令人胆寒。 “里面正在进行封闭谈话。至于里面是谁,就不劳王部长费心了。” 王岳明皮笑肉不笑:“谭书记这样重视群众路线,真是令人倾佩。说来也是巧了,刘组长马上就到楼下。既然碰上了,不如我替您把门打开,请他亲自听听群众的呼声,也算是一份实打实的政绩不是?” 谭屹不动如山,声音平稳:“群众的呼声,我自会如实汇报。” 他不动声色,却带着威压,“只不过,你若是觉得借着上面的势,就能越过我这张桌子,大可以来试试。看我今天,敢不敢陪你一查到底。” 王岳明脸上的肌肉一抽,被这股气场震得僵在原地。 谭屹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余地: “手伸得太长,可是要打板子的。王岳明,你若非要越权行事,恐怕等不到他来,我就先办了你。” 林深的冷汗已经彻底浸透了后背的衬衫,湿黏地贴在脊骨上。 他眼眶发酸,无比后悔自己的自作聪明。 原来,他没有失约。 浴室的水声刚刚停歇。 水汽蒸腾中,谭司谦体贴地帮黎春清洗干净,扯过一条宽大的浴巾,将黎春连人带水珠裹进怀里。他抱起她,刚用后背推开浴室的门,身形便猛地僵在了原地。 一墙之隔的外间,传来了对话声。 “里面……好像有人啊?” “谭书记还在会客?……不知里面是哪位贵客?” 黎春呼吸一紧,下意识抓紧了谭司谦的手臂。 谭司谦将她更紧地拥入怀,正欲低声安抚,黎春一把捂住了他的唇。 她摇了摇头,比了一个“噤声”的口型。 两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外面,传来谭屹的声音。 他以极其强硬的姿态,将那个企图进来的男人挡了回去。 外间变得很安静。 趁着这短暂的僵持,黎春强压下狂跳的心脏,迅速挣脱怀抱。她迅速捡起散落的衣物。将衬衫丢给谭司谦,自己则飞快地套上那身杏色职业套裙。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刻意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的休息室里被放大,每一点点响动都像是在挑战他们紧绷的神经。 两人穿戴整齐。 黎春看向那张凌乱不堪的床铺。上面沾染着大片水痕与点点淡粉色的落红。 必须马上收拾干净。 谭司谦会意,两人合力将床单飞快地扯下。 可那团换下来的脏床单却成了烫手山芋。不能洗,洗衣机会发出运转声;也不能开窗通风,开窗也可能发出声音,储物柜里不知道有没有备用床单,但是打开也会发出声音。 进退两难。 药效褪去后,黎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虚软,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谭屹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到了多少?他大可一走了之,明哲保身才是政客的处世之道。可他却挡在外面,将这桩足以毁掉他仕途的丑闻,揽在自已身上,挡在他们前面。 是为了她吗?还是为了谭司谦? 谭司谦从背后环住黎春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宽阔的胸膛前。他不能说话,只能用手臂的力道,无声地安抚着她的脊背,仿佛在说:没事,有我在。 在两人屏息以待的时间,每一秒都在凌迟。 外面也在无声对峙。 终于,门外传来了王岳明的声音。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谭书记言重了,只是提议一下罢了。既然您认为没必要,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走吧。” 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林深,把门关了。”谭屹的声音响起。 大门闭合的沉闷声传来。 紧接着,是谭屹冷静的指令:“你让赵靖,把这里的监控关了,通知门口的安保,凡今天找我的,全部放进来。然后你出去守着这扇门,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是。”林深领命退下。 暗门内外,只剩下他们叁人。 黎春已经从谭司谦怀里起来,犹豫着是不是该推门出去。 就在这时,外面有传来了谭屹打电话的声音。 “老孙,是我,谭屹。” “你先别急,建材市场的事省里一直挂念着。我刚挤出点时间,现在人在会议中心303室。” “对,只听你一个人的不够,你把大家伙儿都叫上。在群里喊一声,有什么委屈,今天直接 当着我的面说。” “我半小时后还有个会。建材市场离这儿不远,十分钟能赶过来吗?好,我等着大家。” 电话挂断。 黎春在暗门后,瞬间洞悉了谭屹的意图。 谭屹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一群情绪激动的群众直接叫到这里,冒着风险,来掩护他们趁乱离开。 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朝着暗门靠近。 黎春的心跳越来越快,谭司谦挡在她面前。 脚步声,停在了书架外。 仅一门之隔。 谭屹没有开门。 “我一会儿出去,和巡视组去打个招呼。”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有些发闷,“你们在里面,别出来。……过会儿,会有很多人进来,等林深打开门的时候,趁乱离开。” 谭司谦,回了一句: “好的。谢谢大哥。” 这声“谢谢”,卸下了所有的骄矜,只剩男人对男人的敬畏与感激。 门外沉默了两秒。 谭屹的声音再次响起: “包和手机在外面的储物柜里,别忘记拿。” 黎春身体微僵。 谭屹在和她说话,说的是她的包和手机。刚才在会客室,她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包也留在了沙发旁。 他看到了,还替她收了起来。 黎春强忍着喉咙里涌上的酸涩,颤声回道: “我知道了。” 他没有叫她的名字,黎春也没有,她不知道改叫他谭书记、大少爷,或是屹哥哥…… 又是一阵沉默。 叁个人,隔着一道暗门,谁也没有再说话。 直到外面传来林深的敲门声:“书记,巡视组快上楼了。” 谭屹最后说了一句,“司谦,照顾好她。” 谭司谦握紧了黎春的手,沉声应诺:“大哥,你放心。” 脚步声渐远。门被打开,又重新合上的声音。 谭屹走了。 …… 两人走出休息室。黎春径直走向角落的储物柜,拉开柜门,拿出了自己的手提包和手机。 转身时,她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在了那组顶级全苯胺小牛皮沙发上。 刚才,她就是坐在这里等着谭屹。 谭屹……刚才也是坐在这里的吗? 黎春不受控制地挪动脚步,缓缓走近。 当她看清沙发表面留下的痕迹时,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了。 深色的皮面上,赫然留着几道深可见肉的月牙形抓痕。边缘甚至被抠碎了一小块皮,沾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谭屹受伤了? 而在那触目惊心的抓痕周围,散布着一块又一块颜色深浅不一的水渍。 水渍已经干透了,但在深色的皮面上,却析出了一层白色的结晶体。 她颤抖着伸手摸上去,质感发脆。 别人或许不懂那是什么,可是黎春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导师在皮具保养课上特意强调过:全苯胺小牛皮对液体极其敏感。清水的痕迹干后会自然消失,汗水会留下微弱的深色印记。 唯独泪水,因为含有极高的盐分和蛋白质,风干后会析出这种破坏性的、发脆的暗色“盐结”。 这一刻,她宁愿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黎春的手指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牙齿都打着颤。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那一块块白色的盐痕,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越捏越紧。 原来,他没有失约。他还是来了。 这层发脆的盐霜,需要多久才能风干? 他坐在这张沙发上,听着一墙之隔的暗门内,自己亲弟弟粗重的喘息,听着她情难自控的娇吟与泣音。 他听完了全过程。 要用多大的力气才会抠到皮革裂开、鲜血淋漓? 他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这样坐在这里,无声地流泪。 那个光风霁月、永远温润如玉的谭屹哥哥一直都在。为了护住她和谭司谦,一个人咽下了所有,挡下了所有风雨。 “春春,哥哥以后绝不让你再受一点伤。”多年前的承诺跨越时空,再一次回荡在耳边。 “滴答。” 一滴又一滴泪水,砸在了那层干涸的盐痕上,瞬间晕开。 黎春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死死捂住嘴,痛得弯下腰,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黎管家,能死在你手里也算不枉此生了 303接待室的外间。 黎春无声落泪,视线模糊。 谭司谦的大手伸过来,温柔地抹去她的眼泪,低头吻去她脸颊的湿润。 他没说话,只是无声地将她抱起,带回暗门内。 后面的烂摊子,谭司谦一手包揽。 他给黎春倒了水,让她坐着不要动。 黎春一口一口喝水,静静地看着他忙前忙后。他将床单塞进洗衣机,设定好洗涤烘干程序,打开窗缝通风,又翻出备用床单铺好,把浴室的水渍擦干。 这个平日里连喝水都要挑剔温度、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动作略显生涩,眼神却执拗认真。 他似乎天生带有一种天赋,只要他愿意低下头,就能把这世上任何事情,做得无可挑剔。即使是最琐碎的小事。 黎春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走到洗手台前,将那片散发着靡丽甜香的黑色湿巾,折迭放进包里。 这时,隔着暗门,会客室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谭书记!您是青天大老爷,我们只信您!”有个汉子扯着嗓子大喊。 “就是啊!上次化工厂排污,是您顶着压力给咱们老百姓讨的说法!这次要是您不发话,咱们一家老小的生计可就全断了!” “谭书记,大家伙都知道您在z省修路造桥,从来不贪不占!只要您一句话,我们就算吃点亏也认了,绝不能让那些小人钻了空子!” …… 走廊上,百来号人的急促脚步声、群情激愤的呼喊声,夹杂着对这位年轻首长的拥戴,瞬间将宽敞的会客室塞得满满当当。 黎春脑中,渐渐勾勒出那个男人在民间犹如神明般的威望。在老百姓的心里,他就是这西北大漠里遮风挡雨的天。 暗门被有规律地敲响了叁下。 黎春和谭司谦对视一眼,迅速戴上口罩,躲在门后。 林深从外面将暗门推开一条缝,高声道:“大家别挤!里面也有空间,大家可以进去坐!” 乌泱泱的人流瞬间涌入休息室。 趁着混乱,黎春和谭司谦拉开一点距离,低着头,逆着人流快步往外走。 谭司谦在前面帮她挡开人流,逆着汹涌的人潮,黎春微微抬起头。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她看到了谭屹。 他被焦虑的人群一层层簇拥着,白衬衫的衣领格外惹眼。似乎是心有所感,谭屹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了她的方向。 四目相对,周遭鼎沸的人声仿佛在这一瞬按下了静音键。 他的目光深沉,像是在看她,又仿佛穿透了她,在看一段回不去的岁月。 那一瞬间,黎春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朝他走去。 然而,仅仅一秒,在引起周围任何人察觉之前,谭屹收回了目光,继续倾听面前人群的诉求。 一切归于滴水不漏。 黎春视线模糊,低头继续朝外走去。这时候,谭司谦回头,转身过来揽着她。 刚踏出会议室大门,黎春余光瞥见走廊两侧站着两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男子,正焦头烂额地在人群中搜寻。 是王岳明留下的眼线。 其中一人眼尖,似乎察觉到了人群中谭司谦高挑的身影,猛地举起手机,摄像头直直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人不动声色地跨前一步。肩膀“恰好”重重撞在那个眼线的手臂上。 “啪嗒”一声,手机险些落地。那个年轻人面不改色地连声致歉,极其巧妙地将两人隔绝在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之外。 是谭屹安排的人。 黎春压低帽檐,巧妙借着群众做掩体,从那两个的视觉盲区穿了过去。 一路疾走,直奔停车场。 “上我的车。”谭司谦开口。 “不用,各自分头上车。”黎春快步走向蒙伊安排的黑色越野车。 然而谭司谦迈开长腿,抢在黎春关门前坐进后座,关上了车门。 面对司机讶异的目光,谭司谦淡定道:“顺路,搭个车。” 越野车平稳地驶出大院闸机口。 车内光影流转。黎春偏过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皮沙发上的盐霜和那几道血痕,和谭屹那一眼,不停在眼前回放。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侧向窗外,不想让身边的男人察觉自己的失态。 谭司谦察觉到了。他没说话,只是在阴影的掩护下,伸出手,将黎春那只冰凉的手,包裹进自己宽大温热的掌心里,轻轻捏了捏。 黎春微怔,她转过头,撞进谭司谦那双含情目——里面没有嫉妒,只有包容一切的深情和心疼。 黎春反手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十指在暗处紧紧扣在一起。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近星空酒店。 谭司谦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拿出一看,紧绷的下颌线松懈下来。 他把信息给黎春看。 是林深的消息。 大意是谭书记将一切处理妥了。建材市场的人拿了满意的答复散了,巡视组那边也探到了正向反馈。 黎春心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有惊无险。 她打开手提包,捻出那枚黑色磨砂包装的湿巾。 【这上面,加了料。】 黎春打字。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同时冷了下来。 这包湿巾,大概率是冲着谭屹来的。 “嗡——”黎春的手机振动。 是安保队长王浩的消息。 王浩:【余骞有动作了。他上午没来剧组,出去后回来,下午去了两次道具组,跟工作人员打听血浆的事。】 看着这条消息,黎春陷入沉思。 她压下翻涌的心绪,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了。她必须向前走,不管是谭司谦这边,还是谭征那一头,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她的眼神重归坚毅。 黎春整理好思绪,回复:【血浆是一对一的吗?】 王浩:【统一调配。】 黎春点开备忘录,将手机递到谭司谦面前,两人开始无声的屏幕交流。 黎春:【你接下来有血浆戏吗?】 谭司谦扫了一眼,修长的手指飞快敲击:【有,明天有手刃余骞的戏,血溅满脸。】 黎春眸光微凛,接过手机打字:【他估计会偷偷在自己的血浆包里加东西。一旦溅落在你眼睛和脸上,通过黏膜吸收,极速起效。成分大概率是致幻剂或毒品。】 谭司谦看着屏幕,眼底划过一抹狠戾:【放心,我不会给他得逞的机会。】 黎春一把按住他的手背,拿回手机,指尖敲下冷硬的一行字: 【不,要给他机会。】 谭司谦一愣,看向她。 黎春低头,在屏幕上快速写下缜密的计划。从如何放空安保盲区诱敌深入,到如何通过直播抓住他,实施物理隔离,逆向查验,每一步都算到了极致。 谭司谦看着屏幕上杀伐果断的布局,眼中的错愕逐渐化作毫不掩饰的激赏与迷恋。 他反手扣住黎春的手,在屏幕下方敲下四个字: 【算无遗策。】 他抬起头,那双含情目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 他继续敲字:【黎管家,能死在你手里,余骞也算不枉此生了。】 只是,此刻的黎春还不知道,命运的沙盘里,再高明的棋手,也终究会迎头撞上属于自己的天敌。 这是为你精心量身定制的死局 西北的风沙,像刀子刮过。 《关山烬》片场,群演就位,机器运转。一切看似按部就班,暗流却在黄沙下悄然涌动。 黎春胸前的微型摄像头处于直播状态。根据安排,后续的pov以直播方式进行,以满足观众的期待。 黎春的视线越过人群,留意着道具组的血浆箱附近。 十分钟后,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靠了过去。 是余骞。 他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迅速从袖口摸出一支注射器,扎向今天即将使用的血浆包。 就是现在。 黎春做了动手的暗号。 蛰伏已久的王浩和安保蹿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余骞甚至来不及拔出针管,就被一招反剪双臂,按在沙地上。 “哐当——”注射器掉落,透明液体挂在针尖。 与此同时,通过黎春胸前的pov视角,上千万在线网友,清清楚楚地目睹了这场“投毒”未遂的抓捕。 “你干什么!放开我!”余骞在地上像一条被踩住七寸的蛇,疯狂扭动。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剧组瞬间炸了锅。 “怎么回事?!”副导演不明所以,放下手中的对讲机。 制片人拨开人群冲过来,脸色铁青:“发生什么事了?!谁让你们随便抓人的!” 导演也惊恐地站起身,生怕一丁点丑闻毁了整部戏的心血,现场瞬间人心惶惶。 不远处,刚拍完一场戏的谭司谦闻声转头。 他穿着残破的重甲大步走过来,目光迅速扫过地上那支注射器,视线与黎春在半空中无声交汇。 没有任何犹豫,他对上制片人慌乱的眼,冷声道:“让他们按着。他要在血浆里加料,被抓了现行……这血本是要溅到我脸上眼里的。” 与此同时,黎春胸前的pov视角直播瞬间切入主控信号。上千万在线网友,清清楚楚地目睹了这场“投毒”未遂的抓捕。 黎春大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余骞。她没有一句废话,在众人的见证下,弯腰捡起那支注射器,装入无菌密封袋。 “报警。化验。”她语调冷硬,干脆利落。 导演和制片人恍然大悟,后怕地出了一身冷汗。 站在黎春身后的夏小桃,眼底满是崇拜。 “黎小姐……您简直是神!您是怎么算到他这一步的?太厉害了!” 直播间在短暂的死寂后,弹幕迎来了火山爆发般的井喷。 【卧槽!投毒?!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粉衣小姐姐太飒了!神级预判!又救了谦谦一次!】 【严惩余骞!这种阴险小人滚出娱乐圈!】 【一定是因为嫉妒谦谦,所以耍阴招,不知道他放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 警方抵达前,黎春按原定计划,让王浩将余骞从地上提起来,“请”进了一间临时道具房。 “让他在里面单独待着。”黎春低声吩咐。 那间房的信号早被她提前布置过。只要余骞在极度恐慌中掏出手机,联系幕后主使求救,所有的通话记录和数据流向,都会被后台抓取得一清二楚。 黎春盯着手中的监控终端,屏息以待。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屏幕上的信号流稳如死水,余骞始终没有拿出手机去联系任何人。 黎春的心脏,没来由地往下沉了沉。 揪出背后主使的计划落空了。 好在,至少……抓住了余骞。 …… 配合警察做好笔录,在等待化验结果的几个小时里。 舆论的浪潮瞬间将黎春推上了神坛。全网都在歌功颂德,将她奉为谭司谦的守护神,正义的化身。 粉衣锦鲤相关的词条再次冲上热搜前叁。 然而,黎春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她回想监控里余骞的那双眼睛——有惊恐,有慌乱,唯独没有阴谋败露的绝望与挣扎。 太顺了。顺利得就像是……他主动把脖子送到了她的刀口下。 黎春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 六个小时后。 星空酒店,套房内气氛沉重。 一份加急的化验报告电子版展开在手机上。 “怎么会这样……”夏小桃盯着化验单,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报告显示:注射器内的液体,成分为甘油、高纯度芦荟提取物及抗敏肽。 没有致幻剂,没有毒物。 这只是一管极其普通的……人体黏膜保护剂。 黎春闭上眼,脊背窜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余骞被抓时,看着她,眼底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这是一个局。 一个将计就计,专门针对她“防守反击”的连环死局。对方早就料到了她会在剧组布下天罗地网,甚至料到了她会用直播来抓现行。 他们要的,就是她自以为是的“人赃并获”。 可是,设局的人怎么知道她准备抓余骞的?她是如何暴露的?明明已经那么谨慎小心了。 …… “黎小姐……不仅如此,他、他还有后手!” 夏小桃点开一个刚刚空降热搜榜首的视频。 “他身上带有针孔摄像头!从他‘好心’去拿保护剂,到我们的人动手,再到被强行隔离……全被他录下来了!” 黎春的心沉下去,安保明明仔细搜过他的身。这绝对是军工级的微型设备,不仅能躲过常规探测和安检,还能绕开局域网屏蔽,通过特殊频段实时云端上传! 余骞一个叁线演员,根本弄不到这种东西。 视频里,刚刚从警局做完笔录被释放的余骞,对着镜头声泪俱下。 他形容憔悴,右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原来就有的伤,此刻却成了他最好的武器。 “我没有投毒……我真的没有……” 余骞在镜头前哭得惨烈,红着眼眶举起那只废掉的右手,“我用过那批血浆,引起了黏膜过敏。谭老师是前辈,我一直很仰慕崇拜他,不想他受伤,又怕剧组嫌我多事,才想着悄悄把保护剂加进去……” “我只是一片好心!可是他们……他们把我当犯人一样按在地上。” 他颤抖着拆开绷带,露出青紫肿胀、骨骼畸形的手背,“我的手被他们踩断了……医生说,我可能再也握不住剑了……我的演艺生涯,毁了。” 一个卑微、善良、只为前辈着想的底层小演员,被资本和特权无情碾碎。 弱者天然带有免死金牌。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二十分钟内,迎来了直线反转。 先前的歌功颂德,瞬间化作了最锋利的屠刀。 【草!什么锦鲤,分明是恶霸!把人家的手都踩废了!】 【仗着自己是品牌方就草菅人命吗?余骞太可怜了!】 【严查粉衣女!她凭什么带保镖进剧组打人?!】 但是,还是有一些声音理智地帮黎春说话。 …… 紧接着,致命一击降临。 一张黎春穿着黑白管家制服的高清照片,被人精准地投放到了各大社交平台。 形势彻底掀翻。 【破案了!什么锦鲤仙女,不过是一个底层保姆!处心积虑爬床上位,真让人恶心!】 【不是说她是粉丝吗!之前的救人都是自导自演,把大众当猴子耍!】 【就算余骞自作主张加保护剂,但是命令保镖踩断人家的手,这不是黑社会做派吗?弱者就活该被特权阶级践踏?】 【谭司谦装什么死?抵制谭司谦!抵制《关山烬》!】 【操纵水军引导舆论!还删掉评论!!】 【曝光!我发了锦鲤的卑劣事迹,马上就有黑客黑了我的电脑!!!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一起抵制,人多力量大!!】 一面倒的谩骂。 网上的声讨之声如海啸席卷,几乎把黎春吞没。 …… 同一时间,s市。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摆着一副残局。 甄观指尖夹着一枚黑子,慢条斯理地落下。 “啪”的一声脆响,白子溃败,大局落定。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平板上全线飘红的暴涨热搜,嘴角勾起一抹斯文却残忍的笑意。 那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凌迟。 手机传来甄乔的声音:“阿观,怎么回事?为什么做这些,你事先没有和我说过?” 甄观的声音温柔得像诱哄:“姐姐,我只是提醒余骞,与其坏事,不如多做点‘好事’。你看,这不是恶有恶报吗?现在全天下都在替你讨伐这个女人。你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姐姐,你开心么?” 电话那头,良久,甄乔的声音才传来:“……开心。” “开心就好。”甄观轻笑。 “阿观,下次……要做什么,记得提早让我知道,好吗?” “好。”甄观答得温顺。 “阿赦呢?去哪了?” 甄观笑意深了几分:“阿赦?他不是说去亚马逊狩猎了吗?” 电话那头的甄乔像是松了口气,“他就喜欢做这些危险的事,你以后多劝劝他。” “马上要赴任了,就由着他去玩吧。等玩够了,自然就收心了。” 挂断电话。偌大的办公室重归死寂。 甄观靠向椅背,长腿随意交迭。目光越过残局,仿佛穿透了虚空,钉在了西北漫天风沙里那个清冷的粉衣背影上。 他拇指骤然发力,死死按压着那枚白子,仿佛在碾压女人脆弱的颈骨。 “为你量身定制的局,喜欢吗?”他的口气缠绵犹如情人呢喃。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桌角的一份西北地形图上。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眼尾的暗红泪痣妖冶得近乎泣血。 这些,不过是开胃菜。单单剥光她的名声怎么够? 一想到那副高高在上的清冷的骨架戴上刑具,,因为药效发作而疯狂扭动,却连腿都分不开,最后彻底崩溃,爬在地上跪舔他的骚样。甄观的呼吸,无声地沉了下去。 西裤之下,蛰伏的庞然大物,因这施虐欲,嚣张地撑起布料的轮廓。 没有理会身体叫嚣的胀痛,他只是单手支着额角,优雅地拨弄起腕骨上的奇楠沉香佛珠。 圆润的佛珠轻轻碰撞。 呵……整套的刑具,他可都替她准备好了。阿赦,动作最好快一点。 甄观闭上眼,发出一声喟叹,唇角的笑意温柔又惊悚。 她成了害他们的罪魁祸首(1400珠加更) 风暴的中心,往往有着最令人窒息的死寂。 星空酒店套房。 窗外,西北的沙尘暴重重撞击着玻璃。 房内的气氛却诡异地安静。 她从云端跌落泥沼,不过半日。 网上的恶意疯狂蔓延。污言秽语挤满了收件箱。 “叮铃铃——” 夏小桃的手机响起。她接通电话,只听了短短几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急切地试图帮黎春争辩:“总监,黎小姐她是清白的,事情不是网上说的那样……” 电话那头的训斥声穿透听筒。夏小桃的肩膀垮了下来:“是……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夏小桃转过身,不敢去看黎春的眼睛。她颤抖着手,一点、一点地解下黎春身上那件代表蒙伊品牌的粉色冲锋衣。 “黎小姐,对不起。总部决定暂停与您的合作。我现在需要去分公司,配合发布切割声明……” 她抱着那件粉色战袍,咬着唇道:“还有……总部取消了付款,这间套房,明天中午就到期了……” 黎春静静地看着她手里那件被剥落的“战袍”。 “夏小姐,你之前说我是天选的锦鲤,可这世上哪有白给的运气。” 夏小桃猛地僵住,红着眼抬起头。 黎春神色平静,嘴角浮起一抹嘲弄:“那天,你的营销逻辑只说了一半。大众把期冀投射到我身上,本质上,就是把我变成一个情绪的容器……” 黎春的声音苍凉:“装得下向往,就得装得下恶毒。容器裂了,就成了垃圾桶,正好收容这世上的戾气。你们打造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至于那个容器未来是死是活……这本就不在公关的策划案里,对吧?” 夏小桃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她抱着衣服,红着眼眶,低下了头。 “你先回去复命吧。作为商业止损,这很正常。别因为一盘撤下去的冷菜,砸了饭碗。” 黎春望向窗外的黄沙,淡淡开口。 夏小桃满脸愧疚地离开了。 门关上。 黎春拿起座机,拨通前台:“麻烦帮我换一间普通房,续住费从我个人账户走。” “非常抱歉,黎女士。”前台的声音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酒店已被剧组全包,暂不对外营业。您的名字,已不在系统的白名单里了,我们无法为您办理续住。” 黎春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她将话筒放回座机。 这是名利场最体面的逐客令。 …… 套间空旷得让人窒息,黎春静静看着窗外肆虐的沙尘暴。 手机震动,是盛嘉南。 “黎小姐!我增调了六个顶级公关团队,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您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把热搜全部压下去!” 电话那头,公关部兵荒马乱的键盘敲击声与吼叫声交织。 “盛总,舆论越压反弹越大。停手吧。” “我不停!黎小姐,你相信我,环亚能护得住你!那些造谣的人,我一个个发律师函…… “盛嘉南。”黎春连名带姓地叫他。 电话那头的喧嚣瞬间死寂。 “一个合格的士兵,在主帅没有吹响冲锋号之前,最该做的是什么?” 黎春语调极冷,“是趴在战壕里,绝对静默。而不是擅自冲锋,打乱阵型。” 电话那端,盛嘉南的声音沉了下去,透着臣服,“明白了,我会静默,等您的指令。” 挂断电话,屏幕再次亮起。 谭征、卢凌霄、谭家洛……名字交替闪烁,还有霍初初的视频请求。 黎春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溺水之人会本能地抓浮木,但她强行压下软弱,任由屏幕亮起,又暗下。 直到冯艳的电话打来,她按下接听。 “春春!定位给我,我这就过来陪你!” “机票两千八,旷工扣全勤。你来大西北,一起吃沙子吗?不给!” 那头一噎:“黎春你个混蛋!” 听着那头气急的呜咽,黎春垂下眼睫。在这满世界的口诛笔伐里,这声痛骂格外亲切。 “艳艳,我没事。安心上班。” 但这短暂的暖意,很快被现实击碎。 …… “叮铃铃——”座机骤然响起。 是当地警方。 “黎春女士,鉴于余骞重伤及网络舆情发酵,您与您的安保团队目前作为‘嫌疑人’,请随时准备接受传唤。” 警察的口气不复白天的客气有礼,而是公事公办的冰冷。 “……好的。”她听见自己答道。 挂断电话,新闻推送连番弹出: 《千万级高奢代言单方面宣布与谭司谦解约!》 《关山烬投资方紧急施压,要求替换男一号!》 《受旗下艺人桃色丑闻及暴力事件影响,多家关联公司股价异动!》 …… 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标题,黎春的胃部一阵痉挛。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陌生的恶毒信息闪过。 那是一张被恶意p过的黑白遗像,配着血红的大字:“你怎么不去死啊,烂货!” 黎春猛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不再去看。 窗外,狂风卷着砂石狠狠砸在玻璃上。 黎春屈起双腿,抱膝坐在地毯上。 她以为自己能掌控全局,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是她的过度自信,亲手把谭司谦推向了深渊!甚至连带着谭氏的股票一起绞杀! 这才是最诛心的凌迟。 她想护住所有人,到头来,却成了害他们的罪魁祸首。 自责、后悔、疲惫,如潮水般从骨缝里渗出来。 视野渐渐模糊。恍惚间,被抛弃的感觉再次袭来。 狂风砸着玻璃,闷响在脑海中渐渐扭曲成儿时同龄人的哄笑;出风口的冷风,仿佛把她拉回了伦敦阴冷潮湿的雨季;而在那漫天沙尘的尽头,谭屹的背影被一点点吞没……“春春,你病了。” 谭屹没有给她电话,林深也没有。 她又被抛弃了。 好累。 窒息感漫上口鼻。她闭上眼,意识开始疯狂下坠。 冰冷爬上脊背。十八岁高烧时的濒死感再现。空气扭曲,幽蓝色的光斑浮现。 放弃抵抗,是不是就解脱了? 意识即将溃散—— “砰!” 一声巨响! 停顿后。“砰!砰!”又是两声。 门框簌簌震动。 这粗暴的砸门声,把她拽了回来。 空气倒灌,幽蓝光斑碎裂。 黎春回神。 涣散的眼神瞬间一凛,骨子里的警觉强行战胜了疲惫。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抄起桌上沉甸甸的黄铜台灯,放轻脚步,缓缓走向门口。 黑粉找上门了? 她咬紧牙,手心汗湿,猛地拉开门,高高举起手中的台灯—— 动作,却在半空中僵住。 门外,没有疯狂的黑粉。没有长枪短炮的媒体。 站着的,是一身沉重铠甲的谭司谦。 他满身都是片场的黄沙与干涸的血浆,狼狈不堪。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那双素来风流的含情目,此刻猩红一片,死死地盯着她。 手里那盏沉甸甸的黄铜台灯从指尖滑落,砸在地毯上。 黎春,我在你眼里就这么窝囊? 星空酒店。 谭司谦一身玄黑色的重甲上沾满黄沙,额前碎发被汗水和血浆绺在一起。连戏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这么一路赶了回来。 他跨进房间,反手将门关上。 他就这样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黎春,眼中各种情绪翻涌,仿佛只要他眨一下眼,眼前的人就会化作风沙散去。 那眼神,烫得黎春无法对视。 黎春强撑的精神在这一刻终于溃散。她挪开目光,嗓音干涩:“对不起。” “为什么和我道歉?”他声音发紧。 黎春眼眶一酸:“这是我的失误,我会辞掉管家的工作,发声明澄清这一切都是我个人行为,绝不牵连你。” “当啷——” 谭司谦猛地扯下腕上碍事的重甲护臂,砸在地毯上。 他大步上前,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强迫她直视自己。那双眼里怒意与深情交织,像是在烧着一把火。 “黎春,我在你眼里,就这么窝囊?窝囊到要把你推出去给那群疯狗咬,换自己全身而退?!” “这是公关止损,也是唯一的出路。与你的尊严无关……” 她话未说完,谭司谦一把将她扯入怀中,用力勒紧。 冰冷粗糙的铁甲撞上她的胸口,硌得生疼。可他喷洒在她颈窝里的呼吸,却滚烫得像要灼伤她的灵魂。 黎春微微挣扎。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黎春的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落下,贴上了他坚硬的铁甲脊背。 感受到她的回应,谭司谦紧绷的身体,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偏过头,故意将脸深埋,避开黎春的视线。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却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片刻后,他强撑着直起身,语调重新染上了往日那股不可一世的傲娇: “多大点事儿。一个跳梁小丑而已,也值得你写什么辞职信?你是不是太瞧不起你男人了?” 他松开她,那双含情目深深地看着她,装得云淡风轻:“明天我开个发布会,几句话的事,风向就能转过来。你别担心,很快一切都会风平浪静。我说过的,绝对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黎春静静地看着他。 这男人演技太好,可偏偏骗不过她。透过那双深情的眼睛,她清楚地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在撒谎。 她太懂他了。他根本没打算公关,他是想在明天所有的长枪短炮前,亲手把那一盆脏水全泼在自己身上,把她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用他拼搏半生的星途,用他视若性命的热爱。 连牺牲自己,他都要装得这么漫不经心,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负罪感。 黎春的眼眶倏地一热,视线瞬间被水雾模糊。她缓缓抬起手,微凉的指腹,轻轻蹭去他眉骨上沾着的一抹干涸血浆。 “谭司谦,如果明天过后,你不再是光芒万丈的顶流,出门会被万夫所指……” 她一字一顿:“你怕吗?” “不怕。”他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随后,他长睫微颤,眼神隐秘地闪动了一下,故作玩笑地试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什么都没了,你还会要我吗?” 房间无比安静,只剩窗外沙石敲打玻璃的闷响。 他看似轻松,黎春却感到他的手掌却不自觉地用力。 “不要。”黎春口气坚决。 一切仿佛在这一秒骤然停顿。谭司谦的呼吸彻底凝滞,眼底最后一点希冀的光,猝然熄灭。他原本高大挺拔的身躯,在这一刻竟肉眼可见地佝偻了下去,像被抽走了脊骨。 黎春接着说:“所以,你不要冲动,别做傻事。” 她没有嫌弃他脸上混杂的血浆与黄沙,双手稳稳地捧起他的脸。 但是,男人却垂着眼,不敢看她。 她一把揪住他重甲衣领,逼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秋水眸里的水光尽数敛去,黎春直视他,像是要看进他的灵魂。 “谭司谦,你听好。我爱你站在聚光灯下,万众瞩目的样子。但是!就算你跌进烂泥里,被万夫所指,你也是我黎春的男人。” “我不缺那点虚荣!不管你身上有多少光环,或是有多狼狈,我最爱的,是你这个人!是你无论做什么都倾尽一切,绝不会轻言放弃,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样子!” 谭司谦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透。 在这番掷地有声的剖白面前,他所有的不安、惶恐,甚至那种不顾一切的悲壮,都被这股炽烈而坚定的爱意,彻底烧成了灰烬。 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她。 这是一个带着血腥味与泥沙的吻,激烈、绝望,又迸发着破土而出的生机。唇齿相依间,两人都在拼命汲取对方的温度。 温存良久,黎春才轻轻推开他。 “谭司谦,我不要你一无所有。你的光环,这世上谁也不能摘掉。” 她看着他,眸底重燃战意:“现在,回房间把这身铁皮脱了,洗干净。好好做准备,明天的发布会,不可以输。” 谭司谦愣了愣,随即眼底漾开一抹眷恋又悲伤的笑意。 “好,听你的。” …… 谭司谦走后,房间重归寂静。 黎春坐回书桌前,翻开倒扣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徐子扬打来的二十几个未接电话。 心头猛地一跳,她立刻点开语音留言。 “黎管家!出事了!谭总正要坐最快的航班回国转机z省!” “他瞒着您做了胃肠道间质瘤切除手术,伤口还没长好,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能上飞机!您快劝劝他吧,他只听您的!” “嗡——” 一阵尖锐的耳鸣瞬间刺穿了黎春的鼓膜。强烈的生理性眩晕袭来,她指尖一松,手机差点滑落砸在桌上。 她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胃肠道间质瘤……手术切除了。 这几个字,让她浑身都在颤抖着。 这就意味着,梦里的一切,是真的! 那个折磨了她七年、让她日夜不得安宁的预言是真的。在那个梦里,谭征就是因为这种隐秘的恶疾突然爆发,成了谭家大厦将倾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可是现在,肿瘤被提前发现,被切除了。他活下来了! 原来,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她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蝴蝶,在这个庞大的命运齿轮里拼命扇动翅膀,终于……硬生生地将命运的轨迹,撞偏了一度! 一切不是她的臆想。 她没疯。 她没有让一切变得更糟。所有的隐忍、筹谋、被践踏的尊严,全都是有意义的! 在这一刻,她又想笑,又想哭。滚烫的泪水无声涌出,洗刷着她长久以来的自我怀疑,眼底的光芒,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毅与锋利。 命运的死局既然能破一次,就能破第二次。 短暂的失控后,黎春抬起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 她霍然站直身体,骨子里爆发出极其可怕的战斗力。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秒针在寂静中“滴答”作响,透着倒计时的紧迫感。 距离明天的发布会,还有十六个小时。 那些万不得已的妥协方案,被她彻底抛进垃圾桶。 她大步走向书桌,拿起纸笔。 笔尖在白纸上划出凌厉的声响,一张反击的逻辑树图,在沙沙声中迅速成型:公关切口、舆论锚点、资本站位、需要的人力物力……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这一仗,她绝不能输。 你有你的战场,我有我的战场 星空酒店套房。 黄沙孜孜不倦拍打着窗玻璃。 黎春的第一个电话,直接拨给了谭征。 “嘟——” 只响了半声,电话就被接起。 “刚才怎么不接电话?”男人的声音绷紧,透着焦灼。 听筒里,隐隐夹杂着杂乱的背景音。“mr.tan,youcan039;tleave……” 焦急的英文劝阻,皮鞋杂乱的沓声传来,很快又被谭征掐断。 黎春眸光微敛,“你在哪里?” “我在路上。”谭征语速极快,“律师团队今晚落地z省,接管余骞的案子。专机的航线已经批了,我很快就到。” “你别过来。”黎春拒绝,斩钉截铁。 “......这种时候,我必须在你身边。” “谭征,你刚做好手术,对吗?”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掐断了。 “徐子扬说的?”再开口时,男人的嗓音沉入冰点。 “是谁说的不重要,你别去追究。” 黎春语气不容置喙,“听好,伤口没长好之前,不许上飞机。” “春春……” 她打断他,直接道:“你如果敢带伤飞过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说到做到。” 粗重的呼吸声,透过电波一声、又一声地传来。 “让我等在这里什么都不做,比伤口裂开更难受。”一向掌控全局的男人,声音里竟透出几分困兽般的脆弱。 “你在欧洲,并不是什么都不做。”黎春放缓了语调,“之前我说过,谭氏现行的海外战略藏着巨大风险。法务开始行动了吗?” “已经启动,正在做风险切割。” “重点是世纪集团的合作,任何海外法规的细节都不能放过。你亲自盯着,分秒必争。这是你的战场,你不能退。” “但你现在需要我。” “你有你的战场,我有我的战场……比起你不顾一切地飞过来,我更需要你帮我做别的事。” 听筒那一头又陷入安静。 “只要我能做到。”所有压抑的情感,化作无底线的臣服。 黎春将早已整理好的思路快速交待。 听完,谭征答应得干脆。 “安心养伤。”黎春正准备收线。 “春春……” “嗯?” “……伤口,好疼。”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此刻,隔着半个地球,用最冰冷的声线,说着最软的话。 透着几分隐秘的委屈,和笨拙的撒娇。 黎春愣了半秒。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酸软得厉害。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眉眼低垂、强忍着痛楚的模样。 “疼就忍着。”黎春声音清冷。 “……哦。” 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顺着电波传过来。 黎春终究没忍住,唇角微微扬起,眼底化开一抹纵容的温柔:“……等伤结好了,我给你揉揉。” “……好。” 男人的呼吸瞬间重了几分,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期待与缱绻。 …… 通话结束。 屏幕尚未完全暗下,又一次亮起。 黎春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机场大厅空旷的广播声。 “spring,我二十分钟后登机。现在,告诉我所有的细节。”卢凌霄的语速极快。 黎春太清楚卢凌霄的手段,他打算站在她前面,曝光余骞。 可一旦卷进来,且不说证据能否见光,他那不染尘埃的生活必然天翻地覆。 “lucas,你不能出面,立刻回去。” “你让我看着你一个人孤军奋战?”卢凌霄的声音带着薄怒,“spring,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把我推开?” 黎春没有反驳。她放轻了声音,望着窗外遮天蔽日的黄沙。 “lucas,今天s市,出太阳了吗?” 电话那头,长达三秒的停顿。 他像是强行压下了失控的情绪,顺着她回答: “……嗯。晴天。” “真好。” 黎春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他在御涛园里,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站在阳光下为她冲泡咖啡的模样。 “别来西北。这里风沙太大,又硬又脏,会弄脏你的白衬衫。” “我不怕脏。” “可是我怕……我不怕别人泼污水,但我怕连你也脏了。lucas,如果你也被卷进来……我就连这世上最后一点向往都没有了。到时候,你让我躲去哪里?” 广播里,催促登机的女声在电波中空旷地回荡。 电话两端,皆是沉默。 一声极轻、极苦的叹息。 “spring,你总是这样,圣人也被你逼疯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但必须按我的规矩来。你现在回去,好吗?” “……好。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卢凌霄还是妥协了。 黎春快速交代好所有的要求,最后再次强调:“……扫干净所有的尾巴,不要留下你的任何痕迹。能做到吗?” “好,我现在就去准备。” “lucas,谢谢。” “万事小心。” “好。” …… 最后,黎春看着逻辑图上的名字:【谭屹】、【霍砚臣】、【谭家洛】、【叶铮】…… * 次日,星空酒店多功能会议厅。 发布会现场座无虚席,长枪短炮林立。 谭司谦一身笔挺的黑西装,神色肃然地走上台前。他没有落座,而是对着所有媒体,深深鞠了一躬。 全场镁光灯疯狂闪烁,白光连成一片。 “关于昨天在剧组发生的事,我在此作出说明。” 他站直身躯,面容冷峻。 公关团队连夜打磨的声明,被他以专业素养复述出来。 他明确定义了“未知威胁”,将安保的动作定性为“正当的物理隔离防卫”,并对余骞在挣扎中受伤表示人道主义的遗憾,滴水不漏。 这是一个艺人面对危机时,最无懈可击的答卷。 然而,嗜血的媒体从不满足于官方辞令。 前排,一名以言辞犀利着称的记者率先发难。 “谭先生!剧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余骞的手是被您的安保人员当众踩断的。请问,仗着顶流的身份,就可以在剧组一手遮天、草菅人命吗?” “监控同样拍到,余骞在未报备的情况下,手持不明注射器,试图将不明液体注入我即将接触的血浆道具中。我的安保人员,是在制止一场针对我本人的未知蓄意伤害。” 他的声音沉稳,“在当时的突发状况下,采取强制物理隔离,是符合安保条例的正当防卫。至于余骞的伤,是在他反抗制服的过程中发生的意外,并非安保蓄意施暴。” “化验结果已经出了!那支注射器里根本没有毒!余骞是出于对前辈的关心,却遭到了您团队单方面的暴力镇压!” 记者拔高音量,图穷匕见:“更关键的是,下达‘动手’指令的,根本不是您本人,而是那个被称为‘锦鲤’的女管家!她凭什么指挥您的保镖行凶?!现在的舆论认定,这个管家心机深沉,满嘴谎言,试图通过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来掌控您!谭先生,您是在包庇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下人吗?!” 谭司谦神色转冷,手指捏出骇人的白。 他身旁的公关总监急出一头冷汗,疯狂使眼色。 一份公关稿强推到他手边。 稿子上的字眼清晰刺目,把黎春定义为“情绪过激”、“擅作主张”,“本人毫不知情”,只要照着念,丢车保帅,他就能干干净净地全身而退。 这是娱乐圈最常规的公关手段。 谭司谦视线落在那张公关稿上。 下一秒,他抬起手。 “啪。” 声明被揉成一团,随意丢在桌角。 谭司谦重新抬眼。目光冷厉,直直钉住那名记者:“第一,收起你那些轻贱的措辞。她不是下人,更没有暴力倾向。商场大屏砸下来的那一刻,是她拿命把我护在身下。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记者早有准备,冷笑煽动:“所以为了报恩,您就任由她狐假虎威?现在网上大量爆料,商场大屏倒塌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她为了攀附您,一手策划的‘苦肉计’!” “一个底层管家想跨越阶层,这可是最快的捷径!您难道不觉得自己成了她的踏板吗?还是说……这出闹剧,根本就是您团队配合炒作的自导自演?!” 字字诛心,恶毒至极。 台下的闪光灯疯狂闪烁,所有的镜头,都恨不得怼在谭司谦的脸上,想要抓出他一丝一毫的破绽和退缩。 退一步,是海阔天空的星途;进一步,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冷笑,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台下。 “为了上位?苦肉计?用几吨重的钢架砸自己,把命豁出去,就为了爬我的床?” “谭先生,这正是她心机深沉的地方……”记者补充。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谭司谦厉声打断。他盯着那台正对自己的摄像机,一字一顿。 “从来不是她处心积虑想要接近我。是我,死乞白赖地缠着她。是我,一直在苦苦追求她。” 记者们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谦谦!你被她下蛊了!别被那个心机女毁了啊!”台下,有混进内场的极端粉丝红着眼眶,歇斯底里地尖叫出声。 谭司谦看着台下那些扭曲的面孔。 “她不是下人,更不是什么潜规则上位。” 他迎着铺天盖地的闪光灯,开口: “她是我谭司谦,这辈子唯一爱的女人。” 轰—— 全场哗然,闪光灯如暴雨般炸裂。 别说谭司谦了,我一个女的都想嫁给她 “她是我谭司谦,这辈子唯一爱的女人。” 话音落地。 闪光灯疯了一样爆闪。 与此同时,发布会的直播间里,原本满屏“心疼哥哥”、“永远支持谦谦”的弹幕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紧接着,针对黎春的一面倒的叫骂声,像是雪崩,疯狂倒灌。 一名紧盯实况的娱记举起话筒: “谭先生!您的粉丝正在疯狂抵制‘锦鲤’,骂她是‘吸血鬼’、‘心机女’,说她利用职务之便对您下药勾引!甚至有人扬言要给她寄花圈!” 记者言辞如刀:“对于粉丝表达的愤怒和忧虑,您还要继续坚持包庇她吗?!” 谭司谦的脸色阴沉,盯住了直播镜头。 “如果你们口中的‘爱我’,就是打着维护我的旗号,去肆意造谣、霸凌一个无辜的人。那这种以爱为名的绑架,我不需要,也承受不起。” 他的声音极冷,一向以宠粉着称的顶流,口气却透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有什么脏水,冲我来。谁敢动她,我谭司谦,奉陪到底。” 这番话,彻底触怒了屏幕后的粉丝。 饭圈的逻辑向来残酷:她们可以为你奉献一切,前提是你必须属于她们。一旦偶像违逆了这套法则,昔日的爱意扭曲成可怕的反噬。 弹幕上,炮火瞬间从黎春身上,转移到了谭司谦这里。 【我听到了什么?!谦谦疯了吗?!】 【我们日夜颠倒为你打榜反黑,你为了一个贱货背刺我们?!谭司谦你对得起谁!】 【我们是在救你!你居然说我们施暴?!】 【恶心!眼瞎了吗!脱粉!立刻脱粉!】 【为了这样的货色,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 …… 前排,一名挂着记者证的粉丝直接崩溃。她红着眼,将手里的应援名牌狠狠砸向地面。 “啪!” 塑料名牌四分五裂。 “谭司谦!你这个恋爱脑!你根本不配我们的喜欢!”女孩哭得歇斯底里。 谩骂、指责、快门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面对铺天盖地的声讨,谭司谦站在风暴中心。他脊背挺得笔直。那含情目温度褪尽,冷厉又坚定。 “砰——!” 发布厅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所有人本能地回头。 走廊四名安保人员率先踏入,强行将外围拥挤的人潮向两侧隔开。 在他们正中央,黎春走了进来。 黑色的戗驳领长风衣随着步伐翻飞,她没戴口罩。 雪肤,黑裙,红唇。 清冷又裹着锋芒。 台上的谭司谦,僵住了。手死死握紧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朝黎春摇头,无声说着:“回去!” 黎春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她径直走到发言台前,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把里面的东西切到大屏幕。” 公关总监愣了一下。谭司谦道:“按她说的做!” 几秒后,背后巨大的led屏幕投上资料。 黎春转身,单刀直入: “作为当事人,我来对当时的情况补充几点说明。” “第一,关于余骞的手伤。” 她的声音平稳传遍全场,“大屏幕上,是国内顶级骨科专家的会诊影像。余骞右手的伤系陈旧性骨折,拿旧伤碰瓷,是事实。” “第二,关于作案动机。” 一段带着杂音的音频在大厅内播放。余骞的调笑声传来:“谭司谦算个什么东西……老子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音频播完,黎春冷声道:“这就是你们口中,那位‘崇拜仰慕前辈’的无辜新人。” “第叁。”屏幕画面一转。 “这是余骞的暗网浏览记录。他曾搜索并浏览高浓度神经致幻剂的卖家信息。这足以证明,他在血浆里加料,绝非出于善意。” 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记者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黎春以为能一锤定音时,前排一名中年男记者,突然举起了麦克风。 “黎小姐,您的故事很精彩。但作为媒体,我们不能只听故事,必须考量证据的合法合规性。” 他措辞犀利:“余骞的医疗鉴定报告,涉及公民隐私。请问黎小姐,您是如何拿到这份报告的?” “另外,这段录音和浏览记录。根据现行法律法规,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非法窃取公民个人信息均属犯罪。您能提供这些音频和代码的合法来源凭证吗?” 记者的声音掷地有声:“黎小姐,如果这些核心证据的来源不合法、不合规,那么在法律上就属于‘非法证据排除’范畴,根本不能作为证据!” 记者不仅要求事实正义,更要程序正义。在镁光灯下,任何一丝程序的瑕疵,都会被放大成原罪。 黎春站在台上,脊背微僵,面色依然保持镇定。 她当然知道这些证据在程序上存在瑕疵。 医疗报告,是霍砚臣调取的;录音,卢凌霄截获的;浏览记录,是谭家洛破解的。 一旦供出,就是把刀尖对准他们。 面对记者咄咄逼人的质问,黎春回答:“这些证据,我确实无法向各位公开具体来源。” 台下瞬间炸了锅。 “拿不出来源,是伪造的证据吧?” “贼喊捉贼!伪造证据洗白!” “滚下去!心机女!” 质疑声、谩骂声将她淹没。 谭司谦跨前一大步,要将她护在身后,黎春轻轻挡开他。 黎春没有后退半步。她一把抓过麦克风,清冷的声线穿透重重喧嚣: “就在一小时前,我已经把线索全部提交给警方。证据是否属实,法律自会给出公正裁决!” 她眼神凌厉地扫过台下:“各位作为媒体人,在警方通报未出之前,仅凭一段余骞断章取义的哭诉,就对谭司谦和我进行一场不需要证据的舆论绞杀。真相还需要时间去调查,而谣言,却只需要你们敲敲键盘!” 一番话,气场全开。 原本一边倒的舆论,出现了片刻的撕裂。 直播间里,理智的网友开始发声。 【有一说一,这姐姐逻辑满分。如果真是造假,她不敢直接提交给警方吧?】 【我突然觉得谭司谦眼光挺好的……这姐姐的脑子和气场,娱乐圈几个女明星能比得上?】 【心机女什么的无所谓了。就冲她敢一个人单挑全场媒体这股狠劲,我站她。】 【这姐姐冷着脸怼人的样子好性感,姐姐可以踩我吗?】 【让子弹飞一会儿吧,突然觉得余骞这边或许有猫腻。我持保留意见。】 …… 但台下的记者显然不肯轻易放过黎春:“那请问黎小姐,为什么在商场救人那次,您作为谭家的管家,会那么‘巧合’地出现在那里,还谎称是粉丝?难道这也是巧合,而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黎春面不改色,再次示意切大屏。 屏幕上,赫然是商场led大屏倒塌后的官方事故鉴定记录,清晰标明了金属疲劳与承重螺丝断裂的物理原因。 紧接着,是一张经过公证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隐去了对方的头像和姓名,但对话内容一目了然——是对方临时哀求她去商场代领周边。 “这是事故鉴定,屏幕倒塌纯属意外。我去商场,系朋友所托。我本无意做这个所谓的‘锦鲤’。接下探班的角色,只是为了查清余骞在剧组的阴谋,保护我的雇主。” “既然是受朋友所托,那这位‘朋友’到底是谁?” “这涉及个人隐私,恕我无可奉告。” 记者死咬着不放,“黎小姐,你始终不肯说出所谓朋友的名字。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打着救人的旗号,实则是为了沽名钓誉?!” 黎春冷冷看着那个记者。 “我交出这个名字,然后呢?让你们拿着放大镜去查她的隐私,让她代替我站在这里接受网暴吗?如果我真想沽名钓誉,当时就不该戴着口罩,而该直接把脸怼在镜头上。 “在你们看来,是不是救人之前,还得先去开个‘动机纯洁证明’?你现在逼着我要真相,到底是为了正义,还是为了你明天的头条?” 记者被怼得一时反应不过来。 网上的舆论开始两级分化。 【别偷换概念!你如果是清白的,怕什么公开对质?遮遮掩掩肯定有鬼!】 【就是个想上位的绿茶婊,还装什么清高?真恶心,看吐了!】 【这套说辞背了很久吧?团队给她写好的剧本,在这立什么大女主人设呢?】 【这女的太会诡辩了,几句话就把媒体绕进去了,大家别被她带了节奏!】 【还在强词夺理!你敢不敢发毒誓说你对谭司谦没有非分之想?!】 虽然情绪发泄依然占了主导。但是,高智的声音也开始出现在屏幕。 【‘让她代替我站在这里接受网暴吗?’,这句话太让人共情了,心疼闺蜜不会是坏人,我挺这个姐姐!】 【物理规律都不讲了?谁会用几吨重的钢架砸自己来沽名钓誉?黑子带点脑子好吗?】 【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有太多这种拿着显微镜找瑕疵的人,才导致没人敢做好事了。】 【什么叫女王发言?这就是。】 【从今天起,我粉这位黎管家。这情绪稳定和反击能力,绝了。】 【别说谭司谦了,我一个女的都想嫁给她。】 …… 气氛陷入僵持。 这时,一条官方账号的信息推送打破了僵持。 猎物,马上落网了 发布会现场。 “如何定义你们两人的关系?请正面回答!” “谭先生,您这是在用星途为她的谎言买单吗?!” …… 媒体步步紧逼,黎春也寸步不让,谭司谦挡在黎春前方,护着她的手背青筋暴起。 就在局势即将失控时—— “警……警方出通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快,切到大屏幕!”公关经理如蒙大赦,朝着助理喊道。 在场的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屏幕。 【z省公安厅警情通报】 针对近日网传剧组纠纷一案,我局依法开展调查。通报如下: 一、关于余某(男,28岁)伤情。经权威司法鉴定,确认余某右手系陈旧性骨折。目前,余某涉嫌捏造事实、诬告陷害。 二、关于违法物品。经查,余某近期试图通过非法渠道获取违禁精神类药物。具体情况待进一步核实。 叁、谭某及其安保人员采取的强制隔离行为,初步认定具有防卫性质。 网络非法外之地,望广大网民不信谣、不传谣。 …… 大屏幕上,蓝底白字,清清楚楚。 黎春站在台上,视线定格在落款的红章上。那枚鲜红的公章,像一道护身符,为她和谭司谦劈开了一方净土。 到最后,她也没有给谭屹或林深打过一个电话。她不想,也不愿让谭屹在这个节骨眼上背负更多。 可他,却比她想象的,做得更多。 她去警局才多久?这份通报就紧跟着来了。那些程序本有瑕疵的“证据”,合法转化为了侦查的“线索”。 这份通报,已是他在有限的时间和规则内,能做到的极限。 为了她,那个做事向来无懈可击的男人,一次次拿前程做赌,在风口浪尖上,护她周全。 刚才还言辞犀利的记者们,此刻面面相觑,再无人敢咬着“非法证据”做文章。 然而,互联网的风暴,并不会因为真相的到来而平息。 网上的争论愈演愈烈,直播间的弹幕开始了骂战。对这件事情关注的人,在各平台掀起了激烈讨论。 在情绪的宣泄面前,理智的声音总是渺小的。 发布会就在兵荒马乱间草草收场。 通报虽然洗清了“施暴”的嫌疑,谭司谦保住了核心商业代言。但剧组的多家投资方,因惧怕这如过山车般的负面舆情,相继在官方平台宣布撤资。 发布会大厅旁的vip室,气氛凝重。 谭司谦的经纪人手中,叁部手机轮番震动,屏幕上闪烁着各大代言品牌的来电。 走廊里,原本堆成小山般的、代表着内娱顶流排面的应援花篮,正被一盆盆搬走。 墙倒众人推。 资本的逐利与冷血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经纪人和助理焦头烂额,对各大品牌方卑躬屈膝地解释。 “王总,合约的事我们还可以商量!谭老师的商业价值还在……” 黎春看着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 他即使穿着最简单的黑西装,依然显得俊美无俦。 可是,为了她,此刻星途暗淡,前路未卜。 “谭司谦,你后悔吗?”黎春走到他身后,轻声问。 谭司谦转过身。 他低头看着她,笑得深情又释然。 “刚才在台上,我说‘冲我来’的时候,只觉得痛快。”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如果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我不过是个供人观赏的木偶,一个资本操控的傀儡,更何况……” 他长臂一伸,将她用力揉进自己的胸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满足地喟叹,“现在这样,我至少可以光明正大地抱着你。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黎春眼眶泛酸,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轻声叹气。 “别担心,如果真不能演戏了,我赚的钱,也足够你余生富足。” 他笑得像个终于卸下重担的男孩:“黎老板,到时候,我给你当一辈子的家庭主夫,每天在家里给你切菠萝,好不好?” “不好。”黎春毫不犹豫地拒绝,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我要你继续站在聚光灯下,做你热爱的事,不要轻言放弃。” “好。”他郑重回答。 两人紧紧相拥,却未曾发觉—— 不远处,走廊转角的阴影里。 乔装成服务生的卢凌霄,静静地伫立着。特制的硅胶改变了容貌,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遮去了极具辨识度的灰眸,连站立的姿态都刻意佝偻了几分,敛尽了一身优雅。 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亲自来了。顶着这身乔装,他在发布会后场死死盯着台上的局势。好几次,当恶毒的提问扎向黎春时,他捏紧的拳头已青筋暴起,几乎要冲上台前。 直到那份通报出来,他才如释重负地松开手。 这一刻,看着不远处亲密的两人,卢凌霄的眼中翻涌着涩意。 他没有上前,只是默默地退后了半步,将自己更深地隐入黑暗。 黎春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远处服务员的背影,让她有一刹那的恍惚。 那个服务员的动作……太标准了。从托盘端平的高度,到走路时脊背的轴心线,简直像是英国皇家管家学院教科书里的示范。 “黎春。”谭司谦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黎春思绪被打断,应了一声。再转过头望向走廊时,那个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包间内,经纪人还在声嘶力竭地跟合作方周旋。那些平日里捧着谭司谦的资本大佬,此刻在电话那头咄咄逼人。 谭司谦不得不亲自去交涉。 黎春深深地看了谭司谦一眼,把安保留在周围警戒,果断转身退出了休息室。 她知道,她的停留只会让他分心。她把这里的战场,还给他。 黎春独自穿过冗长的走廊。 在她身后几十米外,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的背影。 那是个穿着保洁制服的男人,低头推着清洁车,步履却出奇地轻盈。路线精准地避开了走廊所有的全景摄像头正面。 如影随形。 …… * 与此同时,酒店一公里外,蛰伏着叁辆套牌的黑色越野车。 甄赦坐在其中一辆的驾驶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泛着冷光的军刀。 屏幕上,正切着黎春的背影。 中控台上的保密手机震动,是甄观。 “阿赦,看了发布会吗?”甄观斯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 “看了。这女人好手段,把谭司谦迷得连前途都不要。还有谭屹那只笑面狐,竟也亲自下场保她。” 甄观:“我就知道谭屹不会袖手旁观。不过,他为了一个女管家,连换届的政治风险都不顾了……倒是意外。” 甄赦怒道:“如果说他们之间没有点见不得光的腌臜关系,谁信?” 甄观:“这次算他命大,没被我抓到狐狸尾巴。不过,只要他继续干涉余骞的案子,迟早会越界。到那时,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甄观的声音斯文又恶毒:“在学校地下室里玩湿身诱惑,把刚成年的小狼崽子勾得发情失控,弄得整个房间都是她的骚水味。连谭征那样没有心的怪物,都被她弄得失了理智,还跑去直播间争那无聊的打榜第一……” “这女人装得高高在上、不可侵犯,骨子里不过是个骚透了的贱货!把谭家四个男人一个一个睡过去!”甄赦咬牙切齿,眼底暴戾翻涌。 甄观:“你可小看她了。还有那些满屏砸钱的id背后,还这次替她出手的,可有不少金主。这女人的裙下之臣,可真不少。” “更可恶的是,这么下贱,居然还敢踩到姐姐的头上作威作福!” 甄赦一刀扎穿了远处的树干,刀刃没入一半,木屑飞溅。 “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甄观慢条斯理地问。 “今晚就动手。顺着林海密道,直接弄到a国去。” 甄赦的呼吸渐渐粗重:“这半个月,我要用这个女人的惨叫,替姐姐好好出这口恶气!” “半个月?看来,你已经想好怎么玩了?”甄观温声问道。 “那里现成的防空洞多的是,折磨人的地牢都是现成的。” “很冷吧?”甄观悲悯般地叹息。 “冷。到了半夜,能把人的骨头缝都冻裂。到时候把她赤身裸体吊在水牢里。饿着她,渴透了,再给她灌最烈的春药,让她跪着求我给她‘甘霖’。我要用最狠的力道艹穿她,直到把她彻底捣烂!”甄赦的声音愈发兴奋。 “阿赦,别弄坏了。她那副身子,是极品。要用小火慢熬。” “怎么个熬法?” “先剥夺视听。口枷、眼罩。锁在绝对死寂的地牢里。她不是很能忍吗?戴上带倒刺的锁,开最高频的震动。在无尽的黑暗里反复熬,她永远不会知道,下一秒落下的,是剥皮抽筋的痛,还是欲仙欲死的极乐。” 甄赦听着,呼吸越来越重。 “等她心智彻底崩溃,锁死在铁床上。我要亲眼看着,她因为药效发作而疯狂扭曲,却连腿都分不开的放浪模样。”甄观越说越兴奋。 甄赦扯开领口,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燃起狂热:“哥,到时候叁百六十度无死角录下来。让谭司谦好好听听,他心心念念的女人,叫得有多浪。” “别忘了,还有我们那位光风霁月的大姐夫,谭屹。”甄观轻笑,淬满毒汁,“我真想看看,他那张悲天悯人的伪善面孔,在看到这副绝景时,会不会彻底裂开。” 甄观:“真是期待呢。” “哥,你尽管准备道具,让殷霆发过来。” 甄赦拔出军刀,舌尖舔过嘴唇: “猎物,马上落网了。” 碍事的虫子,清理掉! 星空酒店的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长长的向内延伸,光线幽暗。 黎春踩着高跟鞋,走向自己的套房。 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男人推着清洁车。他低着头,蓝色的工作帽压得很低,大半张脸藏在口罩的阴影里。 一切看似寻常。 “滴——” 黎春正要刷开房门。 那个清洁工背部肌肉瞬间绷紧,蓄势待发,却在下一秒突然停住了动作。 而此时,停在酒店外一条街区外的黑色越野车内。 甄赦靠在驾驶座上,幽暗的屏幕光映在他眼底。监控画面被强行切入,清晰地显示着走廊里的一切,包括远处正注视着黎春的卢凌霄。 “呵,一只碍眼的虫子。” 甄赦冷嗤一声,拇指按住通讯键。 “先别行动,等我过来。” 说完,他看着屏幕里黎春的背影,喉结重重一滚。 挂断通讯,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咆哮着,直逼星空酒店。 血液里的暴虐在疯狂叫嚣。跟甄观打电话后,他一刻都没有耐心再等待,他要亲自去把猎物拆骨入腹。 * 走廊内,卢凌霄遥望黎春的房门,良久,终于转身离开。 电梯在下行。 卢凌霄看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楼层数字,深灰色的眼眸却逐渐眯了起来。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危机直觉的本能让他感到不安。 他闭上眼,脑海中以慢镜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的画面。 那个保洁,推车的步伐……脚尖先着地,脚跟极轻地落下。那是潜意识利用核心力量卸去体重的战术步,不是寻常人会形成的肌肉记忆。 还有那辆清洁车。看似挂满了毛巾,可轮轴在厚地毯上转动时,车轮几乎没有陷入地毯的绒毛里。 这说明那辆车的中间,是空的。而那辆车的大小,刚好足够藏下一个成年人。 卢凌霄猛地睁开眼。 不好!莫非是冲着她去的!? 电梯停在一楼。他反手拍下负一楼的按键,那是监控室所在的楼层。 两分钟后,他大力推开监控室的门。 里面正一片忙乱。几个保安正对着一半黑屏的监视器满头大汗。“怎么回事?这几层楼的信号全断了!” “正在抢修,可能是网络波动……” 卢凌霄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不是网络波动,是专业的信号劫持。 他转身拔腿狂奔,一把扯掉碍事的领结,顺着消防楼梯,叁步并作两步地向上飞跨。 千万别是自己设想的那样,别是冲着黎春去的! 他在心底默念,呼吸因为极速奔跑而急促。 当他再次推开黎春所在楼层的消防门时,立即察觉到异样。 走廊里的空气,太闷了。 头顶中央空调的通风口,被什么东西从源头死死阻断了。 卢凌霄手指微动,按下藏在袖口里的微型通讯器。 信号被全频段屏蔽。 这是一支专业的队伍,难道是……暗杀? 他一路向前。 那名保洁已经停在了黎春的门外,保洁车正好刁钻地阻挡了来往的视线。他从清洁车底部,抽出了一根极细的长管。 管口,正悄无声息地贴向黎春套房门底的缝隙。 毒气?! 卢凌霄的大脑在十分之一秒内完成了演算: 这人必然还有同伙埋伏。如果他现在冲上去制止,暗处埋伏的人必会伏击他,随后强行破门,黎春必死无疑。 如果现在转身去一楼叫人,毒气一旦灌入,黎春也会窒息。 该怎么办?唯一的生机在哪里? 卢凌霄深吸了一口气,深灰色的眼眸闪过决绝。他毫不犹豫地直奔红色消防警报器。 “阻止他!” 暗处传来低沉的短促指令。 一道黑影从侧方的安全通道门后悍然杀出,直逼卢凌霄的咽喉。 卢凌霄侧身闪过,左手扣住对方的腕骨,右手化作手刀,狠狠劈向对方的颈动脉。 黑影闷哼着倒退。 但还没等卢凌霄靠近消防栓,潜伏的第二道黑影已掠至。 两人合围。 走廊只有拳肉相搏的闷响和刀刃割裂空气的反光。 卢凌霄不敢出声,怕引黎春开门。 这群人招招致命,卢凌霄的衣服在搏斗中被划开数道血口。 眼角余光里,那根细长的毒气管,已经抵住了门缝的边缘,阀门即将按下。 来不及了。 卢凌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放弃了防守。 “哧——” 一把军刺斜里挑出,刮过他的左肋。 鲜血瞬间喷涌,染红了腰际。剧痛袭来,他的动作却未有半点迟滞。 卢凌霄迎着对方刺向他胸膛的第二把刀,他竟毫不犹豫地扯下腕上的通讯器,狠狠砸向左侧杀手的面门!借着对方闭眼躲避的瞬间,他生拼着左肩再吃一刀! 借着这拼死换来的一秒空隙,他抡起右拳,悍然砸向走廊拐角处的红色消防玻璃! “砰!” 玻璃碎裂,鲜血淋漓。 “嗡——!!!” 刺耳的火灾警报声,响彻整栋酒店! 紧接着,头顶的消防喷淋系统“咔哒”一声全面解锁。冰冷的水雾瓢泼而下,浇透了整个走廊。 “操!”正准备释放毒气的保洁暗骂一声,迅速收回管子,将其扔进车里。 漫天的水雾和刺耳的警报中,甄赦带着一身狂躁的杀气,出现在卢凌霄面前。 一记凌厉的回旋踢,重重扫在卢凌霄的胸口。 伴随着肋骨断裂的闷响,卢凌霄重重砸在墙上,滑落至地。 甄赦看着满走廊的狼藉,咬牙切齿地盯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计划取消!先清理他!” 甄赦大步上前,军靴的鞋底,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他的头上,将他的半边脸碾压在地上。 甄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满是暴戾和轻蔑。 卢凌霄的口鼻溢出鲜血,胸腔剧烈起伏着。 水流混着血水在走廊漫开。卢凌霄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偏过头。深灰色的瞳孔牢牢盯着走廊深处的房门。 门,没有开。 走廊尽头,已经隐隐传来了对讲机的呼喊声。 还好……她没有贸然开门。 他无声地扯了一下嘴角,如释重负。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借着身体的掩护,手指沾满自己的鲜血,在墙角踢脚线的隐秘处写了两个字——那是一个只有黎春看得懂的暗号:危险。 刺鼻的味道捂住他的口鼻,卢凌霄失去了意识。 “带走。把地洗干净!”甄赦冷冷下令。 两名雇佣兵把失去意识的卢凌霄塞进保洁车,迅速从货梯撤离。留下的“保洁”则以极快的速度喷洒化学溶剂,将地上的血迹与打斗痕迹在水雾的冲刷下,抹得干干净净。 甄赦看向黎春的房门。 * 一门之隔的套房内。 黎春已经整理好了行李箱,正准备离开酒店。 刚握住门把手。 “砰、砰”的闷响透过房门,隐隐约约地传来。 星空酒店采用了大漠特有的穹顶回声建筑结构。 谭屹曾经和她说过,这种原本为了抵御风沙、隐形保暖的工程设计,墙体内部布满了中空的保温层,极易引发次声波共振。 听到声音,黎春的手瞬间顿住。 紧接着,尖锐的火警警报撕裂而来。 换作普通人,此刻早已慌乱地拉开门逃生。但演练过无数次的危机推演,让黎春大脑在瞬间切入警惕模式。 她立刻蹲下身,没有浓烟从门缝渗入,伸手一探,门把手的金属也是冰凉的。 外面没有明火。 黎春毫不犹豫地反锁上门,落下防盗链,退回房间。她拿起座机,迅速拨通了前台。 “外面怎么回事,着火了吗?” 前台的声音透着忙乱:“抱歉黎女士,目前我们没有发现火源,可能是叁楼的烟感器误触或者有人恶意砸碎了报警器。安保已经上去排查了,请您暂时留在房间内。” 黎春挂断电话,走到落地窗前,检查阳台门窗是否锁好,将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断绝了外部狙击的可能。 她靠在墙边,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 走廊里的警报声还在继续。外面传来了杂乱的人声和脚步声。 “砰砰砰——” 砸门声传来。 黎春眼神一凛。 她一把拔下了落地灯的电源线,用果刀迅速剥开一截铜丝,贴着金属门把手的内侧绕了半圈。 做完这一切,她退到墙后,随时准备打开电源,冷声问道:“哪位?” 你连肖想她一下都不配(1500珠加更) “哪位?” 黎春紧贴在玄关死角,严正以待。只要外面的人强行破锁,她会毫不犹豫地拉下电闸。 “黎春!是我!” 门外,男人的声音焦急。 是谭司谦。 黎春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她利落地抽掉铜线,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谭司谦大口喘息着。 头发和西装全被喷淋水弄湿,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你怎么来了?”黎春问。 “刚才有火警铃,我不放心,过来看看!你没事吧?!” 谭司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确认她毫发无损后,才松了口气。 “我没事。” 黎春反握住他的小臂,一步跨出房门。 走廊外的刺耳警报声已经停歇。 迎面扑来的,没有焦糊烟味,而是一股极淡的消毒水味。 黎春的眉头蹙了起来。 头顶的消防喷淋已经关闭。厚重的地毯吸饱了水分,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吧唧”声。 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这一层都是套房,住客本就不多,这个点大半都在发布会和片场。 没有媒体,没有暴徒,没有火源,甚至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走廊干净,除了有点湿。 但正是这份“干净”,透着诡异。 黎春看向谭司谦身后,安保队长王浩正带着几个人跟在谭司谦身后不远处。 “王浩,派人去查一下监控。看看发生了什么。”黎春吩咐。 “怎么了?”谭司谦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刚才火警响之前,我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声。” 黎春视线一寸寸扫过墙壁和地面:“没有火源却触发了喷淋,刚才又凭空多出一股消毒水味……” 她表情严肃:“王浩,把整个楼层再地毯式检查一遍!” “是!”王浩打了个手势,手下人立刻散开排查。 “会不会是极端的黑粉?”谭司谦紧紧皱起眉。 黎春垂下眼睫,思索片刻:“也许吧。” 去查监控的安保快步跑回:“王队!监控正好有问题,这段时间,整层楼的监控全黑!” 黎春的心沉了下去,心底的不安如涟漪层层扩散。 是巧合吗? 如果是黑粉,能搞出这样的动静? 谭司谦脸色铁青,对王浩下令:“把整个楼层再排查一遍!别管我了,加派人手,贴身保护好黎春!” 王浩迅速回复:“叁少爷放心!谭总昨天加派的另一支小队,今天抵达酒店。接下来24小时轮班。” 黎春却满腹心事,她自顾自顺着走廊,认真查看。 她仔细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但是除了水痕,一无所获。 “先进去吧。”她轻声开口,暂且把疑虑压进心底。 留下王浩一行巡视和探查,黎春和谭司谦退回套房。 房门合上。 走廊里,黎春没有看到。 就在她刚才探查过一个视觉死角,踢脚线最深处的木纹缝隙里。 一小滴尚未被冲刷的、属于卢凌霄的暗红色血迹,正伴随着水汽的蒸发,与深色地毯的花纹融为一体,再也寻不到半分痕迹。 黎春离那道血迹那么近,却只能无声地与卢凌霄拼死留给她的示警,失之交臂。 …… 走进套房内。 谭司谦一眼便看见了屋中央那个黑色的拉杆箱。 “这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被移出酒店白名单了。这家酒店被剧组全包,我可能要换个地方住。” 谭司谦脸色骤沉,额角青筋根根暴起。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他们敢?!” “谭司谦,你站住!” 黎春冷声喝断他,“别为了我这种小事去跟剧组撕破脸。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一点小事都会被无限放大!” “这不是小事!” 门铃敲响。 制片人、导演、副导演,连同满头大汗的酒店大堂经理,急匆匆地赶来。 谭司谦将黎春挡在身后,眼神淬了冰。“我正要找你们。怎么?急着来赶人?行,这部戏,到此为止!” “不不不!误会!天大的误会!” 制片人的脸上挤满了笑,连连摆手,“黎小姐,您千万别搬!” 大堂经理更是直接九十度鞠躬:“黎小姐,实在对不起!之前是我们后台系统出了故障,您的白名单一直都在!请您务必继续住在这里!” 制片人附和:“对对对!所有的费用剧组全包!接下来的探班,还请黎小姐千万继续录制!” 这堪称变脸的态度转变,让谭司谦皱紧了眉。 副导演从人群后探头,朝谭司谦使眼色,示意他看手机。 屏幕上,转发的财经快讯: 【谭氏集团旗下星光影视,宣布全资溢价收购《关山烬》所有撤资方股份!并追加投资额,成为该剧第一大资方!】 谭司谦盯着屏幕,眼底情绪剧烈翻涌。 黎春也看着那条声明。她让谭征作为资方施压,稳住大盘。却没料到,那个向来以理智着称的男人,竟然直接用真金白银砸成第一资方。 制片人小心翼翼地赔着笑:“黎小姐……我帮您把行李拿进去……” 黎春淡淡扫了制片人一眼。“既然是系统故障,那就不搬了。希望以后,这种‘故障’别再有第二次。” “是是是!一定一定,辛苦黎小姐!今天多亏您……” 制片人和导演粉饰太平,仿佛先前的落井下石从未发生过。 副导演极具眼色地将行李箱重新推进了衣帽间,放回行李架上。 一行人交流了几句接下来的拍摄计划,很快识趣地退了出去。 ……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着,z省文广局官微发布了公告: “丝路千年,不容风沙掩盖;文化传承,岂畏流言蜚语。黎春女士临危不乱,彰显了新时代青年的坚韧风骨。‘z省丝路文化推广大使’身份继续保留。望广大网民不信谣、不传谣,共护清朗空间。” 黎春看着这条通报。 又是谭屹。 她太清楚,发这样一份官方通报力挺一个深陷风暴中心的人,谭屹要顶住多大的政治倾轧和非议。 沙发上的血迹抓痕,穿越人群那一眼…… 黎春心绪纷乱如麻。 谭司谦凝视着黎春的表情,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黎春……我真恨我自己。” 他把脸深埋进她的颈窝,声音发着颤。他抱着她,像一头困兽:“我大哥能用权力护着你,我二哥能用真金白银给你撑腰。而我,做一个明星,有什么用?还害你被黑粉骚扰,让你担惊受怕。” 黎春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脊背:“谭司谦,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戏演好,那才最好的反击。懂吗?” 安保队长王浩敲门。 “黎管家,仔细搜查过了,走廊没有发现线索。另一支安保队伍已经抵达,已全面接管了您周围的防线。” “……谢谢,辛苦了。” * 而在z市,一个偏僻的废弃仓库。 卢凌霄被双手反吊在生锈的铁架上。脸上的伪装已经被剥离,鲜血与冷汗糊住了他那张立体的混血面孔。 “砰!” 卢凌霄发出一声闷哼,吐出一口鲜血。 “这只碍眼的虫子,骨头倒是挺硬。” 他把玩着手里那把泛着寒光的暗色军刀,像打量死人一般看着卢凌霄。 刚才手下汇报,黎春周围的安保防线已经层层加固。他知道,神不知鬼不觉掳走那个女人的计划,已经被眼前这个男人彻底毁了。 “手机密码多少?”甄赦用刀背拍了拍卢凌霄的脸,举起了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卢凌霄艰难地掀起沉重的眼皮。 “想用它……发消息引她出来?”卢凌霄咳出了一口血沫,“别做梦了。” 甄赦眼神一寒,刀尖猛地抵上卢凌霄的颈动脉,“怎么?那女人在床上把你伺候得欲仙欲死,让你宁可吊在这儿放干了血,也舍不得把她交出来?” 卢凌霄看着甄赦那张因暴戾而扭曲的脸,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可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带着近乎神性的悲悯。 “你笑什么?!”甄赦被这嘲弄的笑声激怒,刀尖朝里送,带上了血。 “我笑你……可悲。” 卢凌霄的声音微弱,却字字诛心,“你这辈子,只会靠着暴力和折磨去掠夺。你根本不懂……什么叫信仰。” “信仰?”甄赦嗤笑。“等她在老子身下哭着求操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的‘信仰’怎么救她!” 卢凌霄眼底的温度彻底结冰。 “而你这种只知道交媾的怪物……别说碰她,你连在脑子里肖想她一下,都不配。” 甄赦的脸色彻底黑透,眼底的杀意涌起。 “好,很好!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我送你上路!” Spring,真拿你没办法 夜幕降临。 谭司谦已经离开,去为明天的拍摄作准备。 黎春走到落地窗前,静静看着窗外。 西北的大漠,风终于歇了。 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繁星。璀璨得如同碎钻洒在漆黑的丝绒上,那燃烧的星辰,低得仿佛触手可及。 玻璃沁凉,贴着她温热的指尖。恍惚间,时光倒流回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夜。 在谭宅的院子里,她指着灰蒙蒙的天问:“屹哥哥,为什么这里看不到星星?” 那时的谭屹,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眉眼温柔地对她解释:“因为光污染,因为工业化带来的粉尘。城市的规划如果只顾着向上建高楼,就会弄丢头顶的星空。” 小小的黎春仰着头:“如果有一座城市,抬头能看到星星就好了。” 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会有的,会有一座城。一座能让春春抬起头,就看到银河的城。” 黎春眼眶微涩。 没想到,在远离s市四千里之外的z省,她真的看到了这样的星光。 是巧合吗?这里正好叫星空酒店? 黎春转过身,走到电视柜前,翻开压在下面的一本深蓝色酒店介绍手册。 册子翻开,有一栏介绍写着“暗夜星空保护区”。 往下看,黎春的呼吸不由得放轻了。 介绍上写着:五年前,这里曾是重度污染的矿区。省委历经五年铁腕治污,关停上百家排污企业,重新进行生态绿化。而这家“星空酒店”,正是z省的主政领导,亲自出面招商引资落地的首批绿色生态项目之一。 字字句句,没有提谭屹。 但字字句句,又都是谭屹。 他在这片满是黄沙的土地上,造出了一座能看见银河的城。 黎春捏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用力。 五个小时前,她给林深发过信息,说想见谭屹一面。 哪怕只是当面说一句谢,哪怕只是想亲口告诉他,一切不是她的臆想,危机正在逼近。 可是,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不见。 不回。 她曾以为谭屹变了,变得像一个没有温度的政客,冷酷无情。可当风暴来袭,他又无声地站在她身前,默默替她挡下了风雨。 黎春抵着玻璃,闭上眼。 那股伴随着星光的宏大与寂寥,将她紧紧包裹。 或许,他的爱太大,大到可以庇护一座城,却唯独将她拒之门外。 “叮咚——” 门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黎春收敛心神,转身开门。 是夏小桃。身后跟着特地从总部赶来的蒙伊乳业总裁高振国,以及宣传总监、助理等一行人。 他们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 高振国一进门,便熟练地堆起满脸笑意:“哎呀,黎小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之前是我们总部决策失误,董事会上我也是被逼无奈暂时退让。让黎小姐受委屈了!我代表蒙伊,向您郑重道歉!” 黎春没有请他坐下,神情淡漠:“高总言重了。商业止损,及时切割,这是资本的本能,我能理解。” 高振国并不在意黎春的疏离,抛出筹码,“为了弥补我们的过失,之前约定的阶梯奖金和提成,我们直接翻叁倍!” 黎春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定定地审视着他。 高振国这位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竟在这样一个年轻女人的目光下,生出几分无所适从的局促。 旁边,总监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 良久,黎春才淡淡开口:“叁倍提成,我收下了。但是高总,接下来的合作,主动权在我。希望贵司能展现出与之匹配的诚意。” 高振国信誓旦旦:“一定!一定!后续的合作,我们宣发团队全程配合您的节奏!孙总监、小桃,你们都务必配合好、服务好黎小姐!” “好的,高总。”孙总监和夏小桃连连点头。 签订好新的合同。一行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黎春和夏小桃。 “黎小姐,之前,真是对不住……”夏小桃低着头。 “坐吧,你也尽力了。”黎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夏小桃坐下,打开平板。此时的她不再刻意保留,而是站在黎春的立场,开始进行客观分析。 “黎小姐,目前的舆论已经彻底两极分化。一半人,依然被黑粉节奏;但另一半人,赞赏您的逻辑、冷静和反击能力。” 黎春淡淡道:“我不关心他们怎么看我,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最快消除负面影响,把谭司谦的事业,推回原来的轨道。” 夏小桃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认真分享了她的看法。 “用作品说话,去除偶像滤镜。我们可以从智性恋和强强联合的路线着手开展宣传……如果顺利,谭司谦的粉丝群这次绝对会完成一次‘大清洗’。虽然流失了部分极端粉,但只要熬过这一关,留下来的粉丝底盘会比以前更稳。” “从您的第一视角出发,剥离掉他身上的流量光环,展现最真实的硬核剧组,以及大西北厚重的文化底蕴。用质感,去击碎那些肤浅的流言。” “就按你说的办。”黎春思索了片刻,一锤定音。 …… 夏小桃带着长长的企划方案离开。 黎春开始忙碌。 她打了一圈电话,该感谢的逐一感谢,该跟进的继续跟进。 一切安排妥当,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讲了太久的话,口干舌燥。她端起水瓶喝了一口,微凉的水滑入喉管,却浇不灭心底骤然涌起的恐慌。 卢凌霄没接她的电话。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黎春握着手机,心口没来由地瑟缩了一下。 一股难以名状的空落感,顺着血液蔓延。 她这才惊觉,原来自己和那个男人之间的维系,一直都是单向的。 只要他不回应,那根线就断了。 一直以来,只要她遇到难题,一个电话拨过去,那头永远是秒接。然后,伴随着一声温润低沉的轻笑:“spring,没问题。” 这句话,给了她多大的底气。 思绪恍惚间,她想起了初到英国管家学院的日子。伦敦的阴雨天总是格外漫长,森严的阶级观念与隐秘的排外,让长着一张亚洲面孔的她举步维艰。 是什么时候开始好转的呢? 是那一天。那个永远左右逢源的混血男人,穿过冷眼旁观的人群走到她面前。他把伞分了她一半,笑得如沐春风:“hi,spring,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有了卢凌霄做朋友,周围的冷眼少了,她的朋友也多了起来。 “spring,可以教我中文吗?” “可以。但我需要你教我马术,还有那些不对外公开的权限。另外,如果我需要帮忙,你不可以拒绝。” 他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无奈地叹气:“spring,真拿你没办法。” 嘴上抱怨着,可第二天,他就带她去了马场。 她在马背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他便牵着缰绳,一遍遍耐心地纠正她的姿势;她为了盲品红酒熬红了眼,他便默不作声地递上一杯温热的红茶,陪她熬到天明。 无论她抛出多离谱的难题,他总能像变魔术一样,轻而易举地替她摆平。 而她,总是冷着脸纠正他生硬的发音:“卢凌霄,第叁声,重读。” 她甚至迟钝到没有察觉,他反复读错的那些词,全都是和爱、和信仰相关的隐喻。 他的中文越来越好,甚至连成语都能听懂;而她,也如愿以偿地一次次站在了第一名的领奖台上。 每一次,他都在台下,笑得纵容:“spring,下次,我一定要赢你。” 可他从来没有赢过。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他的随叫随到,习惯了他不留痕迹的妥帖。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份友谊,却从未细想过—— 在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永远的“没问题”? 那些被视为阶级壁垒的资源,他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才轻描淡写地捧到她面前? 或许,所有的举重若轻,不过是他在背后负重前行。 他恒久忍耐的爱意,被她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友谊。 他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一个残忍的猜测,在心底疯狂滋长,勒得她难以呼吸。 他生气了。 他看到了发布会的直播。 他看到了谭司谦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向全世界宣告:“她是我谭司谦,这辈子唯一爱的女人。” 他看到她冲上台,将谭司谦护在身后,与全世界为敌。 就在不久前,在御涛园那个洒满阳光的午后。他明明已经情动难抑,却硬生生刹住了车,他向她告白:“你是我心底,绝对不可亵渎的圣殿。” 他为了不玷污这份爱,宁愿自己忍受折磨,也要给她最干净的自由。 而她,是怎样向他承诺的? “等我把一切收拾干净。我会去赴你的约。” 可她呢?她转身就踏进了另一场风暴,和另一个男人在镜头前生死与共。甚至,已经和谭司谦在暗门后抵死缠绵。 黎春握着手机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卢凌霄一定以为,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一定觉得,她所谓的“收拾干净”,不过是敷衍他的一场骗局;她终究还是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spring,你太无情了。” 昔日的玩笑,在此刻有了心碎的回声。 那个永远站在她身后撑伞的人,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雨里。没有回头,也没有诘问。他用一场体面的无声,成全了她要的干净。 手机滑落,砸在地毯上。 她蹲下身,血腥味在舌尖漫开,眼泪无声落下。 她弄丢了他。弄丢了这世上最干净的一座避风港。 她想不管不顾地冲到他面前,可她拿什么去解释?用她满身的泥泞,去换他无休止的等待? 如果有一天,尘埃落定,她一定会去找他。 只是,等她一身伤痕站在他面前。那时候,他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笑着对她说,“spring,真拿你没办法”。 会有的,一座时间永远打不败的城 余骞被带走调查,《关山烬》剧组经历了一场重组。 为了配合“丝路重走”宣发,涉及沿途景观的外景拍摄,被压缩在十天内完成。 越野车在戈壁公路上疾驰。 黎春扶正pov微型镜头,对准窗外连绵的荒原。 坐在前面的,是按夏小桃最新企划,特邀的文保专家李老师。 李老师指着远处的石窟:“看那片崖壁。这几年西北‘暖湿化’,雨水一多,顺着岩缝渗进去,壁画就会得‘酥碱病’,从里往外一层层溃烂。” 黎春顺着望去:“那该怎么办?补缝隙?” “以往是这样。拉彩钢棚、浇水泥明沟……劳民伤财不说,但是治标不治本,还毁了千年遗址的底色。” 黎春看着镜头里原生态的崖顶:“现在呢?” “这届的书记,带着地质队实地勘测后,做了一套隐形的‘崖顶防渗盲沟系统’。” 黎春一下子忘了接话,镜头微微晃了一下。 夏小桃忍不住问:“谭书记连这都懂?” 李老师满眼敬叹:“不仅懂,还做到了极致。在崖顶深挖,铺好防渗膜和导流管,最后用原生砾石沙土原样掩埋。现在,再大的暴雨下来,也会在渗入石窟前,被这层‘隐形海绵’吸纳,悄无声息导向两侧荒滩。” 他补充:“不仅如此,底下的石壁缝隙里,都植入了传感器。山体内部一旦错位或渗水,后台会报警。” “从外表倒是什么都看不出。”黎春轻声道。 李老师感慨:“这是一项看不见的工程,苦心都埋在地下。就像……给这千年佛国撑起了一把永远不会漏水的隐形大伞。” 顾忌着镜头,李老师话点到即止。 车厢安静下来。 黎春靠着车窗,视线落在遥远的石窟上,又像是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防渗盲沟、隐蔽加固。 把所有的凶险与风雨挡在外面,却不留半分自己的痕迹。 黎春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比起政绩民生之类的宏大叙事,她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他的温柔。 谭屹没当成建筑师,却用最温柔的笔触,一点一点地,缝合着这片大地的伤口。 …… 接下来几天的行程,谭屹的“温柔”依然无处不在。 在千年古寺,她亲手抚摸过那根历经百年风霜、倾斜却依然稳固的承重柱。 李老师说,那是“可逆性干预”。这一届领导,为了防止“修旧如新”的破坏,用特殊材料在内部隐蔽加固。不改变一根古木的纹理,却让它们重新拥有了抵御八级地震的傲骨。 在古戏台,她踩过脚下的青砖。 李老师又说,这些戏台不仅修复了斗拱飞檐,更动用声学工程师,精准还原了“水缸共鸣”,让梆子腔重获绕梁叁日的灵魂。 “隐形工程”远不止于此。 划定“绝对视廊”保卫千年落日;确立“伤痕美学”留下沧桑底色;实施“空间折迭”让原住民体面守住乡愁…… 一桩桩,一件件。 李老师在介绍时,刻意回避了“谭书记”叁个字。可是黎春知道:这砖、这瓦、这风沙里……每一处看不见的地方,都印着谭屹的名字。 黎春站在凛冽的风中,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岁那年暑假。 谭屹的书桌上堆满各地古镇的调研资料,她趴在桌沿,看着那些翻新得大红大绿、千篇一律的商业街照片,闷闷不乐地嘟囔: “屹哥哥,书里写的那些古镇明明不是这样的。为什么现在全都涂得这么艳俗,一点都不好看了……” 那时的谭屹,温柔地朝她笑。 “因为他们急着让人看见,却忘了时间……以后,也许会有一座城,不用这些五颜六色的涂抹,也能历久弥新。” “真的会有这样的城吗?” “会有的。一座连时间都打不败的城。” 她眼睛亮了,贪心地得寸进尺:“那你在那座城里,给我留个小房子好不好?要有满天星星,有叮当响的风铃。” 那时候她没敢没说出口:最重要的,是房子里要有屹哥哥陪着她。 当时,他看着她,眼底漾开纵容的笑意: “好。春春,哥哥以后就给你建这样一个房子。” …… 只是,造化弄人。 他弃了建筑,入了仕途。 她以为,那时随口的承诺,早就在他平步青云的路上,随风飘散了。 直到今天,直到她亲自踩在这块土地,看着那些在风雨中稳如泰山、体面老去的千年古建,她才意识到谭屹没有食言。 他舍弃了世俗的“留名”,他用手中的权柄和心血,亲手打造了一座时间无法打败的城。 他将才华与温柔,毫无保留地献给了这片土地。 黎春深深吸了一口气,试着平复翻涌的心绪。 那颗长久酸涩和不甘浸泡的心,奇迹般地释然了。 谭屹的光,早已离她远去。 但如果这束光,化作了漫天星辰,去照耀了这壮阔山川,去庇护了无数的岁月与苍生…… 那她失去了光,又算得了什么? 这样,也很好。 真的很好。 * 第叁天,拍摄地点在古长城遗址。 千年的残垣在夕阳下拉出长影。 苍凉,悲壮。 谭司谦换上一身玄色重甲,手持长剑,迎风立于残垣之上。 正值拍摄间隙。 按宣传企划,黎春需要在这里进行一段pov视角的直播采访。 她问谭司谦:“站在这里,看着这片大漠,你在想什么?” 谭司谦没用剧本里提前背好的台词。 他缓缓转头,那双含情目,带着几欲将人吞噬的深情。 “一千年前,守将站在这里,身后是家国。今天我站在这里……身后没有天下。只有我这辈子,唯一的退路。” 字字句句,随风传进黎春的耳朵,也传进千万网友的直播间。 “只要我不倒下,这世上的风沙,就休想越过我半步。” 而此时的直播间里,理智的看客被这股冲出屏幕的压迫感震得失语,而被情绪裹挟的黑子和死忠粉,依然在疯狂刷屏。 …… 镜头外。 数百米开外,连绵起伏的沙丘背后。 停着叁辆黑色越野车。 谭屹穿着公务夹克,静静站在风口。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背上的伤已经结痂,透着暗红的血色。 那么远的距离,他眺望着黎春的身影 手机的画面,是直播间两人的对话。 听着谭司谦的声音,谭屹的眼底静若深渊。 风吹乱了他的短发。 林深安静地站在一步开外,看着谭屹在那里,仿佛站成一座风化的石雕。 他比谁都清楚,车队今天为什么会偏离国道,停在这个偏僻的地方。是他借着考察基建的名义,把路线往这里拐了几公里。 “书记,一会儿还有常委会……”林深站在一步开外,看着他结痂的手背,低声提醒。 谭屹却仿佛没听见。 就在这时,谭屹的手机震动。 谭屹低头看了一眼,接起。 “乔乔。”他的声线温和,无懈可击。 顿了一会儿,那边说了什么,他问,“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谭书记的夫人要来?林深的心猛地一紧。他听见谭屹对着电话那头说:“……当然惊喜。我正好有会议,让人先来接你。” 声音明明带着笑意与惊喜,可林深看着谭屹的背影,只觉得无比寂寥。 屹哥哥,你这个大骗子。 重走丝路第七天。 为了抢在风沙来之前,抢拍一场极其繁复的戏,谭司谦留在了景区营地。 黎春则带着夏小桃一行,单独踏上丝路的旅程。 车队驶入雅丹地貌的深处。 柏油路断了,越野车只能顺着车辙在荒野上颠簸。 这西北的风沙,是会吃人的。 这一段路程的向导姓张,是个土生土长的西北汉子。五十多岁,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刀刻般的沟壑。 他带过工程队,对这片戈壁的地形和建筑门儿清。 要是退回六年前,这方圆百里连个避风的土窑都没有,每年都有走失的车在这儿被黄沙活埋。 像是要印证他说的,不多时,天幕毫无征兆地暗下来。 狂风骤起,卷着粗粝的砂石席卷而来。 是局部沙暴突袭。 快!前面有个驿站,赶紧进去避避!老张对着司机喊着。 车刚停,风沙已至。 黎春推开车门的一瞬,恐怖的风力险些将她吹倒。砂石打在脸上,生疼。 她护着帽子,在漫天黄沙中,跌跌撞撞地扑向那扇厚重的防风木门。 脚步有些虚浮,从早上起便隐隐觉得头重,此刻风沙一激,太阳穴突突直跳。 木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外面的风啸声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结界隔绝在外。 迎面而来的,没有避难所常有的霉味。 一行十五人,在里面,没有逼仄的感觉,反而有种包容感。 黎春缓缓仰起头。 粗犷的夯土墙体向上延伸,在最顶部,镶嵌着一面契合受力学的叁维曲面双层low-e玻璃穹顶。 外头的黄沙在穹顶之上疯狂肆虐、盘旋,却砸不透这层屏障。 哪怕被沙尘遮蔽,那股澄澈的天光依然顺着曲面倾泻而下,将这方寸之地照得通明、温暖。 我的天……这荒郊野岭的,居然有这种神仙设计?夏小桃拍着沙子,看呆了。 老张粗糙的手指抚过夯土墙面,满眼敬畏: 这可是咱们西北人的救命方舟。墙体是流线型的,夯土里加了抗拉纤维,十级的风都啃不动。” 他继续说着:“穹顶是特制的,白天明亮,到了晚上,这屋里暖和得像火炕。天一黑,躺在这地铺上往上看,满天的星星…… 黎春浑身一颤。 这得花不少钱请设计师吧?夏小桃啧啧称奇。 老张摇摇头,五年前上面拨款建避难所,原本我以为,也就是像以前,盖一些平顶。后来,听说是有个很厉害的设计师匿名,寄来了一整套图纸,一分钱没收。连施工难点和抗风沙受力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叮——当—— 一阵穿堂风顺着巧妙留出的气孔拂过,屋檐四角挂着的斑驳手工铜风铃,发出低沉、空灵的回响。 还挂了风铃?这设计师挺浪漫啊。夏小桃眨着眼。 老张笑了笑,指着风铃解释:这不是随便挂的。四个铃铛壁厚不一样,风速一过八级,就会产生特殊的共振音频。很多迷路的人,听见这声儿,顺着声音就能找到这里。 黎春怔怔的,手里的杯子掉落在地。 哐—— 杯子落地,荡出一圈柔和、沉稳的回音。 那回音经过穹顶特殊的声学处理,并不刺耳,反而像是一双温柔宽厚的大手,将她稳稳拥住。 伴随那回音,十五岁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夜。谭屹和自己的对话,反复回荡。 春春,你想要怎么样的小屋? 嗯……要有玻璃穹顶,晚上能看北斗星。再挂上铜风铃,最好有好听回音……这样,听见风声,就再也不会觉得害怕和孤独了。哦,还要挡住所有的风霜雨雪。 好。以后就给春春建一座这样的屋子。把风雨挡在外面,把星空和回声留给你。 黎春呼吸都在发颤,双腿抑制不住地发软。 眼前有些发黑。 她扶住旁边的柱子,稳了片刻,才将那阵晕眩强压下去。 黎春装作对这个建筑好奇,一步步走着,停在那根最粗壮的承重柱前。 老张,夏小桃他们还在聊天或者各自休息。安保们将视线停在外围。 黎春缓缓蹲下身。 她没有去看任何显眼的地方。她太了解谭屹了。 他从不将名字刻在世人瞻仰的显眼处。 ——建筑师的灵魂,只藏在承受整个建筑重量的最深处。 她伸出颤抖的手,探向承重柱最底部的基座。指尖顺着石板的边缘,摸向那个视线完全无法触及、普通人绝对想不到去查看的地方。 一路摸索。 会有吗?她心跳越来越快。 终于,冰冷的石面上,摸到一小块凹凸不平的触感。 那像是手工凿出的痕迹,深浅不一。 她闭上眼,任由指腹顺着那冰冷的刻痕,一寸、一寸地读取。 就像在抚摸一道陈年旧伤。 是他…… t.y. forc 20xx.9 那一年。他与甄乔结婚,也是她伤心欲绝远走英国的那个秋天。 forc,春。 明明他把她推开,明明他已经离她而去。 为什么,为什么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实现当年的承诺。 屹哥哥,你这个大骗子…… 她双手捂住脸,滚烫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流,顺着指缝落下。 …… 风沙小多了,但是没有完全停下。 黎春等不下去了。 不能等了,一秒钟都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见他。 一直以来,她都是先逃离的那个。 如果自己能够再勇敢一点,一切是不是不一样。 至少,告诉他,即将到来的危险。告诉他,她想要保护他。 告诉他,她曾经那么……爱他。 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林深的电话。 嘟——嘟—— 机械的盲音格外刺耳。一遍,两遍。无人接听。 黎春咬紧牙关,挂断,点开手机里的政务新闻客户端。 一路寻找,点进z省主要领导动态,第一条写着: 【今日下午,省委书记谭屹一行前往祁连故城遗址。】 祁连故城,距离这里不过十多公里。 黎春霍然起身,告别夏小桃,在安保的陪同下,上了越野车。 去祁连故城。快。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黎春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戈壁,脑海中全是那句forc。 他爱她。 这个认知,像一把火,烧透了她心底所有的理智与怯懦。 她不管什么阶层,不管什么已婚的身份,她只想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推开她? 他到底有什么苦衷?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承受了什么? 越野车在故城外围的沙地上急刹停下。 前方停着几辆考究的黑色红旗轿车。外围拉着警戒线,几名随行官员正在避风的残垣处低声交谈。 黎春推开车门,径直步入遗址。 这里的风沙已经小了。 凛冽的朔风吹过她冷汗打湿的后背。她走得急,脚底下有些虚。 连日的奔波、精神的极度紧张,加上在驿站的情绪激荡,她发烧了。 可这件事此刻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 故城的内院,修缮工程刚过半。 外围的特警很快拦住了她。 “同志,里面正在进行内部视察,闲杂人等不能进。” 黎春站在警戒线外,目光越过特警的肩膀,看向里面。 “林秘书!”她扬声喊道。 一个清隽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他快步走过来,对着特警点了点头,将黎春带到里面一处角落。 “黎管家?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要见他。现在,立刻。” 林深面上依旧滴水不漏:“抱歉,谭书记正在忙,行程排得很满,实在抽不开身。您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代为转达。” 黎春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给你打过无数个电话,为什么不接?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当面问他!” 林深沉默了两秒。 “您这样跑来,会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请回吧。” “我如果不走呢?”黎春固执地站在原地。 “黎管家,你这样我很为难。” “我必须见他。你今天要么就让人把我拖走。否则,我就站在这儿一直等,等到他出来为止。”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阁楼里,那扇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一道温润低沉,却透着疲惫的嗓音,传了过来: “林深,让她进来。” 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感情吗? 木门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殿内幽暗。 空气中,几柱天光里,浮尘无声地翻滚。 黎春觉得自己烧得更厉害了。 每一次呼吸,肺腑都扯着疼。脚步虚浮踩在青砖上,像踩着棉花。 但,她的脚步,一刻未停。 前方,男人背对她,静立在一尊残破的泥塑前。 藏青色夹克,脊背如松。他总是这样,遗世而独立,仿佛这世间的风沙与浑浊,都落不到他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上。 听见动静,谭屹转过身。 视线相撞。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有半秒钟的停滞。快得像一场错觉。 随即,政客的面具严丝合缝地扣上。 “黎管家。遗址还在施工,不对外开放。” 他语调温润,却带着上位者天然的威压,将她隔绝在千里之外,“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换作从前,她会低下头,唤一声“谭书记”,然后带着满腔酸涩退回自己的壳里。 但今天,她不会退。 以后,也绝不会退。 “谭征的胃肠道间质瘤,已经在欧洲切除了。” 没有寒暄。她看着他,单刀直入。 谭屹垂在身侧的手,极其细微地僵了一下。 黎春没有放过他下颌线那瞬间的紧绷。 她往前逼近一步,开口:“我十八岁那场高烧里做的梦,根本不是心理疾病。那是未来的预言,对吗?” 她吸了一口气,咬住发颤的尾音:“屹哥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窗外,朔风呜咽,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窗棂。 谭屹看着她。那双曾那么温柔注视她的眼睛,此刻,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黎管家,医学上的概率,不能作为臆想的佐证。” 他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残忍,“最近事多,你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就像七年前,他用同样的语气告诉她:“春春,你病了,那些都是幻觉。”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甄乔。 此刻,他又一次微微侧身,转身朝外走去。 “司谦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以后,和他好好过日子。” 这句轻描淡写的祝福,压断了黎春心底最后的一根弦。 “你站住!” 黎春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襟。 “谭屹,你这套说辞骗了我七年,现在还要拿来骗我?” 她扬起脸。通红的眼眶里,水汽被逼到了极致,却倔强地悬在眼睫上,不肯落下来。 “如果只是巧合,避难驿站承重柱底下的‘t.y.forc’,也是我的臆想吗?” 谭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只那一瞬,黎春看清了他眼底的波动,像是骤然裂开的深渊。 “你明明什么都记得,什么都知道!” 她红着眼,步步紧逼,“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谭屹沉默。 他抬起脚,向后退了半步,试图重新拉开那道安全距离。 他退,她便进。 黎春死死攥着他的衣领,高烧让她的掌心滚烫。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去掰开她的手。 一步,又一步。 直到他的脊背撞上墙壁。 退无可退。 黎春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贴上了他的胸膛。 谭屹的呼吸骤然一沉。他抬起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想要将她拉开。可触及她滚烫肌肤的刹那,男人的手指猛地一颤。 他那只手,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在克制,手背青筋暴起,剧烈地颤抖着。 最终,却连半分推开她的力道,都没能传过来。 “让开。”他垂着眼,不看她。 她用力揪住他不放。隔着薄薄的布料,他的心跳传到她手腕,沉重,失控。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替他,诉说着所有他开不了口的不舍。 “我不让!你说实话……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感情吗?” 黎春的声音有点哑,像是碎了一道裂缝:“你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为了护住谭家,才装作不爱我,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婚姻铺路?” 她仰着头,近乎哀求:“谭屹,你一个人背负了多少东西?让我陪你分担,别再推开我了。人这一生有几个七年?我们难道要一辈子形同陌路吗?” 那一滴蓄了很久的泪,终于不受控制地从她眼睫砸落。 温热的水珠砸在他洁白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谭屹浑身剧震。 他终于抬起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泪脸。 他就这样凝视着她。 很久,很久…… 久到黎春几乎以为,那层冰壳终于要融化。 “那座驿站,不过是当年一张作废的设计图纸。” 谭屹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利刃,精准地捅进她的心窝,用力翻搅。 “废纸就该留在荒漠里。不切实际的过去和幻想,也只配被黄沙掩埋。” 他看着她,眼神陌生得可怕。“……黎春,放手。” 呼吸扯着肺腑,疼得痉挛。 黎春抓着他的衣襟,手指颤抖,指节发白。 心疼得好像快要裂开。胸腔里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坠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方。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退。 她从头到尾,都定定地看着他。 这一次,她忽然看懂了。 他比她还疼。 黎春松开了攥住他衣领的手。 谭屹紧绷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松了。像是解脱,又像是绝望。 可下一刻,黎春却重新伸出手,极柔地,覆在了谭屹那只捏紧的拳头上。 谭屹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躲开。 “别躲。”黎春的声音温柔,“屹哥哥,你明明装作无动于衷,可手却握得那么用力,心里面一定很痛苦吧?” 她一根一根掰开他紧攥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这一次,我不管你怎么拒绝,要把我推开。我都不会再逃了。” 黎春眼神坚如磐石,“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扛得够久了。从今天起,换我来护着你。” 谭屹的喉结剧烈地滑动,嘴唇颤动着,眼底有水光波动,像是一片冰封的海,被这句话彻底震碎。 就在这时—— “夫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外面,林深刻意拔高的声音传来,“这里面施工,灰大!您等下,我进去叫书记!” “林秘书,你嗓门这么大做什么?” 甄乔的声音透着冷笑,“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进。” “夫人,书记交代了现在绝不能打扰——” “让开!” “哒、哒、哒。” 尖锐的高跟鞋跟,踩在青石板上。 一步步,犹如催命的倒计时,不断逼近。 是甄乔。 黎春感觉到,他们十指相扣的那双手,在夫人二字落地的瞬间,谭屹的手指,骤然收紧了。 不是挣开,而是收紧,紧到……她指节发疼。 屹哥哥,我爱你……(1600珠加更) 殿外,甄乔正在走近。 殿内。 黎春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谭屹。那张被权力与岁月淬炼得波澜不惊的面孔,在这一秒,裂开了一丝近乎失态的恐慌。 他在怕什么?怕甄乔看到她? 来不及细想,手腕已被猛地反握。 “跟我来。” 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急迫。 他将她拽向佛像背后的阴影。修长的手指在泥塑底座上摸索,用力一按。 “喀哒——” 青砖无声陷落,裂开一道窄门。 里面空间狭窄,隐约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榻,大概是修复人员歇脚的地方。谭屹懂古建,知道这些暗门机关并不稀奇。 “进去。躲好,别出声。” 谭屹将她用力推入暗室,自己却停在门口。 光影将他笔挺的身躯分成两半,半边隐入昏暗,半边留在殿外的微弱天光里。 他又要丢下她。 十八岁那场噩梦里,那种永远失去他的绝望,绞得她无法呼吸。 直觉告诉黎春,如果这次她再松手,他们这辈子的缘分,就真的走到尽头了。就像在梦里,她等了一辈子,都没能等到与他的重逢。 一股执拗在发着高烧的血液里炸开。 就在谭屹准备转身的刹那,黎春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后一扯! 猝不及防间,高大的身躯竟被拽得一个踉跄,跌入暗室。 失重的刹那,他宽大的手掌却越过本能,牢牢护住了她的后脑勺。“砰”的一声闷响,他的手肘重重砸在粗糙的石壁上。 他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男人的重量压覆下来,清冽的皂角香,带着阳光晒过后的味道,瞬间将她淹没。 他摸索着,确认她是否安然无恙。见她没事,他立刻撑起身体想要出去。 但黎春紧紧抱着他,另一只手已抢在他前面,在机关上一拍。 暗门闭合。天光与佛像,被彻底阻绝。 眼前陷入黑暗。 门关上的那一秒,大殿外传来高跟鞋的脆响。 “屹?你在哪儿?”甄乔娇嗔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黎春退到木床边,后背抵着硬木。谭屹就在她身前,咫尺之遥。 林深的脚步声紧随其后,“夫人,这里通道错综复杂,书记习惯亲自探查结构,估计去别的地方了。” “是吗?我怎么觉得,这里还有别人?”甄乔并不罢休。 “哒、哒、哒。” 高跟鞋踩着青砖,停在了一墙之隔外。 黑暗中,谭屹的呼吸清晰可闻。 粗重,紊乱,压抑到了极致。 黎春靠着木床,高烧让大脑阵阵眩晕,心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既然他一再后退,她就让他无路可退。 循着那粗重的呼吸声,黎春缓缓抬手,指尖摸到了藏青色夹克的领口。 布料微凉。她的手指顺着他衣领的边缘,向上攀爬,最终停在他的喉结上。 手底下的躯体猛地一震。谭屹下意识想退,但身后已是退无可退的石壁。 他想开口,极低的气音刚溢出唇角,便被她尽数堵了回去。 黎春吻上了他的唇。 她的唇滚烫,他的唇微凉。 他身上那股干净、内敛的味道,瞬间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黎春曾无数次幻想过谭屹的吻会是什么味道。 原来是这样的——清冽,微凉,像一朵终年不化的初雪。 可那片初雪之下,又藏着让她心碎的温柔,就像他的唇,那么软,软得让人心颤。 黎春全凭本能,用滚烫的唇去碾压他的唇,汲取他的温度。 生涩,孤注一掷。 他闭着嘴,牙关咬得死紧。 她便毫无章法地贴着那两片薄唇,生涩地舔着,含着他的唇珠轻轻吮吸,祈求他的回应。 双手紧紧环住他僵硬的脖颈,将自己发烫的身体嵌入他的怀抱。 “屹哥哥……”她在相贴的唇间溢出含混不清的泣音,像一只找不到归途、在黑暗中呜咽的小猫。 她在逼他卸下伪装。 可谭屹的身体,僵硬如铁。 像一座终年不化的冰雕,任由她放肆,却不给任何回应。双唇紧闭,双手垂落,他一动不动地承受着她的索求。 一墙之隔,是甄乔来回踱步的响声;黑暗之中,是他残忍到极点的无动于衷。 黎春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难道,真的是她一厢情愿? 高烧让她的体力流失得极快,黑暗中,那冷下去的心,比身体的虚弱更让人觉得绝望。 就在她准备绝望松手的那一刻——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她的手背上。 那是什么? 黎春的动作顿住了。 她微微退开,指尖在黑暗中一路摸索。 他的手臂紧绷得像拉满的弓,肌肉鼓起。她一路向下,摸到了他的手。 那只手死死地攥成拳头,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抖。指腹抚过,是暴突盘踞的青筋,触目惊心,仿佛正在油锅里煎熬、承受着极刑。 他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尚未长好的皮肉被生生绷裂,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渗出,砸下来。 黎春抬起手,颤抖着,用舌尖碰了碰自己手背上温热的液体。 腥咸。 是血。 为了不回应她,他在用自残的剧痛,强行镇压自己。 黎春的眼泪,瞬间决堤。 淡淡的血腥味在狭小的暗室里弥漫,像是绝望的味道。 黎春颤抖着双手,不顾他的抗拒,一根一根,用力掰开他死死抠进掌心的手指。指腹抚过他皮肉外翻的伤口,眼泪簌簌落下,和他温热的血肉融为一体。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黎春胸腔剧烈地起伏。她双手捧起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将自己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他冰冷的掌心里。 她不明白他究竟在恐惧什么,在拼命忍耐什么,她只知道,她多想替他疼。多想分担这些年他一个人咽下的血泪。 “屹哥哥,我爱你……”她在黑暗中呢喃。 抛却一切的剖白。 带着混了泪水与鲜血的唇,再次印上他颤抖的唇。 这一次,谭屹的牙关松了,像是死囚在临刑前放弃了抵抗。 他由着她靠近,由着她将带着血的唇印上来。他不推开,不回应,可是呼吸却粗重得吓人。 黎春探出了舌尖,滑入他的口中。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竟然把自己的舌都给咬碎了…… 黎春的心酸胀得不像是自己的。 “呜……”黎春在相贴的唇缝间发出一声破碎的泣音。 黎春双手死死攥住他夹克的衣襟,舌尖更加深入地纠缠。 她舔舐过他的上颚,舌纠缠着他的,固执地卷起他舌尖的血沫,温柔又蛮横地安抚着他咬破的伤口,一点点舔舐,一遍遍纠缠。 每一下纠缠,都在说:我好疼。 每一下吮吻,都在说:我爱你。 她将自己所有的热量、委屈、爱意,毫无保留地顺着这个吻渡过去。她用身体的每一寸贴紧他,用滚烫的心跳去撞击他的胸膛。 没有退缩,没有余地。 她要用这场飞蛾扑火,烧断他所有的退路。 暗室内,仿佛一切远去,只剩唇齿碰撞,水声缠绵。 忽然之间,天旋地转。 谭屹猛地反客为主。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悍然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臂勒住她的腰。 他将她狠狠压向木床。 “砰。” 黎春的脊背撞上硬木板。 “里面有声音?”一门之隔,甄乔的声音穿透石壁。 暗门内。 谭屹的吻,带着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绝望与疯狂,重重落下。 压抑的火山一旦有缺口,顷刻便能燎原 暗室内,呼吸声粗重。 谭屹的吻重重压了下来。 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间无声弥散。 苦涩、绝望。 这一刻的他,彻底撕碎了政客的面具,褪去了兄长的温润。像是一个在荒漠里徒行了七年、濒临渴死的人,终于触碰到了生命中唯一的水源。 他反咬住她的唇瓣,舌尖长驱直入,近乎野蛮地卷扫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角落。 他吻得又重,又凶,毫无技巧。 血腥味、清冽的皂角香,还有彻底失控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将她吞没。 急切中,牙齿磕碰到她的唇角,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黎春却像感受不到疼,仰起脖颈,去回应他,去接纳这一切。 “是不是在这后面?”暗门外,甄乔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佛像前。 距离暗门,仅在咫尺。 黎春浑身一僵,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可压在身上的男人,却仿佛已经彻底聋了、疯了,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 他疯狂地吻她,一边吻,一边剥落她的外套、里衣。 门外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门内,他却将她牢牢压在身下,唇齿纠缠、抛却一切。 背德与禁忌,让所有的爱和欲,在狭小的暗室里急剧膨胀。 衣物层层坠地,明明应该觉得冷,可黎春只觉得灼热,像是要在他的身下被彻底烫化。 “夫人,这边是承重结构,没有路的。书记可能去前院看壁画修复了,我们还是去那边找吧。”林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平稳得没有一丝破绽。 “是吗……”甄乔半信半疑,高跟鞋在原地徘徊。 谭屹的唇,还在一路向下,近乎撕咬般吻上她脆弱的脖颈。 他落唇的每一处,都留下了灼人而湿润的烙印。 他的指腹急切地贴上她腰间细腻的肌肤。可是,当他的手顺着脊柱向上,触碰到她背后的内衣暗扣时,动作却顿住了。 他在那排金属扣上摸索着。 一次,两次。 他指尖颤抖,不得要领,不仅没解开,反而将细小的挂钩越扯越紧。急躁中,他用上了蛮力拉扯,紧绷的带子勒疼了她背后的软肉。 黎春在黑暗中睁大了眼。 高烧和情欲带来的混沌,在这一瞬间,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她僵在原地,感受着身上这个男人正在笨拙、焦躁地与一排内衣扣作斗争。 没有谭司谦那种让人瞬间软化成水的技巧;没有谭征对人体构造了如指掌的从容;更没有谭家洛那种野兽般直白进犯的本能。 这个站在权力顶端、运筹帷幄半生的男人,此刻笨拙得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少年。 他不懂怎么解女人的内衣扣,不懂得如何循序渐进地挑逗,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生硬与急迫。 黎春的眼眶酸涩得发疼。 这个和甄乔在一起七年的男人,这个被所有人认为与妻子琴瑟和鸣的丈夫……在情事上,竟然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这三千多个日夜。 屹哥哥……你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无声地流着泪。 缓缓抬起手,覆住他那只因为解不开暗扣而发颤、流血的手。 带着他的指尖,轻轻一挑。 暗扣松开。 束缚解除的瞬间,急切的唇落在绵软的雪山上,虔诚地吻过每一寸肌肤。 “你确定他去前院了?”门外,甄乔的脚步声开始向外移动。 就在此时,谭屹扯下了最后的阻碍。 他分开她的双腿。那坚硬挺立的巨物,终于抵在她已经湿润的腿心。 可是,他进不去。 许是因为黑暗,或是因为毫无经验。那骇人的粗硕在边缘急切又痛苦地磨蹭、打滑,不得寸进。 谭屹浑身的肌肉痉挛般地收紧。他怕弄疼她,又急于占有她,进退失据间,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即将断裂的弓。 黎春的心,酸涩到了极点。 她主动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了那团滚烫。手心几乎无法完全包裹。 她挺起腰肢,忍着羞耻,一点一点,将他引导至最隐秘的入口。 “春春……”他濒临失控般剧烈喘息。 “进来。”她轻声吐息。 他顺着她的引导,腰腹猛地一沉。 “唔——!” 撕裂般的痛楚与胀满同时袭来。黎春的指甲扣进他结实的后背,仰起头,发出一声变调的泣音。 谭屹也僵住了。 他咬着牙,停在最深处,一动不敢动。听见她的泣音,他慌乱地低头去吻她的眼泪,指腹怜惜又颤抖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是不是弄疼你了?”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无措。 “不疼……”黎春抱紧他的脖颈,眼泪却流得更凶,“屹哥哥,我想要你。” 这句话,成了彻底点燃火山的引信。 停顿了几个呼吸后,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隐忍,男人的本能接管了一切,在黑暗中开始了最原始的攻城略地。 木榻在撞击中“嘎吱”作响。 他生涩,却有着令人心惊的本钱。那份悍然的粗硕,每一次不留余地的推进,都将她撑得一丝缝隙不剩。 他动作狂野、凶悍,却又在每一个落下的吻里,透出无比的珍视。 撑到极致的酸胀感,连同被彻底填满的充实感,顺着尾椎骨蔓延开来。 黎春在高烧和剧烈撞击的双重折磨下,视线开始涣散。她攀附着他宽阔的脊背,仿佛在惊涛骇浪中沉浮的孤舟。 “屹哥哥……屹哥哥……” 她一遍遍地唤他。这是她仰望了二十年的骄阳。 一滴滚烫的水珠,突然砸在她的心口。 那是他咽下了十年的血,终于在这一刻化作的泪。 “春春……” 他吻着她的眼泪,腰腹的动作越发剧烈。像是要把十几年求而不得的相思、那些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忍受的痛楚,统统化作这抵死缠绵。 随着抽送越来越快,快感层层堆迭。 交合处早已一片泥泞,丰沛的春水肆意泛滥。 水声在死寂的暗室里,淫靡得让人心惊,又缠绵得让人发疯。 快感如海啸般堆迭到了顶点。黎春的腰肢猛地弓起,身体里的每一寸软肉都痉挛着,死死绞紧了他。 在肉体与灵魂的共振中,黎春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那是跨越了千山万水、咽下无数次求而不得的苦血后,终于彻底拥有的圆满。 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他压住她,把自己埋入最深处。滚烫的白浊犹如岩浆,与她喷涌的潮水交汇,尽数浇灌在黎春身体的最深处。 那一刻,他们毫无保留地,将彼此的一切都交给了对方。 黎春闭着眼,感受着体内的一波又一波的战栗。心里的那块空洞,终于被彻底填满了。 然而,在高烧、缺氧与激烈的体力透支下,黎春的身体也到了极限。 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眼前的黑暗开始扭曲,肺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 视线彻底黑下去的前一秒,黎春恍惚地想:她好像……还没有问他,到底爱不爱自己。 不过,感受着他将她用力勒进怀中的那道力气,感受着他落在她发顶的、带着颤抖的那个吻。 应该……不用再问了吧。 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瞬间坠入无边的虚无。 她在谭屹的怀里,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 暗室外,佛像静坐。 面容残破,眉眼低垂,嘴角一丝悲悯的笑。 眼角那道纹路,像一滴凝固了千年、始终没有落下去的泪。 一墙之隔。 门内,是烈焰,是癫狂,是两个人押上了全部的爱与欲。 门外,天光静静落在泥塑的肩上。 浮尘,无声翻滚,又无声落定。 佛像垂着眼,不看,不言,不动。 像是知道—— 世人皆苦。 求而不得,是为常相。 他只是……在地狱里祈求着光(打赏加更) 黎春软倒在他怀里的那一秒,谭屹的世界,轰然崩塌。 前一瞬,他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抵死缠绵。 下一瞬,那具滚烫的身体,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无声无息地坠了下去。 春春? 他的声音还带着情欲未褪的暗哑。 没有任何回应。 暗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如擂鼓般失控的心跳声。 巨大的恐慌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秒彻底冻结。 他手指发颤,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掌心慌乱地覆上她的额头。 烫得惊人。 这滚烫的温度,不仅烫在了他的掌心,更灼痛了他的灵魂,将他再次推进无间地狱。 记忆如黑水倒灌。 七年前。 s市第一医院,icu门外。 惨白的无影灯。刺耳的报警声。那张轻飘飘却足以压垮他的病危通知书。 那时的黎春,也是这样。浑身滚烫,毫无生气地躺在惨白的病床上,生命体征一点点衰竭。 连国内最顶尖的专家温德峰都束手无策,只能对着他遗憾地摇头。 那是他此生最恐怖的梦魇。 他跪在所有能跪的一切,医生也好,漫天神佛也好,发了疯地祈求,愿以自己的一切去换她醒来。 好在,她醒了。 他的一切,他的婚姻、他的梦想、他的余生,也就此毫无保留地交了出去,作为换她活命的筹码。 他曾发过毒誓的,绝不靠近黎春,绝不让她再遭遇这样的危险。 可刚才,他失控了。 他所有的克制和忍耐,在她的眼泪和那句“我爱你”面前,溃不成军。 他做了什么? 竟然拉着她在这暗室里,抵死缠绵。 是他,亲手将她再次推向了死亡。 巨大的恐慌和后悔,几乎将谭屹的灵魂撕裂。 春春、春春!……别吓哥哥…… 他慌乱地将她抱紧,那颗他以为早已磨得冷硬如铁的心,此刻正因为怀里这个女孩的昏厥,失控地痉挛。 为什么! 谭屹在心底绝望地嘶吼,几乎被逼得发疯。 为什么只有他的爱,会成为刺向她最致命的刀?为什么只要他稍稍靠近,她就会一次次陷入死地?为什么连他爱她的资格都要剥夺! 为什么,他只能隔着一堵墙,听着她在自己亲弟弟的怀中娇吟。那时的他,生不如死,像是被千刀万剐。 他怨恨上天不公,怨恨这荒谬的命运。 但现在,他明白了。最该怨的,是他自己。 他以为七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也许一切会有所不同。他只是在心底,抱着那一丝侥幸,回应了她的吻。 他只是……在地狱里卑微地祈求着光。 就在这时。 屹—— 甄乔的呼唤,穿透石壁,从殿外的院落幽幽传来。 谭屹浑身剧震。 他在黑暗中咬紧牙关,剧烈地喘息。 滔天的恨意与杀机,犹如实质般在眼底疯狂翻滚,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极度的怒火与悲痛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急怒攻心,喉间骤然涌起一股极其浓烈的腥甜。 谭屹死死咬牙,将那口带着浓重铁锈味的鲜血,和着满腔的绝望,生生咽回去。 不行,还不到时候。 但他必须等,到那个时候,哪怕是和那个系统同归于尽!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必须保住黎春的命。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将眼底的疯狂与眷恋,一层、一层地强行冰封,最终化作令人胆寒的死寂。 他强忍着将她揉进骨血里的冲动,极其决绝地,松开了抱着她的手。 摸索着,他在冰冷的地面上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 他的双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掌心里、指缝间,全是他刚才为了压抑理智而生生掐出的鲜血。 他怕这血污脏了她,只能蜷起手指,用手背极其笨拙、极其小心地,将里衣一件件替她穿回。 往日在官场上翻手为云的男人,此刻对着这几颗小小的纽扣,手足无措。带血的指关节抖得使不上力,扣错了,便咬着牙解开,再重扣。 一遍又一遍。 将她的衣裙,整理妥当。每一道褶皱,都用没有流血的那只手,一点点抚平。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谭屹跪在木榻前。 他低下头,在无边的黑暗里,将脸深深埋进她的发间。 最后一次。 真的是最后这一次了。 他对自己说。 他贪婪地、绝望地,嗅着她身上那股夹杂着他气息的草木香。颤抖着,在她滚烫的发丝间,落下一个极轻、极眷恋的吻。 这个吻里,有他咸涩的眼泪,有他掌心未干的血腥味,有二十年里所有他说不出口的话。 对不起,春春……我爱你 这无声的呢喃,溺死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虚无里。 这是他最后一次,允许自己说爱她。 他站起身。 脊背在黑暗中一寸寸挺直,周身温度一寸寸冷透。 那个无懈可击的谭书记,重新回到了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里。 他摸到机关,按下。 迈出了暗门。 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 混沌中,黎春的意识缓缓回笼。 身体很重,骨缝里透着酸软。 那是被彻底填满之后,留下的余韵和疲惫。 屹哥哥…… 她刚想伸出手。 醒了?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暗室里骤然响起。 黎春猛地睁开眼。 昏黄的应急灯亮着。 站在木榻前的,不是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 而是一个面孔冷硬的黑衣男人。 黎春的视线凝滞了半秒,她认得他。昨天在会议中心,当那两人试图偷拍她和谭司谦时,就是这个男人从人群中跨出,替她挡开了偷拍者。 你是? 他走上前,递过来一瓶水,和几颗白色的药片。 黎春盯着他掌心里的那几颗药片,声音发紧:“这是什么?” 男人声音平板,谭书记说,事发突然,让我看着你吃下去,免得日后添麻烦。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砸在她的胸口。 耳边嗡嗡作响,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 他还说了什么? 她声音出奇地平静,像在问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男人顿了顿,继续转述: “谭书记让我转告黎管家:废纸就该留在荒漠里,臆想也是。刚才的一切只是意外。” “甄乔是他唯一的妻子,以后也是。请黎管家认清身份,不要再来打扰他。” 字字诛心,刀刀见骨。 原来,这就是他的答案。 她毫无保留的奔赴,换来的是几粒事后药,和一句“认清身份,免得添麻烦”。 黎春缓缓伸手,接过药片。 她仰起头,没有就水,将那几颗苦涩的药片扔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随后,她端起瓶子,将里面的水喝得干干净净。 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穿戴整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质问,没有眼泪,也没有再看那个黑衣男人一眼。 黎春站起身,绕过男人,走出暗门。 经过那尊垂眼静坐、半是残破半是慈悲的泥塑佛像,步子没有半分停顿。 她迈过高高的门槛,头也不回。 那个会因为谭屹而心痛、会因为爱而心痛的黎春,死在了那间昏暗的石室里。 * 庭院深深,竹影摇曳。 这家实行会员制的隐秘私房菜馆,是甄乔喜欢的的地方。 一行人踩在厚重的地毯上。 前方,谭书记正微微低着头,侧耳倾听着甄乔的抱怨。林深落后两步,安静地跟着。 “屹,刚才那满是灰土的破地方,我一点也不喜欢。” 甄乔挽着谭屹的手臂,语气娇嗔,“这里的白松露是今天刚空运落地的,一会儿你尝尝味道。” “那种地方本就不适合你过去,下次别特地跑来找我了。”谭屹的声音温和如初。 “可是人家想你了嘛!” 从任何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对令人艳羡的政界伉俪。 但是走在后头的林深,却觉得这画面透着股说不出的违和。 那挽在谭屹臂弯处的手,指节隐隐泛白。甄乔看似骄纵,可她偶尔掠过谭屹侧脸的余光里,却藏着说不出的复杂。 林深的视线,落在了谭屹的左手上。 那只手,垂落在行政夹克的袖口阴影内。 林深脚步一顿。 他清晰地看到,那只手刚才明明已做过简单的包扎,此刻却正以一种极其骇人的幅度痉挛着。 殷红的鲜血渗透纱布,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鲜血无声地砸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谭屹却似乎完全不疼,脸上的微笑没有变过半分,依然是一副包容疼爱妻子的模样。 林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几人进入包房,落座。 就在这时,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深摸出手机,是聂军发来的简讯: 【醒了,药已吃。】 “我去补个妆。” 正好在这时候,甄乔松开谭屹的手臂,转身走向洗手间。 趁着这个间隙。 林深在谭屹身侧压低了声音汇报道: “书记,醒了……药吃了。” 林深看见他那的眼底,划过一抹如释重负的庆幸。 可紧接着,是更深、更暗的东西漫上来,彻底淹没了他眼底最后的一丝光亮。 “书记,您的手,我再帮您包扎一下——” “没关系。”谭屹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让聂军送她回去,盯着她,等烧完全退了再回来。她如果问,就说我安排他看住她,不让她跑来找我。” 林深垂眸回应:“……好的。” 沉默许久,谭屹再次开口: “改一下古城修复方案,把那扇暗门,彻底封死。” 就在这时,甄乔补完妆,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屹,你们在聊什么呢?” 那一瞬间,谭屹身上所有的冷寂,褪得干干净净。嘴角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没什么,在交代林深修改一下修缮方案。” 他用那只未沾血的手拿起公筷,将白松露布入她碟中。 “多吃点,你爱吃的。” 甄乔回以最娇艳的笑:“谢谢老公。” 灯影交错,璧人成双。林深垂下眼睫,不再去看。 阿征和司谦,你到底喜欢哪个? 黎春回到星空酒店的套房内。 洗过澡,人有些虚脱。灌下一大杯温水,她倒在柔软的床铺里,沉沉浮浮地熬过了一整夜。 梦境光怪陆离,虚幻与真实交织,将她缠绕。 一会儿又是冰冷绝望的铁窗,那个永远穿着一尘不染白衬衫的男人隔着防爆玻璃,面容模糊,无论她怎么捶打玻璃,都再也触碰不到。 一会儿又是暗室里的抵死缠绵,粗重的喘息混着血腥味将她淹没。 画面陡然一转。 天地间一片灰败,她在滂沱大雨中孤身一人,站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墓地前。 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她拼命地找,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可是,谭家那几个男人,一个都不见了。 空旷的墓园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回声。 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苍穹。 黎春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一块冰冷的大理石墓碑上。借着那瞬间的电光,她看清了墓碑上的照片。 深灰色的眼眸,温和包容的笑意。 竟然是卢凌霄。 “不——!” 黎春如坠冰窟,凄厉地惨叫出声,猛地从梦中惊醒。 天光大亮。冷汗浸透了床单,黏腻得让人发冷。 好在高烧终于退了。 她大口喘着气,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 没有卢凌霄。 她不死心地又拨打过去一次。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迅速拨通了司机钱立军的电话,让他前往an酒店和卢凌霄的私宅寻人。 她走进浴室,用冰冷的水扑在脸上。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秋水眸里的脆弱与挣扎,已经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清明和坚韧。 她洗漱完毕,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除了例行巡逻的安保,还有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伫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是聂军。 看到黎春出来,他大步走上前:“黎管家,烧退了?身体还有什么不适吗?” “退了。你为什么等在这里?” “谭书记交代,让我看着您,不要去打扰他。” 黎春看着他:“你回去吧。顺便,替我带句话给他。” “您说。” “告诉他,他大可放心。他的麻烦,已经彻底解决了。往后,我不会再去打扰他。” 聂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触及黎春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黎春没有再看他一眼,从他身侧错身而过。 * 《关山烬》外景拍摄点。 昨日肆虐的风沙已经平息,阳光重新铺满辽阔的戈壁。 “黎小姐,您看。” 夏小桃抱着平板凑了过来,“目前的舆情数据在稳步攀升,盘子已经稳住了。但是……” 她斟酌着开口,压低了声音,“现在的热度缺一个爆点。总监那边的意思是,趁着现在的势头,我们最好人为制造一个‘大热话题’。比如,放出一部分您和谭老师的‘高甜互动’,或者深情对视的剪辑……只要稍微带点剧本感,热搜第一绝对跑不了。” 公关的逻辑永远是利益最大化。 黎春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曲线,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片场。 谭司谦正穿着几十斤重的厚重铠甲,在泥沙里摸爬滚打。为了一个长镜头的完美呈现,他一次次被摔进粗粝的沙土里,狼狈至极。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爬起来继续厮杀。 “不必。”黎春一口回绝。 “可是黎小姐,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夏小桃还想争取。 “真诚永远是最无坚不摧的武器。强行制造噱头,只会反噬。” 黎春指了指胸前的微型摄像头:“真实一点。就把最纯粹的西北,和他最真实、最狼狈的一面放出去。只要观众的眼睛不瞎,迟早会认可他。只有这样,才对得起谭司谦的努力,和那些信任他,没有放弃他的粉丝。当然,也符合你们的品牌定位。” 夏小桃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黎小姐。我会和总监沟通,后续宣发还是按照您的思路来!” * 入夜,星空酒店。 窗外繁星满天,大漠的夜风吹拂。 黎春靠在套房的沙发上,点开了视频通话。 画面里,谭征穿着质地精良的深色手工衬衫,正坐在医院vip病房的写字台前。 没有病号服的狼狈,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他依然是那个衣冠楚楚、杀伐果决的谭总裁。 谭征像前几天一样,有条不紊地向她汇报着集团的动向: “法务排雷已完成。傅清霜那边,百分之叁的利润,已经让信托做好了架构,直接挂在你的名下。” …… “谭总,海外并购案的补充协议需要您签个字。” 镜头边缘,特助徐子扬抱着一迭文件走了过来。当他看到屏幕上的黎春时,那张维持着专业精英范的脸,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笑容。 “老板娘,晚上好!” 黎春眉头轻蹙:“徐助理,说了很多次了,注意你的称呼。” 谭征面不改色,不仅没有纠正,反而慢条斯理地换了个坐姿,把镜头让出来一点。 徐子扬得了老板的默许,一边递文件,一边冲着屏幕输出: “黎管家,您可得管管谭总!昨晚一边看您的视频,一边看法务的合同,还一边盯着国内的大盘数据,一直到凌晨叁点!” 徐子扬一脸痛心疾首,“现在也就只有您的话,谭总才肯听。” “徐子扬,太吵。扣一个月奖金。”谭征开口,语气却不冷。 “从我的分红里拿,双倍补给他。徐助理,以后谭总要是再不听医嘱,你随时向我汇报。”黎春开口,唇角微弯。 “既然……老板娘都亲自肯定了徐助理的工作。下个月开始,奖金涨30%。”谭征将签好字的文件递回去,抬眼看着屏幕道。 “谢谢老板娘,谢谢老板!我去扫描文件了,绝不打扰二位。”徐子扬眼睛放光,拿着文件,光速消失在镜头外。 谭征看着屏幕里女人沐浴后微红的脸颊和散落的长发,镜片后,眸色一点点加深,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今天累么?”他轻声问。 “还好。剧组的拍摄很顺利,舆论也平息了。你呢?今天伤口还疼吗?” 男人声音放得很低:“疼。” 他停顿了一下,补上了后半句:“也很想你。” 黎春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伤口让我看看。是不是熬夜,引发炎症了?” 谭征解开衬衫纽扣,将衣襟微微拉开。缝线处的红肿已经消退了大半,正在结痂愈合。 看到没有发炎。黎春松了口气,叮嘱:“注意休息。你如果把身体熬坏了,那百分之叁的利润我找谁去要?” “医生说叁天后就能出院。到时候,我过来找你。” “不用。叁天后我这边也结束了,你在s市等我。到时候,如果我发现你伤口没养好,后果自负。” “好……到时候,春春亲自查验。如果不满意,任凭处置。” * 视频挂断不久后,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来电显示:【沉淑仪】。 黎春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这段时间风波不断,沉淑仪却出奇地安静,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兴师问罪。 “夫人。”黎春接通电话,心中忐忑。 “春春啊。网上的那些事,我都看了。”那边的声音不辨喜怒。 黎春呼吸一紧:“夫人,是我处理不当,给谭家添了麻烦。”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那些都是为了护住司谦才惹出来的。要怪就怪那个姓余的小人和那些没脑子的黑粉,怎么能说是你的错?是你受委屈了!” 黎春愣住了,心中感动。 “也怪那个臭小子,平时看着挺机灵,关键时刻总是要你护着!”沉淑仪毫不客气地数落着儿子。 黎春:“这些是我作为管家应该做的。” “什么管家不管家的。”沉淑仪打断她,“他在发布会上都那样说了。春春,你老实告诉阿姨……你喜欢他吗?” 黎春骑虎难下,只好老实说:“喜欢的……” “喜欢就好!这小子轴得很,脾气又臭,以后你们在一起,你多包容他一点。阿姨绝对站在你这边!” 还不等黎春反应,电话那头顿了顿,沉淑仪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股压迫感: “阿征这几天在欧洲,没少烦你吧?” 黎春的心跳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沉淑仪这是要来兴师问罪了?刚才对谭司谦那件事的宽容只是个铺垫,现在才是真正的审判? 黎春大脑飞转,也不知道沉淑仪知道了多少,硬着头皮道:“夫人,二少爷他只是……例行询问一些工作上的事。” “工作?” 沉淑仪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黎春却听得头皮发麻。 “这小子从小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他那点心思,真以为能瞒得过我这个当妈的?” 黎春彻底僵住了。 “你实话告诉阿姨。阿征和司谦,你到底喜欢哪个?” 黎春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要她怎么答? 春春,你就两头兼顾一下吧?(打赏加更) “你实话告诉阿姨。阿征和司谦,你到底喜欢哪个?” 黎春握着手机,脊背僵直。 这不是长辈寻常的闲聊,而是一道悬在头顶的送命题。 空气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静默。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率先打破了僵局。 “阿征这孩子,虽然性子闷了点,行事又冷,但他是个长情的好孩子。” 沉淑仪的声音透着身为母亲的洞悉与心疼,“把什么都憋在心里,想要什么从来都不会说。你还很小的时候,他那双眼睛,就恨不得黏在你身上,还以为自己藏得好……” 黎春有些怔愣。 那个冷若冰霜的谭征……小时候看她的眼神,是这样的吗? “春春,你喜欢阿征吗?”沉淑仪再次发问,语调轻柔,却步步紧逼。 黎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夫人,其实……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可能是徐助理有什么误会,所以……” “春春,别急着否认。别紧张,阿姨没有别的意思。” 沉淑仪温声宽慰道,“你就和阿姨说实话,你讨厌阿征吗?” “……不讨厌。” “那就是喜欢了?!” 电话那头,沉淑仪的语调瞬间上扬,“那我就放心了!这小子从小就冷着一张脸。你以前一直那么怕他,我真担心你讨厌他。这下可好了!” 黎春:“???” “我们春春长得这么漂亮,能力又强,性格还这么讨人喜欢。多几个人喜欢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沉淑仪的语气,满是理所当然。 黎春:“……”她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我是一百个愿意你做我的儿媳妇。” 沉淑仪叹了口气,语气竟然变得有些苦恼,“唉……可惜,手心手背都是肉,阿征和司谦都对你死心塌地。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黎春刚想开口说“夫人多虑了”,沉淑仪紧接着抛出了一句话,犹如一记惊雷,劈得黎春外焦里嫩。 “春春,你要是实在挑不出谁更好……就两头兼顾一下吧。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阿姨会帮你想办法!” 黎春:“!!!???” 她握着手机,整个人陷入了长达十秒的呆滞。 电话那头,这位惊世骇俗的豪门主母,已经兴致勃勃地规划起了未来。 “下个月,阿姨带你去巴黎好好逛逛。我认识几个不错的高定设计师,婚纱这种东西,得多试几套才看得出哪种更衬你清冷的气质。至于登记嘛……就分开在不同的国家注册,和司谦就在国内,办个盛大的婚礼;阿征就只能委屈一下,去拉斯维加斯注册办仪式吧……” 黎春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只觉得这个展开,魔幻得让她有些眩晕。这怎么就直接快进到结婚了? 沉淑仪的话题终于从婚纱、蜜月、生几个孩子上面绕了回来,带着几分推销甩卖的味道: “春春,随便你生几个,你要是没有压力最好。要是这俩混小子敢争风吃醋,惹你不痛快,你直接告诉阿姨,我来收拾他们。你只管顺着自己的心意就好。天大的事,阿姨替你兜着!” “夫人,其实我还没……” “春春,不用害羞,以后阿姨,哦不,妈会帮你和秀芝还有老爷说的。” “不是,您听我说……” “春春,就这样,你早点休息,挂了啊。” “等下!”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很久。 黎春依然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久久无法回神。 黎春一直知道沉淑仪与那些传统的豪门主母不同。在谭老爷子的娇宠下,她始终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少女感,思想开明,待她和母亲也极为护短。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沉淑仪的观念竟能惊世骇俗到……无视世俗伦常的地步! 不过,短暂的震撼与荒谬过后,黎春的内心并没有因这份泼天的“偏爱”而沾沾自喜,反而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急迫感。 她没想过和他们结婚。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她一直都是这样打算的。留在这趟浑水里,是为了阻止那场噩梦。 现在,谭征和谭氏企业暂时安全;谭司谦这边,也算稳住了;至于谭屹……她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谭家洛那边,她也一直安排眼线留意着。 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卢凌霄呢? 那个在雨夜墓地里的梦,究竟预示着什么? 正当黎春心神不宁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司机钱立军的来电。 黎春立刻接起。 钱立军的声音透着几分凝重:“黎管家,an酒店那边说,卢先生突然请了长假,说是去旅游了。我又跑了一趟御涛园,他家里大门紧闭,打听不到他到底去了哪里。” 黎春眼皮猛地一跳。 “知道了,辛苦你。” 挂断电话,黎春没有半秒停顿,直接拨通了安保总队的内线。 “动用我们在s市所有的信息网和安保权限。帮我查一个人,出入境记录、航班、高铁信息、哪怕是高速路的监控。我要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 第二天傍晚,消息传了回来。 卢凌霄在发布会前一天,飞来了z省,直奔星空酒店。但接下来的信息,彻底断了线。 星空酒店!? 电光火石间,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在脑海中拼凑、咬合。 发布会后场,那个身形挺拔、端着托盘的背影……那教科书般标准的步态! 她套房门外,那两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还有,无缘无故响起的火灾警报,空气中那一抹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 难道?卢凌霄当时就在走廊里!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遇到了危险! 黎春的血液瞬间冷透。她拨通电话,语速极快:“王浩!立刻去查酒店的工作人员记录表!还有发布会前一天的监控录像,进行人脸比对,查有没有人伪装潜入!” 挂断电话,她转身,推开房门,重返叁楼事发走廊。 走廊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喷淋系统的水迹也早被大功率风机吹干。空气中只有酒店特有的地毯清洁剂味道。 黎春没有盲目搜寻。 她半跪在地,视线贴着墙角的踢脚线,一点点排查地毯纤维的倒伏方向。 有了! 两道极深、极平行的压痕。那是载了重物的清洁车,在承重极大的情况下强行碾过留下的轨迹! 顺着轨迹摸索了一个多小时。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一处缝隙。 在踢脚线最深处的木纹夹缝中,有一点极其微小的、暗褐色的斑块。 黎春戴上手套,用镊子轻轻刮下那点粉末,凑近鼻尖。 血腥味。 是卢凌霄的血? 黎春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立刻把样品寄到最快的加急dna化验机构。 回到房间,黎春翻开通讯录,通过在英国管家学院的校友网络,层层托关系,终于拿到了卢凌霄家属的联系方式。 电话接通。 那头,经过佣人转线,传来一道优雅流利的英文女声。 是卢凌霄的母亲。 黎春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用英文礼貌地询问,最近有没有卢凌霄的消息。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片刻后,那位母亲缓缓开口: “lucas为了去s市找你,放弃了家族的继承权,甚至不惜与他父亲断绝关系。我们……已经很久不和他联系了。” 黎春如遭雷击。 放弃继承权?断绝关系? 那个在御涛园里,永远温和笑着、举重若轻地为她端上一杯咖啡的男人……竟然为了她,放弃了那么多?而他,从未在她面前吐露过半个字。 黎春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砸在手背上。 她挣扎良久,最终还是咬着牙,将残忍的真相和盘托出。她将卢凌霄在z省失联的消息,以及他在暗中保护她时可能遭遇的危险,如实相告。 “伯母……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黎春几乎要被负罪感压垮。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那位母亲开口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没有歇斯底里的指责,只有一位母亲极力压抑的哽咽,与刻在骨子里的坚韧。 “他那么爱你,他有他的道理。孩子,别内疚。” 那位母亲的声音渐渐转冷,透出百年家族的威势,“我会立刻启动家族在华国的情报网,同时在z省境外开展搜索。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他的母亲,像他一样。哪怕在最绝望的时候,也没有给黎春施加半分压力。 当晚,黎春去了警局。 警局接警后,收下血迹样本,例行公事地做了记录。 “黎女士,成年人突然失联,很可能只是去没有信号的景区了。我们会留意,帮您发布寻人启事。”警察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客气。 黎春从警局出来,心直直坠入了冰窖。 她知道,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常规的搜查上。对方能做到在酒店里抹除一切痕迹,绝对是有备而来。多等一秒,卢凌霄就多一分危险。 明天,是《关山烬》外景拍摄的最后一天。地点在地形最为险恶的——林海密道。 背后的人是谁? 如果是冲着她来的,那么,明天是她在z省的最后一天。 她立刻吩咐王浩:“抽出叁分之一的核心人力,在z省进行地毯式暗查。另外,帮我准备一些东西,明天一早就要……” 黎春!别过来!听见没有!!!(打赏加更) 西北的深秋,冷得透骨。 林海密道,与常年动乱的a国接壤。不通公路。参天的百年古松遮天蔽日,地上积着厚厚一层腐叶。 《关山烬》剧组的最后一天外景。 黎春站在监视器后方,身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粉色冲锋衣。左右手腕上,各绑着一个黑色的护腕。 胸前,一枚经过特别加固的微型摄像头正处于工作状态。 “各部门准备!最后一场骑马戏!”副导演拿着扩音器,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 镜头前。 谭司谦一身玄色战甲,跨坐在一匹神骏的纯黑大马背上。单手勒缰的姿态透着剧中角色的风骨和凌厉。 “action!” 谭司谦猛地一夹马腹。 黑马如离弦之箭,沿着林间狭窄的小道狂飙而出。马蹄翻飞,狠狠踩碎满地枯黄的松针,气势如虹。 长镜头记录着他的身体。 然而,就在黑马即将冲过一棵巨大古松延伸出的树冠下方时,异变发生。 “咔嚓——” 一声极其沉闷、微小的树枝断裂声。 藏在浓密树冠深处的一个巨型马蜂窝,好巧不巧地直坠而下。 不偏不倚,正正砸在黑马奔跑的前方路线上! “砰!” 蜂巢炸裂。 成千上万只被激怒的毒蜂,犹如一团黑色的死亡旋风,腾空而起。 “嘶——!!!” 黑马的脖颈和眼眶瞬间被毒蜂蜇中,发出一声惨烈的长嘶。 它彻底疯了。 前蹄高高扬起,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剧烈扭曲,疯狂地甩动着头颅,试图将身上的铠甲与人一并甩落。 “拉住它!”导演大吼。 一身蓝衣的牵马员冲上去拽安全绳,却被烈马悍然一脚踢飞,重重撞上树干,呕出一口鲜血。 马背上,谭司谦双腿夹紧马腹,双手将粗糙的缰绳往后死命拉拽,试图强行控制方向。 但剧痛之下的黑马,理智全无。为了躲避蜂群,它猛地调转马头,偏离了既定路线,驮着他冲向了密林深处。 “谭老师!” “救人!快救人!” 剧组瞬间炸开了锅。惊恐的尖叫、狼狈躲避马蜂的喊声混作一团。 “马术指导!快,骑马追!”导演急得双眼通红。 马术指导急忙翻身上马,但他的马却被前方的毒蜂吓破了胆,前蹄乱踏,任凭抽打也死活不肯向前迈出一步。 一片兵荒马乱中。 一道粉色的身影,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逆着慌乱的人流,直冲备用马匹区。 “你干什么?!这几匹没驯熟,危险!”工作人员大吼。 黎春充耳不闻。 她目光锐利地锁定了一匹骨架宽大的白马。左手一把攥紧缰绳,右脚点入马镫。借着腰腹核心极其强悍的爆发力,身形利落翻转。 一个利落的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 “驾!”一声冷喝。 在众人震愕的目光中,黎春双腿夹紧马腹,身体伏低,几乎贴平马背。 白马扬蹄狂奔。 黎春没有选择那条被蜂群封锁的正路。她目光扫过右侧,左缰猛振,马头被强行偏转,直冲旁边将近四十度的陡峭土坡。 马蹄在松软的陡坡上剧烈打滑,碎石混着泥土滚落。 黎春的重心压得极低,整个人悬在马侧,核心肌肉群稳住平衡。她咬着牙,手中的缰绳紧绷如弦。 凭借着管家学院练就的首席马术,她操控着烈马,从侧翼的视觉盲区,跃过了蜂群的封锁线。 一人一马,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一头扎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原始林海。 黑与白,先后被密林吞没。 长镜头里,只剩下一片狼藉与风穿过松林的呼啸。 “愣着干什么!报警!联系救援!”导演回过神,声嘶力竭。 * 风在耳边凄厉地嘶吼。 黎春趴在马背上。 极速狂奔中,尖锐的松针,不时抽打在她的脸上、脖颈上。 她将身体压低到极限,双眼如紧紧盯着前方地面,黑风狂奔留下的凌乱蹄印,以及被野蛮撞断的新鲜枝丫。 “再快点!” 她不断用脚跟催促着座下的白马。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追上他! 以谭司谦胯下那匹疯马的速度,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连人带马摔成一滩烂泥。 “谭司谦!”黎春厉声呼喊,清冷的声音在林间回荡。 没有回应。 她再次提速,不知深入了多远。 终于,她看到了那匹发狂的黑马。 黑马嘴里吐着白沫,正不管不顾地狂奔。谭司谦身上的玄甲已碎裂大半,他伏在马背上,缰绳深深嵌入血肉模糊的掌心。 “谭司谦!压低重心!贴紧马背!”黎春大吼出声。 “松开左缰!不要用死力!右缰回扯,把它的头往树干方向逼!” 前方马背上的男人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 看清那抹粉色身影的瞬间,谭司谦的双眼惊恐地睁大。 “你来干什么!危险,别过来!”他声嘶力竭地大吼。 黎春根本不听。 “驾!” 她狠狠一记马鞭抽在白马臀上。白马发出一声长嘶,速度猛地再提一档,从侧后方不顾一切地逼近了黑马。 两匹高速狂奔的烈马,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十米,五米,一米。 白马终于与黑风并驾齐驱。 “黎春!别过来!听见没有!!!”谭司谦双眼通红,他宁愿自己摔死,也绝不能拉着她陪葬。 “闭嘴!拉紧右缰配合我!”她的声音是不容置疑的果决。 她看准时机,身体向左侧极限倾斜。大半个身子悬空,右手猛地脱缰,一把扣住了黑马嘴侧的颊革。 黎春没有犯大忌去向后硬拽,在扣住颊革的刹那,她借着两匹马同频狂飙的惯性,腰腹核心猛然发力,将黑马的头颅向自己身侧狠狠拉拽! 在臂力与巧劲的压迫下,黑马的脖颈被迫弯折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头部偏斜,平衡瞬间被破坏。 哪怕是顺势借力,冲击力依然骇人。 痛楚顺着手臂反噬而上。 “喀”的一声闷响,黎春右臂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剧痛瞬间刺穿神经。 她脸色煞白,咬牙忍住松手的本能。她绝不松手,牢牢锁住黑马的头颈。 这是赛马场上对付发狂马匹最有效、也最考验技艺的方法。 发狂的黑马无法继续保持直线冲刺,巨大的身躯在侧向拉扯下,不受控制地向白马一侧偏斜。两匹马的侧腹相撞。 黎春操控白马化作一堵移动的壁垒,利用侧向的肉身挤压,强行将黑马的狂暴动能卸向一旁。 不远处,乱石陡坡,前方仅剩不到百米的生死线。 在极其霸道的侧向牵引与撞击下,黑马在松软的腐叶土上剧烈打滑,再也稳不住狂奔的重心。 马蹄滑切,泥土与枯枝崩裂横飞。 它悲鸣一声,前蹄一软,双膝重重跪砸在泥坑里。庞大的马身随之轰然侧翻,避闪不及的白马被重重绊倒,两匹烈马齐齐栽倒。 巨大的惯性,瞬间将马背上的两人同时向前抛飞而出。 两人重重砸进厚厚的腐叶中。 落地的瞬间,谭司谦强忍剧痛长臂一伸,将黎春牢牢护进怀里。 在泥水与断枝间急速翻滚时,他用尽全力扭转身躯,将自己的后背,迎向了前方那一截粗壮的树干。 “砰——!” 沉闷的撞击声。 两人齐齐晕死过去,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西北的冷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咽的呼啸。 * 短短十五分钟。 外界已经掀起滔天骇浪。 “谭司谦惊马失踪”、“粉衣锦鲤生死营救”词条,带着刺目的“爆”字,空降所有社交平台榜首。服务器几度瘫痪。 全国的屏幕,都在循环播放同一段画面。 那是黎春胸前pov镜头传回的最后影像。 没有滤镜,没有剪辑。画面摇晃、剧烈、令人窒息。 狂飙的视角,狂风的嘶吼,还有女人那声嘶哑到破音的怒喝:“闭嘴!拉紧右缰配合我!” 紧接着,是镜头极速的倾斜。 骨骼错位的“咔啦”声,极其沉闷,却透过扬声器,清清楚楚地砸在每一个观众的耳膜上。 最后,是天旋地转的坠落。 镜头翻滚中,闪过谭司谦护住她的残影。 然后,彻底黑屏。 那些前一秒还在疯狂敲击键盘、叫嚣着“心机女滚出娱乐圈”、“谭司谦自导自演”的黑子,集体失声。 没有人再提“炒作”。 地铁里,写字楼,街头大屏。 无数人驻足。有人捂住嘴,眼眶通红;有人捏紧手机,忘记了呼吸;年轻的女孩,已经满脸泪水。 对骂的硝烟被这惨烈的真实彻底掐灭。不管是唯粉、路人,还是曾经恶语相向的人,此刻在黑屏的直播间里,只剩下祈祷。 【对不起,我为我之前的恶毒道歉。姐姐,求你活下来。】 【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 上亿人的目光,关注着那片地图上未标记的林海盲区。 那块黑色的屏幕,成了一面巨大的许愿墙。 一定要平安。 她就算死,也只能死在他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 寒意,像无数根极细的冰针,一点点扎进骨髓。 谭司谦在一阵剧痛中醒来。 玄色重甲彻底碎裂,五脏六腑像被重型卡车碾过,稍微一动,喉间便涌起一股浓烈的腥甜。 “咳——”他偏过头,呕出一大口鲜血。 他咬牙忍痛,撑起上半身,焦急地寻找粉色的身影。 “黎春……” 女人双眼紧闭,无声无息地躺在腐叶堆里。 “春春!” 谭司谦心跳骤停,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没有动静。 他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 微弱,若有似无。 但掌心触及的肌肤,却烫得惊人。连日的极度紧绷、生死惊魂,彻底压垮了她的身体。 她发烧了。 太阳已经西沉。西北林海的深秋,一旦入夜,气温会急速跌破零度。 两匹马早已跑得不见踪影。四周除了参天古树,只剩死寂的寒风。 谭司谦拍戏从不随身带手机。 他摸向黎春的口袋,掏出手机,却看到屏幕却碎如蛛网,彻底黑屏。 他的心直坠谷底。 谭司谦咬紧牙关,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将黎春一点点往后挪,藏在那棵巨大古松背风的树根凹陷处。 她干裂的嘴唇渗着血丝,眉头痛苦地紧蹙,身体在寒风中不受控制地剧烈瑟缩。 这么冷的天,她烧得滚烫。 谭司谦没有半分犹豫。 他用血肉模糊的双手,飞快地解开自己身上残破的重甲。 冷风如刀。他却像毫无知觉,扯下戏服,脱下防风内衬,扒下了保暖的毛衣。 一件,两件,三件。 他褪下黎春的粉色冲锋衣,将那些还带着他体温的衣服,一层层、裹在她的身上。 最后,再把她的冲锋衣套在最外面,拉链一拉到顶。 而他自己,只剩下一件单薄的棉质单衣。 零下十几度的朔风,瞬间夺走他体表仅存的热量。他冻得浑身剧烈发抖,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黎春终于不再瑟缩。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春春……很快就不冷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干涸起皮的唇。 高烧脱水,最致命。可这该死的林子里,去哪里找水? 他的右腿骨头大概是断了,钻心的疼。他走不远,更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林子里。 谭司谦的目光,缓缓落向自己的右手。 方才死勒缰绳,掌心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这会儿已经勉强止血。 他毫不迟疑地抬起手,将伤口凑到嘴边。 用牙齿,狠狠咬住那层刚结痂的皮肉,用力向外一撕! “嘶——” 剧痛让他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闷哼。 伤口被生生豁开,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 他用左手轻轻捏开黎春滚烫的下颌,将流血的右手,停在她的唇边。 温热的鲜血,一滴、一滴,坠入她的口中。 “春春……活下去……”他在寒风中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极寒,失血,重伤。 做完这一切,谭司谦的瞳孔开始涣散。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流血的手心贴在她的唇边,另一只手收拢,将她更紧地拥在胸前。 “春春……不要死……” 男人的头颅颓然垂下,彻底晕死过去。 * 好冷,好疼。 刺骨的冷意中,一丝温热、腥咸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管。 黎春本能的吞咽,猛地睁开眼。 右臂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鼻尖,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视线在昏暗中缓缓聚焦。 她趴在谭司谦的怀里。 他身上竟然只穿着一件单衣,嘴唇冻得青紫,眉毛和睫毛上已经结出了一层细小的白霜。 而他那只满是血污的手,依然执拗地贴着她的唇角。掌心那道狰狞的撕裂伤,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嘴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告诉了她发生的一切。 他脱了自己的衣服给她取暖。他撕裂了伤口,用血喂她。 心脏酸涩到窒息。 但她没有时间流泪。 水分很珍贵。哭,救不了命。 她咬着牙,用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右臂以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耷拉着,稍一牵扯,痛觉神经便疯狂报警。 脱臼了。 没有时间喊疼。她在四周冷静地扫视,最终锁定了一棵大小合适的枯树。 她站起身,踉跄着走过去。 将脱臼的右臂,卡在坚硬的树杈之间。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死死咬住牙。 腰腹猛然发力,身体极速向下一沉! “咔啦!” 骨骼强行摩擦、归位的脆响。 “呃!” 黎春痛得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整个人几乎脱力。 她大口喘息着,直到那阵钻心的剧痛稍微平息,才踉跄着大步走回谭司谦身边。 快速拉开冲锋衣的拉链,将他裹在她身上的衣服,快速剥下来,重新套回他冰冷僵硬的身躯上。 接着,她脱下自己身上的粉色冲锋衣,把里面藏的东西统统拿出来,再套在他最外面。拉链拉到顶端,将他彻底包裹,锁住他微弱的体温。 眼前散落的零零碎碎,是她昨夜让王浩准备的部分应急用品,没想到竟用在了这样的场景。 她掰开止血胶囊,将止血粉撒在他掌心的伤口上;将一片消炎药,嚼碎后,哺进他嘴里。 做完这一切,黎春的手,摸向了胸衣内侧夹层。 触及到一个小小的硬物。 要用吗?她迟疑了。 手机黑屏,胸前的摄影机也没电了。 但是,那个精准坠落的马蜂窝,是单纯的意外吗?幕后的主使是不是也在找他们? 卢凌霄的脸在眼前浮现,她还有机会救他吗? 她又看了谭司谦毫无血色的脸。 谭司谦熬得过吗? 几秒的挣扎,终于,黎春的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她将腕上的黑色护腕小心翼翼地调整好位置,再把所有的物资收进里衣的口袋。 她用尽全力将谭司谦拖到空旷处,看到了天上的繁星。 抽出了一支犹如钢笔大小的金属圆管——笔式信号弹。 她拔下保险销,将笔端直指天际。 用力一按。 “嗖——!” 一道极其明亮、刺目的红光,拖着长长的尾迹,冲破了密林层层迭迭的缝隙。 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冲百米高空。 在夜幕下,轰然炸开一团醒目至极的血红信号。 黎春仰起头,看着那团经久不散的红。 交给上天决定吧。 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一定能听见她虔诚的祈祷。 黎春将谭司谦冰冷的身躯紧紧抱进怀里。 她握紧他的手,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撑住。马上就有救援了。”她在他耳边低语,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 与此同时。 距离黎春并不遥远的密林深处。 甄赦穿着黑色的作战服,面上覆着面罩。他身侧,跟着一队六个全副武装的精锐雇佣兵。 他们刚刚避开一架搜救直升机的探照灯,如同幽灵般在林海中无声穿梭。 甄赦的步伐极快,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那场马蜂窝的意外,只是他策划的一场“意外”混乱。他原本的计划是趁乱掳人,却怎么也没料到,那个女人竟然烈到了这种地步。 她不仅没去林子里躲马蜂,反而抢了马,不顾一切地追着谭司谦跑进丛林深处! 数个小时的搜寻,甄赦的胸口像堵着一团狂躁的野火。 如果她摔死了?如果她在这零下的密林里冻死了? 这个念头,让他暴躁得想杀人。 以前,他就算在枪林弹雨的战区穿梭,眼都不眨,这是他第一次感受这种焦灼。没想到,他对这只猎物的执念竟然那么深,一股莫名的心慌,不受控制地在血液里横冲直撞。 那女人,就算死,只能死在他的床上,绝不能无声无息地死在这荒郊野岭! “老大,信号弹!”身旁的男人低声冷喝。 甄赦脚步猛地一顿,豁然抬头。 目光盯着天空中缓缓飘落的红色烟雾。 他狭长的内双微微眯起,眼底的暴躁瞬间褪去,嘴角咧开一抹笑容,带着自己也未察觉到的欣喜和兴奋。 她没死。 而且,距离他极近。 “快。赶在直升机前面。” 甄赦舔了舔唇,眼底的占有欲与疯狂交织。 “我要亲手,活捉她。” 一队黑色的人影,向着红光坠落的方向,急速突进。 那个混血?脑浆都被我踩出来了 林海密道,寒风呜咽。 天际那抹求救的红光,已渐渐消散。 黎春严格执行着管家学院急救课上学到的准则。 她把谭司谦挪到天际能够直接看见的开阔位置。 男人身上依旧寒凉。粉色冲锋衣虽然紧绷,但材质防风,且色彩在昏暗的密林中具有极高的可视度,能让飞行员在探照灯下一眼捕捉。 她用最快的速度,将空地上的枯枝清理干净,以免直升机降落或悬停时,强悍的下洗气流卷起枝条造成伤害。 她跪坐在地,用脊背挡住风口,将重度昏迷的谭司谦护在怀里。 失温,是眼下最致命的杀手。 她没有让谭司谦直接平躺在地面。地表传导带走热量的速度是空气的数倍。她用手拢起周围相对干燥的厚重松针与腐叶,在他身下垫出一层隔温层,阻断热量流失。 他之前呕过血。黎春托住谭司谦的下颌,将其头部微微向后仰起,保持气道平直与开放,防止他在深度昏迷中窒息。 应该点火的,可惜身边没有带点火的工具。 五分钟、十分钟过去…… 黎春按着自己的脉搏,默数着心跳计算时间。 她侧耳倾听,只有风声。 救援会来吗? 按照直升机的速度和林海的面积测算,如果十五分钟没有听到旋翼的轰鸣,那刚才的信号弹,大概率就是石沉大海了。 黎春的手,缓缓摸向胸口内侧的夹层。那里,还藏着最后一样东西。 如果十五分钟后救援还没到,只能用第二方案了。 就在这时—— “吧嗒。” 有什么东西从前方的黑暗中被抛出,精准地滚落在她脚边。 黎春心一跳。 有人? 是救援,还是…… 她屏住呼吸,警惕地低头看去。 是一枚白盘腕表。表身反扣在落叶上,借着微弱的月光,可见背透的蓝宝石玻璃已经呈蜘蛛网状碎裂。 内里精妙繁复的手工机芯齿轮间,糊着暗褐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黎春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卢凌霄的表?! 紧接着,军靴踩碎枯枝的声响,不疾不徐地从阴影深处逼近。 一道强壮的黑色身躯,宛如撕开地狱结界的修罗,停在了黎春面前。 “等急了吧。” 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 黎春缓缓仰起头。 黑色的战术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即使穿着厚重的作战服,依然看得出底下虬结的肌肉。那双狭长的眼,透着未驯化野兽般的血腥气。 来者不善。 大脑警铃大作,黎春浑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如满弓。她一只手无声地搭上护腕,目光寻找男人的破绽。 但眼角的余光,却瞬间浇灭了反击的火苗。 幽暗中,两道极细的红色激光射线,无声无息地从林间穿透而出。一道瞄准了她的眉心,一道钉在谭司谦的心口。 狙击手。不止一个。 后面,又有几个沉重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训练有素,全副武装。 在这样的压制下,她连出底牌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重度昏迷的谭司谦。 黎春的心,坠入谷底。 她将手从护腕上不着痕迹地移开,眼底的锋芒尽数敛去,换上了一副认命的模样。 甄赦将她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看到了猎物的“配合”,面罩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突然抬腿,一脚将黎春怀中的谭司谦踢开! “砰”的一声,谭司谦滚落在一旁。甄赦毫不留情地踩上去,厚重的军靴鞋底,碾压在谭司谦那张惨白的脸上。 看到谭司谦被踩在泥里,黎春的心脏猛地一抽,手指瞬间抠进掌心。 但她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毫无波澜的平静。 甄赦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她的表情,似乎对她的冷静感到不满。 他反手抽出一把军刀。 冷芒出鞘。 他用刀背,顺着黎春的下颌,极慢地向上挑起,迫使她仰起头。 男人眼底跳跃着暴虐的兴奋:“我刚才就在想,如果一刀切断他的颈动脉,血溅在你脸上,你的表情,肯定很好看。” 黎春内心剧烈震荡,胃里泛起一阵反胃的痉挛。 但她迎着刀锋,没有躲。 “用一双上过战场的军靴,去碾压一个重度昏迷的人。” 她冷眼看着他,红唇微启,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身为一个战士头领,你就这点格局?” 甄赦眼底戾气一闪,刀尖猛地翻转,逼近她喉管半寸。冰冷的金属贴着她的大动脉。 “你在激怒我,信不信我现在就一刀杀了你?” 黎春垂眸,看了一眼颈间的刀锋。 她突然笑了,眼底满是讥诮。 “甄赦。” 她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你大费周章来找我,难道就是为了一具尸体?” 空气,在这一秒死寂。 甄赦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狭长的内双猛地眯起,甄赦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半晌,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他收回了刀,也慢慢挪开了踩在谭司谦脸上的脚。 黎春紧绷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心中如释重负,却面上不显。 果然,她猜对了。她知道甄乔有个弟弟在西非战区,这满身的硝烟味和雇佣兵做派,除了他,不作他想。 他既然收了刀,就说明她赌赢了第一局——他要活的。 她垂眸,看向地上的那块碎裂的手表:“为什么有卢凌霄的表?他人呢?” 甄赦动作微顿,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那个混血种?你这么在意他?” “你要抓的人不是他吧?为什么不放了他?” “呵,放了他?” 甄赦上前一步,靴尖踢了踢那块碎表,声音残忍至极:“脑浆都被我踩出来了。你脚边那个破表,就是从他断掉的手腕上,硬生生扯下来的。” 黎春的心脏,猛地一阵绞痛。 指尖瞬间冰凉,整个人像是被迎头按进了冰封的深海里,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黎春这个人了 脑浆都被踩出来了…… 这句话像一柄钝锯,在黎春的脑海里来回拉扯。 胸腔里一股血气疯狂上涌,她身子微晃,差点瘫倒在地。 但她硬生生将喉咙里的腥甜咽了下去。 不能哭,不能倒下。 不可能,卢凌霄不会这样轻易死去的。 上天不会那么残忍…… 他一定还活着,还在等她。 她盯着地上的腕表,又抬眼,笔直地撞进甄赦的眼睛。 面罩覆盖下,那双暴戾的眼底只有恶劣的兴味,正一瞬不瞬地捕捉着她崩溃的痕迹。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以杀人为乐的疯子,根本没必要做出这种多此一举的试探,更没必要把卢凌霄的东西特意拿出来刺激她。 这是心理战。 “你没有杀他。”黎春开口,声音已经恢复冷静。 “像你这样手法干净利落的人,没必要拿一个死人的东西,来跟我虚张声势。” 甄赦的呼吸瞬间一滞,双眼危险地眯起:“虚张声势?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人一枪崩了他。” 黎春紧握的双拳在微微松开,心中涌上巨大的狂喜与庆幸。 太好了。他还活着!!! 甄赦看着黎春眼底褪去的绝望,一股被看穿的恼怒直冲脑门:“你诈我?” 黎春知道,必须彻底拿回谈判的节奏。她决定以自己为筹码,去赌这一线生机。 “那真可惜……” 黎春微微扬起下巴,眼底荡开一抹极度轻蔑的靡艳。 “留着他,你原本可以用来逼我做……任何事。” 她故意在“任何”两个字上停顿。 “杀了他,你手里就少了一张绝佳的筹码,只剩下一具毫无乐趣的空壳。你这趟,算是白跑了。” 甄赦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腕骨。 他将她猛地拉近,吐出的话粗鄙又下流: “……任何事?包括就在这树林里,把你按在树干上操到失禁?还是,脱光了骑在老子身上自己动,爽到喷满地的水?” 黎春不仅没挣脱,反而借着他的力道,将他往自己身前猛地一拽!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好啊。只要你真的有这个本事。” 她看着他微微放大的瞳孔,声音极冷:“不过,如果你只会用这种下叁滥的脏话来给自己壮胆,那我劝你现在就杀了我。毕竟……我不睡只会打嘴炮的废物。” “你找死——” 甄赦被彻底激怒,大手猛地掐住她的脖颈,粗粝的拇指重重摩梭着她耳后的敏感的区域。 就在这时—— “轰嗡——!!!” 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终于撕裂了林海的上空! 强悍的下洗气流犹如台风,瞬间将周围的枯枝败叶尽数掀飞。 一道刺目的冷白光柱,扫射在他们不远处的空地上。 救援直升机,到了! 黎春的眼底闪过一抹极亮的光。 然而,甄赦连头都没抬一下。 “咔哒。” 他松开掐着她的手,单手拔出腿侧的手枪,大拇指利落地卸下保险。枪口直接对着昏迷的谭司谦。 “直升机索降,最快需要五分钟。” 甄赦微微俯身,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黎春的鼻尖,“……而子弹穿透他的头骨,只要零点一秒。” 他眼神残忍而下流:“脱了衣服,爬过来,张开腿求我操你。我会留他一命。” 极端的羞辱,伴着赤裸裸的杀意。 直升机的轰鸣在头顶盘旋,却仿佛远在天边。 狂风中,黎春缓缓站直身体。 她直视着甄赦,单手解开了衣扣。 冷风激在皮肤上。她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还有一边肩膀上的蕾丝内衣吊带。 深邃的沟壑与呼之欲出的饱满,在狂风中被勾勒得淋漓尽致,白得晃眼。 甄赦和周围那六个持枪的雇佣兵,呼吸同时粗重了一瞬。 甄赦的裤裆处已然鼓起骇人的弧度,叫嚣着要将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狠狠撕裂、贯穿。 黎春压下心底翻涌的作呕感,换上一副极其妖娆、却又不惧身死的表情。 黎春跨前一步。 她直接走到那把冰冷的枪管前,用自己胸口最柔软的饱满,顶住了黑洞洞的枪口。 “杀了他,你只能得到一具残缺不全的女尸。” 甄赦看着她那双媚眼如丝,却又毫无温度的秋水眸,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种把生死踩在脚下的野,配上她身体风骚入骨的软,像一针最高浓度的肾上腺素,狠狠扎进了他的大动脉!甄赦只觉得每一根神经都在爽到发抖! 太烈了! 这女人骨子里的狠劲和骚气,比他玩过的任何烈性炸药都要致命! “放了他,我跟你走。”黎春一字一顿。 “好!老子成全你!” 甄赦猛地收回枪,反手一把掐住黎春不盈一握的细腰,将她整个人重重地撞向自己坚硬的胯部,让她清晰地感受自己有多硬。 “我要看着他上直升机。”黎春仰起头,眼睛紧紧盯着他。 “想要老子放人?行,那就拿出你伺候男人的本事,把我咬舒服了。”甄赦捏着她的下巴冷嗤。 你要“咬”舒服?成全你。 黎春猛地贴近,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她张开红唇,一口狠狠咬在他的侧颈上! 周围的雇佣兵瞬间举枪欲动,甄赦却猛地抬手,拦下所有人。 颈侧传来的尖锐刺痛与湿热裹挟的酥麻,瞬间引爆了甄赦的理智。他粗壮的手臂用力勒住她的腰,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听到男人喉间溢出粗重的呼吸,感受到他浑身的肌肉骤然紧绷。黎春这才缓缓松开嘴。 黎春伸出舌,缓慢地地舔去唇角的血丝。 “这是定金。”她看着他,声音极媚极冷,“现在,我要看着他上直升机。” 那种痛楚与血腥交织的快感,让甄赦喉结疯狂滚动,裤子下面的肌肉紧绷到快要炸裂。 “我答应你。”甄赦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你可要张开腿,让我操爽了!” “那要看你,到底有没有本事让我彻底屈服。” 甄赦低吼一声,单臂将黎春扛上肩头。 头顶的探照灯剧烈晃动,两名搜救人员已经顺着钢索滑降至半空。 “目标确认!准备接应!”扩音器里的声音在林间回荡。 甄赦单手扣着肩上的女人,朝逆风的方向,大步走向旁边的树林阴影里。 黎春没有挣扎。她倒挂在他肩头,抬头远远看着救援人员将谭司谦救起,固定在救生篮里,缓缓升向半空。 就在工作人员回头,试图寻找发出信号弹的黎春时。 “放火。”甄赦冷酷地下令。 一个雇佣兵扯下一枚特制的燃烧弹,拇指挑飞拉环,将燃烧弹砸向了一片枯松堆。 “轰——!!!” 火焰瞬间拔地而起,炽热的高温瞬间席卷了整片空地! “有火情!高温危险!立刻撤离!”直升机上的指令急促传来。 救援人员快速爬上绳索,飞机升空。 狂风助长火势,烈焰吞噬了半边天幕。 冲天的火光中,黎春如同一具安静的木偶般倒挂在甄赦肩头。 但她的视线,却在冷静地扫视。 战术背心上的防弹插板缝隙、通讯器的频段指示灯、挂在腰间的匕首卡扣……她将他身上一切可以利用的弱点和细节,一一刻入脑海。 甄赦单臂将黎春扛上肩头,大掌毫不客气地罩住她浑圆的臀瓣,恶劣地揉捏,感受着那完美的形状和惊人的弹性。 “看,你已经在这火里面化成灰了。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黎春这个人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病态的疯狂。 “……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火光将他的背影拉得极长。 甄赦扛着黎春,头也不回地,大步踏入了无边的黑暗深处。 背着我姐,你们滚过几次床了? 林海密道。 甄赦扛着黎春,树林里悍然穿行。 换作常人,背负一个成年女性在树林里奔跑,早该气喘如牛、步伐溃乱。 但甄赦没有。 他连呼吸的频率都依然稳定。这具从战场淬炼出的肉体,就像一台强悍的杀戮机器。 他扛人的姿势,是标准的战术携行——宽阔的肩膀避开了黎春脆弱的胃部,卡在胯骨与小腹的交界。强壮的手臂穿过她的双腿,将她的手腕与腿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上。 两人重心合二为一,颠簸降到最低。 可即便如此,时间久了,黎春还是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哗哗哗——” 头顶上空,重型旋翼撕裂空气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再次远去。 冷白的探照灯时不时扫过林间的缝隙。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黎春强忍着不适开口。 “闭嘴。”甄赦充耳不闻。 他脚下猛地一顿,庞大的身形灵活地隐入树下阴影。 一道光柱擦着树冠掠过。 甄赦微微仰头。战术面罩上方,狭长眼眸微微眯起,盯着夜空中盘旋的直升机编队。 甄赦那只扣在黎春腿根的大掌,猛地收紧,冷嗤道: “谭屹可真舍得为你下血本。背着我姐,你这双腿缠着那只狐狸,滚过几次床了?” 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和杀气。 一阵钻心的痛,黎春却没有开口求饶。 “一个正处在换届考察期的一把手,辖区内发生这么大舆情的案子,他当然会调直升机救人。”黎春的语调平直,“只不过……他救的是他的政治前途,不是我。” 她冷冷回击:“我只是一个领薪水的管家。甄赦,你抓错筹码了。” “牙尖嘴利!可惜,老子一个字也不信。” “既然不信,何必废话。”她毫不客气。 甄赦眼底凶光一闪。 那只钳着她腿根的大掌,极其恶劣地向上,手指在她大腿内侧最隐秘敏感的位置重重揉捏。 “啊——” 黎春立即压住溢出的惊呼。 甄赦眼神幽深,再次迈开长腿穿梭林间,“下面这张嘴,比上面的嘴软多了!等到了地方,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床上哭着把你们之间那些烂事,一五一十地吐出来!” 颠簸继续。 黎春咬紧牙关,任由冷风刮过脸颊,脑子里思考着下一步对策。 …… 前行良久。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趴在甄赦宽阔的背上,再次开口。 “一个谁也找不到你的地方。” “去a国?卢凌霄……是不是被你弄到那里去了?” 甄赦的步伐,猛地一顿。 军靴碾碎了地上的一枚枯枝,发出一声脆响。 “你满脑子,就只装着那个混血杂种?” 他一把将她从肩头拽下,借着惯性,猛地将她按在旁边的树干上!高大的身躯压下去,双臂将她牢牢锁在方寸之间。 甄赦盯着她,狭长的眼里翻涌着暴戾:“怎么?他把你操得那么爽?让你念念不忘?!” “你想多了。我们是同学,他曾经救过我。仅此而已。”黎春迎着他的目光。 “呵……” 甄赦嗤笑出声,粗粝的拇指狠狠擦过她饱满的红唇,“同学?救命恩人?这种骗鬼的鬼话,你留着去床上叫给我听。他要是没上过你,能连命都不要,留在酒店里替你挡刀?” 黎春没有挣扎。她微微扬起下巴,红唇轻启。 “既然你这么怀疑……不如把他带来。当着他的面……操我。” 甄赦的呼吸,猛地停滞。 他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明明知道她在用激将法,明明知道她在算计自己。 可是,当这句话,从这张嘴里吐出来时。甄赦感到无比亢奋。 让一个满嘴信仰的虚伪教徒,亲眼看着他奉若神明的女人,在自己身下高潮迭起、淫水横流。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刺激、更销魂的吗? “好!老子成全你。我会让他睁大眼睛看清楚,你是怎么在我身下爽到欲仙欲死的。” 黎春垂下眼睫,掩去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锐芒。 赌赢了!现在,距离自己实现计划,更近了一步。 黎春借着树干,缓缓滑坐下来。 “被你一直这样倒挂着,我胃里难受,头晕。我要休息……给我水。” 甄赦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几秒。 他解下军用水壶,递给她。 黎春接过水壶,打开后闻了闻,没有异味。 “放心,没下毒。”他冷嘲。 黎春仰起头,将里面的水小口小口地咽了下去。 她太久没有进水了。每一口水滑入干涸的喉咙,都像在给这具几近枯竭的身体强行续命,为接下来的反杀积蓄力量。 就在她喝水的同时。 甄赦走到几步外,背靠着一棵古松,拿出通讯器。 “六叁五叁叁,十号点。骨头还硬么。” 他说的是暗语,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了风声里。 但黎春的听觉,此刻敏锐到了极致,记着每一个关键词。 “……没死就行。每天喂点水,吊着他那条贱命。等我过去,亲自收拾他。” 坐在地上的黎春,垂下眼帘,收紧手指,将眼底所有的算计与锋芒尽数敛去。 甄赦结束通讯。他偏过头,朝着手下打了一个手势。 几人围拢过来。 “你们先往前,去7号接应点。我马上跟上来。”他一边说,一边不停用手打着手势。 黎春看不懂手势的含义。 但那六人却瞬间读懂了指令。他们悄无声息地散入密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春收回余光,喝水的节奏都没有乱半分。 她脑子转得飞快。 六叁五叁叁是暗号吗?现在只有甄赦一个人,如果她能把甄赦放倒,抢到那个通讯器反向定位卢凌霄所在的十号点位置,再打开藏在身上的定位信标,王浩收到信号后,她和卢凌霄,都能得救。 机会只有一次,她必须成功。 打定主意,黎春开口。 “我要上厕所。” “就在这里解决。” “我没有在人前方便的习惯。” 黎春冷冷地看着他,“怎么,你还有看女人如厕的变态嗜好?” 甄赦发出一声嗤笑,意味不明。 他大步走近,从战术背心上抽出一截军用伞绳,直接套上她的腰,猛地一收! 绳索收紧,勒出腰线。 另一头,缠在他手上。 他用下巴指了指旁边一丛灌木,声音透着威胁,“去那里,只要绳子一松,我保证,下一秒子弹就会打穿你的腿。” 黎春拖着那根绳子,走到灌木丛后,背对着他,蹲下身。 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黑夜中响起。 紧接着,是一阵无比清晰的水声。 淅淅沥沥。液体浇在干燥的枯叶上,发出细密而缠绵的声响。 甄赦靠着树干。 那道极其微小的、属于女人的水声,在安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像是一把钩子,挠进他的耳膜,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下流窜、四处点火。 一想到那个高高在上、清冷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正在他五米之外的草丛里,褪下衣物,露出雪白的臀部,微微撅起…… 甄赦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战术长裤之下,那头蛰伏的野兽瞬间苏醒,蛮横地撑起骇人的轮廓。 想要操她。 现在就走过去,从她后面插入,双手掐住她雪白的臀瓣,整根没入,一顶到底。 就在这片荒林里,狠狠贯穿她、把她直接操晕过去。 他的呼吸,一寸寸变重,变得滚烫灼人。 而就在这欲火焚身的当口—— 绳索的另一端,传来一道极其细微的阻力。 绳子没有松开,而是她,在扯他? 就这点伎俩,也想色诱我? 林海里。 一根军用伞绳,绷在黎春和甄赦之间。 绳子没有松,反而扯紧几分。 枯叶碎裂的声音响起。黎春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 她收着绳子,一步步朝甄赦走近。 气温极冷,她却抬起手,将身上的衣服,缓缓往下拉开。 露出内里紧身的皮肤内衣,勾勒出诱人的饱满。 她停在甄赦面前半米处。 垂下眼睫,手指搭上裤腰的边缘,极慢地、往下褪了半寸。 一抹黑色的蕾丝内裤系带,勒在胯骨上。在夜色中,白得晃眼,媚得见血封喉。 “刚才在草丛里……下面,好像被什么咬了一口。” 黎春微微仰起头,秋水眸里潋滟着水光,声音蛊惑,“能不能……帮我看看?” 最原始的色诱,却让他的呼吸瞬间粗重。 操!!!甄赦在心底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这女人简直是个天生的妖孽。那副清冷样做出最直白的引诱,他浑身的血液却不可遏制地往下腹冲去。 他明知道这是个陷阱,可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想象出,将那几根碍事的蕾丝带子粗暴扯断,露出那诱人美穴。 他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克制住立即扑上去的欲望,眼神轻蔑: “呵,就你这点把戏,也想给老子下套?” 下什么套?这地方,除了你,我还能指望谁帮我看呢? 指望我?行啊。把裤子脱掉,自己把腿张开。老子亲手给你‘治治’。 黎春真的把裤子褪下几分。 大片雪腻露出,隐约的嫩红外,包裹着两瓣肥嫩的白,在黑色蕾丝下若隐若现。 理智的防线在雄性本能前轰然崩塌。 管她什么陷阱,在他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全都不值一提。他要在戳穿她那些拙劣把戏之前,好好尝尝这具身子……到底有多骚。 他喉间溢出一声暴戾的低吼。 一把掐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撞在背后的树干上! “想色诱我?”他呼吸粗重。 黎春没有挣扎。她顺势张开双腿,任由甄赦那条坚硬粗壮的腿,蛮横地挤入她的腿心,用力抵住她。 “怎么,搞了半天,你连仔细看那里一眼都不敢?”她哂笑。 甄赦彻底被激怒。“老子就喜欢肏你这种自作聪明的骚货!” 他后退,低下头,顺着她指引的方向看去,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半露的臀胯上。黑色蕾丝边缘,一片足以让人发狂的白腻坦露,一抹红点缀在幽秘处。 那是剥夺他最后一丝理智的深渊。 他要扒掉碍事的布料,看清那抹嫩红,他要亲口咬上去,用嘴包裹那里的嫩肉,吸吮出最淫靡的艳色和淫水。 他灼热的目光贪婪地盯着那片在冷风中颤动的肉瓣。 黎春的眼底,杀机骤显。 就是现在! 她原本看似柔弱的腰肢猛地一转,连接在甄赦手腕和她腰间的绳子骤然绷紧!借着这股力,绳子猛地绊住了他的动作。 甄赦本就探朝前的身体,重心猛然前倾。 与此同时,她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直取他绑在大腿外侧的军刀! “就你,也敢在老子面前玩刀?” 甄赦无视重心的前倾,后发先至,一手擒住了黎春夺刀的左腕。 黎春骨骼发出脆响。 不自量力。甄赦眼底残忍。在战场上,这种程度的暗算,他闭着眼睛都能捏碎一百个。 “啊——!!!” 黎春痛呼出声,惨叫在林间回荡,左手如脱臼般垂落。 “想杀我?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掰断你的手!” 夺刀,只是她的第一层诱饵。 就在甄赦将注意力集中在夺刀的左手时,“咔哒”一声微响! 黎春右臂的黑色护腕机括发动,麻醉针射向他的面门。 甄赦早有准备,头部向右一偏,针头擦过他的面罩。 “就这点小伎俩?!简直给我挠痒!” 他一手抓住她的右手,嘴角嘲弄,却没看到黎春眼底的冷意。 护腕飞针,是她逼他向右偏头的第二层诱饵! 在他头颅右偏的刹那,他左侧的颈部彻底暴露。 黎春那只被他捏住、看似已经脱臼的左手,手腕诡异地一翻,脱离了桎梏。 刚才假装脱臼的左手,在他松懈的刹那猛地发力。 所有的屈辱、示弱和皮肉之苦,只为这致命的一击! 那枚一直藏在左手指尖的备用麻醉针,被她借着他擒拿的余力,自上而下狠狠反扎进他的侧颈! “哧——” 冰冷的针头推入! 黎春清晰感到针头穿过衣领,扎进下面的皮肉。 甄赦的自大狂妄僵在脸上。 他眼底的暴戾瞬间碎裂,化作满脸错愕与不可置信。 他死死瞪着眼前这个衣衫半敞的女人,瞳孔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 “你竟然……” 麻醉剂剥夺了他身体的控制权。 “这一点‘小伎俩’,够不够你记一辈子?” 黎春缓缓抽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甄赦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塌,重重砸在满地枯叶中,再无声息。 一切重归安静。 黎春浑身被冷汗浸透。她咬紧牙关,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 她恨恨踢了他两脚,想要再去踩他的脸,犹豫片刻,还是收回了脚。 单手极快地摸索,扯下他的通讯面板。 屏幕解锁需要指纹,她抓起甄赦的手指,按在屏幕上。 “滴——” 屏幕亮起。一行刺目的血红色英文警报: 【accessdenied.voiceprintauthenticationrequired.】(访问拒绝,需声纹密码验证。) 她试着切换数字密码模式,输入633533。 error! 又试了几次,均失败。 她皱眉,按下绿色接听键。 试着寻找卢凌霄所在位置的频道。 黎春脑子飞转。正想把甄赦绑起来,威胁他说出地点,等待救援。 突然,通讯器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带着嘲弄的男声响起: “游戏结束,收网。” 黎春的心脏,瞬间如坠冰窟。 她中计了?! 刚才那一场几乎耗尽她全力的一击,不过是甄赦布置的陷阱? 她看向倒地的甄赦,男人依旧昏迷。 四周脚步快速由远而近,还有枪支解除保险的声音。 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她。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眉眼凌厉,他的眉毛有一道狰狞的断口。 黎春记得甄赦叫他顾城。 他走上前,先用手探了倒在地上的甄赦的鼻息和脉搏,开口:“老大这是阴沟里翻船了?竟然被个娘们儿放倒了。” 顾城转过头,枪口直直顶在黎春的眉心。 “举起手!老实点……不然把你打成筛子。你给他注射了什么?毒药?” 黎春立即举起手,回答:“是麻醉剂。他会昏睡叁个小时。” 生怕他们手快,开枪把她打成筛子,黎春解释得格外清楚。 顾城枪口往前一顶,“拿解药出来。” “麻醉剂没有解药,想让他提前醒,只能用拮抗剂,我没有。” 顾城眯起眼,目光在黎春身上游走。 从她因为打斗而散乱的发丝,落到身体的曲线。 极品尤物。 这女人几次勾引甄赦,那骚样早让他硬得不行。 这雪白的胸脯,这紧致的腰,要是压在身下肏弄,绝对能把人的魂儿吸干。 可惜甄赦挡在前面,没办法尝到滋味。这会儿这个活阎王破天荒昏迷了,简直是送给他的机会。 顾城喉结滚了滚,眼底爆出淫邪的光:“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他转头对其他几人下令:“原地警戒,等老大醒。” 接着,他看向黎春,枪口顺着她的眉心缓缓下移,挑开她的衣领: “没有解药?真是满嘴谎话。不交出解药就搜身。自己把衣服脱了,一件都别剩。” “休想。”黎春冷冷吐出两个字。 绝不能脱。一旦脱掉衣服,不仅信标会暴露,这些野狗会将她撕碎。 她宁愿站着死,也绝不能跪着受辱。 “不脱?也可以……” 顾城狞笑一声,逼近半步,满嘴烟草味扑面而来,“那我们兄弟几个,就轮流上你。上到你老实交出解药为止。” 几个雇佣兵目光灼热地盯着她,呼吸越来越粗重。 在战场上,你是个值得拔刀的对手(打赏加更 黎春被六道越发放肆的淫邪目光锁定,心念急转。 “我能让他醒过来!” 黎春厉声喝道,装出歇斯底里的模样转身扑向地上的甄赦。 “砰!” 顾城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子弹擦着黎春的脚踝射入泥土,溅起一片沙石。 “啊啊啊啊啊——!!!” 黎春故意在甄赦耳边大声尖叫,身体剧烈颤抖,借着这副恐慌的假象,她将手狠狠抓在甄赦的胸膛上,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 那是用痛觉唤醒重度麻醉者的恶劣手法。 真是讽刺。刚才拼尽全力放倒的猛虎,现在狼群来了,她却不得不亲手叫醒。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落入这群没有底线的亡命徒手里,是生不如死的轮奸;而在甄赦手里,至少有他暴戾的独占欲作最后的底线。 “耍什么花招?别以为装疯卖傻有用!”顾城耐心耗尽,伸手就朝着黎春抓去! 黎春猛地就地一滚,堪堪避开他的手。 她很清醒:这几个人要的是一具鲜活的肉体供他们发泄,在满足前不会杀她。这就意味着,她有拖延的资本。多拖一秒,甄赦醒来的几率就大一分。 “抓住她!” 六个人像猫捉耗子般收拢包围圈。 黎春猛地踹翻地上的枯木绊倒左侧一人,借力向后急退。但体能终究悬殊,一只大手从侧面猛地抓住她的大腿,用力一扯。 “哧啦——” 裤腰被扯下一大半,露出大片肌肤,在夜色中白得晃眼。 “真他妈滑!”那人低笑一声,整个扑上来。 黎春借着拉扯的力道,反身一记肘击,重重砸在对方下颌骨上。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再次窜入树影。 但很快,另一双手臂从后方猛地箍住了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男人粗重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下半身充满暗示地顶了顶她的臀瓣:“跑啊,小骚货。一会儿看你还有没有力气跑!” 黎春脚跟以刁钻的角度,猛踢对方膝弯韧带,趁其吃痛,挣脱桎梏。 她身上已添了擦伤与泥污,原本就半褪的衣衫在拉扯中更加残破,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冷风中。 这副剧烈挣扎、拼死反抗的模样,非但没有让他们停手,反而将这群野兽骨子里的施虐欲彻底点燃。 终于,退无可退。黎春的后背重重撞上了树干。 顾城大步走上前,将她锁在树干与自己的胸膛之间。一只手钳住她的双腕,另一只手,则极其放肆地探向了她半敞的衣襟。 “挣扎得越狠,越叫人兴奋。” 那大手径直朝着她胸前那团剧烈起伏的浑圆抓去,指腹眼看就要覆上那片柔软。 黎春的心脏漏了一拍。 信标!信标就藏在胸衣的内侧夹层里!如果被他肆意揉捏,绝对会暴露,一切都完了! 黎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偏过身子,忍痛,硬生生挣脱出一只手。 “啪!” 黎春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抽在顾城的脸上! “臭婊子!你敢打我?!” 顾城被打得偏过头,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他彻底暴怒,猛地一把揪住黎春的长发,将她从树干上狠狠拽下,野蛮地贯在地上。 “真以为老子治不了你?” 顾城跨坐在她身上,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支细长的注射器,透明的管壁内装着粉色的液体。 “既然你这么烈,老子让你尝尝审讯用的好东西。” 黎春拼死剧烈挣扎,顾城一挥手,两个男人扑上来,死死按住她的双臂和双脚,让她分毫动弹不得。 顾城将针管扎进黎春的手臂静脉,将液体一推到底。 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几乎是瞬间,黎春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发起热来。心脏狂跳,一股作呕的酥麻感顺着血液开始蔓延。 是催情剂?!黎春心凉了下去。 “过会儿你就自己脱了衣服,张开腿求我们上你。” 顾城舔着嘴唇,站起身,像看一件即将发情的玩物般,饶有兴味地看着黎春的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黎春蜷缩在地上,浑身犹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潮热一波波冲击着理智,腿心深处泛起难耐的空虚与战栗。但她咬紧牙关,任由铁锈味弥漫口腔,硬是没有发出一声放浪的呻吟。 等了整整十分钟。预想中女人哭喊着求欢的淫靡画面,并没有出现。 “城哥,这药是不是有问题?”旁边一个按着她腿的雇佣兵咽了口唾沫,“这娘们儿骨头太硬了,怎么一声都不吭?” “是啊,等不及了!”另一个光头雇佣兵解开腰带的卡扣,眼神饥渴地盯着她大腿根部那抹黑色蕾丝,“管她发没发情!药没用就算了,直接按住手脚轮流上!虽然没她主动缠上来那么爽,但就这姿色,硬肏也绝对要命!” 顾城也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行,那就别等了。” 顾城迫不及待地蹲下身,双手朝黎春的下体伸过去。 “看看下面这张嘴,是不是已经湿得能滴水了!” 他狞笑着,手指猛地扣住那抹黑色的蕾丝边缘,就要狠狠撕扯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只军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狠狠踹在顾城的胸口! 顾城如同一只破麻袋,整个人倒飞出去叁米多远,重重砸在树干上,呕出一大口鲜血。 “咳咳……”顾城惊恐地抬起头。 本该昏死叁个小时的甄赦,此刻正犹如一尊杀神,巍然矗立。 他随手扯下颈侧一块极薄的、吸满透明液体的肉色高分子硅胶伪装贴。 黎春那根麻醉针,只扎穿了这层防刺硅胶,少量的药液仅仅让他陷入了片刻的昏眩。黎春的疼痛刺激,加上他本身的抗药性,让他提前两个半小时从昏迷中苏醒。 甄赦拔出腿侧的手枪。 “咔哒”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顾城的命根子上。 “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猎物?” 甄赦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却透着让人骨髓发寒的杀意,“再碰她一下,老子让你这辈子都当不成男人。” 顾城吓得面如土色,立马求饶:“老大!我错了!我只是怕这女人还藏着别的阴招……” “滚!” 甄赦一脚将他踢开。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黎春。 药效已经发作。 黎春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双眼水光潋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咬住下唇,借着疼痛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 甄赦看到了她被粗暴撕扯至半敞的衣料,眼底瞬间阴鸷。 他的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 “谁碰的她?” 那几个刚才还满眼淫邪的雇佣兵,此刻噤若寒蝉,不约而同地连退两步。 “老子再问一遍。”甄赦缓缓转过身,“谁、碰、的、她?” “老、老大……”刚才死死按住黎春双腿的光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着抖,“她刚才想逃跑,兄弟们也是为了制服她……” 没有半句废话,甄赦大步上前,抬腿就是一记强势的低扫,砸在光头的大腿外侧神经丛上。 “啊——!” 光头如遭雷击,整条腿瞬间失去知觉,惨叫着跪砸在枯叶堆里。 甄赦大步跨过去,踩上光头撑在地上的右手,靴底恶劣碾压着他的指骨。 “制服她,需要去扒她的衣服?”甄赦俯下身,枪管拍在光头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老子带你们出来,是当刀使的。不是让你们像发情的公狗一样,对着老子的猎物发情。” “老大!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光头痛得五官扭曲,趴在地上疯狂磕头。 甄赦冷笑一声,移开军靴,直起身。 他身形如电,几步冲过去,反手一把扣住顾城的小臂。指腹卡住关节枢纽,猛地向下一拽,向外一拧! “咔啦!” 骨节错位声响起。那条粗壮的手臂瞬间脱臼,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啊——!”顾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浑身抽搐。 然而,惨叫还未停歇。甄赦面无表情地抓住他脱臼的胳膊,膝盖猛地向上一顶! “咔哒!” 生生将脱臼的关节暴力怼了回去! 二次撕裂般的剧痛袭来,顾城双眼翻白,当场痛得跪倒在地,捂着肩膀干呕起来。 “我的规矩,是不是在从西非回来,你们都给忘了?” 甄赦睥睨着惨叫的手下,“老子留你们的手和脚。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再碰她一根头发,老子就让他变成一具烂肉。听懂了吗?” “懂、懂了!老大!” “滚过去。背过身,警戒。”甄赦冷冷吐出几个字,“谁敢回头看一眼,我挖了他的眼睛。” 六个人强忍着剧痛,逃出十几米外。他们背对着甄赦,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黎春靠在树干上,冷眼看着这场狗咬狗的血腥戏码。 甄赦走到黎春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女人。 按理说,在手下面前被一个女人用针扎了,这是奇耻大辱。依照甄赦以往的暴戾,直接虐死都不为过。 可是,这女人骨子里的坚韧和不屈,让他上瘾。甄赦心底那股被暗算的恼怒,竟诡异地化作了一种近乎战栗的亢奋。 甄赦蹲下身,粗粝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颌。 “在战场上,你是个值得拔刀的对手。” 他盯着她因药效而迷离的眼,抛出残忍的选择: “黎春,你暗算我。这笔账,总得有人还。” 他指腹缓缓摩挲着她滚烫的肌肤,“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现在让人去把那个混血种的耳朵割下来;要么,你乖乖受我的惩罚。” 黎春浑身一颤。被药效折磨得涣散的理智,在听到“混血”两个字时,骤然凝聚。 “别碰他……一切是我做的……和他无关。我选……第二个。” 甄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眼底的欣赏瞬间被暴虐的嫉妒吞没,施虐欲犹如毒草般疯长。 “好。成全你!!!” 声音咬牙切齿。 选!跪下来做我的母狗,还是吃这颗子弹? “好。成全你!!!” 甄赦站起身,捡起地上的军用伞绳。 擒腕,反剪,打结。 他的捆缚术,让她连半分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紧接着,一个带有硝烟味的黑色战术头套,兜头罩下。 她的视觉,瞬间被剥夺,听觉和触觉被无限放大。 “咔哒。” 手枪子弹上膛的机械声。 下一秒,冰冷坚硬的金属管,顺着她的小腹,缓缓滑落。 最终,那枪口抵在了她双腿间那片早已因药效而滚烫泥泞的入口。 黎春浑身猛地一颤,腿心不受控制地痉挛收缩,一股温热的春水洇湿了枪管。 “抖什么?” 甄赦的声音在黑暗中犹如修罗,“你不是不怕死吗?现在,我问,你答。如果撒谎或者选错,这颗子弹就会从你这儿打进去,把你整个人穿透。” 黎春毫不怀疑,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她刚才暗算了他,让他在手下面前威严扫地。他不会选在这种时候和她调情或开玩笑。 他微微俯身,声音在她耳畔:“刚才那一针,扎得爽吗?” “爽。” 枪口惩罚性地向上猛地一顶,用力压住那颗已经充血到极限的红核。 “呃……”黎春剧烈地颤抖。 “药效上来了。现在是不是想被操想得要发疯?” “是,很难受。” “承认得倒快……”甄赦喉间溢出恶劣的低笑,枪管在湿润的边缘下流刮擦着,“说。现在脑子里,想让谁干你?” “你。”她没有一丝犹豫。 甄赦握枪的手猛地一顿,枪管微松。 “知道在西非,敢给我下套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不知道。” “最轻的惩罚。挑断四肢的大筋,套上内嵌钢刺的狗项圈,用铁链拴在我的靴子边。往后余生,只能四肢着地,像狗一样跟着我爬。” 枪口死死抵入泥泞的深处:“现在,老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选!跪下来做我的母狗,还是吃这颗子弹?” 黎春仰起头,冷汗落入黑暗:“我选,第叁个。”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炸响。 子弹贴着她大腿内侧的肌肤射入腐叶。那声音在头套里被放大无数倍,足以摧毁所有的心理防线。 不是体内那把,而是另一把枪发射的子弹。 黎春只觉得心脏瞬间提到了喉咙口,但她硬是把尖叫咽了下去,咬出一嘴的血腥味。 “老子的字典里,没有第叁个选项。” 黎春浑身被冷汗浸透,声音却竭力镇定,“杀我是懦夫的泄愤,套上狗链是变态的低级趣味。你用这两样报复,只会向所有人证明,你今天栽在了一个女人手里,而且,气急败坏。” 甄赦捏着枪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你他妈找死!” 枪管却猛地向上重重一抵,插入那处泥泞用力转动,换来黎春一声闷哼。 但他没有扣动扳机。 黎春迎着枪口,抛出最后的筹码: “你想剥夺我的尊严,想看我彻底崩溃,用你的绳……用最屈辱的姿势绑住我……让我自己走。我中了药,绳索摩擦,这是对我最大的惩罚。如果我撑不住,半路倒下求你……你才算把今天丢的面子,连本带利地踩了回来。” “还敢跟我玩激将法?”甄赦冷嗤,呼吸却沉了下去。 “你不想让手下看清楚,得罪你到底是什么生不如死的下场吗?” 她顿了顿,声音蛊惑:“你不想尝尝,彻底掌控我的乐趣吗?” 短暂的沉默。 黑暗中,甄赦盯着这个双眼被蒙、双手反剪的女人。 就在上一秒,他握枪的食指已经压下了一半,他是真的动了杀机。只要她刚才的回答有哪怕半个字的敷衍,这具身体现在就已经是一具烂肉。 可是,她精准地踩中了他最隐秘的兴奋点。 杀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血液里炸开的狂热。 甄赦猛地收回手枪,“咔哒”一声插回枪套。 “你的提议,很对老子的胃口。但我保证,走不到一半,你就会像狗一样哭着求我。” 脚步声响起。 男人走到她身后。绳子环上了她的腰。“唰”的一声轻响,一个双套结在后腰成型。 紧接着,两根分叉的绳索顺着她因药效而滚烫发抖的臀线滑落。 “分开。”甄赦的声音低哑。 黎春的双腿因药物而绞紧,他粗暴地顶开她的膝盖。 两根伞绳自后向前,分别绕过她的大腿根部,在她的大腿中上段,各自打下了一个无法滑脱的8字防脱结。 药效让黎春的身体软成了一滩春水,双腿内侧极其敏感。粗粝的绳子每刮擦分毫,都带起一阵酥麻。 真正要命的,是最后那道中线。 甄赦扯出剩余的绳索,从大腿两侧的绳圈中穿引而过,形成了一个“y”字形结构。绳子带着粗糙感,强硬地劈开了她双腿间敏感的缝隙。 黑色的蕾丝内裤早已被春潮彻底洇透。 甄赦的手指在那片泥泞中摸索。他在绳索的中央,熟练编出了一个坚硬凸起的金刚结。 “唔……”黎春浑身猛地一颤。 那个粗硬的绳结,不偏不倚,压在了那颗因药效而极度充血胀大的敏感红核上。 甄赦双手猛地向后方一拽。 由腰部和双腿构成的叁点式滑轮系统瞬间收紧!那个压在红核上的死结,一下子陷入了最娇嫩的蚌肉。 极致的痛楚与灭顶的快感同时炸裂,黎春的脊背猛地反弓,大股的温热瞬间湿透了整截绳索。 甄赦在后腰处将两端绳索拉起,打下最后一个绳锁。 “唰——”头罩被一把扯开。 黎春眼底雾气迷蒙,大口喘息着。 “你不是要自己走吗?接下来,你就这么走。” 甄赦将牵引绳的另一端,缠在他的手腕上。 “出发。” 甄赦一声令下。 她要活着,像个人一样活着(打赏加更) 前方,六名雇佣兵在前面开路。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回头。” 甄赦冷冷下令,随即手腕一沉,“别磨蹭,走!” 黎春咬牙,被迫迈开左腿。 然而,大腿中上段的那两道“8字防脱结”犹如一副无形的软性镣铐。 她刚想迈出正常的步幅,大腿两侧的绳圈瞬间紧绷,牢牢锁住了她的步伐。 重心骤失。 黎春只能被迫缩小步幅,踉跄着落下左脚。 就在落脚的瞬间,绳索的联动开始了。 左腿的拉扯,牵动了中央的y字中线。粗粝的“金刚结”在拉力的绷扯下,向左上方勒去,碾过充血胀大的软核! “呃……” 一声极度压抑的呻吟。重度摩擦与催情剂带来的电流感,顺着尾椎传遍全身。 这就是这套捆缚的“锯切效应”。 黎春被迫迈出右腿。骨盆随之扭动,那个卡在内裤沟壑间的金刚结,又被残忍地扯向右侧,再次碾过那处最脆弱的嫩核。 左、右。 右、左…… 每走一步,都是一场无法躲避的、左右碾压的折磨。 又痛苦,又快慰。 为了缓解这种折磨,黎春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弯曲膝盖、后倾骨盆,以此来躲避绳结的碾磨。 可后腰的战术结拉直了她的脊椎。 生理的极度抗拒与物理的强迫直立,将她的走姿扭曲。 靡丽至极。 她只能迈着极小的碎步蹒跚前行。 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打颤;原本不堪折磨、软得像水一样的腰肢,却被绳索逼迫着高高挺起;每一次咬牙收紧双腿,紧绷的肌肉都在裤下勒出惊人的臀部弧度。 黎春双眼迷蒙。好难耐,好想什么都不管,只要用力插入、填满就好。 她强迫自己清醒。 不能放弃。 她要活着,像个人一样活着。 但是,药效在她的四肢百骸里奔涌。绳索每锯切一次,大股的温热就无法自控地涌出,那截绳索早已被彻底洇透、湿滑不堪。 每走一步,都伴随着令人面红耳赤的黏腻水声。 黎春死死咬牙忍耐,铁锈般的血腥味弥漫口腔。她硬是将喉咙里即将溢出的浪叫,尽数咽下。 走在最前方的六个雇佣兵,脚步不约而同放慢。 他们耳力极好。身后,传来轻微的、皮肉摩擦的黏腻水声。 哪怕看不见,他们脑子里也早勾勒出了那个极品尤物此刻被绳索勒得汁水四溢、浪态毕露的模样。 呼吸彻底粗重,心底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想回头,哪怕只看一眼。 可背后那道犹如实质的杀意,像一把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他们的后脑勺,六个人谁也不敢回头。 而走在黎春身后的甄赦,目光犹如饿狼,钉在她的背影上。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根绳索是如何随着她的步伐,一寸寸陷入、绷紧;能看到她因为强忍高潮而摇曳、战栗的曼妙腰肢。 空气里,那股混杂着草木冷香与情欲甜腥的味道,勒紧了甄赦的咽喉。 这女人骨子里那股不屈的狠劲,和她身体此刻被药效逼出的淫乱,混合成了最烈的春药。 甄赦战术长裤下的巨物,早已胀痛得犹如烙铁,硬得发疼。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按在地上,狠狠撕碎她。 可是,骨子里的胜负欲阻止了他。 他必须等!等这个女人,自己崩溃,跪在泥里,张开腿求他操她! 每分每秒都是欲火焚身的煎熬。 他竟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在折磨她,更是在凌迟他自己。 …… “还有多远?”黎春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因忍耐发颤。 “怎么,走不动了?” “……我要方便。” 甄赦盯着黎春潮红诱人的脸。 这女人以为还能凭点小聪明,骗他松开钳制? 可惜,他从不给猎物喘息的余地。 他上前小半步,恶劣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 “求我。说一句‘主人求你帮小母狗解开’。老子不仅让你方便,还能顺便帮你把你下面那张流水的嘴,塞得满满当当。” 黎春眼神骤冷,倔强沉默。 “不求?”甄赦恶劣地扯了扯手腕上的牵引绳,牵动着她腿间的金刚结向上重重一碾! “唔——!”黎春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那就憋着。憋不住,就尿在身上。老子倒想看看,你是怎么像条发情的母狗一样失禁的。” 黎春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咬牙继续超前走。 甄赦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摇摇欲坠,却依然不肯弯下脊梁的女人。 明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双腿打着摆子,被冷汗浸透的布料勾勒出她腰臀间足以让任何男人发狂的曲线。 明明已经被催情剂和绳索逼成了一滩春水。 可脊骨,却挺得那么倔强。 心底那股想要摧毁她的狂躁,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世界上怎么有那么倔,又那么浪的女人? 在西非战区,他见过多少硬汉在酷刑下放弃尊严。可眼前这个女人,正用最耻辱的姿态,打一场硬气的仗。 他烦躁地握紧了双拳。 或许是对强者的尊重,或许是难得的良心发现,他突然觉得想要斩断这碍眼的绳索。 但他拒绝承认,心底破土而出的这些奇怪情绪。 …… 不知走出了多远。 前方出现一截横倒的朽木。 为了跨过障碍,黎春被迫大幅度抬高了右腿。 这一跨,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紧绷到极致的绳索瞬间收缩,那个粗粝的金刚结,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重重地碾入了那颗早已肿胀到了极限的敏感点! 黎春的大脑炸开漫天白光。 她的脊背在冷风中猛地反弓,纤细的雪颈高高仰起。一股滚烫的春潮犹如决堤的洪流,疯狂地喷涌而出,瞬间浇透了底裤,顺着裤子的边缘蜿蜒滴落。 她竟生生地,被这套叁点式滑轮绳结,折磨得在那个男人的注视下,一边走,一边被迫迎来了最高潮。 黎春的双腿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向前栽倒。 在绳子绷至极限的瞬间,甄赦掠出,长臂一伸,将她那具剧烈痉挛的身躯捞进怀里。 甄赦看着怀里的女人。 黎春双眼涣散,眼尾艳红。盈盈的双目中,泪水无力地挂在睫毛上。她红唇微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甄赦粗粝的指腹,狠狠擦过她咬得鲜血淋漓的下唇。 “宁可把自己咬烂,也不肯求老子一句?” 他咬牙切齿,声音里透着凶狠。可那份暴戾和冷酷,在触及她掌心掐出的血痕时,顷刻间又散了。 “老大,前面还有五百米就到接应点了。” 十几米外,前方探路的顾城忍不住偏头。 “把头给老子转过去!” 甄赦犹如一头被触犯了领地的疯狼,发出一声暴喝。 他用宽阔的脊背,挡住窥探的视线,挡住黎春泄露的春光和不堪。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窥探到她此刻这副勾人发疯的模样。 “刺啦——” 甄赦放下她,拔出军刀。 刀锋精准切入,斩断了绳子,卡在她隐秘深处的金刚结,终于松弛滑落。 黎春无力地软倒。 他将她横抱而起。 黎春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在甄赦看不见的阴影里,她那双因为高潮而失去焦距的眼眸,正一点点重新凝聚起清醒的光。 她顺从地倚靠在这个男人的臂弯里,像一只被驯服的猎物。 “继续走。”甄赦沉声下令。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踏过满地枯枝。远处的黑暗中,接应点的特殊灯光若隐若现。 “老大,要不要先彻底搜个身?这女人诡计多端,万一身上藏了后手。”顾城不甘心地提议。 “甄赦冷冷回绝。“不用,等到了接应点,用感应器从头到脚扫一遍。” 听到“感应器”,黎春如坠冰窟。 那个定位信标,是她唯一的筹码了。 如果被扫描到,一切前功尽弃。 现在想办法打开?信号发射到救援需要时间,甄赦随时会一枪崩了她。 扔掉它?那她和卢凌霄将从此暗无天日。 明明都屈辱忍到这一步了。 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黎春垂着眼睫,任由自己那只看似脱力的手,随着他奔袭的步伐晃动。 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战术背心。 紧紧咬合的拉链、搭扣紧锁,根本没有半点塞入异物的空隙。再加上这个男人刻入肌肉记忆的防备和警觉,更是难如登天。 她不能放弃。 可是,会有机会吗? 催情剂在血液里横冲直撞,春潮在腿心泛滥,烧得她浑身战栗,她快要无法保持清醒。 可是,黎春眼神,却沉静又决绝。 黎春顺从地将自己更深地埋进甄赦的怀抱,做出一副被药效彻底控制的媚态。 她听见甄赦的呼吸,因为她的靠近,变得更加粗重。他的心跳,也乱了节拍。 意识迷糊间,她对自己说:会有机会的,一定。 你明明说过,这次换你来护着我的 大火烧透了西北的夜空。 热搜榜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彻底瘫痪。 词条呈现出一种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谭司谦重伤昏迷# #粉衣锦鲤火海失踪# #林海密道特大森林火灾# 千万网友守在屏幕前,看着直升机航拍传回的画面。 那片连绵的松林化作了一片火海,滚滚浓烟遮天蔽日,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将所有的生机吞噬殆尽。 娱乐圈的震荡,粉丝的哀嚎,将网络舆论推向了沸点。 以至于,在这场铺天盖地的喧嚣中,一则本该引发政坛地震的新闻,被悄无声息地掩盖了过去—— 当晚的《z省新闻联播》中,中央的重要领导莅临z省考察。 画面里,省长、副书记等一众省级要员悉数陪同,唯独,这片土地的最高掌权者,省委一把手谭屹,没有同框。 在这个权力交替、风声鹤唳的换届敏感期,一把手的缺席,本该是无数政客放大镜下最致命的政治信号。 但他不在乎了。 …… 狂风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狠狠拍打着军绿色帐篷。直升机的轰鸣声、对讲机里嘈杂的呼喊声交织成一片。 帐篷中央,挂着巨大的林海地形图。 谭屹站在图前。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救援夹克,里面那件总是纤尘不染的白衬衫,领口已经沾满了烟灰。 “风向突变!火线正向4号区蔓延!那里地形复杂,一旦火势合围,里面的人……” 消防总指挥嗓音嘶哑,急得满头是汗。 “书记,七级狂风引发了‘火风暴’。火线推进速度超过每秒叁十米,人根本跑不过火。” 总指挥看着地形图,眼底满是血丝,残忍地打破了最后一点侥幸: “就算她躲进低洼地带避开了明火,局部燃烧也会瞬间抽干方圆百米内的所有氧气。在那种环境下,最多叁分钟,就会因吸入超高温毒气而脑死亡……生还率,是零。” 谭屹的目光,死死停在“4号区域”的坐标上。那是黎春最后消失的位置。 “调集所有能动的直升机,把火路截断。” “可是书记,这样会抽调其他防线的……” “我说,死保4号区。”谭屹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那块坐标外,划下一道决绝的铁壁。“地面突击队立刻从侧翼切入。不惜一切代价,把那里的火压下去,把人找出来。出了任何责任,我来担!执行。” 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上位者的绝对意志。 总指挥咬牙敬礼,转身冲出帐篷。 指令如流水般倾泻而下。调配物资,阻断火源,强行开辟生命通道…… 谭屹站在这里,像一枚定海神针,稳住这台庞大的救援机器。 林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能看到谭屹在总指挥离开后,身体摇摇欲坠。 手上应该愈合的伤口,再次渗血,像永远无法停止的泪。 在得知她身陷火海的那一刻,谭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在烈火中灼烧。他恨不得拔下这身官衣,像个疯子一样冲进那片火海,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替她挡住哪怕一簇火苗。 但他不能。 只有站在这里,他才是能调动人力物力、为她劈开一条生路。 他只能把自己钉在原地,忍受着凌迟之痛,去下达一个个精准的指令。 闭上眼,胸腔里翻涌着将要撕裂五脏六腑的剧痛。 一口腥甜冲出喉咙,他咬牙,一口咽了回去。 他在地图上圈出的每一个阻燃点,建立的每一条隔离带,都耗尽心血。 眼前发黑,几乎看不清,但是他不能倒,要清醒地思考,一分一秒,都是在和死神拉扯。 他不信他们说的。她是他七年前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 他忍了整整七年的剖心之痛,咽下所有的血泪,只为换她一世平安。他的春春,怎么可以死? 他要她活。 再睁眼时,他的眸光深沉得令人胆寒。 “告诉气象组,我要每叁分钟一次的风向微气候报告。”他继续下令。 刺鼻的焦木味不断倒灌进帐篷。 明明是窒息的浓烟,他却仿佛又闻到了暗室里她身上那股清冷的草木香。耳边全是她的泣音:“屹哥哥,我爱你……” 世上最残忍的凌迟,莫过于此。 …… 因为调度极其果决精准,大火没有熬过半夜。 在多架直升机的饱和空投和地面部队的死守下,肆虐的火线在越过4号区不足百米的地方,被生生掐灭。 火扑灭了。 原本葱郁的林海,外围化作了一片焦黑,余烬冒着刺鼻的白烟。 搜救队的对讲机响起:“报告指挥部,4号区已排查完毕。现场有大面积爆燃痕迹,没有生命体征。” 谭屹的身形,猛地晃了一下。 …… 指挥部的警戒线刚刚拉开。 谭屹推开所有人,迈开腿,走入那片焦土。 “书记!里面还有暗火和倒木,危险!您不能进去!” “让开。”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人瑟缩,再不敢阻拦。 谭屹走进了那片废墟。 目光在这片被烧成焦炭的土地上寸寸搜寻。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来到直升机汇报的、谭司谦被救起的坐标点附近。 他停下脚步,双膝一弯,跪在了这片滚烫的焦土上。伸出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开始在灰烬中挖掘。 滚烫的黑灰烫着他的皮肉,木炭的尖刺扎进他的指缝。 他感觉不到疼。 他像一个失去了全部神智的疯子,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里疯狂地刨着。 …… 不远处,法医组搬出了一摞细密的金属筛网。 法医低声叹息飘来:“火烧得太透了。过筛子,找看有没有没烧化的骨渣和牙齿……现场灰烬的成分极度复杂,有可能连遗骸都无法确定。” 谭屹像是没听见,继续找。 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坚硬的金属物。 谭屹浑身猛地一颤。 他抖着手,将那个东西从灰烬中扒了出来。 那是一枚烧得发黑、变形的金属圆管。 ——笔式信号弹的发射空壳。 “春春……” 他终于喊出了她的名字。 声音破碎,泣血悲鸣。 他将那块残骸贴在心口。 “认清身份,不要再来打扰。”这是他让人转达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他把她丢在黑暗里,让她独自带着绝望和屈辱离开。 现在,她永远不会来打扰他了。 留他独自在地狱中受刑。 没有眼泪。人在痛到极致时,是流不出眼泪的。 他佝偻着脊背,脸颊贴着黑灰。 那只颤抖的手摸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被他硬生生地扯了下来。连带着未愈合的皮肉和鲜血,狠狠砸进了那片焦黑的灰烬里。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焦黑的泥土。 “你答应过我的……” 他声音哽咽得破碎:“你明明说过,这次换你来护着我的……” 老子亲自给她检查!滚! 林海密道。 甄赦抱着黎春快速前进,很快到了顾城所说的接应点。 隐秘的防空地堡深嵌在荒芜的地下,眼前是是一扇伪装成岩壁的沉重铁门。 一声闷响,铁门向内打开,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这是冷战时期遗留的地下防空地堡,如今是甄家在边境线上的中转站。 沉重的军靴踩在潮湿的防空洞阶梯上,朝下走去。 而他怀里的黎春,正经历着一场惨烈的冰火交锋。 黎春躺在男人结实的怀里,感受着甄赦身上偾张的肌肉。她贴着这具充满雄性侵略感的肉体,被男人的强烈的荷尔蒙包裹,催情药的效力,也同时登顶。 那种犹如千万只蚂蚁啃噬骨髓的麻痒,正一寸寸吞噬着她的理智。 她也不再用自残的方式压抑,每一次吐息都带着呻吟。 腿心深处,早已泛滥成灾。 想要被填满,想要被狠狠捣弄,欲望在她的四肢百骸里叫嚣。 但她的头脑,却不得不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在扫描前,彻底击碎甄赦的理智。 黎春闭上眼,她放弃了对情欲的抵抗,任由自己化作一滩靡丽的春水。 “嗯……” 一声娇吟,从她咬破的红唇间溢出。 “热……”她微喘着,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甄赦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低下头,那双狭长狠戾的眼眸,盯着怀里这只发情的妖精。 女人此刻已是春情荡漾。纤长的腿在难耐地交迭、摩擦,将那种急欲索求的空虚感,演绎到了极致。 甄赦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战术裤下,那头凶兽勒得他生疼。 甄赦低骂一声,脚步陡然加快。 穿过冗长的甬道,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防空地堡的核心区域,几盏白炽灯吊在混凝土穹顶上。 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早已等候多时。 “老大!” 看到甄赦,他们立刻立正,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他怀里的黎春吸住。 地堡内的灯光打在黎春身上。 她凌乱的长发、半褪的衣物,以及因极度情动而泛着靡丽潮红的脸颊,瞬间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空气中,那股属于女人的、甜腻催情味道,无所遁形。 几个雇佣兵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东西都准备好了?”甄赦问。 “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另外最小号的衣物,除了内衣,也备齐了。上次的货,已经送到……”一个手下正在汇报。 黎春余光极快地掠过不远处的白板。上面用磁铁钉着一张沾着血迹的残破走私货单。只有一行隐晦的代号——“cg07-seca/afg-border”。 那是卢凌霄的去向吗?! 黎春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串信息刻进脑海。上次的货?是卢凌霄吗?他是已经被送到a国边境外了吗? 正想着,黎春目光敏锐地看到远处桌上有一台黑色的扁平仪器。 非线性节点探测器! 30厘米内,任何微型信标、窃听器都会在它面前无所遁形。 更要命的是,探测器旁边还闪烁着一台信号屏蔽仪。这意味着只要这台机器运作,她的信标就算躲过了扫描,也发不出求救电波。 黎春的眼底,划过一抹决绝。 “我不行了,快给我……” 一声娇媚入骨的呻吟,从黎春唇缝间溢出。打断了甄赦和那个下属的对话。 她伸手,攀上了甄赦的脖颈。 她滚烫的脸颊贴着他的下颌磨蹭,腰肢剧烈地扭动起来。 “难受……帮帮我……” 她双眼迷离,分出一只手,把自己的衣服下摆往上翻! 大片肌肤暴露在灯光下。 细细密密的汗珠顺着她柔韧的腰肢蜿蜒而下,滑过深陷的肚脐,最终隐入那根黑色蕾丝内裤吊带中,勒出了充满肉欲的靡丽弧度。 几个原本端着枪的雇佣兵,彻底顾不得甄赦杀人的警告眼神。他们的视线就像被强力磁铁吸住,直勾勾地钉在黎春那截水蛇般扭动的细腰上。 寂静的空气里,响起了吞咽声。 “都转过去!再看挖了你们的眼睛!” 他猛地伸手,想要拢住黎春的衣襟。 黎春反手一把抓住甄赦的大掌。带着他的手指,用力按向自己早已泥泞不堪的深谷。 “唔!好舒服!” 她仰起修长的脖颈,红唇微张,在他怀里,却吐出了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司谦……给我……求你……填满我……” 她像个彻头彻尾的荡妇,扭动着腰胯,带着他僵硬的手掌,在自己腿心放肆地抽插、按压。那黏腻的、布料与体液交织的水声,在空旷的地堡里,淫靡得让人头皮发麻。 几个雇佣兵的裤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有人甚至借着视线的盲区,把手伸向了裤裆,隔着布料开始疏解。 “操!”甄赦彻底丧失了最后一丝理智。 那只被迫按在她腿心的手,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滚烫、泛滥成灾的春水。 那是为了那个小白脸流的水! 在自己的地盘,在自己的手下面前,满脸发骚地求着别的男人操她! 一股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混合着几乎要将他烧穿的嫉妒与占有欲,直冲天灵盖! 他箍住黎春的腰,将她整个人粗暴地扛在肩上。朝着里面大步走去。 “老大……安检……”手下颤抖着举起感应器。 “安你妈的检!” 甄赦一脚踹飞了旁边的铁桌,“哐当”一声巨响,吓得所有人倒退叁步。 他一把夺过手下里的感应器,眼神阴鸷得仿佛要吃人: “老子亲自给她检查!从里到外,一寸一寸地查!滚!” 被倒挂在肩头的黎春心脏狂跳。 “砰——!” 铁门重重砸上,落锁。 将外面的一切,彻底隔绝。 * 同一时间。 z省,星空酒店。 房间内,窗帘紧闭,遮光严实。 安保队长王浩坐在书桌前,双眼熬得血红,盯着面前的信号接收器。 屏幕上,只有绿色的扫描波纹,一圈圈循环。 黎春没有发来信号。 王浩握紧了拳头。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黎春,会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一场大火里。 “滴——” 旁边的加密电脑传来提示音。 王浩迅速转身,点开那份传回来的加急dna鉴定报告。 这是黎春在失踪前,亲自刮下酒店走廊缝隙里的血迹送检的。 报告结果赫然在目:【样本dna特征,匹配欧洲/亚洲混血基因库库。】 英国混血! 是卢凌霄。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 酒店走廊的假火警、凭空消失的保洁、卢凌霄的血迹,再到昨天突如其来的马蜂窝意外、失控的黑马,以及这场烧毁一切的大火…… 这一切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绞杀! 而且手段极为专业。 “该死!” 王浩一拳砸在桌面上。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打给谭征。 谭征让他保护黎春的时候,曾经给他的专线。 关机。 王浩心中焦急。 黎春是知道自己会被劫走,所以提前准备了信标吗? 可是,那枚信标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亮?是被搜出来了?还是……她还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王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坐回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他将卢凌霄的血迹报告、酒店的异常监控录像、以及剧组意外的疑点,事无巨细地汇总成一份最高加密级别的绝密报告。 点击。发送。 文件顺着加密通道,直接传向了谭征的私人服务器。 做完这一切,王浩靠在椅背上,再次看着毫无动静的信号接收器。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你他妈天生就是个挨肏的极品! 防空地堡深处,休息室。 这是一间专供头目用的屋子,地方宽敞。 正中央横着张宽大的铁架军用床,角落里嵌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淋浴房。白炽灯光打在墙面那块巨大的落地镜上,折射出冷硬的光。 “砰——” 黎春被男人掼在了军用床上。 长发披散在灰绿色的军毯上。她急促地喘着气,药效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把她原本冷白的皮肤烧出了一层诱人的绯红。 甄赦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战术背心下的肌肉紧绷如铁。 他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微型探测器。 “当着老子手下的面发骚?还敢叫别的男人的名字?” 字字句句,都是从后槽牙里碾出来的。 “滴——” 探测器的蓝灯,幽幽亮起。 黎春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这节骨眼上,这男人居然还没忘给她扫描!? 只要那束蓝光扫过胸口,信标就会立刻暴露。 没有半秒能犹豫的时间。 她装作没听见他咬牙切齿的质问,双手猛地捏住自己衣服下摆,向上一掀! 布料脱落。 大片晃眼的雪白,黑色蕾丝胸衣裹着沉甸甸的丰盈,毫无遮拦地撞进了甄赦的视线。 甄赦的呼吸,彻底乱了。手里的扫描仪顿在半空。 黎春跪坐在军毯上,微微弓起脊背,双手反向探向背后。 墙上的落地镜,映出她的诱人的酮体。 极尽妍态。 这是一个将女性曲线展现到极致的姿势——纤细的腰肢盈盈不堪一握,背部的蝴蝶骨如振翅欲飞的蝶。 随着她解开暗扣,胸前那呼之欲出的饱满瞬间弹跳而出。 那件裹着微型信标的黑色蕾丝内衣,连同那枚决定她和卢凌霄生死的信标一起,顺势向后一抛。 远远抛向了远离两人的角落。 她赤裸着上身。胸前两团高耸在冷空气中微微发着颤,顶端因药效而傲然挺立,胀红莹润,像两粒熟透的石榴籽。 甄赦的双目,一眨不眨地死盯住那两抹艳色。 黎春根本不给他愣神的机会。 黎春直接将那对轻颤的雪白直接送到了男人嘴边。 甄赦猛地埋首下去,一口含住,发了狠地啃咬吮吸。 “啊——!”黎春拔高音调,发出娇啼。 “啪嗒。” 信标落地的微响,被这声高亢的浪叫和男人粗重的吞咽声掩盖。 接着,黎春捧起他的脸。仰起头,送上了自己的唇! 她不给这男人留一点思考的余地。咬住甄赦的下唇,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绞缠着他的舌头。 两人唇齿剧烈交缠。 唇上破了皮,有淡淡的血腥味。她那两点挺立的红蕊隔着他的衣服,肆意地摩擦、点火。 甄赦的大脑,在这一秒彻底宕机。 她在主动吻他?在用身子求他! 所有的警觉,全被这把火烧成了灰。他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 满足她,干死她。 至于其他的,去他妈的! “吧嗒。” 探测器松手,掉在地上。 甄赦喉间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反客为主,大掌一把扣住黎春的后脑勺,吻得又凶又狠,带着股毁灭的暴戾,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他单膝压上铁床,高大的身躯压上去。 “呃……” 身下的女人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甄赦低下头,他身上那件粗糙的背心,正碾压着她娇嫩的乳。 黎春痛苦地蹙眉。 “疼……太硬了……硌得我好疼……”她喘息着,声音泡得发软。 但这声带着泣音的“疼”,勾着他,让他发疯地想用自己的肉体,去贴紧她的肌肤,去摩擦那两粒红蕊。 “娇气!” 甄赦骂了一句,一把解开扣子,将那件沉重的战术背心扯了下来! 武器被塞进了床垫与铁架的缝隙里,背心和衣物随手一掷。 那背心落在她黑色胸衣半米外的地面。 没有了阻挡,他上半身彻底赤裸暴露。 眼前是夸张的倒三角轮廓,背阔肌和斜方肌高高隆起,蕴含着能猎物的脖子瞬间折断的恐怖力量。腰眼深陷,小腹的肌肉群随着粗喘剧烈起伏,如野兽扑食那样蓄势待发。 这根本不是寻常男人的身体,而是一具纯粹为破坏与征服而生的人形兵器。 随后,他单手挑开腰上的金属卡扣,拉开拉链,那根青筋盘结的庞然大物悍然弹出。 “啪”的一声闷响,滚烫拍打在黎春大腿根部。 黎春睁大了眼睛。 他那里尺寸恐怖,暗紫铜色的柱体上暴凸着狰狞脉络,硬如烙铁。 男人被她的表情取悦。大手一把掐住她的腿根,将那双笔直的长腿粗暴地向两侧折开。花瓣因极度充血颤抖着,晶莹的蜜液蜿蜒滴落。 他腰胯猛地向前一沉,借着丰沛的蜜液润滑,一插到底! “呃啊——!!!” 黎春发出一声尖叫,十指抠进他肩膀的肌肉。 那种骇人的深度和力度,硬生生撑平了甬道内所有的褶皱。 没有前戏,没有缓冲。最初的撕裂痛楚,在药效的催化下很快远去,化作一阵头皮发麻的充盈和战栗感。电流顺着尾椎骨一路往上窜,激得她脚趾蜷缩起来。 两个人同时发出喟叹。 甄赦倒抽了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太舒服了,太紧了。女人温暖湿润的甬道,媚肉正剧烈痉挛,像无数张小嘴,咬着他,吮吸着他,绞杀着他! “你他妈天生就是个挨肏的极品!” 甄赦双眼通红,开始了狂风暴雨般的抽送。 “啪!啪!啪!” 每一次抽送,都带着要命的刮擦。那巨大的顶端勾着她的内壁,又酸,又痒,那股痒劲儿直往骨头缝里钻。 药效逼得她发疯,而他的粗暴,给了她最快慰的疏解。 她只能凭着本能,紧紧绞着他。 “呜……太深了……”她的身子被迫迎合着他的节奏。 “嫌深?”甄赦看着她失焦的眼神,“老子恨不得把你连人带骨头一起肏穿了!” 他猛地抽出。在黎春难耐的闷哼中,一把卡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从军床上拔起!大步跨出,抵在了那面巨大的落地镜上! 他不用床,仅靠一条粗壮的右臂,托住黎春饱满的臀腿凌空拔起。精悍的腰腹猛地向下一沉。硬如烙铁的巨物,再次一插到底! “啊——!” 黎春脊背猛地反弓,指甲死死抠进甄赦宽阔的肩膀。这种不讲理的悍然重击,瞬间将她劈成了两半。胀痛与极致的酥麻,在脑子里炸开漫天白光。 身子完全悬空,无处可逃。失重。由着他抛起,又狠狠掼下。浑身上下,都在跟着他那野兽般的频率发颤,每一寸血肉都在为他哆嗦。 “承认吧,你骨子里就欠老子这么狠狠地干你。”甄赦每一次抽送都退到极限,再重重凿入。 “叫我的名字!说求主人操!”他冷酷地逼供,“不叫,老子今天就不停。” “你做梦……” 她一口狠狠咬在甄赦的肩膀上!血腥味瞬间散开。 甄赦倒抽一口气,眼底却燃起兴奋的光:“够烈!老子就喜欢肏你这种牙尖嘴利的!” 他单臂托着她,在这完全没法借力的悬空状态下,维持着高频冲刺,铁臂硬是连抖都没抖一下。腾出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偏过头。 他声音透着沙哑和狠劲,“看看你现在被我干得翻白眼的样子!” 镜子里,她双腿悬空盘在男人的腰上,清清楚楚地映着两人结合的地方。 “把腿张大点。让老子看清楚,我是怎么干进你最深处的。” “看着镜子!” 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她清晰地看见了那头巨兽——巨大,粗硕,青筋盘结。每一次抽离,退到最极限,带出内里翻卷的艳色软肉;再以劈山之势,毫无缓冲地一插到底。 粗暴,蛮横,不留一丝缝隙。 镜子里的画面太直白。被彻底劈开的花心无助地翕张、收缩。药效与快感在此刻冲破阈值,甬道深处疯狂痉挛,一股晶莹的蜜液犹如决堤的春水,汹涌而出。 大股的水液顺着两人紧密嵌合的缝隙挤压、飞溅,淌过甄赦紧绷的腹肌,顺着她白皙的腿根往下砸。 “啪。”水珠落地。 伴随着肉体结结实实相撞的闷响,在地堡里震起回音。 视觉上的极度羞耻,瞬间烧成了最烈的催情药。 “唔……” 黎春看着镜子。镜子里的女人半眯着眼,眼尾发红,红唇微张,唇角带水。 理智被彻底蹚平。那截悬空的细腰,在男人下一次重击到来前,竟鬼使神差地本能下沉。 没有挣扎。 她看着自己,顺着男人的动作和节奏,主动向下迎合。 体内最敏感的点,被他每一次都精准无误地碾过,酸得她直掉眼泪,又舒服得想尖叫。 在这面镜子前,她看着自己,如何坦然地接纳了这份灭顶的极乐。 快感实在太过密集,一浪拍着一浪。 她像条搁浅的鱼,被抛得很高又落下去。黎春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白。 时间早没了数,只觉得身子在一个不见底的深渊里,一直往下掉。 可是,理智却悬着一根极冷的细线。 还不能掉到底,她在心底对自己说。 不能沉沦,一定不能晕过去。 那枚信标,还在等她亲手送进他的防弹层里。 身体在迎合,灵魂在执刀 落地镜前,肉体相撞的闷响和淫靡水声交织。。 甄赦的体力,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是在西非枪林弹雨的极限环境中淬炼出的非人耐力。没有丝毫的疲态,越战越勇,每一次贯穿都带着雷霆之势。 “啊——!!!”黎春仰起脖颈,声音破碎逸出。 催情剂将男人粗暴的挞伐,变成没有止境的快感。 明明理智在尖叫着屈辱,可身体却贪得无厌地绞紧。随着他的每一次悍然撞击,腰肢放浪地迎合。 “上面的嘴叫得这么浪,下面的嘴贪得无厌地吸着我不放!现在这副离了男人活不了的骚样,那些男人见过吗?” 甄赦盯着镜子里那个眼角含泪、红唇微张的妖精。那销魂的甬道再一次收缩,即将高潮。突然,男人停下了动作,但那根巨物,依然死死顶在她的最深处。 黎春被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体内突如其来的空虚感,让她难耐地扭动了一下腰肢,花径深处的媚肉本能地翕张、挽留。 甄赦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粗糙的指腹狠狠擦过她绯红的眼尾,“想要?叫我的名字,求老子肏。” 黎春微微仰起头。“你除了会用蛮力……还会什么?有本事……就让我自愿叫你名字。” 这句话,犹如引爆了火药库。 “操!老子今天成全你!” 甄赦低吼一声。他猛地抽出,单臂捞起瘫软的黎春,几步跨过冰冷的水泥地。 “砰——!” 黎春被狠狠掼在了床上。 甄赦站在床沿,一把捞起她纤细的右腿,悍然架上自己宽阔如铁的肩膀。 战斧劈杀。 黎春的身体在半空中被扯成一字马。男人腰腹下沉,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一插到底!她被折迭到极限的腿根肌腱紧绷,卡着他的下腹,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阻力。 “呃啊——!”她的尖叫咽成一声破碎的闷哼。 毫无缓冲的侵入,像是被一把重剑生生劈开。极度的胀满感接踵而至,仿佛干涸龟裂的河床瞬间被狂暴的洪流冲刷,一丝缝隙都不剩。 “嘴那么硬,身子倒是软的很。除了老子,谁他妈还能把你喂得这么饱!” 男人每一次抽送都退到极限,再借着重力狠狠凿入。他试图用纯粹的肉体压制逼她崩溃求饶。 五脏六腑都似乎被体内的巨物强行顶起,连呼吸的余地都被霸道挤占。 痛楚与胀满交织。每一次粗暴摩擦的快感陡然加倍,柱体上盘结的狰狞青筋犹如砂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刮擦着内壁的媚肉。 “叫!” 她牢牢抓着身下的军毯,却倔强地别过脸,硬是不肯松口。 “不叫是吧?” 甄赦猛地将她从床上拔起。双臂一收,将她面对面死死抱进怀里。 “双腿盘紧了!掉下去摔断脖子,老子可不管!” 下一秒,甄赦迈开了长腿。 没有半点温柔的抱插,而是犹如战区负重越野般的行军式抱冲! 他扛着她,一步一步,在地堡冷硬的水泥地上大步走动。 一步,一记深顶。 巨物每一次狠狠撞击在最深处的子宫口,都有一股强烈的电流从尾椎骨炸开。每一次颠簸,那粗硕的凶器都精准无误地撞在子宫口最敏感的软肉上。 她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颈窝。每一次颠簸,她腹腔深处那块难以触碰到的软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吸吮,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吮吸到熔化。 男人野兽般的冲刺带着强悍的穿透力,让她的小腹、心脏都在跟着那恐怖的频率剧烈共振,为他发抖。 “水流得能淹死人!还嘴硬!!” 他满眼都是她动情的模样。长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起伏的雪胸上。甄赦粗鄙下流的荤话伴着肉体拍打的巨响,“说!谁在干你?!” 黎春被撞得支离破碎,快感如海啸般将她吞没。 她十指死死抠进他坚硬的后背,划出数道血痕。这种近乎自残的疼痛束缚感,反而让他的性奋飙升到了顶点。 “说!是我弄得你爽,还是那几个小白脸弄得你爽?!” 他每问一句,脚下的步伐就猛地加重一分。 “啊!别……” 黎春被抛向极乐云端,又被狠狠拽下。她咬紧牙关,只发出细碎的泣音,硬是把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咽回了肚子里。 她一定要熬过这一轮,等合适的时机,把信标塞进背心。 “你自找的!” 甄赦怒极反笑。这种宁死不屈的倔强,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征服欲。 他突然松开了托住她臀部的大手。 仅靠双手掐住她的腰胯,将她整个人,凌空高高举起。 无触点铁塔悬停,失重操干。 他犹如一座底盘焊死的铁塔,仅凭一双铁臂的恐怖爆发力,将她彻底悬空拔起。她双脚悬空,后背无处攀附,身体所有的重量全系在他一人的掌心。 每一次腰腹悍然向上挺送,她都被那股蛮力抛向半空;而抽离的瞬间,她又在重力的无情拉扯下,狠狠向下砸进那根粗硕的烙铁最深处。 地心引力成了最残忍的帮凶。没有借力点,黎春仿佛随时会坠入深渊,所有的冲击力被成倍放大,内脏仿佛都要被他顶碎。 彻底失重与悬空。 悬空失去借力的瞬间,她体内的媚肉因为极度的恐慌而产生了最紧致的绞杀。那种能将钢铁绞断的恐怖吸力,逼得甄赦险些精关失守。 在那摧枯拉朽的撞击力下,她仿佛随时要被撞下悬崖。 甄赦的冲刺狂暴至极,一双狼眼钉在她倒错的脸上,“叫不叫?信不信老子今天就把你操死在半空!” 极度的失重与快感交织。黎春的视线在涣散中,扫过地面。 就在她下方不到半米的地上,那件战术背心,正躺在那儿。但距离那枚裹着信标的内衣,还有一段距离。 时机终于来了。 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像是彻底承受不住这种颠簸的失重,理智全盘崩溃。双手在半空中惊恐地、无力地胡乱挥舞,试图寻找着力点。 看似慌乱挥舞的指尖,却在坠落的瞬间“无意间”勾到战术背心,将它悄无声息地拨弄到了黑色蕾丝胸衣的上面。 做完这细微的动作,确定男人依然沉浸在肉欲中没有注意。她闭上眼,任由生理性的眼泪从倒垂的眼角砸落。 “阿赦……” 她没有叫他的全名。声音带着哭腔与彻底崩溃的示弱,“阿赦……我认输了……求你放我下来……” 甄赦粗重的呼吸猛地一滞。 眼底的暴戾如同被一盆温水浇灭大半。甄赦被这一声“阿赦”叫出了几分心软。 “操,谁让你这么叫的。”他低骂一声,声音却藏着妥协。 他稳住身形,本能地收紧双臂,想将她抱回那张宽大的军用床上。 黎春心中一凛。必须在这里,目标就在他们脚下。 她绝不能让甄赦离开这个角落。 黎春腰肢骤然一软,攀在他颈后的双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失去所有支撑,直直向后仰倒坠去。 “啊!!!”她惊呼出声。 甄赦瞳孔猛地一缩。那股一直咬着他不放的包裹感突然抽离,甄赦的心脏竟跟着猛地空了一拍。 为了不让她的后脑砸上地面,他只能顺着她的跌势,屈膝单跪,用自己的大腿垫了一下,将她就地放下。 黎春正好落在那件战术背心旁。 她双腿发软,跌伏在冰冷的地板上。 浑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但是她没有放任自己瘫软成泥。背心就在手边,她必须把握这次机会。 她扭腰回眸,眼角挂着欲落未落的泪,“阿赦……把你的全部……给我……” 那抹被揉碎的艳色微微打着颤。蜜汁顺着优美的腿部线条滑落,她塌下软腰,将整个人毫无保留地剥开,犹如一朵盛放的罂粟。 身体在放浪迎合,灵魂在冷酷执刀。 成与败,全在他俯身的一念之间。 操!老子今天非把你的子宫都肏满!(打赏加 甄赦被这一声“阿赦”和她这副彻底放荡的姿态,刺激到理智全盘崩盘。 “这可是你自找的!一会儿你就是哭着求老子,也绝不停!!” 他猛地掐住她的腰胯,将她狠狠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从背后,悍然长驱直入! 最纯粹、最狂暴的打桩机般的冲刺。 男人腰腹间那块垒分明的肌肉群,在这一刻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滚烫的汗水顺着他偾张的脊背甩落,在这野蛮的频率里,力量与速度被挥洒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快得只剩下残影。 重得仿佛要将她的一切生生捣碎。 在这个体位下,男人的视线全被她高高撅起的雪臀与泥泞不堪的交合处填满。 他贪婪地盯着自己那根暗紫色的凶器,是如何一次次退到极限,再齐根没入。 冰冷的水泥地,滚烫的交缠。 粗糙与滑腻,在角落里疯狂碰撞。 他的粗硕每一次都能精准无误地捣中那块最脆弱、最致命的软核。 神经末梢在重压下疯狂释放着快感信号,酸得她眼泪狂流,却又欲罢不能。 那种骇人的深度和力度,让她感觉自己快被捣碎。 每一秒的快感都被无限拉长,感官无限延宕。 极度的快感如同海啸,一波波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清明。 黎春甚至不知自己是靠什么,才让自己一次又一次从欲望的沉沦中死命咬牙挣脱出来。 即使她的意志力再强悍,这具身体也早已到了强弩之末。 黎春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她知道,最多再撑十分钟,她就会彻底晕过去。 不能等了。 必须在趁男人最松懈的那一刻,动手。 黎春狠狠咬破舌尖,借着这股钻心的剧痛,她逼出最后一丝清明。 她深吸一口气到底,将空气全部压进胸腔。核心肌肉群在这一瞬悍然收紧,连带着盆底肌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控制力,夹紧上提! 她迎着他凶悍的撞击,将腰肢向后用力一送! 内壁的每一寸软肉都在瞬间化作无数张贪婪的吸盘,从四面八方严丝合缝地咬合。 黎春只觉得身下传来一阵被彻底撑到极致的酸胀,那根坚硬的巨物被她绞到极限,柱体上暴凸的青筋碾过她最脆弱的敏感点。 快感如高压电流般在脊骨炸开,逼得她险些丢了仅剩的理智。 而对于正处于狂暴冲刺中的甄赦而言,这种感觉堪称致命。 那湿滑的幽谷,竟在瞬间化作了一个紧致到令人窒息的深渊。 层层迭迭的温软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从根部到顶端疯狂吮吸和绞紧! 那种叁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极限压迫,仿佛要将他骨髓都吸干。 “嘶——操!” 甄赦倒抽一口冷气,狂暴的动作被这致命的紧致绞得猛地一顿,头皮炸开一阵战栗的电流。 “阿赦……” 黎春在剧烈的撞击中,呻吟着:“全部给我……射进最深处,一滴也不留……彻底烫化我……” 媚肉的绞杀,加上这句足以让任何男人疯魔的话,让他彻底丢盔卸甲。 “操!老子今天非把你的子宫都肏满!全他妈给你!” 甄赦眼底爆出骇人的猩红。 腰腹的肌肉紧绷如铁,他发起了最后、最残暴的连环凿击。 “到了……啊!”黎春浑身痉挛,春潮决堤。 “吼——!” 伴随着一声粗犷的嘶吼,男人仰起头,脖颈青筋暴凸,双眼紧闭。 大股大股滚烫的白浊,连绵不绝地喷射进她的子宫。 在喷发冲刺的那一瞬,男人彻底陷入了视觉完全丧失的这几秒盲区! 就是现在! 黎春半阖的眼底,寒芒乍现。 隐没在阴暗处的前胸与向前撑地的双臂,成了这头野兽视线里最完美的盲区。 她被压在身体下方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两指捏住脱落在旁的内衣,夹出那枚信标。 凭借管家学院练习过无数次的盲操记忆,和刚才反复刻入记忆的背心构造。 她在身体下方那片狭窄的阴影里,极其精准完成了“背心藏信标”! 那枚信标,彻底隐没在尼龙背心的夹层深处。 神不知鬼不觉。 做完这一切,她脱力地松开手,任由自己融化在这场灵魂的湮灭里。 当那一波排山倒海的终极高潮降临时,她放下了负担和算计,只剩下纯粹的本能。 白光炸裂的极乐中,她终于可以放任自己,如同溺水者般彻底沉沦在欲海中。 …… 余韵平息。 房内,只剩下粗重交错的喘息。 他伏在她身上,大口喘气。看着身下温顺瘫软的女人,看着她眼角潮湿的泪痕,那股嗜血的暴戾褪去。 “真没用。”他低低嗤了一声。 他将她打横抱起,动作难得的轻柔。 走向角落的透明玻璃淋浴房。 温水倾洒而下,洗刷着两人身上的汗水、泥泞与甜腥。 甄赦拿着毛巾,擦拭着她身上的红痕。 但在温水的冲刷下,她雪白饱满的曲线越发晃眼。看着这具绝色胴体,男人的欲望竟再次被激起。 这女人的身子,就像一个无底的漩涡。 沾了水,更媚,更软,更要命。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危险,巨物再次高高昂扬。 “洗干净了,老子再干一次。”他哑着嗓子,将她一把抵在瓷砖上。那根巨物滚烫地贴了上来。 “不要……” 黎春连摇头的力气都没了。但在绝对的压制下,她只能被迫承受这新一轮的水中挞伐。 在水流中,甄赦强行进入。 摇摇欲坠间,听觉被放大,她听见自己甜腻破碎的娇吟,听见肉体拍打的清脆响声。 水流激荡,水幕中,男人不知疲倦地攻城略地。 而黎春,像一叶在狂风暴雨中彻底碎裂的孤舟。 她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 紧绷了那么久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断裂。 药效的过去,体力的彻底枯竭,她终于可以让自己彻底晕死过去。 黑暗如汹涌而来。 她在男人的怀里,头一偏,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们在同一个子宫里孕育,有什么是不能分享 地堡深处,休息室。 只剩下甄赦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伏在黎春的上方,目光复杂地盯着身下彻底失去意识的女人。 那双满是算计的秋水眸此刻紧紧闭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按照甄赦骨子里嗜血的恶劣本性,猎物晕了算什么? 他还没肏够。 他大可以一盆冷水把她泼醒,或者干脆就着这副毫无反抗之力的温软身子继续狠狠贯穿,直到把她彻底捣烂、玩坏为止。 他的肉体也确实在这么疯狂叫嚣着,那根凶器依然抵在那销魂的甬道口。 甄赦的大掌甚至已经重新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胯。 可是,当他准备再次发力凿进去的瞬间——动作却硬是僵在了半空。 他的视线,定格在她疲倦的脸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她主动抱紧他,在极致的高潮中泣不成声喊着“阿赦”的模样…… “操!” 甄赦猛地抽身,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混凝土墙壁上。 一股难以理解的烦躁涌上心头。 这女人不仅算计了他,还差点要了他的命!他本该好好教训她的!可自己他妈的到底中了什么邪? 最终,男人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粗暴地扯过一旁的宽大浴巾。 他将她的娇躯裹住,一把捞了起来。 动作看似野蛮,可当他将她抱在怀里时,那双能轻易拧断人脖颈的大手,却不受控制地放轻了力道,甚至犹如本能般,极其小心地避开了她肌肤上那些擦伤的红痕。 他将她放回床上。 扯过军毯,盖住了她满身的红痕与春光。 甄赦赤裸着上身,站在床边。冷白的灯光打在他的脊背上,照出几道带血的抓痕。 他低头,看着军毯下只露出小半张脸的黎春,目光沉得发烫。 …… 这时,战术背心里的保密手机,发出低频的震动。 甄赦大步走过去。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甄观】。 视频通话。 他按下接听键。 “阿赦。” 画面那头,甄观正坐在甄宅的书房。 甄观穿着中式白衬衫,端起一杯色泽澄澈的明前龙井,轻轻啜饮了一口,发出一声极其餍足的喟叹:“整整六个小时。看来,这顿大餐,你吃得很尽兴。” 甄赦握着手机的指骨不自觉收紧。 视频那头,甄观摘下金丝眼镜。 两张脸,在视频画面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明明是同一个模子出来的骨相,却在截然不同的杀戮场里,淬炼出了天差地别的观感。 甄观常年居于高位,皮肤是一种不见天日的冷瓷白。头发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咬肌收敛,下颌线平滑。 那双狭长的内双,大多时候藏在无框眼镜后,带着温文尔雅的蛊惑。右眼尾那颗泪痣,犹如滴在雪地里的一滴毒血,添了几分雌雄莫辨的妖气。 可当同样的眼睛长在甄赦脸上时,却像是燎原的烈火。烈日与硝烟,将他的皮肤淬炼成了古铜色。他留着干脆利落的短发。强悍的颈部肌肉与发达的咬肌,让原本精致的五官,变得极具压迫感。 那他的眉骨比甄观更凌厉,双狭长内双总是轻蔑半眯着,透出野性和暴戾。 他们这对双胞胎之间,生来就带着某种隐秘的生理共感。 从小到大,他们分享过权力的筹码,分享过杀戮的快感。 在甄赦的认知里,兄弟俩同命同心,共享一切。 这一直是理所当然的默契。 只是今天,甄赦却破天荒地尝到了“自私”的滋味——他不想把这个猎物分享给屏幕那头的兄长。 此刻,甄观眼底满是病态的余韵: “刚才的几个小时,我这具身体,没有做任何剧烈运动的,心率却飙到了120。” 用那修长干净的食指和拇指,用力捏住自己的鼻梁,仿佛在平息那狂飙的心率。 “阿赦,最后那几下太紧了。子宫口被迫重重捣开的瞬间,带来脑髓炸裂的眩晕感……连我都跟着腿软。” 甄赦的呼吸,骤然一滞。那根才刚刚偃旗息鼓的巨物,竟在这股诡异的“共感”刺激下,再次有了苏醒的迹象。 甄观的声音带着痴迷:“她濒临高潮时那种濒死般的绞紧,简直让人上瘾,里面是不是像无数个吸盘在拼命吮吸?你每一次抽送,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腹在跟着她内壁的收缩,不受控制地痉挛。” “哥,够了。” 甄赦开口。一股狂躁的护食本能,在他的血液里横冲直撞。 甄观却低笑,对弟弟的话似乎并不以为意。 “别在地堡里耗太久,夜长梦多。早点把人带到a国基地。” 甄观停顿片刻,“阿赦,把镜头转过去。我想看看她那里,被弄成了怎样糜烂的颜色。” 甄赦的身体微僵。几乎是出于本能,他开口拒绝。 “人晕了,没什么好看的。” 屏幕那头,甄观嘴角的笑意不变。 “阿赦,我们在同一个子宫里孕育,有什么是不能分享的?” 他刻意顿了顿:“还是说,你怕我透过屏幕看到,你刚才卖力操干的,不过是一具满脑子想着其他男人的空壳?” “放屁!” 这番话,戳到了甄赦的逆鳞! “老子这就让你看清楚,她身上每一寸,到底刻的是谁的印记!” 甄赦将军毯一掀到底! 那具诱人的雪白娇躯,毫无遮拦地暴露在镜头前。 雪白的胸乳满是深红的吻痕,纤细的腰肢和胯骨两侧更是被掐出了红印。两条修长的腿无力敞开,红肿不堪的泥泞里,仍不断往外溢出着混浊的白液。 无比糜烂的艳色,动人心魄。 屏幕那头。 “咣当!” 甄观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骨瓷茶杯掉落,茶水湿了桌上的文件。 他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碎裂。 甄观的呼吸越来越紊乱,眼里燃起滔天的欲火。 他抬手,猛地扯开衬衫领口。太过用力,纽扣崩飞,砸在桌上带起一声脆响。 甄观白皙的脸颊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眼尾的泪痣宛若滴血。 而在地堡里。 拿着手机的甄赦,身体也猛地一震。 因为,双子之间那条隐秘的共感神经,甄赦清晰地感受到,哥哥在那一端,看着这具肉体时,脑子里产生的强烈的病态欲望、渴望将她生生撕裂。 在这股双倍迭加的恐怖情欲冲击下,甄赦那根巨物,胀痛着、叫嚣着,再次青筋盘结、暴涨如铁! 这么骚的尤物,你以为单枪匹马就能满足她? 视频通话,地堡这一边。 甄赦紧绷身体,共感倒灌的生理反应,让他额角青筋突突狂跳。 屏幕里,甄观的视线,正一寸一寸,隔空描摹着黎春的幽谷。 “太迷人了。那股浓稠一丝丝往外溢……这一张一合的嘴,是能引人堕落的深渊。” 甄观喟叹出声,五指在虚空中缓缓收拢,仿佛正隔着千里之遥,亲手把玩。 甄赦一把扯过毯子,将黎春的下半身遮住。 “哥,适可而止。我们一向有默契,不随便发情。我被你搞得快爆炸了。” 屏幕那头,甄观低笑一声,并未动怒。 “你知道,今天西北发生了什么吗?” 甄赦动作微顿。 “齐主席到了z省视察。可是,我们的好姐夫,缺席了。……他调动了能调动的所有力量,亲自去深山老林里扑一场火。” 甄观重新戴上眼镜,眼尾的泪痣妖冶欲滴。 “爬到金字塔尖的权臣,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自毁长城。” “操!老子早晚把他连皮带骨剔干净!” 甄赦握着手机的指骨咔咔作响,眼底的杀意如狂风过境。 “何必见血呢,阿赦。狐狸离了洞穴就是死路一条。他现在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不过是在加速耗尽谭家的底牌。等他油尽灯枯,我会把项圈套在他的脖子上,让他这辈子都只能伏在甄家的脚边喘气。” “留着他恶心谁?老子要他碎尸万段!” 甄观将弟弟的暴怒尽收眼底,语调愈发温柔,犹如恶魔的低语: “这么迫不及待地宣示主权……可是阿赦,一个能把所有男人都逼疯的顶级尤物,你以为单枪匹马,就能满足她?” “她生来就该被两根一模一样的阴茎,同时填满。想象一下,当你从前面悍然撞入,我从背后深深贯穿。她的每一次绝望痉挛,都会化作双倍电流,在我们的脊椎里形成循环。你会分不清,爽到头皮发麻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老子没有这个癖好,做这种事不需要分享!” “这不是分享,这叫共赴极乐。” 甄观推了推金丝眼镜: “共感最美妙的地方,在于‘折射’。我在后面操她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你的滚烫正抵着我的顶端。我们隔着她那层媚肉,完成肉体与神经的会师。那种快感,比任何违禁药都要让人发疯。” 甄赦喉结剧烈滚动。 荒淫糜烂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自动成型。两根一模一样的凶器,一前一后将她彻底贯穿。 这画面腐蚀着他的理智。 “……别说了。”甄赦呼吸粗重如牛。胯下的巨物在这病态的意淫下,胀得快爆炸。 甄观充耳不闻,步步紧逼:“当你把她逼到崩溃,我也同时达到阈值。我们两兄弟在她最深处同时射精。两股滚烫瞬间将她的子宫和直肠灌满、撑爆。那一瞬间的神经共振,会让你连灵魂都爽到战栗。” 他隔着屏幕,注视着弟弟暴凸的青筋,抛出致命的引诱。 “她的身体就是最好的导体。你给她的痛,我会尝到爽;我给她的极乐,会倒灌进你的感官。阿赦,这是神明赐予我们的顶级盛宴。” 甄赦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骇人的猩红。拒绝的话难以出口,他的本能,正叫嚣着去奔赴这场盛宴。 “资本市场讲究对冲风险,情欲也一样。一个人容易乏味,加上我的手段,就是一本永远翻不到头的极乐图鉴。我保证,这套玩法,能让你欲罢不能。” “阿赦,我们出生前就在同一个子宫里。现在,不过是换了一个更紧致的‘子宫’。这叫回归本能,你说对吗?现在,把镜头对着她,狠狠插进去。” 兄长的蛊惑,精准戳中甄赦隐秘的渴望。 他再次掀开毯子。 血液在疯狂叫嚣。那根硬到发疼的巨物,已经抵在黎春泥泞的腿心。只要腰腹一沉,就能在哥哥的“注视”下,将双子共感推向顶峰。 甄赦扣住黎春胯骨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喘着粗气,视线钉在身下女人的脸上。 她太脆弱了。 小脸苍白,眉心痛苦地蹙着,呼吸微弱。现在没有催情剂的作用,如果他再插进去折腾一轮,她可能会死在床上。 理智与兽性疯狂撕扯。 最终,那股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荒谬情绪,扼住了下半身的本能。 “行了!老子没兴趣弄个毫无反应的女人。”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 “怎么?这就舍不得了?阿赦,猎人,是绝对不能爱上猎物的。” “爱上她?放什么屁!老子只是嫌麻烦!弄坏了怎么把人带去a国?” “没爱上最好。” 甄观没再紧逼,换了话题:“还有一件事。那个混血,留好他的命。” “经最高权限查实,他母族不简单,别动他,等我到了a国亲自处理。” 电话挂断。 甄赦放下手机。 一股汹涌的暴戾和酸涩,在胸腔里翻滚。 “哐当——!” 甄赦暴躁地一脚踹凹铁柜。 那个混血杂种,是不是也看过她满身春水的模样?还有谭屹,王八蛋! 凭什么这个杂种能让她死心塌地?谭家的男人又算什么东西! 他喘着粗气,大步走回床边俯下身。 像巡视领地的野兽,鼻尖贴着她的颈窝狂躁地深嗅。确认她每一寸肌肤上全都是他的精液与汗味,翻腾的杀意才勉强压下。 他踢掉鞋子,将她紧紧嵌在胸膛里。 黎春感受到热源,无意识地往他滚烫的胸前蹭了蹭。 这微小的依赖,瞬间抚平了甄赦心头所有的狂躁。 他低下头,在她颈侧的牙印上重重吮吸。 “你只能是我的。谁敢来抢,老子就让他死无全尸。”他在她耳畔偏执低语。 而在他身后半米处。 那件丢弃在角落的黑色战术背心里,一枚黑色信标,正静静躺着。 你告诉我,我们谁配得上她?! z省,军区总医院。 特护病房设在走廊尽头,三步一岗。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喧嚣、粉丝的哀嚎与媒体的长枪短炮,尽数挡在铜墙铁壁之外。 病房内。 “滚开!别碰我!” 伴随着一声嘶吼,病床上的谭司谦猛地挣起半个身子。他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管,带血的针头甩飞,血珠溅在雪白的床单上。 他浑身缠满绷带,右腿打着厚重的石膏被高高吊起。 几个军医和护士满头大汗地试图按住他:“谭先生,您多处骨折,内脏受损,绝对不能乱动!” “放开我!我要去找她!她还在林子里等我!” 谭司谦像一头发狂的困兽,不知疼痛地挣扎。他脑子里全是昏迷前黎春滚烫的体温和干裂的唇,只要一闭眼,就是吞噬一切的大火。 突然,一道高大的人影猛地冲上前。 谭家洛一把揪住谭司谦的病号服领口,将他狠狠掼回床榻上。 “你他妈闹够了没有?!” 十八岁的少年双眼熬得通红,眼底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少年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悲痛而发着抖: “那火整整烧了一夜。姐姐为了护着你,把命都搭进去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替你挡灾,你现在要死要活给谁看?!你这么深情,一开始为什么不离她远点,自己安静点去死?!” “谭司谦僵住了。那双曾风光无限的含情目,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眼泪顺着他惨白的脸颊滚落,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溢出濒死的呜咽:“是我……是我害了她……” 谭家洛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极力压抑着那股要将他撕裂的痛楚。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谭屹走了进来。 藏青色的夹克沾着未净的烟灰,手上包着纱布。他面色沉静如水。可若细看,那张温润的脸庞此刻透着一种毫无生机的死气。 走在他身侧的,是刚从机场赶来的谭征。 谭征没穿平时那些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他的脸色比谭屹好不到哪去,透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但周身那股低气压,冻得病房内低了两度。 “谭书记。”医护人员恭敬招呼。 “出去吧。”谭屹开口。 军医们如蒙大赦,迅速退出病房。 聂军跟在最后,反手关上门。离开前,他习惯性地用仪器仔细扫描了窃听装置。 谭屹的目光落在谭家洛身上,声音没有起伏:“家洛,你先出去。” 谭家洛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盯着自己的大哥。 “我不走。” 少年咬牙切齿,“你们把她当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管家!谁都没有保护好她!现在,你们还要把我排斥在外?!” “家洛,听话。”谭征冷声呵斥,眉头紧锁。 “我说了我不走!我要知道,姐姐到底怎么样了!” 谭屹静静地看着幼弟眼底那股几近疯魔的执拗,沉默了两秒。 “留下吧。” 病房内。 病房里,四个男人,消毒水的气味,凝滞的空气。 “搜救结果呢?!”谭司谦盯着谭屹,像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谭屹的双眼眸像是一口干涸的枯井,里面什么都没有。 “现场……找到了一点高度炭化的人体组织。” 谭家洛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发出野兽濒死般的悲鸣。 谭征站在原地,手指捏着那台平板。屏幕上,代表着黎春微型信标的信号追踪界面,依然是一片绝望的空白。 他像是突然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啪——”平板掉在地上,屏幕碎裂,他也没去捡。 “我不信!她没死!她怎么可能会死!” 谭司谦疯了一样去扯身上的石膏绷带,“我要去现场!我要亲自去找她!” “你去了有什么用?!” 谭征跨前一步,一把按住谭司谦的肩膀,声音冷得像冰:“让媒体拍你痛不欲生吗?谭司谦,你清醒一点!” “你放开我!谭征,你这个冷血的怪物!你从小就对她不好!你懂什么?” 谭司谦像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我和黎春是真心相爱的!她亲口对我说过爱我!为了她,我可以连命都不要,我可以退圈,可以放弃一切!你这个满脑子只有利益和算计的机器,你根本不懂!” 谭征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冷笑出声,那笑声里却透着比哭还惨烈的悲怆。 “谭司谦,你以为你是谁?” 谭征反手揪住谭司谦的衣领,将他从病床上半提起来:“你就是个废物!商场大屏砸下来,是她用命替你挡!你要来西北,是她调了谭家的安保,寸步不离地护着你!你被人设计,她被所有人网爆!你的马惊了,她单枪匹马去救你!你的退圈算什么?!”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嗡嗡嗡——” 谭征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屏幕上,闪烁着“沉淑仪”的名字。 谭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的血腥味,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阿征……” 电话那头,沉淑仪的哭声撕心裂肺地传了出来,“怎么会这样……春春怎么会出事……” “妈……”谭征声音发哑。 “我早就和她定好了的啊……”沉淑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明明答应过我的……在国内和司谦登记办婚礼,然后去拉斯维加斯和你注册……我连婚纱的设计师都联系好了……我的春春啊,你们两个,怎么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好!”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核弹,在病房内轰然炸响。 谭司谦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谭征。 “你……和她也——?”谭司谦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她唯一的归宿。 谭征没有否认。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和同样被击碎的独占欲。 角落里,谭家洛停止了干嚎。他呆呆地跌坐在地上,那双乌黑的眸子彻底失去了焦距。原来,姐姐的过去有大哥,未来有二哥,有三哥……却唯独,没有他。他连被她纳入那荒谬的“共享”里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个……被她保护着、却从未被她真正需要过的人。 而一直沉默地站在窗前的谭屹。在听到“妻子”、“登记”这几个字眼时,他那只背在身后的手,不可遏制地痉挛起来。 他不仅是个早已出局的旁观者,他甚至连以爱人之名去为她流泪的资格,都被一张名为“已婚”的薄纸,剥夺得干干净净。 他当年为了保她的命,将她推开,以为那是生路;可她却走向了他们,最终依旧踏入了死局。 谭征好不容易安慰了沉淑怡。电话挂断,沉默了片刻,他开口: “还有个人,你们都不知道……那个卢凌霄,他为了黎春,放弃了公爵之位,放弃了家族荫蔽,在酒店为了给她挡刀,失踪后生死未卜!” “他母亲联系过我。说黎春拒绝了在伦敦做公爵夫人的机会。她说,她有必须回来做的事。” 谭征眼中有着水光:“你知道她回来做什么吗?她预判了我的手术,拔除了谭氏的隐患;她为了护着你这个自大的蠢货,一次次被逼入绝境!她给家洛安排了二十四小时的安保,没让他知道。” “陈家、宋家、霍家、叶家……金字塔尖的那些男人,全在等着她点头!她大可以去过最风光、最安稳的日子!可她非要留下来,给我们当靶子!把命……都丢了。” 谭征眼中的水光,终于撑不住簌簌落下:“谭司谦,你告诉我——我们谁配得上她?!”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 谭司谦靠在床头,脸上那股疯劲儿一点一点碎掉,碎成了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 他们以为自己是施舍者——用权势,用金钱,用那些自以为滚烫的爱意,居高临下地施舍给她。 可从头到尾,是她在救他们。是她流干了所有,然后悄无声息地燃尽在那片火里。 什么都没剩下。 窗边,谭屹慢慢转过身。 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像一面镜子,正在碎裂。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让谭家洛猛地抬起头。 呵…呵呵…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笑声——不像悲伤,不像愤怒,更像一个人在终于听懂了某个代价惨重的笑话之后,发出的最后一点声音。 谭征停住了。 谭司谦忘记了哭。 谭家洛慢慢从地上直起身,定定地看着大哥。他见过谭屹各种样子,见过他在最艰难的场合依然端着那副岿然不动的样子——但他从没见过他这样。 谭屹笑着,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坠进一个没有底的地方。 那一刻,谭家洛突然有些背后发凉。 就在这时。 林深敲门。 这位向来沉稳的省委一秘,此刻满头大汗。 “书记!” 林深大口喘着气:“法医的加急dna鉴定报告……出来了!” 四道目光,同时钉在了林深手中的文件上。 在你的眼里,仕途永远比她的命更重要 “法医的加急dna鉴定报告……出来了!” 林深的话,像一把开刃的刀,悬在四个男人的颈动脉上。 病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最终的宣判。 林深颤声道:“dna比对结果……排除了同一人。” 几个男人大口喘息,仿佛溺水之人破出水面。 病床上的谭司谦,猛地用完好的那只手捂住脸。嘶哑的笑声从指缝里溢出,笑着笑着,滚烫的眼泪汹涌砸下。 他死死攥着雪白的床单,浑身的绷带都在跟着发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不会扔下我……” 墙角的谭家洛双膝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十八岁的少年仰起头,死死咬着牙,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只一遍遍神经质般地呢喃:“还好不是……姐姐还活着……姐姐一定还活着……” 谭征脊背重重地靠上身后的白墙,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活人的生气。 只有谭屹,依旧笔挺地站在窗前,宛如一尊石雕。 但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他那两只一直处于细微痉挛中的手,终于在身侧彻底脱力般地停住了。 谭屹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病床前。 “司谦,复盘你昏迷前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谭司谦被大哥的威压一震,强迫自己从狂喜与虚脱中抽离。 “坠马的时候,我把她护在怀里撞上了树……风太大,太冷了,她在发高烧。我把衣服脱了给她,咬破手给她喂了血,后来……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谭征推了推金丝眼镜。他拿过床头的病历,快速翻阅,目光一寸寸扫过谭司谦裹满纱布的身体。 “你坠马时的第一受力点是肋骨和左腿,对吗?” “对。” 谭征俯下身,指尖停在谭司谦左侧脸颊,眼神锐利。 “那你左脸这块红斑,怎么回事?” 谭司谦一愣:“可能是坠马时的擦伤……” “擦伤通常呈现不规则的条索状,边缘会有砂石嵌入的皮损。但你左脸下颌角的这块红斑,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均匀,边缘隐约呈网格状压痕。” “这不符合坠马擦伤的物理特征。这是外力自上而下施加的定向压迫。”他顿了顿,得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测:“比如……一只鞋底。” 谭屹的眸光,在这一瞬沉到了极点。他顺着谭征的逻辑,抛出另一条线索。 “救援队找到你时,你嘴里有未溶化的消炎药,手心的伤口也撒了止血粉。” 谭屹看着病床上的弟弟,“这说明,她当时是清醒的。不仅清醒,还有余力利用手头的物资,对你进行急救。” 他环视叁个弟弟,将这条令人窒息的逻辑链,彻底闭环: “但在救援直升机抵达前,有人先一步到了。那个人,踩在你的脸上……很有可能想要杀你,最后没有下手,带走了她。” 谭司谦双眼骤然睁大。那个人要杀他,是黎春用自己做筹码,保住了他的命! “是余骞……”谭司谦咬牙切齿,眼底翻涌着杀意,“那个杂碎在剧组被抓时,眼神里全是肆无忌惮!他背后是甄家!” 谭征镜片后的目光寒芒毕露,“晚宴上,甄乔带桑家姐妹试图投毒盛嘉南,借机拔除黎春,就足以证明她早就想对黎春下手。” “还有甄观!”谭家洛咬着牙,将那天在学校地下陈列室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谭家洛红着眼,“在学校地下陈列室!他捡走姐姐丝巾的时候,那个眼神……简直让人作呕!” 少年的话,让叁个兄长男人眼底满是错愕与复杂,却又在黎春的生死未卜前,被硬生生咽下。 谭征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王浩发来的那份绝密报告。 “an酒店,卢凌霄失踪。”谭征的声音冷得仿佛能掉出冰渣,“监控大面积黑屏,利用清洁车悄无声息地运送一个成年男人。这种能快速彻底抹除痕迹的手段……” “……甄赦。”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甄乔的恶毒与嫉妒,甄观的变态与心机,加上甄赦的恐怖武力。 逻辑链在四人面前合拢。 “是我害了她……如果我没有那么自私地想把她独占,如果我没有把她带去地下室……甄观就不会盯上她。是我害了她……” 谭家洛自责到崩溃,他猛地转身往门外冲:“我现在就去杀了他们!我要把甄家的系统全部黑瘫痪!我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站住!” 谭征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拽住谭家洛的胳膊。 “放开我!姐姐在他们手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谭家洛拼命挣扎。 “你冷静点!” 推搡间。谭征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腹部刚刚愈合的伤口在剧烈的拉扯下崩裂。 谭征捂着腹部,跌跪在地上,却依然死死抓着谭家洛的手腕不放。 “你现在冲过去,黎春会被立刻撕票!” 谭家洛像是被抽去了力气,僵在原地。 谭司谦将目光投向了始终一言不发的谭屹。 “大哥,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你既然知道甄家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你当初为什么要娶甄乔?!” 谭司谦声音发抖:“你知不知道,甄乔有多恨她?!你把甄乔娶进门,就是亲手把黎春竖成了活靶子!” 说到最后,他歇斯底里地吼道:“在你的眼里,是不是政绩和仕途,永远比她的命更重要?!” 字字诛心。 谭屹静静地站着,承受着叁弟的质问的目光。 他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垂下眼眸,不辩一词。 看着谭屹这副默认的姿态,谭家洛眼里的光彻底冷了。 唯有谭征,忍着腹痛,目光锐利地盯着大哥。 “大哥。甄家为什么要对付黎春和司谦?你和甄乔的婚姻,到底有什么隐情?这关系到黎春的命,你还要继续瞒着我们吗?” 谭屹终于开口。 “我这几年,一直在收集甄家的犯罪证据。” 他没有提系统的存在,只能用他们能听懂的逻辑,抛出真相的一角,“甄观利用海外账户洗钱,甄赦在战区涉嫌军火走私。这些证据,足以让甄家万劫不复。他们可能察觉到了。” 谭家洛冷笑,眼底满是嘲讽,“多伟大啊,谭书记。” 少年咬牙切齿:“为了你的正义,为了你的虔诚。你牺牲了自己,让姐姐伤心了整整七年!现在,连她的命都搭进去了!” “你们都不敢动甄乔是吧?好,我去!我现在就把甄乔绑了,一根一根切断她的手指头,我看甄家那两条疯狗放不放人!” 谭家洛猛地甩开谭征,再次朝门外冲去。 “家洛!” 谭屹大步上前,从背后一把将处于疯魔状态的谭家洛抱住。 少年人爆发出的力量惊人,剧烈的挣扎中。 谭屹手上缠绕的厚厚纱布,被生生扯散。 纱布掉落在地。 病房内一切突然定格。 谭司谦的瞳孔骤然收缩,谭家洛挣扎的动作也僵硬在了原地。 那是一只怎样的手啊? 手背上的皮肉被烧得焦黑外翻,血肉淋漓。那是他在滚烫的焦土中,发了疯一样徒手刨挖留下的骇人伤痕。 而最让人觉得触目惊心的,是他的无名指。 那枚戴了七年的素圈婚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被生生扯下皮肉、鲜血淋漓的勒痕。 那是怎样一种痛彻心扉的绝望,才会让他不顾血肉模糊,将戒指生生从血肉上剥离下来。 谭司谦和谭家洛瞬间失声。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位向来光风霁月、总是把一切责任扛在肩上的大哥,他心里的痛,并不比他们少分毫。 甚至,比他们更深、更绝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嗡——” 谭屹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甄乔”的名字。 叁个充满恨意的目光,盯住了那个名字。 这一巴掌,扇在每一人的脸上(打赏加更) 谭屹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 一秒。两秒。 终于,眼底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 他用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按下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 “屹……你在哪儿呢?” 声音娇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在医院。” “司谦没事吧?我也过来看看他。” 听筒里,甄乔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内,清晰地扩散。 谭司谦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谭家洛双目满是恨意。谭征眸底凝结出彻骨的寒霜。 “乔乔,别担心。” 谭屹语调温润。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竟缓缓勾勒出一抹毫无破绽的微笑。 他耐心地安抚着电话那头的妻子:“司谦没事,只是情绪不太好,现在不适合探望。你就在宾馆乖乖等我,听话,嗯?” 电话那头,呼吸微滞。 “那……那个管家呢?”甄乔的声音有些紧绷。 “搜救队还在找,目前还没消息。” “火那么大……现场,真的没有别的发现了吗?” “没有。可能已经遇难了。”谭屹语调平缓,没有一丝波澜。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个呼吸。 “也许……她跑进了林子深处呢?屹,你要不要……再多派些人去深处找找?” 病房内,叁个弟弟的目光瞬间钉在谭屹脸上。 谭屹面不改色,眸光却如深渊般幽暗。 “一个管家而已,你不用为这些琐事操心。”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干涩地回答:“好的。” “这件事舆情影响大,我不得不亲自盯着收尾。等我忙完这几天,回去好好陪你。”谭屹抛出毫无破绽的安抚。 “……好,老公,我等你。”甄乔挂断了电话。 “嘟……嘟……” 盲音传来的那一秒。 “这女人还在装无辜!”谭家洛双眼猩红,一拳重重砸在墙上,“装模作样!真他妈阴险恶毒!” “她在试探。确认我们到底掌握了多少底牌。”谭征眼神冰寒。 “大哥!你怎么能忍受和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同床共枕这么多年?!”谭司眼底满是痛恨与怨愤, 字字带血,如刀直刺。 面对弟弟的质问,谭屹没有辩解。 突然,一阵压抑到极致的闷咳。 “噗——!” 一口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口咳出!落在衣服上,触目惊心。 “大哥!” 谭征和谭司谦大惊失色,猛地向前。 谭屹身形剧烈摇晃,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机。他用手撑住墙壁,用尽全力抗住了这股摇摇欲坠。 “我没事。” 他拒绝了搀扶,没有倒下。 连日的熬夜、救火的绝望、极致的压抑,在此刻化作反噬五脏六腑的剧痛。 他抬起手背,抹去嘴角的残血。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眸底,此刻深不见底。 他缓缓站直了身躯。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救人。其余的,以后再说。” 谭屹的话带着威亚,不容置喙。 这就是谭屹。哪怕五脏俱焚,他依然能吞下所有的嘲讽与血泪,做那个冷酷清醒的执棋者。 “大哥,你打算怎么做?”谭征看向他。 “现在敌暗我明。我们要尽可能多准备筹码,逼他们交出人。” 他转过身,条理清晰地开始部署:“司谦,你的伤情对外绝对保密,尤其是脸上的伤。让公关团队稳住媒体,继续装作我们在全力搜救,甚至做出以为黎春已经遇难的假象。包括妈和林姨那边,也暂且瞒着。只有这样,带走黎春的人才会松懈。” 谭司谦咬紧牙关,重重点头。 “阿征,王浩那边,信标的事必须列为最高绝密。一旦让他们知道黎春身上带着定位装置,她会有生命危险。” “他们要带姐姐去哪里?会有危险吗?”谭家洛问。 谭征面若寒霜:“如果黎春是被甄赦带走的。最大的可能,是经由林海密道,偷渡去a国。” 谭屹的眼底闪过玉石俱焚的决绝。“我会亲自去边境部队。在边境线采取外松内紧的布控。我手里掌握的甄家犯罪证据,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那一步……拿这些证据,换黎春的命。” “商场上,我会让甄氏的盘子在一周内全线崩盘。逼他们自乱阵脚。”谭征嗓音森冷。 “不要让他们察觉到是谁做的。” “好。” 谭家洛猛地抬起头:“那我呢?” “家洛,你马上回s市。我们会增加安保,保护你的安全。”谭屹下达了逐客令。 “我不回去!我要救姐姐!如果姐姐有事,我所有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少年的态度坚如磐石。 谭屹静静地看着这个已经比自己还要高的幼弟。 “家洛,牵一发而动全身。愤怒和冲动,救不了她的命。” 他直视着少年的眼睛:“从现在起,你所有行动,必须听我指挥。没有我的命令,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许擅自动手。你能做到吗?” 谭家洛死死咬着下唇,看着大哥眼底的痛楚与期许,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谭屹点头。“那好。你留下,跟着我。” 四个人围拢在病床前。 声音压至极低。路线、情报搜集、边境点位、火力部署……一项项指令,在这间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迅速拼接成一张网。 …… 半小时后,病房的门再次打开。 走廊外,一推搡声传来。 “让我进去!” 冯艳不顾武警的阻拦,眼眶红肿。 谭屹认出人,微微抬了抬手,武警撤步放行,冯艳一路冲进了谭司谦的病房。 她冲到床前,盯着浑身缠满绷带的谭司谦,声音颤抖:“春春呢?找到她了吗?” 谭司谦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黯灭。 “……没找到。”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甩在她曾经疯狂追逐的顶流的脸上。 “你当初怎么说的?说以后绝不让她为了你涉险。还说会挡在她前面。结果她为了你,为了你……” 冯艳浑身发抖,泪水决堤而出,哭得声嘶力竭。 谭司谦没有躲,受了这一巴掌。红色的指印在苍白的脸上迅速浮现。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红着眼,看着虚空。 “对不起……” 病房内是冯艳悲恸的哭声。 门边。 谭屹、谭征和谭家洛静静收回目光。 没有再看,没有停留。这一巴掌,不止扇在谭司谦脸上,却也同时扇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他们背对着病房里的悲恸,毫不犹豫地,步入各自的战场。 要她死?为什么! 颠簸。 黎春的意识渐渐苏醒。 她没有急着睁眼。大脑在苏醒的时候,迅速评估了自己的情况: 双手未缚,半躺,身下是真皮座椅,应该是坐在行驶中的车中。 肌肤传来的异样触感。 她没有穿自己原来的衣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触感陌生的衣物。虽然保暖,但尺寸对她而言实在太过宽大。 没有内衣,更没有底裤。 车身每一次颠簸,布料都摩擦着大腿根部和胸前娇嫩的皮肉。 那身体残留的感觉与异样的敏感,提醒着黎春地堡里那场无止境的淫靡与失控。 黎春这才缓缓睁开眼。 车厢昏暗。 前排,两名雇佣兵荷枪实弹,一人紧握方向盘,一人盯着窗外。 而她身旁,那道极具压迫感的高大黑影,正微偏着头。 黑暗中,甄赦的目光正肆无忌惮地停在她半敞的领口上。 他身上依然穿着原来那件战术背心。 黎春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的衣服宽大,领口滑落,胸前那抹呼之欲出的雪白春光,伴着不堪入目的红痕,在幽暗中若隐若现。 他在等。等她徒劳地用双手去遮掩那具刚刚被他彻底贯穿过的躯体。 然而,他什么也没等到。 黎春的眼中,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她平静地坐直,手指探向衣服宽大的下摆,摸到一处缝线。 “嘶啦——”裂帛声传来。 她面无表情地撕下一长条强韧的尼龙布,绕过腰身,缠过肩膀,双手向后,紧紧一勒。 宽大累赘的战术服瞬间收束,完美勾勒出她的身段。走光的隐患被封杀,不合适的“囚服”,被她穿出了战甲的利落。 做完这一切,黎春靠回椅背,冷眼回视。 没有一滴眼泪,没有半句废话。 明明身处弱势,却端出了一副睥睨之态。 甄赦皱眉,好整以暇的脸上,像是裂开一丝错愕。 “呵……” 男人喉间发出一声低嗤。他猛地逼近,一把掐住她因布条勒紧而愈发纤细的软腰,将人拽向自己。 “装什么高高在上的贞洁烈女?” 他压低声音,恶劣的吐息喷薄在她耳廓,带着嘲弄,“是谁被我肏爽得又哭又叫?怎么,一穿上衣服就忘了?” 他试图用言语撕开她的面具,欣赏她的羞愤。 可黎春坦然迎着他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弧。 “甄赦,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你以为身体的生理反应,就是臣服?” 甄赦捏着她腰的手指猛地收紧:“你他妈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不过是我用来缓解药物折磨的人形解药。” 黎春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用完即弃的抹布,“除了用下半身的蛮力,你还能用什么证明自己是个男人?你的活儿,确实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甄赦眼底凶光炸裂。这女人竟敢用这种嫖客点评娼妓的语气来点评他! 他刚要捏她的下颌,逼她屈服—— 前排驾驶座的雇佣兵一脚重刹。 甄赦动作骤停。 “怎么回事?”甄赦问。 副驾的雇佣兵切换加密频道,“刚收到暗哨,边境线上买通的那些人今天临时换岗!” 他放开黎春,望向窗外,骨子里的野兽直觉,在这一刻发出警报。 这条常年偷渡的口子,此刻格外寂静。连飞鸟都不见踪影了。 不对劲……甄赦眼底的凝重,化为实质。 甄赦眸光一厉,当机立断: “二车继续往口岸开,当诱饵!我们这辆掉头,回地堡!” 越野车迅速折返。 “别看了。”甄赦捏着她的下巴,“你的奸夫,救不了你。” 黎春转过头,迎上他挑衅的目光。 “你错了。我从来没指望过谁。” 甄赦一愣,探究地看着她的眼睛,但是里面没有失望,只有冷淡。 车子飞速奔驰着,经过雪山脚下。 毫无预兆地,“砰——!”一声巨响,有什么重物撞上车子。 越野车在巨大的惯性下剧烈侧滑,一头栽下干涸的河床土崖。 天旋地转的刹那,甄赦的大脑甚至没思考,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他猛地扑向黎春!双臂如铁,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的胸膛! 身体撞击车身,甄赦发出一声闷哼。护在黎春后脑的手背与肩胛骨上的双臂,纹丝未动。 车体终于停止了滚,倒扣在乱石间。 前排的两名雇佣兵被碎玻璃割伤。 甄赦一脚狠踹开变形的车门,单臂夹起黎春,从报废的车身中钻了出来。 他定睛观察,车轮上绞着无人机的残骸,还有一张碳纤维网,绞住了车轮的传动轴。 “嗡嗡嗡——” 黑暗中,令人头皮发麻的、犹如千万只马蜂同时振翅的高频蜂鸣,从头顶的夜空中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无人机群!散开!找掩体!”甄赦厉喝,拔出腿侧的手枪。 剩下的两名雇佣兵就地翻滚。 天上的无人机如同死神。压下 黑暗中,幽蓝色指示灯的穿越机,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绞肉网。 “开火!”甄赦厉喝。 剩下的两名雇佣兵反应极快,端起微冲。 密集的弹雨泼向夜空。 “叮叮当当——!” 子弹击中机身,竟没有立即粉碎,爆出连串刺目的火星! 一架无人机在密集的火力网下终于冒烟坠落,重重砸在雪地里。甄赦余光只扫了一眼,眼底的暴戾瞬间凝为凝重。 那不是普通的穿越机!机身外壳覆盖着防弹涂层,旋翼甚至加装了高频切割刃。 这是被改造过的战争机器! 击落一架,却有更多的无人机涌出,数量庞大到令人绝望。 这些机器有着统一的战术逻辑。它们并没有对几人痛下死手,而是犹如狼群般散开、迂回,机腹下气阀弹射—— 电击麻醉针精准地扎入两名雇佣兵的大腿与防弹背心的缝隙。 两人瞬间瘫痪在地,浑身抽搐。 黎春躲在甄赦身后,默默分析这些无人机的战术。 这些无人机,难道是来救她的吗? 但很快,她乐观的推测被彻底粉碎。 机群犹如嗅到了血腥味的毒蛇,在风雪中疯狂交织、盘旋。 甄赦带着黎春左支右挡,姿态狼狈。却也有效拖住了无人机的攻势。 突然,有无人机将机头对准了被甄赦护在身后的黎春。 “滴——lockon!” 刺耳的机械电子音在半空中响起。叁道红色微型激光,聚焦在黎春的脸上! 叁架无人机犹如死神的镰刀,机腹下亮出恐怖的高频切割刀片,朝着黎春的颈动脉和眉心,呈品字形绞杀而下! 对其他人是干扰与瘫痪,对黎春,却是直接斩杀! 是人脸识别!? 黎春瞳孔骤缩,如坠冰窟。 这些无人机偏要她死! 为什么? 有点意思,难怪表哥那么上心 无人机的斩杀近在咫尺。 甄赦猛地转身,将黎春按进胸膛,一套高难度的战术规避动作,挡住了绞向她咽喉的机械利刃。 男人不可避免地迎向利刃。 哧啦——! 刀刃切割,绞碎了他的战术外套,在左臂上划开一道骇人的血槽。鲜血瞬间喷涌,染红了脚下的白雪。 黎春被他护在怀里,耳边利刃入肉的闷响无比清晰。 可抱着她的这个男人,连一声痛哼都没有发出来。 他单臂夹起黎春,右腿猛地发力,一脚踹翻一架逼近的穿越机。借着反冲力,且战且退,一头扎进了雪山脚下错综复杂的针叶林。 * 距离战场五公里外,重型全地形房车内。 暖气充足,屏幕墙闪烁着幽蓝的光。 庄翎双腿交迭,懒洋洋地架在操作台上。他穿着一件高调的潮牌卫衣,冷白皮,银灰色的碎发带着刚睡醒的凌乱。 他正不紧不慢地嚼着口香糖,吹出一个粉色的泡泡。 屏幕上,ai索敌系统的【lethalstrike】指令闪烁,红色追踪框正锁定黎春的脸。 “啪。” 粉色的泡泡破了。 庄翎微微上挑的猫眼盯着屏幕,脸上浮现出一丝没睡醒的茫然。 “这系统怎么切到人脸识别斩杀模式了? 站在一旁的黑衣手下冷汗涔涔,弯着腰汇报:“少爷,是曼小姐……她远程接入了系统,用最高权限的覆写密匙改了底层代码,给ai下达了绝杀指令。” “庄曼?” 庄翎眨了眨眼,突然悟了。 原来是这样。女人的嫉妒心,真是这世上最无聊又最难懂的bug。 对付情敌就对付呗,动他的底层代码干什么?更何况…… 庄翎摸了摸下巴。大姨可是特意交代过,最好能把这个女人活着带回去。当然,最重要的还是lucas表哥。 他特意推了全球翼装飞行锦标赛,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大西北吃沙子,可全是为了救回这个“为爱出走”的卢表哥。 要是这个叫黎春的女人,真的被无人机切成了碎肉,表哥回头连他一起恨上了怎么办? 庄翎思考片刻,耸了耸肩。唉!管不了那么多了,谁让她惹了庄曼那只毒蜘蛛呢。 庄翎的视线,透过无人机传回的高清画面,落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临危不乱,眼神冷得像冰。 有点意思……难怪表哥那么上心。 而且那个兵头子,战斗力比预估数据强悍得多。在没有重火力掩护的情况下,竟然能硬刚战争机。 庄翎那双人畜无害的眼睛,渐渐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那种看破一切觉得无聊至极的厌世感,被猎奇的兴奋所取代。 “有点意思。值得我亲自下场会会。” 庄翎抬起手,冷白修长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拍在主控台的红色【强制覆写】键上。 ai自动驾驶和人脸识别索敌系统,瞬间被强行切断。 他抓起桌上的vr全息飞行眼镜,利落地扣在头上。双手稳稳握住双轴飞行摇杆,唇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gamestart.” * 密林深处,风雪凌冽。 甄赦粗重的喘息在黎春耳畔回荡,手臂的血已经染红了她的指尖。 嗖——! 一架无人机犹如幽灵俯冲而下,在即将撞上树干的零点一秒前,极其诡异地完成了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破s机动,锋利的刀刃直逼甄赦的膝弯韧带! 它不再一味地冲着黎春的命门去,而是像在戏弄猎物一般,试图切割甄赦的运动能力。 “射击底盘!”黎春冷声厉喝。 甄赦的野兽直觉与她的提醒在毫秒间重合。他猛地刹住脚步,单手将黎春往怀里一压,右手举枪。 “砰!” 火光迸射。但那架穿越机竟以一个诡异的横滚,擦着弹道完美避开! “快,用绳索!” 甄赦左手腕猛地一抖,一截系着精钢重坠的军用伞绳在半空中狠狠一甩! “啪!” 伞绳精准地绞入无人机的右侧旋翼。甄赦借势猛地向回一拽,右手的军用匕首寒芒暴起,自上而下,一刀将这台杀戮机器劈成两段! 零件伴着电火花,炸裂在雪地里。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两架无人机紧随其后。它们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极其嚣张的后视翻滚,一左一右,交错着向下俯冲,贴着两人呼啸而过。 黎春大脑飞速运转。 这根本不是ai能做出的动作! ai的攻击逻辑是追求最高效的两点一线,绝对不会在攻击前做一个毫无意义、只为“炫技”的翻滚机动! 如此明显的戏弄猎物的感觉。 “不是自动驾驶!” 黎春在风雪中大喊,她不知道背后的人为什么要她的命,但是如果想要活,必须和甄赦并肩作战。 …… 五公里外,重型房车内。 庄翎戴着vr全息眼镜,看着屏幕里那个男人用伞绳和军刀生劈无人机的画面,不仅没有恼怒,嘴角反而咧起一个弧度。 “冷兵器硬刚穿越机?这物理面板简直拉满。” 他吐掉嘴里的泡泡糖,眼神变得认真“还有那个小姐姐……居然一眼看穿了我的战术。好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对手了。” 庄翎像个狂热的玩家,眼底燃起兴奋的暗火。他手指猛地一推摇杆,将机群分成诡异的“叁叁阵型”,开启了立体绞杀模式。 …… “嗖——嗖嗖——!” 风雪中,无人机群的攻击模式再次变化。 它们不再盲目俯冲,而是利用松林的复杂地形进行极具欺骗性的穿插。 黎春紧盯着树影间闪烁的幽蓝指示灯,捕捉着每一个违背常理的飞行轨迹。 “九点钟方向,那是佯攻!护右侧盲区!”黎春急喝。 甄赦已经和黎春配合默契,他放弃防守左侧呼啸而来的黑影,反手将匕首狠狠掷向右后方的视觉死角! “当!”一声脆响。一架企图从死角割断他脚筋的无人机,被军刀直接贯穿!而左侧那架“佯攻”的机器,果然在距他半米处强行拉升,根本没有攻击意图。 “十二点,双机钳形包抄!” …… 两人在漫天飞雪中且战且退,朝着雪山腹地狂奔。 黎春冷静地分析着对方的战术盲点,而甄赦,则是那台将战术执行到极致的“人形兵器”。 刀锋、枪火、黑色的伞绳,在夜色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那些呼啸而来的无人机,竟被他们默契无间的配合挡在了叁尺之外! 屏幕前的庄翎,看着两人的配合,兴奋得血液沸腾。 “这预判……这执行力!太绝了!很久没有玩得那么尽兴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快到只剩残影。“可惜了,人的体力是有限的,而我的电池可是满格呢。这局,我赢定了。” 庄翎微笑着,攻击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 …… 密林中,甄赦的喘息越来越粗重。 极寒的温度,加上手臂伤口不断失血,即便是甄赦这样的战争机器,体能也开始逼近红线。他开枪依然精准,但步伐已经出现了迟滞。 一架穿越机擦着他的腿腹掠过,他险险避开,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黎春很清楚,如果继续这样消耗下去,没有破局方案,她今天必死无疑。 她仔细观察环境,凝神细细感受,屏蔽头顶催命的蜂鸣,屏蔽甄赦粗重的喘息,将所有感官集中在周遭环境上。 她捕捉到了不一样的风声。 风声本该是低沉的呜咽。但在右前方某个方向,传来了一阵尖锐的风啸声。 空气被急剧压缩后,产生的物理爆鸣。 黎春眼底锋芒毕露。 “叁点钟方向。” 她一把揪住甄赦的领口,指着不远处一道漆黑的冰岩裂口,“那个最窄的喇叭口冰谷,全速冲进去!” 甄赦扫了一眼那个形如漏斗的死路,眉头紧锁:“那是死胡同!进去就是瓮中捉鳖!” “相信我。” 黎春直视他那双充满暴戾与防备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如果不奏效,你可以拿我来挡刀。” 甄赦盯着黎春冷静至极的表情。 骨子里的野兽直觉告诉他,信她。 “妈的!老子陪你疯!” 甄赦发出一声咆哮,一把将黎春按在胸前,一头撞进了那个狭窄的喇叭口冰谷。 “趴下!抓住石头!”黎春大喊。 两人齐齐扑倒在地,十指死死抠住冰封的巨石边缘。 “嗡嗡嗡——!” 身后的无人机群如影随形,呼啸着涌入冰谷。 然而,就在机群冲进冰谷的刹那—— 大自然的魔法,启动了。 狭管效应。 旷野上只有六七级的寒风,被强行挤入这个入口大、出口窄的喇叭口地形后,风速瞬间呈指数级狂飙! 十二级以上的切变狂风,在冰谷内形成了一堵无形却恐怖至极的空气墙。 “轰——!” 狂暴的乱流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这群精密的电子仪器上。 “砰!砰!砰啪——!” 连串的爆炸声在冰谷内剧烈炸响。原本灵活的无人机,在自然伟力面前失控翻滚,最终撞碎在两侧的冰壁上,化作漫天散落的电子零件与刺目的火花。 大自然的物理法则,碾压了顶尖科技的气动平衡。 漫天火雨,机群全灭。 房车内。 庄翎戴着vr眼镜的头,猛地向后一仰。 高速追击的高清画面,在瞬间剧烈翻滚后,一块接一块地变成了刺目的雪花点。 不到十秒,几十个屏幕,全部黑屏。 “gameover.” 庄翎缓缓摘下vr眼镜。 他呆呆地看着满屏的雪花点,胜券在握的慵懒表情碎裂了。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不可置信的震骇。 随后,那份震骇化作了一片狂热的亮光。 她不仅识破了他的手动操控,甚至在生死一瞬,算准了气象学里的峡谷风切变原理! 庄翎抬手摸了摸下巴。那张精致冷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哇哦……” 他笑出了声,兴奋的战栗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在这个无聊透顶的世界里,竟然有人能用物理法则击败我。” 他随手丢开百万级的飞行摇杆,整个人向后陷进电竞椅里,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这个小姐姐真是太有意思了。我还真舍不得让庄曼弄死她了。” 他转头看向雷达上最后消失的坐标方向。 “可是……他们往死亡冰川的腹地走了。” 庄翎慵懒的声线里,透出了一丝罕见的认真: “你可别死了。否则,这无趣的人生,就太难熬了。” 关键时刻,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死亡雪山是接壤a国的天然屏障。 暴风雪说来就来,风雪越来越大。 黎春跟在甄赦背后,艰难跋涉。 她在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 刚才在越野车上,她故意出言挑衅,激怒甄赦。在男人暴怒掐住她的脸、两人贴身纠缠的那一秒,她的手指摸到了战术背心那一处隐秘的一角。 她摸到了那枚微型信标,隔着衣料按住按钮。 一秒,两秒,三秒。 plb定位信号发射三秒后,被她果断关闭。 她原本计划发出求救坐标,除了报平安,更寄希望在边境线,利用警方的力量将甄赦一行人一网打尽,再逼问出卢凌霄的下落。 可是,变数来得猝不及防。 甄赦敏锐发现了异常。 随后又遇到了诡异的无人机群。 为何无人机能精准地找到那辆越野车? 唯一的解释,就是信标。 信标的发射方式包括卫星定位,同时也会发出地面无线电波。 显然,无人机是循着信标的地面信号波段追踪而来的。 可是,这些无人机为什么要杀她呢? 没有理清头绪之前,她绝对不敢再贸然打开信标。否则第二次求救,引来的未必是救援,而是杀她的死神。 她没那种运气可以每一次都全身而退。 其实她一直明白,关键时刻,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不要指望任何人,更不能把命交托给虚无缥缈的运气。 …… 两人在风雪中跋涉了很久。 高海拔加上极寒,风雪中能见度很低,始终没有找到可以躲避暴风雪的洞口。 走在前面的甄赦,脚步越来越滞涩。 越野车翻滚坠崖时,他用后背硬抗了大部分冲击。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贯穿伤,因失温无法完全愈合,不断失血,加上与无人机交火和跋涉的体能透支,男人已是强弩之末。 更致命的,是眼睛。 为了找路,寻找躲避的地点。长时间在没有护目镜的情况下直视苍茫白雪,他的视线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重影和黑斑。 走在后面的黎春并没有刻意开口提醒,即使暴雪天眼睛依然会被紫外线灼伤。 高海拔加上极寒,失血失温,外加雪盲症发作。 “扑通——” 一声闷响。 男人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栽倒在齐膝深的雪窝里。 甄赦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试图撑起身体,但左臂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让他连直起腰都做不到。 她走上前,俯视着倒在雪地里的男人。 “想死,还是想活?” “给我滚!你敢碰我,老子一定杀了你。” “你连看清我的脸都做不到,拿什么杀?”黎春嘲弄道:“就算我不动手,你也会被冻成一具尸体。我可以救你。但是你必须承诺,放了卢凌霄,还有我。” 甄赦视线模糊中,下意识地想要反击,但身体的极度虚弱却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救我?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男人嗤笑。 “我知道怎么在零下二十度活下来。我会带你走出去。你现在联系手下放了卢凌霄。” 他咬了咬牙,扯出一个狡猾的冷笑:“这破雪山里,基站信号都没有,老子拿什么下指令?” 他顿了顿,喘着粗气说:“等出去了,有信号的时候……我一定下令放人。” 黎春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他一分钟。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对峙。 风雪落在两人的脸上。 黎春一言不发地蹲下身,手脚麻利地扒下甄赦的战术背心,从夹层的急救包里,抽出了一块抽真空的军用保温毯。 特殊的镀铝聚酯薄膜。能反射人体百分之九十的热量。 “哗啦——” 她将毯子抖开,反光面朝内,将甄赦因失温而不断痉挛的身体,牢牢包裹。 做完这一切,黎春站起身,穿上背心。 她转过头,迎着风雪,毫不留恋地走入白茫茫的深处。 甄赦僵在原地,透过保温毯的缝隙,盯着那抹越来越模糊的背影。 “等一下!”他放下所有骄傲,大声呼喊。 声音飘散在风雪里。 她走了。 把他一个人扔在了这片冰天雪地里。 甄赦的心,猛地下坠。 这个精明到极点的女人,一定识破了他的谎言。 他的军用通讯器有卫星系统,其实可以联系,但现在她把通讯器也拿走了。 一股难以名状的懊悔啃噬着他的心。 早知道她这么决绝,他刚才就该直接松口,用那个混血男人的命,来换自己活下去!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甄赦嘲弄地扯了扯嘴角。他这一生罪无可赦,没成想,结局竟要像条死狗一样,埋尸无人的雪原。 眼皮越来越沉,体温越来越低,身体开始没有知觉,风雪覆盖了他的身体,将他一点点掩埋。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坠入黑暗前—— “咯吱,咯吱。” 踩雪的声音。 甄赦艰难地掀起眼皮。 风雪迷蒙中。 那一抹深绿色的身影,去而复返。 她回来了。 逆着风雪,一步步走回了他的身边。 那一刻,从不信鬼神的他,动摇了。 在这绝望的冰原,甄赦那颗早已冷硬如铁的心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仿佛在一片无望的死灰里,看见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春天。 黎春的背后,用伞绳捆着一大摞树枝,手里倒提着一只被冻僵的雪原鼠兔。 她走到甄赦身旁,拔出军刀,划开了鼠兔的颈动脉。 “张嘴。” 甄赦张开嘴唇。 温热的兽血,滴入他的喉咙。 在这极寒的绝境里,这几口温热的鲜血,强行唤醒了他濒死的意识。 甄赦喉结滚动,将腥咸的血液吞入腹中。 喂完血。 黎春就近找了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 她用军刀,以标准的倾斜角度,在厚厚的积雪上切割出一块块方正的雪砖。 切雪,掏空,加固。 不到半小时,一个长宽不足两米、形如爱斯基摩人冰屋的半圆形雪洞,在狂风中奇迹成型。 黎春进入洞内,继续向下深挖。 她在雪洞的底部,挖出了一个比睡板更低的“冷槽”。冷空气比重大,会自然沉积到冷槽里,从而保证上方人待的地方温度不至于过低。 接着,她将那些树枝一层层垫在睡板上,隔绝雪地的直接传导。 做完这一切,她才折返回去,将冻僵的男人拖进了雪洞。 雪块封死洞口,只在侧上方留了几个呼吸孔。 呼啸的狂风,被隔绝在外。 意识迷梦,甄赦看着黎春徒手完成这一切,心中满是震撼。 黎春将找来的药草放在嘴里嚼碎,按在他的伤口上。 随后,她利落地剥去了甄赦身上已经湿透冻住的衣服。接着,她解开了自己衣服,没有一丝扭捏。 黎春抖开那张军用保温毯,将两具褪去湿衣的躯体,严丝合缝地紧紧包裹在了一起。 肌肤相贴的瞬间。 黎春轻轻吸了一口冷气。下一秒,她伸出双臂,穿过他的腋下,将自己温软的身体,贴上了他僵硬的胸膛。 黑暗中,甄赦的意识在冰封与火热间剧烈拉扯。 带着清冷草木香的暖意,缠绕着他。 甄赦想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永远不放开,可是手没有知觉。 他任由自己的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动脉处跳动的热度。 这一刻,他奇怪的想到了卢凌霄。 “你这辈子,只会靠着暴力和折磨去掠夺。你根本不懂……什么叫信仰。” 他突然有些理解那个男人所说的信仰。 曾经不可一世的施暴者,此刻却像个最脆弱的信徒。靠着他曾亵渎过的女人施舍的体温,才能勉强吊住一口气。 但是他却荒谬地感到安宁、圆满。 他甚至隐秘地希望,这场暴风雪永远不要停。就让他和她,可以永远在这个小小的雪洞里,直到时间尽头。 他终于彻底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在这股温暖中,沉沉地闭上了眼。 …… 肆虐了一夜的暴风雪,终于停歇。 甄赦缓缓恢复了意识。 他本能地想要抬起手,去寻找那具温软的身体。 然而。 身体被什么牢牢禁锢。 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逐渐清晰。 雪洞折射下清冷的雪光。 他此刻正仰面躺在松枝上。四肢,被伞绳以专业捆缚手法倒缚在身后。 动弹不得。 而黎春。 她已经穿戴整齐,套着他的战术背心。 她就坐在旁边。 手里,正把玩着他的军刀。 而在她的脚边,是他的加密通讯器。 “醒了?” 黎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那双清冷的眼中,没有丝毫温存,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宰的战利品。 这一刻,他心中也有了神明(打赏加更) 醒了? 甄赦想动,却被束缚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伞绳正绕在身上。 双手被绑,绳子往上走,在喉前打了个活扣。 他试着发力。 绳子立刻收紧,气管里传来一阵窒息的压迫。 你敢阴我?! 是你先撒谎的。 她的声音不高,像说一件平常的事。她弯腰捡起旁边那台黑色通讯器,不重不轻地扔在他旁边。 卫星加密频段,露天就能用。 甄赦没有说话。 她亮出军刀,刀尖抵在他颈动脉上,不偏不倚。 “打电话放了他,否则,现在就收回你的命。”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得意,也没有恐惧,平静得有些淡漠。像一个账房先生对账后发现收支不平,在清算。 甄赦很清楚,那双眼睛的主人,真的会切开他的喉咙。 老子说话算话。解开手。 黎春没有全解。她像是在捆缚时就早已准备,指尖翻飞,解开了右手指节上的副绳。 够打电话了。她语气带着警告:“不要试图耍花样,打暗号。让手下先把他的坐标位置报给你。” 甄赦活动了一下手指,拿起通讯器。按了指纹,声纹认证成功,切进加密频段。 黎春拿到了卢凌霄的坐标。 让那个混血接电话。甄赦对手下说。 等了几分钟。那头先是一阵咳嗽,然后是一个声音,虚弱,却听得出来是卢凌霄。 “lucas?”黎春的声音平稳,背脊微微颤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止住了。 ……spring,是你吗? 是我。lucas,听好。记住我给你的坐标,这时你所在的位置。联系你的家族或者这个号码…… 黎春报出了王浩的电话。 “spring,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现在就打电话,我听着。” 她没有问卢凌霄好不好,而是争分夺秒在营救上。这种情形下,眼泪和寒暄是最没用的废话。 甄赦让电话那头的手下给卢凌霄电话。卢凌霄拨出,言简意赅报出了坐标。 黎春让甄赦交代手下,提供所有必要的治疗、水和食物,停止任何形式的折磨。 甄赦照办。 “lucas,通讯器电不多了。救援到后你立即离开。” spring,你在哪里?我还能见到你吗? “我在z省,我们会再见的,我保证。” …… 甄赦听着两人的对话,狭长的眼半眯着,带着股咬牙切齿的憋屈。 听着她和别人立下重逢的承诺,甄赦在心里冷嗤:他不仅要剥夺那个虫子见她的权利,他还要把她留在身边,让她以后每一句“我保证”,都只能在床上,哭着对他一个人说。 通讯挂断。 黎春把刀收起来,手指再次翻动,给了甄赦有限的活动空间。 甄赦手上的绳索,大幅动作会扼住喉咙。膝盖处的八字锁扣,留出来的距离,只够小幅度走路,不够跑。 黎春手里握着那根伞绳的末端。 走吧。我答应过带你活着走出去。 * 外面风雪已经停了。 雪原很白,白得有点刺眼。 黎春用背心上的反光贴片给两人做了简易的防雪盲眼罩。 甄赦走在前头带路,步子迈得小。黎春绳子牵在手里。跟在后面。 一路上黎春并没有多说话。 她找地衣,补充热量。设置简易陷阱,捉到猎物。挖雪洞,遮挡突如其来的风雪。 她看雪纹辨方向,提醒他绕开冰裂缝。 他伤口发炎,她找草药替他消炎,手法干净利落,像在处理一件该处理的事。 不邀功,没有关心,也不说一句宽慰的话。 从不问他疼不疼,累不累。但总在该休息的时候让他休息,任何细节都能照顾妥帖。 但是,只要他有多余的动作,她手中的枪就会对准他的脑袋。 甄赦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风筝,在雪白的世界放着,那根线就在女人手上。 他不回头,却总能感受她的存在。明明看上去是个弱者,此刻却锚定了他所有的重量。 他现在深信不疑,黎春真会带着他活着走出这片死亡雪原。 但是,甄赦心中不甘心,他必须抢回武器,掌握主控权。他要把这根线扯断,把放风筝的人,按在雪地里,彻底肏服她。让她这双只会拿枪弄刀的手,只能搂住他的脖子,被肏到舒服得流泪,一辈子。 …… 意外发生在两人翻越最后一道冰川的下午。 为了翻越陡峭的山壁,两人需要合作,把伞绳固定在岩石上,交替掩护攀爬。 甄赦自然不会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他算准了时机与视线的盲区,肌肉悄然绷紧成满弓。 偏偏在他想要出手的时机,脚下没听黎春指挥,踩在上面是雪其实虚空的冰川缝隙上。 咔嚓。 雪壳塌了。 下面是裂缝,看不见底。 他整个人往下坠。 伞绳拉住了他。 抓住! 黎春转身,把绳子在手臂上缠了两圈,背靠着旁边一块冰岩,向后倒下去。 绳子绷直了。 她肩膀撞在冰岩上,发出一声闷响,没叫出来。 甄赦悬在冰缝里,脚下是空的。喉前那个活扣因为坠落收紧了,他憋着气,仰起头。 阳光很亮。 黎春半个身子探在崖边。绳子勒进她的掌心,有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冰面上,绽开一朵红。 女人脸色发白。但眼睛一直看着他,没有移开过。 双脚用力撑住冰壁。我拉你。她在上面喊。 甄赦没动。 老子会拖你一起下去。” “闭嘴,有力气废话,不如用力爬上来。”她身体的重心继续向后压。 “黎春,他得救了,你割掉绳子,自己也能走出去。为什么还要救我,不怕脏了手吗? “甄赦,你听好。审判你,是法律和上帝的事。你的命现在押在我这里,除了我,谁也别想收走!自己用力,给我爬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手臂向上用力,绳子动了一寸。 当然,如果你毁约——我一定会收回这条命。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她补了一句。 甄赦看着她。 他在刀口上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这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恨,没有狠,就是陈述一件事实。 这副样子,该死得让他着迷。这一刻,他心中也有了神明。 他屈起双膝,撑住冰壁,身体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他配合着那根绳子,她拉着他,他一点一点往上爬。 砰。 他翻上来,倒在雪地里。 黎春也坐倒在一旁,喘气。那双手放在腿上,还在微微抖,血还没干。但是黎春的手已经摸向枪,枪口防备着他。 甄赦侧过头,看着她。 他心跳得很快。臣服与掠夺,在他体内疯狂拉扯。 他不得不承认,黎春是个强者。她不仅驯服了这片雪山,更驯服了他的狂妄。 他心里像是有一把火,他想要这个女人,无比渴望。 不仅仅是肉欲的宣泄,他要彻彻底底拥有她,从肉体到灵魂,哪怕被这把火烧成灰烬,他也心甘情愿。 如果黎春不是先遇到谭屹这个伪君子!(2000 风雪歇了。 苍穹如洗,蓝得有些刺目。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雪原上,亮得刺眼。 五公里外的山谷底部,一条废弃的边防公路如灰色丝带,在积雪与冻土间蜿蜒。 生路近在咫尺。 两人一前一后,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跋涉。 甄赦走在前面开路。战术靴踩出一个个深坑,黎春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省下了大半的力气。 翻过最险峻的冰川后,甄赦的话,破天荒地多了起来。 我在西非,有几个私人岛屿。 男人他没有回头,自顾自地说着。 岛上有大片野生可可树,伸手就能摘果子。海产很丰富,随便下钩就能钓到鱼……沙滩上的沙是纯白的,细得像面粉。海水很清,划那种透明底的小船,能看到魔鬼鱼贴着船底游——就像漂浮在半空中一样。 甄赦从来不是懂风月的人。他习惯了枪林弹雨,习惯了用子弹和鲜血去掠夺。可现在,他搜肠刮肚,发现自己平时骂人利索的嘴,此刻笨拙得要命。 他只能拼凑出那座岛百分之一的美好。 我在那儿建了水上屋。方圆几十海里,没有一个人影……晚上的星空,亮得像在烧。星星低得,好像伸手能碰到。 他的喉结滚了滚。 他心里想的是,等到了那座岛上,他要扒了她这身碍眼的冬装。 在那艘透明底的小船上,海水摇晃,鱼在船底的玻璃下巡游,而他要把她翻过身,压在那层透明的玻璃上狠狠地肏。她那么敏感,从后面撞进去的时候,她一定会爽得仰起雪白的脖颈,一边看着脚底游过的鱼,一边流着眼泪绞紧他。 在细得像面粉的白沙滩上,他要让她赤裸的后背沾满沙粒和汗水,他会用最刁钻的角度填满她,听她在海浪声中哭着求饶。 在星空下的无边泳池里,水的浮力会让她变得更轻、更软,他要把她抵在池边,把她骨子里的清冷全撞碎,只剩下迷离的泪眼,快慰的呻吟。 这半生,他都在享受把别人的骨头踩碎的快感。可现在,他突然觉得,那些打打杀杀真他妈没意思透了。哪怕把天下打下来,也不如操服身后的这个女人,看她舒坦得在他怀里化成一滩水。 …… 黎春走在后面,听着他说话。 她没有说很多。偶尔他提到岛上的小动物,她会短短地应上半句。大多数时候,她只是沉默。 然而随着他的描绘,她的脑海里,不可遏制地闪过另一张脸。 谭屹的声音再次落在她耳边—— 春春,以后我会设计一座岛屿……在那无边泳池里,星空触手可及。你伸手,整片星空都在水中晃动,像是一整条银河在为你闪烁…… 胸口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刺痛。 黎春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随即,她闭上眼。将那股怅然,连同那个名字,一并斩断,扫出脑海。 睁眼时,眸底重归清明。 …… 你喜欢那样的海岛吗?甄赦突然停下,转过头。那双狭长的眼里,竟然带着一丝傻气又隐秘的期冀。 黎春看着他,眼神没有波澜。 如果没有自由,即使在天堂,也不快乐。她声音清冷,如雪山的风。 甄赦语塞。 满腔的热,被这句话当头浇下了一盆冰水。 他转回身,继续走。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 如果黎春不是先遇到谭屹这个伪君子。也许他能以另一种干干净净的方式认识她。也许他们也能像普通人一样相爱,她会笑着陪他坐在海边吹风。 他恨!恨谭屹,恨谭家所有人。恨每一个曾在她生命里留下过痕迹的男人。凭什么他们能得到她干干净净的喜欢,而他只能靠这种下叁滥的手段去强求?! 他满脑子都是把那群男人骨头一寸寸踩碎的暴戾画面。 心不在焉,加上雪盲带来的视线重影。 甄赦的右脚,重重踩了下去。 咔哒。 一声闷钝的金属机括声,从厚厚的积雪下面,骤然响起。 但甄赦的身体,在一瞬间,僵在那里。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七八十年代边境冲突遗留的老式反步兵地雷。 年代久远,但里面的炸药,依然致命。只要脚跟抬起半毫米——松发弹簧释放,撞针击打底火,半径十米内,一切灰飞烟灭。 他见过太多踩上去的炮灰。命大的,也少了一条腿。 甄赦停在原地。浑身肌肉在刹那间绷到了极限。 他没有低头,视线穿过雪原,眺望着前方那条灰色的公路。 也没有回头。 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原来他是不怕死的。枪林弹雨里穿梭,子弹擦着头皮飞过,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是这一刻,他突然开始怕死了。 也许这就是老天给他的惩罚。在他满脑子都是那座海岛,在他这辈子第一次,最想好好活下去,不再作恶的时候,给了他最冷酷的审判。 别过来。 他低吼出声。声音压在喉咙里,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 身后,黎春踩雪的咯吱声,停了。 那一刻,甄赦的脑子里是撕裂的。 骨子里的暴戾和自私在疯狂叫嚣:拉着她一起死!黄泉路上,她也只能是他的人! 但本能,先一步替他做出了选择。 老子不想走了。 他盯着前方的虚空,咬着牙,眼底泛起一层温热的水光,开口。 你顺着这条线往下走。五公里外,就是公路。 他声音发狠,怕自己后悔,一股脑说着。你现在不滚,我就永远不会放你走了。我会把你关在岛上。没日没夜肏你,直到你死—— 黎春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他僵直的背影。 目光顺着他的脊背,一点点下移,停在了那只陷入雪坑的右靴上。 她没有说话。 甄赦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发现了吧? 她会跑吗?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情绪。理智上,他希望她跑,头也不回地跑掉——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后的成全。可情感上,他又那么不甘。如果她真的就这么走了,他死也不会瞑目。 一起死?只要一想到她曾在冰裂缝边拼死拉住他,想到她叫他“阿赦”的样子…… 甄赦用尽全部的力气,死死地将那只右脚,钉在雪地里。 肌肉因为过度用力,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快滚!!! 他再次暴喝。 他想,他是不是该闭上眼。他突然极其害怕,害怕看到她远去的背影。甄赦这辈子,第一次像个可笑的懦夫。 我这辈子,只求你一个人的赦免 快滚!!! 甄赦再次暴喝。 就在这时,腰间一松。 那根牵着他的伞绳,失去了拉力。 她松手了,像是放下了风筝的线。 甄赦的心,瞬间像被剜去了一大块,空荡荡地漏着风。 身后传来细碎的摩擦声。 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侧耳细听,一动不敢动。 嘶啦—— 刺耳的魔术贴撕裂声。 身后,黎春利落地解开战术背心,手指探入防弹夹层,用力一抽。 一块重达叁公斤的四级陶瓷防弹板,被她抽了出来。 她双手握住那块沉重的防弹板,抵在自己的面部和胸腔前。 她踩着积雪,走到了他的脚边。 咯吱,咯吱。 脚步声在甄赦耳边一点一点放大。 他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子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吗?! 闭嘴。少说话。 黎春的声音,冷冷的,没有波澜。 她在距他不足半米处,单膝跪下。防弹板倾斜着护住上半身,目光落在他靴底周围的雪层上。 别乱动。你的靴底压力只要减轻一克,就会变成一堆碎肉。 甄赦当即不敢动了,他怕带着她一起粉身碎骨。 老子一抬脚,半径十米连块全尸都剩不下。你过来找死吗?!他在寒风中发着抖。 黎春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你的脚在抖。现在开始,深呼吸,控制情绪。 她解下腰间的水壶——那是之前用体温化开的半壶雪水。 平稳地倾斜壶口。 温水均匀地浇在他战术靴边缘与积雪交界的缝隙处。零下二十度的极寒中,温水接触冰雪的瞬间升腾起一丝白气,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结出冰晶。 水流绕着靴底,浇了整整一圈。 做完这一切,黎春站起身,收起水壶。 提着防弹板,往一旁退去。 一直退,退到十米外一块岩石的背后。她停下来,半个身子隐在岩石后,看着那个被定在白雪中央的男人。 甄赦用余光看着黎春远去的背影,心沉了下去。 他突然意识到,比起粉身碎骨,他更怕的——是黎春冷眼旁观他的毁灭。 原来,她那么恨他。 是呀,她应该恨的,现在欣赏他碎尸万断的机会来了。 你冻住我的脚……就是为了给自己拖延时间逃命,然后躲在那里看我怎么死? 甄赦双眼猩红,声音透着绝望,黎春,你真他妈狠…… 闭嘴。控制你的呼吸和心率,再抖就真的被炸死了。 黎春的声音从岩石后飘过来。 温差结冰需要时间固化。我会想办法救你,不要去想脚底下的炸药,踩稳了。 甄赦愣住了。 她会救他?怎么可能?他的队伍里都没有排雷兵,别说她了。 他都快死了,这女人还要骗他。 但那股翻涌的绝望,被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奇迹般地浇灭了。 至少,死前最后一程有她陪着,也挺好。 甄赦,你在害怕吗? 黎春在岩石后,遥遥看着他。 甄赦喉结动了一下。 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砸在冰面上,瞬间结成冰珠。 怕。 他嗓音喑哑,透着濒死的脆弱。 黎春……别扔下我。 他这辈子没求过任何人。在死前,他不想再逞强了。 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她能不能,在他碎成渣之前,好好看他一眼,记住他的样子。他多渴望黎春能够告诉自己,他在她心里,占过那么一点地方。 黎春看着他,眼中没有悲悯。 我可以救你。但这是一笔买卖。她开口。 从我救下你的那一秒起,这世上再也没有'甄赦'这个人。你的过去、你的一切,全部抹杀。你的命,连同你的灵魂,都是我的私有物。 甄赦笑了,声音决绝。 只要你今天不走,老子哪怕死了,这辈子,下辈子,哪怕做鬼都是你的人。 说出口的那一刻,他觉得畅快。 他这辈子什么都不信,不信神,不信命。但这一刻他忽然想,要是死了真能变成什么,他只求一件事——别离她太远。 “好,记住你的承诺。”她说。 …… 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 十五分钟后,一个牢固的冰铸模具,将甄赦的靴底与地雷牢牢冻在了一起。 黎春没有再废话。 左手拿着防弹板护住面门和胸腔,再次走到他脚边,单膝跪下。 甄赦咬紧后槽牙,额头渗出大滴冷汗,黎春,我这一生,罪无可赦,为了我搭上自己,值得吗? 噤声。黎春打断了他。 厚厚的积雪被她小心翼翼地拨开。 那枚地雷,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军绿色的漆皮略有剥落,击针孔还算完好。 黎春仔细确认型号后,深吸一口气。 手指抽出背心里的钛合金钢针,贴着他的靴底缝隙,找准那丝微小的引信卡槽。 一点,一点,向前推进。 毫米级的机械博弈。 她的大脑像一台冰冷的计算机,模拟着防爆课程上,曾数万次练习的全过程——钢针必须精准插入击发机械的卡槽,利用物理杠杆,卡住即将反弹的松发弹簧。 任何一丝手抖,或力度不均,撞击到生锈的底火,都会瞬间引爆雷管。 甄赦低着头。 他的视线,完全被黎春那张专注的侧脸占据。 她离他那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长睫毛上凝结的冰霜。 那双手冻得发红,还被伞绳勒出了血痕。 但一丝都不抖。 这叁分钟,在甄赦眼里,漫长得犹如跨越了他整个荒芜的一生。 他看着防弹板后神情专注的女人,那一刻,忽然不在乎结果了。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某种比情欲更深刻、比信仰更疯狂的东西,要把他彻底淹没。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害怕,战栗,他无法对抗那股洪流,但又忍不住张开双臂,用全部的自己去迎接它。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在雪地里响起。 引信的弹簧,被钛合金钢针别住了。 物理锁死。 黎春睁开眼,抽出手。 行了。先别动! 她撑着雪地,缓缓坐直身体。没有去看甄赦那双睁大的、狂热的眼。 她拎着那块沉重的防弹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屑。 钛合金不断,不代表里面生锈的铁片不会碎。 黎春抽出军刀,上前一步,刀刃贴着他的脚踝,挑断了战术靴的鞋带,将靴筒从侧面小心地豁开一道大口子。 她割开了他脚上捆缚的绳子。 靴子留下,脚拔出来。她收起刀,冷冷下令。 甄赦咬牙提腿。 右脚直接从被割裂的战术靴里抽了出来。 那只沉重的军靴,连同那枚被锁死的老雷,永远留在了冰壳里。 失去支撑的瞬间,甄赦后退两步,双腿脱力,跪倒在雪地里。 他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只穿着袜子的右脚陷入雪中,刺骨的冰寒瞬间扎进脚底,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仰视着站在面前的女人。 黎春将目光投向远处的灰色公路,开口。 甄赦,刚才你说自己罪无可赦……但这世界上其实没有不可赦免的罪。你手上的血,会由法律和因果丈量,但能不能得到宽恕…… 她回过眸来,目光直刺他的灵魂: 只看你,有没有拿出想要被赦免的决心和行动。 一句话,劈开了甄赦混沌了近叁十年的人生。 胸腔里那股叫嚣着想要将她独占的兽性,在这一刻,被一股浩瀚的力量荡平。 他笑出了声。 笑声越来越大,震动着胸腔,在空旷的雪谷里回荡。 随后,那头桀骜不驯的野兽,低下了他那高昂的头颅。 这个姿势,他这辈子只见过别人做。他手下的兵,每一个都是这样向他宣誓的——单膝跪地,低头,把命交出去。 他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用同样的姿势,跪在另一个人面前——而且心甘情愿。 甄赦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黎春那双沾满冰雪的靴子上。 甄赦已经死在这座雪山上了。 他抬起头,仰望着她。 黎春,这条命是你的。我这辈子,只求你一个人的赦免。 黎春垂眸看着他,却没有回应。 她收回视线,抽出军刀,将背心上的大号尼龙防水袋割了下来。又从背后抽出一张之前保存的高原鼠兔皮毛。 把脚抬起来。 甄赦怔了一下,抬起脚。 黎春将兔皮翻转,绒毛朝内裹住他的脚掌,再将防水尼龙袋套在外面,用割下的伞绳交叉缠绕,迅速勒紧。 一个简易的雪地靴,十分钟内成型。 黎春站起身,拿着探雷针,一边探查,一边走向那条通往生机的公路。 “愣着干什么,走了。” 身后,那头彻底被驯服的凶兽默默地站起来。 如影随形地跟在她的影子后方。 他身上没有绳子了。 却半步,也不曾逾越。 * 公路的灰色轮廓越来越清晰。 黎春的脚步却慢了下来。她估算着时间,转头看向甄赦。 “联系你的人,确认卢凌霄的安全。” 甄赦接过通讯器。 上面电池已经见底。 直接拨通了看守卢凌霄的那个小队频道。 “嘟——嘟——” 扩音器里的长音回荡。 十秒过去。无人接听。 黎春的心,直直坠了下去。 甄赦的脸色也变了。他清楚自己立下的规矩——通讯器必须保持畅通。 我相信你 a国边境,风雪初歇。 这条灰色的废弃公路,像是被战火反复摧残过。 路面上散落着各种报废的零件,弹孔密密麻麻嵌在焦黑的防撞墩上。 冷冽的风,也压不住那股经年不散的硝烟味。 路上,甄赦正背着黎春跋涉。 一只脚上,黎春做的简易雪地靴底,磨得快要穿透。 他已经背着她,走了两个小时。 黎春稳稳地伏在甄赦宽阔的脊背上,拉着最寻常的家常。 除了那些关乎生死的机密,甄赦几乎是掏空了心思,把能说的话全倒给了她。像一只急于在主人面前展示猎物的野兽。 黎春借着这看似温情的闲聊,在脑海中一点点拼凑出a国基地的全貌。 “这里只是个中转点。你要是不喜欢,以后再也不来了。” 甄赦因为体力透支,喘着粗气。 他偏过头,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口吻,去掩盖话里那份不自觉的讨好。 “西非那几个岛,我都改你的名字。以后那儿就是你的了。你喜欢什么,尽管跟我说。我都能给你……别人不卖的,老子也可以抢过来给你。” 话语带着不加掩饰的匪气。 黎春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画面竟显出几分荒谬的温馨。 但黎春清楚,这具人形兵器的躯壳,已经逼近了极限。 甄赦的呼吸粗重,手臂上的伤狰狞可怖,但他却没有停。 “放我下来。” 黎春的声音响起,没有虚伪的心疼。 甄赦咬着牙,将她往上托了托,固执地继续往前。 黎春的手指,扣住男人颈侧的动脉,“你的心率已经过速,体温也在下降。用不了多久,就会休克倒地。到时候,你会成为我的累赘。” 甄赦的脚步一顿。 理所当然把他当作工具的口气,但是甄赦却一点也不恼。 他缓缓弯下腰,将她稳稳地放下。 “老子没那么容易休克。”他大口喘着气,眼前有点发黑,却仍是嘴硬。 他不允许黎春质疑他的耐力,哪怕他确实快撑不住了。 黎春观察四周,前方百米处,是一个半塌的废弃建筑,外墙被炮火削去了一半。 “走,去那里。”黎春指了指。 两人走进了这座破败的哨所。 哨所内部一片狼藉,黎春目光快速扫过,搜寻可用物资。 通讯器没电了,要快点充电,她一秒也等不了,必须确认卢凌霄的情况。 黎春找到了一排报废的排风扇,抽出军刀挑开电线的绝缘皮,拉出两根铜线。 “你在干什么?”甄赦靠在墙边,看着她熟练的动作。 “充电。” 黎春走到外面那辆已经炸得面目全非的吉普车残骸旁边。撬开引擎盖,将点两根铜线搭在电瓶上。 已经黑屏的加密通讯器连接上简易电路后,电量条出现,非常缓慢地爬升。 甄赦盯着黎春一套动作。 “你有什么不会的吗?”他问。 黎春没回答,头也不抬,继续忙碌。 哨所里残存一点干粮,黎春又把之前保存下来的冻鼠兔肉简单处理了一下。她拿出保存的植物果实,碾碎了当作调味。 热气升起来的时候,人总算像重新回到世上。 “好吃。”甄赦满足地喟叹。 两人吃完。 电瓶微弱的储电已经告急,电量条不再往上爬,但通讯器终于能开机。 黎春说,“联系你的手下,我要确认卢凌霄的情况。” 甄赦拨通频段。 “嘟……嘟……” 机械的忙音在死寂的哨所里回荡。 一遍,无人接听。 甄赦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清楚自己给手下定的规矩,除非死,否则通讯必须保持畅通。 两遍,依然是忙音。 黎春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收紧。 甄赦换了另一个频段。 这一次,通讯接通了。 “我是甄赦,十号点的电话怎么没有人接?”甄赦声音冷厉。 “老大!你在哪里?” “先回答老子的问题。那个混血男人呢?” 通讯那头短暂一静。 “那个男的……已经被带走了!” “被谁带走了?!” “是他的家人,领头的人出示了家族徽章,说是……说是那小子英国本家的人。” 黎春凑近甄赦的耳畔:“问他,对方带队的人,说话有没有卷舌音?” 甄赦照问。通讯器那头支支吾吾:“好像……有点?老大,他们没多几句话,我也没听清。” “废物,这么点事也说不清。”甄赦骂了一句。 “老大,你在哪里?我们去接你。” 他转头看向黎春:“他被接走了,能告诉他们位置吗?” 黎春没有立刻回答。她眼底没有半分如释重负的喜悦。 甄赦的表情很坦荡,像一头叼回猎物、等人摸头的野兽。 他不像知情者。或者说,若这是演技,那他已经如火纯青。 黎春垂下眼。 刚才一路上,她已经从甄赦口中套出不少东西。这里的武装力量,并不是甄赦一个人独掌。甄家,还有别人。甚至甄家之外,也可能有第叁只手。 卢凌霄已放弃继承权,与本家决裂。 所谓“英国本家的人”,来得太奇怪。卢凌霄大概率没有得救。 可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就算不报坐标,对方也未必不能反向侦察通讯位置。 与其被动暴露,不如主动把人引来。 黎春再抬眼时,眸光已恢复平静。 “报吧。”她看着甄赦。“我相信你。” 这句话落下去,甄赦愣了很久。她相信他……他在心里重复着。 久到通讯器那头又催了一声。 “老大?” 甄赦像终于回神,报出坐标。 可坐标刚说完,通讯器屏幕忽然一闪。 彻底黑了下去。 甄赦握着已经没电的通讯器,半晌才转头看黎春,目光灼灼。 “等他们来接人。我亲自送你回s市。以后,我会保护你,谁也别想再动你一根头发。” 黎春看着他,点头道:“……好。” * 夜幕降临,废弃哨站点燃了一小簇火。 黎春将身上那件宽大的战术背心脱了下来。 “还给你。”她将背心递到他手里。 甄赦皱眉,刚想开口让她穿着,黎春却抽出军刀。 “别动。”她开口。 甄赦浑身一僵,多年生死场里练出来的本能,竟没有在这一刻启动。 他真的站在原地,任由她靠近。 黎春踮起脚尖,轻轻捏住他的下颌。 男人没有反抗。 冰冷的刀锋贴上他的下巴,细致地,将他下颌和脸颊上因连日奔波而生出的凌乱胡茬,一点点刮干净。 刀锋擦过颈动脉,只要她手腕用力,就能要了他的命。 但甄赦只是垂着眼,贪婪地感受着她的亲近,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 “你是他们的头领。在手下面前,不要露出这副狼狈的丧家犬模样。” 黎春收起军刀,双手抬起,极其自然地替他理了理凌乱的短发。 动作熟稔,那是黎春作为管家的妥帖。 但是甄赦心跳却狂乱,那一刻,他觉得黎春是他的妻,而他在出行前,被“妻子”送出家门。 甄赦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一把抓住黎春的手:“黎春,等回了s市,我可以去找你吗?我保证不会打扰你。” 其实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想问,你能不能跟我走。能不能做我的女人,能不能别看别人只看我。 可话到嘴边,他想起自己说过,命是她的。一个属于她的人,是没有资格索要的。 于是那点凶狠,生生压成了近乎笨拙的祈求。 黎春没有抽回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可以啊。”她答。 甄赦眼底亮了。 黎春看着他,也看着他重新穿上的战术背心。 她已经提前按下那枚微型信标的开关。 她不知道来的会是救兵,还是死神。但她已经摆好桌椅,倒好酒,请君入瓮。 …… 远处的公路上,隐隐出现了几道车灯的冷光。 “我的人来了。”甄赦眯眼辨认车身和旗帜。 车队在废弃哨所外五十米处急刹停下。 十辆重型防弹越野车,清一色的纯黑涂装。 车门推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走下车。 甄赦眼底变得凝重。 就在这时,最后一辆的车门,被缓缓推开。 一只干净到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皮鞋,踏上了地面。 男人穿着一身长款大衣,里面是中式立领衬衫。金丝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右眼尾一颗暗红泪痣。 “哥?怎么是你?” 甄观笑容温文尔雅,仿佛只是来接弟弟放学的兄长: “阿赦,伤成这样,还要我亲自来接。” 甄赦的目光扫过一排雇佣兵,“我的人呢?” “你那些手下在基地。接下来的事,哥哥会替你接管。” “不需要!” “你受伤了,听话。” 话说得柔和,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甄观眼神示意,十几个雇佣兵把枪,把枪口对着黎春。 甄赦牙关猛地咬紧,戾气压抑不住翻涌。 他几乎本能地往前一步,将黎春挡在身后。 “哥,别碰她。” 甄观看向弟弟,笑意淡了点。 “什么时候开始,你也要和我分得这么清?” 甄赦没有回答。枪还握在他手里,指节用力到发颤。 甄观的视线越过他,落在黎春身上。 她很狼狈,可她站在那里,眼神却依然干净冷静。 甄观忍不住再次想起视频里,那被肏得合不上的蜜穴。下面有了反应,血液都热了。 “黎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这一路……辛苦了。”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黎春迎上他粘腻的视线。 “甄观,卢凌霄在你手上吗?” 甄观唇角弯了弯。 “你果然先问他。” 他抬手,身后的人递来手机。 屏幕亮起。 画面中,卢凌霄身上被捆绑,眼睛蒙了布,已失去了意识。 黎春的瞳孔骤然一缩,手握紧。 甄观看着她的反应,笑意更深。 “别担心,还活着。” 他收回手机,笑得温文尔雅: “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黎小姐,去我的地盘上……做个客?” 原来你信的是,我不会反抗(打赏加更) a国,废弃哨所外的公路。 惨白的车灯将一行人的身影拉长。 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黎春。 甄赦高大的身躯挡在她身前。 那件战术背心已经重新穿回了他身上。黎春刚才替他整理衣服时,也顺便把那枚信标藏得更深。 “黎小姐不说话,是还没想好?”甄观微笑,斯文询问。 黎春在甄赦身后,单手拔枪,枪口直接抵在了甄赦的太阳穴上。 动作利落,没有任何迟疑。 甄赦的肩背肌肉一绷。 那群雇佣兵脸色骤变,若不是甄赦挡在前面,他们几乎要扣动扳机。 “做客可以,但是地点我来选。带我去见卢凌霄。”黎春开口,声音平稳,手也很稳。 甄赦被枪抵着。 刚才那一刻,甄赦明明可以躲的。 以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只要黎春抬起手腕,半秒内他就能折断她的手腕。 可他没有动。 他站着,轻轻扯了扯嘴角。 “你说信我的时候,我还真当真了。” 甄赦自嘲,像在笑自己。“原来你信的...是我不会反抗。” 黎春的手没有一点颤抖。 “甄赦,你答应过我,你的命是我的。现在配合我。否则,我立刻收回这条命。” 甄赦眼底那点自嘲慢慢沉下去。 多可笑。 他从来不肯把命交给任何人。 可现在被她这样捏着命门,竟然一点也不想挣脱。 他突然转头,冲那些雇佣兵吼道: “都他妈聋了?把枪放下!” 雇佣兵们面面相觑,看向甄观。 甄观抬了抬手:“放下。” 有人迟疑。甄观只淡淡扫雇佣兵一眼。枪口便依次压低。 甄观依然微笑着,语气却很冷。 “阿赦,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甄赦没有回答。 甄观说:“像一头叼着绳子,走进陷阱,却还以为自己在带路的狼。” 甄赦冷笑:“那也比被自己人抢了地盘,还被蒙在鼓里强。” 兄弟二人遥遥对视。 他们之间有太多不分彼此的过往。不是一支枪、一个女人、一次欺骗,就能彻底斩断。 甄观看了甄赦许久,最后目光重新落回黎春身上。 “既然黎小姐这么有兴致,自然要带你去的,请吧。” 黎春单手握枪,枪口紧紧贴着甄赦的额角。 “走。”她低声命令。 甄赦就像一头被彻底套上项圈的猛兽,不仅没有反抗,反而配合黎春的步伐,微微弯腰,走向了车门。 车门关上,黑色越野车向着未知的方向驶去。 * z省边境,风雪未歇。 一辆经过重型装甲改装的房车,静静停在山脚的背风处。后方,十几辆越野车蛰伏。 车厢内,十几块屏幕散发着冰冷的蓝光。线缆交错,临时组装的高算力终端正在超负荷运转。 谭家洛坐在操作台前,指尖翻飞,敲击代码。 他已经连续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眼眶熬出密密麻麻的血丝,但依旧像一台机器,不知疲惫地输入指令。 屏幕上,无数残缺的数据流像瀑布倾泻而下。 他在拼图。 用谭征在风雪里找了两天、带回来的一片烧毁的无人机残骸芯片,以及边境沿线的监控残段,去拼凑出黎春信标闪烁那叁秒之后发生的真相。 突然,键盘的时候敲击声戛然而止。 谭家洛呆呆地盯着中央那块主屏幕,一种诡异的感觉顺着脊背。 这是什么鬼东西? 剥开层层防御外壳,最后跳出来的底层代码,彻底超出了他作为顶级黑客的认知。 这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ai模型架构。这东西,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类公开的技术领域中披露过! 这串代码……是“活”的。 它像某种拥有自主意识的寄生生物,以一种完全违背现有编程逻辑的方式,在服务器内不断自我吞噬、进化和重写。 屏幕上,一行红色字符,正闪烁: 【causalitydeviation92%】 因果偏差? 谭家洛皱着眉,牙齿用力咬着下唇,却不觉得痛。 这像是癌细胞一样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它不仅是在操控那些杀人无人机,它甚至像是另一个维度的智慧生物! 他快速把代码保存备份,正待仔细研究。 这时候,防弹门从外面被拉开,风雪夹杂着寒气倒灌进车厢。 谭家洛回头。 两个安保,正一左一右,架着谭征走进来。 这个素来衣冠楚楚,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他身上穿着防寒服,但是头发已经被冷汗浸湿,发梢结了冰霜。进车厢后,解开外套,腹部,已经洇出了一片暗红。 他的脸色惨白,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蒙着雾气,遮住了那双原本深不见底的眸子。 “谭总,医生说您最好平躺。”安保提醒。 “不用管我。出去。” 谭征的声音虚弱,却不容违抗。 安保退下,车门重新合拢。谭征跌坐在沙发上。 “二哥,你休息一会儿!再这样熬下去会撑不住的!” 谭家洛看着二哥这副半条命都快没有的样子,忍不住劝道。 谭征和大哥一样,带着人在暴风雪里翻找姐姐的下落,安保都换了两拨了,他们两个也不肯休息。 现在,终于是撑到极限了。 谭家洛知道,他们已经不放心把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之前边防那边出了差错,部署好的安排,下面却阳奉阴违,布防有了破绽,功亏一篑。 谭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缓了很久。 再睁开眼时,镜片上的雾气褪去,又变回了那个冷如冰川的男人。 “查到什么了?”谭征问,目光落在屏幕上。 谭家洛指着屏幕,声音干涩发抖,把他发现的诡异代码指给谭征看: “二哥……这个芯片里底层的东西,完全超出了这个世界的认知边界。” “新研发的武器级ai?” 谭家洛摇头:“我是做虚拟现实和自演化底层架构的,世界上所有的顶尖模型我都在脑子里推演过。这个不一样……它更像是代码与某种生物神经元的结合体。它在计算‘因果’。” 谭征的神情变得凝重。 谭家洛声音发紧:“我记得六年多前,有一次去大哥的书房找东西,在一本很厚的建筑学图册后面,翻出了一本很旧的书。” 谭家洛回忆起那个画面:“是一本泛黄的古籍,好像叫《玄门因果与气运堪舆》。我当时觉得奇怪,这种书怎么会出现在大哥的书架上?更诡异的是,那本书被翻得快烂了,里面夹着很多草稿纸,像是推理又像是算法,我看不懂。” “但是那本书里,大哥重重圈过的词……就是这个——causalitydeviation。” 当时谭家洛觉得很奇怪,问大哥在研究什么。谭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在查阅一些古建筑的风水文献。 “……甄乔。”谭征突兀地吐出这个名字。 谭家洛吃惊:“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提起那个恶毒的女人?!” “甄乔在嫁给大哥之前,并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谭征闭上眼,脑海中拼凑出曾经用最高权限查询到的信息。 “她曾是生物与湿件计算交叉实验室的研究员。在那个领域里,她是领域里崭露头角的天才。后来,那个实验室因为伦理违规被查封,所有资料付之一炬。” “wetwarecomputing?将人类的脑神经与超级计算机底层逻辑相连?”谭家洛睁大眼睛,实在没办法和甄乔和这方面的研究联系起来。 “对,就是这个领域。” 谭征和谭家洛都沉默了。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七年前黎春不明原因发烧,所有的专家都下了病危通知书。可后来……她奇迹般地活了下来。紧接着,谭屹就与甄家联姻。 大哥一定知道什么。 他们面对的敌人,到底是甄家,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这种静到只能听见心跳声的沉默里。 极轻的一声微响。 “滴——” 谭家洛猛地抬起头。 谭征也瞬间坐起身。 在主控台最上方,那块原本一片黑屏的雷达屏幕。 黑暗的网格坐标中,一个绿色的光点,突然亮了起来。 信号跳动着,越来越稳定。 下一秒,他猛地扑到键盘上,手指因为狂激动而剧烈发抖,将那个绿色的坐标,在屏幕上放大。 “二哥……” 少年乌黑的眼中是颤动的水光。 “她的信标……亮了!” 你要是愿意把命交给我,就别浪费 死亡雪山下,一排探照灯在风雪里亮着。 谭屹站在雪里。 防雪服肩头覆了一层白,睫毛上也凝着霜。那张脸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眉眼依旧温润,疲惫也到了极限。 远处,搜救人员来来回回。 他的电话响起。 谭屹接通。 谭征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有些颤抖。 “大哥,信标亮了。” 谭屹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 “在哪里?” 谭征继续道:“a国境内。靠近边境的旧公路,信号在移动,应该是在车上。” 谭屹抬头,看向风雪的尽头。 那边是a国。 那是权力和秩序无法触及的地方。 “谭征,你接外线。人手、车辆、情报源,全部动起来。” “大哥,你呢?” “我去拿授权。” 谭征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他们现在站在边境线上,再往前一步,就不是普通救援。 谭屹挂断电话。 他在雪里站了片刻,拨出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终于接通,却没有先说话。 谭屹开口:“主席。” 电话那头,齐仲书的声音很平:“你终于肯给我打这个电话了。” 谭屹没有寒暄。“我有事求您。” 齐仲书道:“我去z省,你一次都没有出现。” “这边出了事。” “我知道。林海火灾,舆情发酵,一件压着一件。你有你的难处,我也知道。但谭屹,你是书记,不是普通干部。你可以有私情,但不能让所有人都看见你被私情拖着走。” 风雪里,谭屹垂下眼:“知道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齐主席轻轻叹了口气。 “你每次都说知道,也每次都自己扛。” 齐仲书继续道:“从小到大,你没为自己求过我。我有时候也想,你到底是真不需要,还是从来不愿意开口。” 谭屹没有辩解。 齐主席问:“这次要什么?” “我要跨境机密救援授权。” “为了谁?黎春?” 谭屹道:“为了一个被跨境武装绑架的中国公民,和一个外籍人质。事件已经升级到边境安全。” 齐仲书没有说话。 谭屹补充:“……但也是为了她。” 电话两头都静了。 很久,齐主席才开口。 “你和正磊一样。第一次求我,是为了一个女人。” 谭屹低声道:“她是我没能护住的人。” 这句话,像从胸口剜出来的。 电话那头,齐仲书久久没有说话。最后,他开口: “可以批。外事、安全、边境应急,我会让人加急。” “谢谢主席。” “别谢太早。这一次之后,安排会变。” “知道了。” “谭屹,回来后,陪我吃一顿饭。” “是。” * 另一边,a国。 黎春压着甄赦坐进车后排。 车门合上,黑色防弹越野车启动,驶向山谷深处。 黎春坐在后排,脊背没有靠上椅背。她的手很稳,枪口抵着甄赦的太阳穴。 甄赦没有看枪,只看着黎春。 车厢中央传来轻微的机械声,一面屏幕缓缓降下。几秒后,甄观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阿赦。这样被枪抵着,不难受吗? 甄赦回道:少废话。 甄观也不恼,目光越过他,落在黎春脸上。 黎春余光扫过车窗,观察外面的路线。 屏幕里的人像是看穿了她。黎小姐,别费神……路怎么走,不重要。你想见的人,我现在就可以让你见。 甄观抬手。 屏幕一分为二。 右侧切进一段监控画面。冷白灯下,卢凌霄被固定在椅子上,头微微垂着。 黎春先看卢凌霄胸口起伏,再看唇色,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甄观和手下说:开声音。 电流声过后,是很轻的呼吸声。卢凌霄像是听见了什么,睫毛动了一下。 spring,别来。 黎春握枪的手紧了一瞬,甄赦感觉到了。 甄观也看见了,慢慢漾开一个微笑。 阿赦,你看见了吗?多么感人,她拿你的命,是为了救另一个男人。 甄赦不语,下颌微微绷紧。 黎春问甄赦:“你想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甄赦盯着黎春:“如果我听他的,现在就该拧断你的手。” 黎春点头:“那你现在动手。” 甄赦看了她两秒,没有动。 黎春说:“看,你已经选了。” 甄观在屏幕里,把这一幕看完,又挑拨了几句,甄赦没有回应。 屏幕里的甄观,斯文的笑容慢慢冷了。 * 车队驶入山体地下。 防爆门在身后合拢,风雪和天光都被切断。 他们被带进一间白色的宽敞房间。 白墙,白灯,白床。 桌上有水,有食物,有药,有衣物,还有一个急救箱。 墙上嵌着屏幕,屏幕是黑的,旁边是一个尚未启动的倒计时。 电子锁落下,房间里只剩下黎春和甄赦两个人。 黎春知道甄观一定在看。 那面防弹的单向玻璃后面,或者隐藏在灯里的镜头后面,一定有一双毒蛇般的眼睛,正不紧不慢地观察她。 甄赦看了看门,又看向黎春。你还真敢进来。 黎春把枪从他头上拿下来,放到右侧的桌沿上。一直举着枪,她的手已经有些僵硬了。 甄赦的目光落在那把枪上,这个距离,他当然可以动手。 制服黎春,轻而易举,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黎春像是对甄赦是否暴起反击无所谓,只走到桌前,拿起一瓶水,拧开,递给他。 “喝水。” 甄赦:“怎么?怕下了药?” “嗯。”她承认得坦然。 甄赦接过水,仰头喝了两口,把水递回去。 黎春接过来,没有立即喝。 然后,她把食物,每个分一半递给他。 甄赦看着她。“你这是养伤员,还是养人质?” 黎春说:“都一样,死了都麻烦。” 甄赦笑了一下,直接咬了一口。 黎春拿起急救箱,翻看里面的东西。 “右边,手伸过来。” 男人照做。 黎春剪开他的袖口。 布料被血黏在伤口上,她一点点剥开。血肉翻卷,格外狰狞,边缘已经有些发黑。 “没有麻醉剂。” “不需要。” 清创和缝合的时候,甄赦整个肩背瞬间绷紧,青筋从颈侧一根根浮起,额角冷汗滚落。 “别动,忍一下。” 黎春低头清创,取出碎布,冲洗伤口,再穿针缝合。每一针刺进去,甄赦的肌肉都会不受控制地震一下。 那把枪就放在桌边。 单向玻璃后。 甄观站在阴影里,眉头紧皱,摸着右边肩膀,脸色难看。 黎春剪断最后一截缝合线,把纱布一圈圈缠上去。 甄赦呼吸终于慢慢平复。 他的脸有些苍白,眼睛却很亮。 黎春收拾好染血的纱布,拿起一块干净棉布,擦掉他额角的冷汗。 很自然的顺手动作,甄赦却僵了一下。 片刻后,她俯身。她的唇落在纱布边缘,停了不到一秒,便离开了。 “谢谢你,当时为我挡这一刀。” 可甄赦整个人都停住了。所有疼痛、屈辱、被利用的刺痛,都被那一点轻得几乎不存在的触碰压了下去。 他注视着黎春,眼中有什么晃动。 黎春声音依旧清冷。 “甄赦,你要是愿意把命交给我,就别浪费。” 甄赦眼眶一点点红了,他低声道: “好,你拿去吧。” 单向玻璃后,甄观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茶杯底座碰到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杯沿有裂缝,是他捏碎的。 “老大,有敌袭。” 手下说完,地下基地轻轻震了一下。 通讯器亮起。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冷而锋利。 “开门,否则我把这山头夷平!” 甄观语气温和。 “庄小姐,百闻不如一见。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跟着那个女人的信标。” 甄观看着房间内的黎春,她像是没听到爆炸声,只垂眸收拾桌上的急救用品。 甄观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庄小姐,请进。” 我要你们两个,一起 a国基地,纯白色的房间内。 黎春靠在墙壁上,手拿着枪,观察着甄赦。 距离他摄入水和食物,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男人的呼吸平稳,眼中依然清明。 没有毒,也没有迷药。 黎春收回视线。 她拿起桌上剩下的另一半食物,慢慢咀嚼、咽下。接着,拧开水瓶,小口小口喝完。 不知下一刻面对什么,她必须补充体力。 黎春进食完毕没多久。 墙上的屏幕亮起。 甄观端坐在沙发上,身上换了一身改良中山装。 “黎小姐,休息得好吗?”他问,口气斯文又礼貌。 黎春把手上的枪抬了抬:“放了卢凌霄。” 甄观轻笑了一声,指节把玩着佛珠,“黎小姐,求人,是需要拿出诚意的。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你要什么?”黎春问。 甄观笑得意味深长,目光在她身上游走。 “放了阿赦。你留下,换卢凌霄。戴上我为你准备的礼物,求我。”语气粘稠又暧昧。 甄赦听了,皱眉。 黎春迎上他的视线:“那你会马上放了他吗?” “这就要看,黎小姐的诚意有几分了。”甄观笑得滴水不漏。 “诚意……我当然有。”黎春刚说完。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枪口顶住了甄赦本就受伤的右肩膀。 甄赦没有躲,转过头看着黎春。 “我现在就废了他的手。”黎春看着屏幕,声音人若冰霜,“够不够诚意?” 屏幕里,甄观看着毫不反抗的亲弟弟,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黎春,你大可以试试。你伤阿赦哪里,我会在卢凌霄的身上,两倍奉还。”甄观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谈判瞬间陷入僵局。 甄观在赌,她舍不得卢凌霄;而黎春在赌,甄观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亲弟弟死。 刚才的爆炸声,是跟着信标来找她的,不管是谁,现在甄观再次出现在她眼前,说明他已经搞定了对方,或者对方不足为惧。 因此,黎春再次陷入被动。 若没有强有力的外援,时间越久,自己越被动,不如自己找寻机会。 “我可以留下,也可以求你。但是,甄赦的命是我的。我不会放了他。” 黎春手依然扣在扳机上。 甄观微笑,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错觉。 他微微倾身,靠近镜头,“礼物,就在浴室第二个抽屉。想好了,自己戴上。还有,记得洗洗干净,我有洁癖。” 墙上的屏幕熄灭。 黎春握着枪,拿起桌上的衣服检查后,走向浴室门。 “我要洗澡。你过来。”她冷冷地抛下一句。 甄赦愣了一下。 “……你确定?”甄赦声音有点哑。 “快点。”黎春枪口一摆。 甄赦立即站起身,跟着她走进了浴室,动作利索,像是怕她反悔。 浴室的面积很大,墙壁贴着冷灰色的瓷砖。 黎春一走进去,第一件事并不是脱衣服,而是踩上甄赦的肩膀,目光在天花板上寸寸搜寻。 果然,在几个隐秘处,找到了叁个针孔摄像头。 确认没有其他监控后,她打开抽屉,拿起了那个甄观口中的“礼物”。 一个奢华的黑色天鹅绒方盒。 “啪嗒。” 盒子打开,躺在黑色天鹅绒垫上的,是叁枚精致的银色琉璃小物件。 她拿起细看,小巧的银铃声音清脆,上面带着细小的扣锁,两个大一点的连着银色细链,上面是波浪齿的夹子。 黎春的眼底,瞬间结冰。 她看懂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饰品,而是调教刑具——两枚乳铃,一枚阴核铃。 甄观要她亲手把这些东西夹在自己最隐私的部位,让铃铛发出响声,以此来取悦他! 黎春忍住了扔掉这玩意儿的冲动,把铃铛放回盒子。 站在一旁的甄赦,视线也扫过了那个盒子。 这个常年在战区的男人皱着眉,满脸不解。 “这是耳环?怎么多了一个?还有一个是鼻环吗?” 黎春转过头,狠狠地瞥了他一眼。 “闭嘴。转过去,面对墙站好。”她当然不会解释,冷声下令。 甄赦被她冰冷的眼神刺了一下,有些莫名、有些窝火。他没有反驳,乖乖地转过身,面壁而立。 身后,传来了衣物窸窣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哗啦啦——” 花洒被打开,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 甄赦背对着她,高大的身躯僵硬得站在原地。 缠绵的水声,令他浮想联翩。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在地堡里,她被水流冲刷着,浑身雪白、红痕遍布的销魂模样。 她那双笔直修长的腿,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还有被他撞击时,那销魂蚀骨的吮吸感。 身体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燥热,下半身已经被迅速撑起了一个骇人的轮廓,硬得发疼。 但是他听着背后的水声,忍受着这欲火焚身的煎熬,硬是没回头看一眼。 水声停了。 黎春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衫。 “你去洗吗?”黎春问。 甄赦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张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只觉得她格外诱人,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我也可以?”话问出口后,他才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我也会背过身。你洗的时候,注意别碰到缝合的伤口。” 甄赦原本觉得自己身上这股子味儿没什么,可刚才她洗得干干净净,带着一股清冷的香气站在他面前,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上太脏了,他真怕自己会被黎春嫌弃。 “……好。” 他脱下衣服,打开了花洒,避开伤口,认真冲刷掉身上的血污,生怕留下难闻的味道。 他看看黎春吹头发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昂起的那一处。脸顿时有些热。 一边洗,脑子里一边还在骂自己:老子脸红个屁! 水声刚停,甄赦扯过浴巾,正准备擦干身体穿衣服。 突然,浴巾从后面,披上了自己的身体。一具柔软的躯体,从背后贴上了他。 甄赦浑身猛地一震,连呼吸都停滞了。 黎春的双手环过他的腰侧,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上。 “你说过,会放我和卢凌霄自由。现在,是兑现你承诺的时候了。” 黎春的手指,在他的腹肌上轻轻收拢,“别让我失望,阿赦……” 他提起的心落到了底,但那一声“阿赦”,有像一道魔咒,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撞破甄赦的肋骨。 他几乎要忍不住,反手将她抵在瓷砖上,抬起一条腿,狠狠地贯穿她。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我说过的话,死都算数。”他开口,嗓音低沉。 “好。”黎春满意地笑了。 …… 两人走出浴室。 屏幕里,甄观目光扫过黎春,又看向站在一旁的甄赦。 “黎小姐,考虑得怎么样了?” 黎春抬起头,声音平静。“礼物我收下了。你的要求,我答应。” 甄观嘴角弧度加深。 “但是——”黎春话锋一转,“我要你们两个,一起。” 此言一出,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甄赦猛地睁大眼睛:“你疯了?!” 甄观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轻笑。那笑声越来越大,带着病态的兴奋。 “黎小姐,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两倍的快乐,配得上我今晚的诚意吗? 甄观的目光,在黎春和甄赦之间来回流转: “我们叁个一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黎春回答。 “怎么,怕我一个人喂不饱你?” 黎春没有接话。 她走到甄赦面前,踮起脚尖,双手自然地攀上了男人宽阔的肩膀。 她将唇贴近了甄赦的耳廓,轻轻吐出一口温热的气息。她伸出湿软的舌尖,沿着那轮廓细细舔一圈。随后,她将耳垂含入齿间,重重吮吸、啃咬。 甄赦闷哼,腰腹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同一秒,屏幕那头,甄观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喘息,脸颊泛起一层潮红。 黎春将一切尽收眼底。 在废弃哨所外,她就敏锐捕捉到甄观右肩肌肉的僵硬,像是能感应甄赦的伤痛。 “原来是真的。”黎春松开甄赦,嘴角勾起。 甄赦错愕地看向她,似乎不敢相信这秘密竟被她洞悉。 甄观看到弟弟的反应,冷笑:“黎小姐,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活得长短不重要,重要的是,活得快乐。” 黎春指尖顺着甄赦的喉结一路向下滑至胸肌:“两倍的快乐,配得上我今晚的诚意吗?” 甄观的呼吸,彻底沉了下去。 “黎小姐好算计,我确实无法拒绝这个提议。”他眼角的泪痣红得妖冶。 “但这里不行。”黎春话锋一转,“我没有像牲口一样被人围观的癖好。” “那你想在哪里?”甄观问。 “一个没有监控,只属于我们叁个人的房间。”她答。 甄观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黎小姐,你手上又是枪又是刀的,我怕是无福消受。” “在房间里……我当然不会带这些……我只带着你给的礼物。” 黎春伸手,挑起一枚银铃,发出撩人的脆响。 甄赦眯眼看着那小巧的铃铛,瞬间了悟那是什么腌臜物件,额角的青筋突突狂跳。 甄观站起身,斯文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黎小姐,请吧。” …… 基地的走廊。 黎春和甄赦走在前面,后面是六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房间就在走廊尽头那一间。”甄观走在最后,慢条斯理开口。 黎春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两旁的门牌。在倒数第叁间门前,她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打开看看。” 甄观微微偏头,身旁的手下立刻推开沉重的防弹门。 没有窗户,房间正中央盘踞着一张极其宽大的圆形水床。空气里,浮动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白檀香气。 黎春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每一处,开口:“我喜欢这间,就这里。” “那就就依黎小姐的意思。可惜了,我在原来那一间,准备了更多……惊喜。” “不必了,我的诚意,足够让两位惊喜。” 黎春与甄赦迈步入内。 甄观却在门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 黎春明白他在防什么。 她干脆地把手枪,连军刀一起,扔给了门外的手下。 甄赦脱掉背心。 黎春看着那件背心,那枚藏在里面的信标已经彻底没电。 手下拿着扫描仪,将两人从头到脚严密地扫过一遍,冲甄观点了点头。 甄观眼底的警惕终于褪去,满意地笑了。挥退手下,他终于跨入了房间。 “你不扫吗?”黎春问。 甄观示意手下扫过自己。 房门合上,叁个人,成犄角之势站立。 甄观站在距离房门仅一步之遥的位置。那是一个防御位,可以随时拉开门,唤入外面的雇佣兵。 黎春在心中冷笑。这条毒蛇,即使她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也依然保持着警觉。 “我先要检查一下,这里有没有摄像头。”黎春先开口。 “请便。”甄观抬手。 黎春动作利落地排查了床头、电视柜,甚至通风口。她虽衣着完整,但举手投足,散发着无形的诱惑。 两兄弟的视线,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最后,黎春走到那张宽大的圆形水床前。 她没有去看门口的甄观,而是转身,眸光流转,落在了甄赦身上。 “过来。” 两个字,像是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甄赦走到她面前定住 黎春的指尖顺着他的胸肌往下滑,“阿赦,虽然粗鲁了点……不过,很得我的心。” 甄观的眼神变得更幽深。 甄赦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他高大的身躯向前倾压,警告她:“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黎春她迎着他吃人的目光,顺势揪住他的衣领,向下一压。 “我没让你碰我,把手规矩放好。跪下!” 甄赦死死盯着她,眼底情绪激烈翻涌。最终,他还是顺从地跪在了地毯上。 门边的甄观冷眼看着,眼角微微抽搐。 黎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甄赦,将他的衣服粗暴扯下! 大片古铜色、垒块分明的胸肌,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 黎春的指尖,落在了他赤裸的胸膛上。她避开那些旧伤疤,用指甲轻轻刮擦着他饱满的胸大肌,慢慢画着圈。 甄赦倒抽了一口冷气,胸膛剧烈起伏。“黎春……往下……” “急什么?慢慢来。”黎春轻笑,指尖在他茱萸上恶劣地一点。 门口的甄观,呼吸明显乱了。他伸手,扯开了中式立领顶端的纽扣。 黎春突然俯下身,一口狠狠咬在甄赦另外一侧的茱萸上! 甄赦痛得浑身一绷。 同一秒。甄观猛地仰起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胸,剧烈喘息。 黎春松开牙,伸出湿软的舌尖,温柔又恶劣地,一点点舔过那排渗血的齿印。 铁锈味与津液交融。 “操……”甄赦额头青筋暴起。他被刺激得发了狂,猛地直起腰,张开双臂将她扑倒在床上。 “别动。”黎春冷喝一声。 甄赦硬生生刹住了动作。眼底满是不甘,却还是停在原地。 门边的甄观,朝后退了一步,脊背抵在房门上,借以掩饰身体的战栗。 黎春让甄赦半躺在床上,双手一路向下。 “咔哒”一声脆响,她抽开了甄赦的金属皮带扣。 她将手掌覆在那高高隆起的部位,感受着底下那头巨物的惊人硬度和热量。 “这里,已经这么烫了呢……”黎春看着甄赦的眼睛,隔着布料,突然重重地一揉! “呃啊——”甄赦脖颈青筋暴突,爽得连头皮都在发麻。 门边的甄观,身体剧烈晃了一下。西裤下的巨物快要撑破西裤。他喘着气,眼尾那颗暗红色的泪痣几乎要滴出血来。 可即便如此,脚步依然停留在原地。 黎春余光瞥见甄观的死守。她压下心中的焦急,动作更加撩人。她知道,如果不打消甄观的戒心,她的筹谋就会全盘落空。 她剥开甄观的内裤布料,用食指的指腹,一点点描摹着那根巨物上暴凸的青筋纹理。从根部,缓慢滑向最顶端。 黎春的手停留在顶端。 她声音带着女王般的傲慢:“跪着,自己动。” 甄赦眼底猩红一片,腰腹耸动,重重地撞在她的掌心上。 “乖……停下。” 黎春拿起银色乳铃。将那条纤细的银链,恶劣地绕在了甄赦那根巨物的根部。 猛地拉紧! 甄赦发出一声嘶吼,像是痛苦,又像舒爽。 甄观半眯着眼,眼神有些迷离,嘴唇微张,大口喘气。仿佛那条链子是勒在他的脖子上,勒得他欲仙欲死。 黎春看火候差不多了,一把捏住了甄赦胸前那粒充血的红豆。她没有用丝毫的温柔,而是用指甲狠狠一掐,残忍地拧了半圈! “操!”甄赦痛得弓起了身子,冷汗淌了下来。瞳孔有些涣散,滚烫的前液已经从顶端溢出。 甄观顺着门板滑下了半寸,手用力抓着墙才不至于软倒,手背上青筋盘结,镜片后的内双,水光潋滟。 这时,黎春停下手上的动作,将两个男人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黎春……”甄赦唤她的名字,带着卑微的乞求。 甄观的额发全湿了,凌乱地贴在额角。但他还是守在原来的位置,手甚至颤抖着搭在门把上,来维持身体的平衡。 黎春心往下沉,她绝对不能让这条毒蛇逃走。 她将一枚阴核铃捏在指尖,在两个男人的注视下,缓缓将铃铛含入自己艳红的唇中。 牙齿轻咬,金属与津液交织。 她微微仰起头,“叮铃……”,清脆的声音从她唇齿间溢出。 甄观的呼吸瞬间粗重到了极点,门把手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黎春吐出铃铛。她解开自己的裤子,没有完全褪下,将铃铛探入那里。 视线被布料阻隔,却更加撩人。 暧昧的水声,伴随着她的娇喘在房间里响起。 “嗯……铃铛好凉……” 她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难耐的折磨。手中的铃铛在她的动作下,发出细碎的“叮铃”。 “进去了……好舒服……”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软糯得能溺死人。 两人男人眼中的欲火几乎燎原。甄观的手,已经从门把手上挪开。 黎春将那枚铃铛重新拿了出来。 灯光下,那枚银色的铃铛上,沾满了一层晶莹剔透的黏液! “那里太肿了……戴不上去……”黎春咬着红唇,语气委屈与难耐。 她伸出那只湿漉漉的铃铛,递向甄观的方向。 “……来帮我戴上好吗?” 甄观,喜欢我给你的惊喜吗? yцw angsн e a国基地。 密室内,白檀的熏香与靡丽的体液气味交织、发酵。 甄观的视线,凝在那枚小巧的阴核铃上。 银色的琉璃表面,沾着一层晶莹剔透的黏液,在灯光下折射着淫靡的水光。 那股压抑在衣冠楚楚之下的病态渴望,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阈值。 金丝眼镜后,男人狭长的内双,此刻因极度的亢奋而带着瑰丽的红。他像一个戒断反应发作的瘾君子,终于抛弃了斯文的伪装,离开死守的位置。 他一步步走向黎春。 目光始终盯着那枚铃铛,还有黎春微张的红唇。 黎春看着他靠近,握着铃铛的手微转,让铃铛发出细微的“叮铃”声。另一只手,搭在了自己半褪的裤腰边缘。 一寸、一寸地向下拉扯。隐秘的沟壑,渐渐展露。 甄观伸出手,去接那枚沾满她体液的铃铛。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刹那。 “阿赦。” 黎春红唇微启。 破风声! 是甄赦。男人左臂自后方勒住甄观,向后一扳! 右手牢牢捂住了甄观的嘴! “唔——!” 金丝眼镜在猛烈的挣扎中掉落,甄观如梦初醒,双眼猛地瞪大。 那眼中满是惊怒。似乎是全然没料到,这个与自己同根同源的亲弟弟,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对他下手! 甄观剧烈挣扎,被甄赦镇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哥,对不住了。”甄赦轻声说,手上力气却没松。“我答应过放他们走,这是我欠她的。” 门外,站着整整一排荷枪实弹的雇佣兵。 屋里这点动静并没有引起这些雇佣兵的注意。黎春没有给甄观发出任何求救信号的机会。 “啊……好疼……你们……别夹那里……” 黎春发出娇媚的浪叫,掩盖动静。 她手上也没停,飞快地抓起床上的床单,牙齿一咬,“嘶啦——”一声,快速撕扯成长条,熟练绞成坚韧的布绳。 门外。守在走廊里的雇佣兵,听着隐隐传出来的浪叫声。 “守远一点。”几人中的头子下令。 其他几个人听命,顶着帐篷,齐齐往远处退了几步。 而在房间内。 黎春眸若冰霜,已经将绞好的布条,勒住甄观的嘴。 甄赦看着黎春,眼神复杂。这个女人一边叫得人骨头酥麻、下腹胀痛,一边面无表情地打着专业的缚结。 “浪叫”持续着,愈发逼真。 “嗯……太深了……啊啊啊……太快了……受不了了……” 绑好甄观,黎春捻起那两枚乳铃,居高临下看着双手反捆在后的甄观。 甄观没法说话,抬起头,像毒蛇一样盯着她。 黎春凑近他,耳语:“甄观,喜欢我给你的惊喜吗?” 甄观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闷吼。 黎春又看向甄赦。只见甄赦别开眼,不去看哥哥的眼睛。 “现在,两条命都在我手上了。下令,把卢凌霄带到这里,再送我们离开。” 甄观冷哼,显而易见的拒绝。 “不肯是吧?觉得我不敢拿你怎么样?”黎春的声音发狠。 “别伤他的命。”甄赦开口,透着紧张。“我会想办法,带你和那个男人出去。” “闭嘴。”黎春冷冷撇甄赦一眼。男人立即闭嘴。 “骨头硬是吧。”黎春伸手,大力扯开了甄观那件考究的中式上衣。 冷白的胸膛,暴露在眼前。 乳夹对准了甄观胸前那一点嫣红的突起,狠狠夹下! “唔!!!” 一声剧烈的痛哼闷在布条里。男人双眼瞬间睁大,浑身犹如被高压电击中,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甄赦的手反射性地护在心口,剧烈战栗。 “叮铃……叮铃……” 随着甄观身体痛苦的颤抖,那枚咬在他胸前的银铃,发出了淫靡的响声。 “呃啊——好痛,别夹了,轻一点!”黎春为这一幕配上了应景的台词。 这是黎春对这个变态男人,以牙还牙的羞辱! 甄赦看着哥哥被黎春折辱,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他手背青筋暴起,手抬起,却终是按捺下来。 黎春又拧又掐,甄观的脆弱之处,几乎全被她关照了一遍。甄观脸上布满冷汗,却始终不点头。 “骨头硬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彻、底、绝、后!” 话音落下。 房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而,胸前挂着屈辱铃铛的甄观,却没有表现出预期的惊恐。 这时候,“砰——”一声。 黎春睁大眼,看着甄赦毫无预兆地倒下。 与此同时,甄观低低地笑起来。 那笑声被布条堵在喉咙里,只能从胸腔深处闷闷地震出,越来越剧烈。 黎春看着诡异的一幕,一时忘记了发出虚假的浪叫声。 就在这时候,一股麻痹感,毫无预兆地从黎春骨髓蔓延到四肢百胲。 黎春双腿猛地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在水床上。 身体彻底麻痹,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意识,却依然清醒。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水床的晃动。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五分钟后,外面传来敲门和询问声,无人应答。 门被从外面被暴力破开。 外面守着的雇佣兵端着枪冲进房间,枪口瞬间锁定了地上的甄赦和床上的黎春。 “老大,您没事吧!” 雇佣兵冲上前。当他看到甄观被反剪绑住的双手,以及胸前的银色乳铃时,脸色大变。迅速给甄观解绑。刚想伸手去摘他胸前那枚屈辱的铃铛。 “别碰。”甄观开口,语气没有丝毫尴尬和狼狈。 甄观并未摘下铃铛,慢条斯理地整理衣物。 “你们先把他捆了,送到零号房。”甄观指了指地上昏迷的甄赦。 “是!” 雇佣兵们一起拖起甄赦,退出了房间。 甄观捡起眼镜戴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走到黎春面前。 “是不是在想,是怎么中招的?” 甄观叹息:“你很聪明,喝的水没有问题,这几个房间里的香氛也没有问题。但是……混在一起,就成了神经阻断剂。” 甄观的指尖滑过她的身体,“它会让你清醒地,感受着发生的一切。” 黎春的眼底,满是不甘。 这个男人,智多近妖,像是专门克她的。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指名道姓要你,我还真想留你在身边,玩一辈子。” 甄观将黎春翻起身子,手指放在黎春口腔中抽插,闭着眼感受着那湿热的触感。 黎春想咬却使不上力,男人修长的手指抽出,拉出一股银丝。 “你刚才勾引我的时候……真的是太骚了。骚得我到现在都硬得发疼。” 甄观伸出双臂,轻松将瘫软的黎春横抱而起。走出房间,朝着走廊尽头的那间零号房走去。 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房间尽头,一扇重型铁门开着。 那是一间布满各种冰冷金属器械的刑讯室。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骇人听闻的sm道具和刑具。 皮鞭、口枷、电击项圈、还有一些造型极其扭曲的扩张器,应有尽有…… 甄赦被绑在旁边的椅子上,睁大眼睛看着甄观抱黎春进来。 “阿赦,好好看着,学学怎么调教猎物。” 甄观将黎春放在一张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上。 他走到墙边,手指在一排排道具上轻轻划过。 “你想先玩哪个呢?喜欢就眨眨眼。” 甄观回过头,微笑着看着黎春。 黎春用杀人的眼神瞪着着他。男人看着那双不屈的眼睛,骨子里的施虐欲彻底沸腾。 “呵……我来帮你选吧。” 甄观从墙上取下叁件东西。 一个粗大的、带有细密倒刺的金属扩阴器;一套乳头电击夹;以及一个,用来强行撑开喉管的深喉口交口枷。 他拿着这叁样东西,走到解剖台前。 他已经在脑海中病态地模拟着:等扩阴器残忍地撑开她紧致的甬道,倒刺刮擦着媚肉;高压电流击穿她挺立的红蕊;而那个口枷将迫使她大张着嘴,口水横流,含着他粗大的巨物,像最下贱的母狗一样被他狠狠捣穿喉管。 想到她那张清冷的脸将布满屈辱的眼泪和淫靡的口水,甄观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下半身胀痛得几乎无法忍受。 “不知道当这叁个东西,同时塞进你身体里的时候,你会露出怎样迷人的表情?” “叮铃……” 那枚在黎春手心里的阴核铃,从她无力的指尖滑落。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黑暗的刑讯室里,荡出阵阵回音。 扩张差不多了,整个手都进去了呢 刑讯室内,无影灯惨白。 刺目的冷光落在不锈钢解剖台上。 黎春平躺着,衣衫半褪。神经阻断剂彻底剥夺了她对肌肉的控制权。她发不出一丝声音,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唯有胸膛还在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 但那双秋水眸,依旧冷若冰霜,找不到崩溃或示弱的痕迹。 “你这双眼睛,真迷人。”甄观站在台边,慢条斯理地将袖口向上折了两道,如优雅赴宴。 黎春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男人拉开了她的双腿。 他将她的脚踝扣在刑讯台两侧的固定支架上。 那是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和角度。 最隐秘的那处,就这么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朵在被强行打开的娇蕊。 他蘸取了足量的冷凝胶,覆了上去,那触感粘稠且冰冷, 黎春的瞳孔紧缩,喉咙里溢出的呜咽,却被神经阻断剂压在喉咙里,变成急促的喘息。 甄观赞叹:“真美,可惜太紧,太抗拒。”他轻语,中指与食指并拢,没有任何前戏,直接向内强行挤入。 黎春身体猛地绷紧,灵魂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种异物感强硬地撑开闭合的壁垒,每一次推进都精准地碾过那些褶皱中最为敏感的神经丛。每一次的勾搅、推挤,都精准地送到了她最令她生理性战栗的敏感带上。 甄观的捣弄,带着破坏性的蹂躏。 他在内部寻找着神经的边界,指尖像是带着钩子,反复钩扯着那些脆弱的黏膜。黎春觉得身体被搅得一团糟,生理快感像电流般瞬间蹿过尾椎。 生理快感和心理厌恶,互相拉扯。 黎春想,干脆闭眼晕死过去,不去面对接下来的血腥和屈辱,可大脑里却始终悬着一根线——信标亮起已经过去至少三个小时,她还有希望,不能放弃。 甄赦坐在不远处的金属椅上,他也被束缚得无法动弹,嘴里塞着止咬器,双眼赤红,无法动弹,却疯狂地想要挣脱绳索冲过去。 甄观似乎察觉到了弟弟的焦躁。他转头,安抚道:“阿赦,分享,是我们永远不变的信任。等会儿,你就能明白分享的快乐。” 这番话不仅没能安抚甄赦,反而激起了他更加疯狂的挣扎。 甄观回过头,看向已经开始眼中水光迷离,却强作清醒的黎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等谁。” 他猛地再加两根手指,四根手指的强行撑开。 那种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异物感,让黎春觉得自己快要被撑裂了。他精准地按住她的一处穴位,反复地、近乎凌虐地按压,直到那处软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的液体,彻底淹没了他的指节。 “你看,哪怕你心里再讨厌,身体也会因为这些刺激而变得……湿漉漉的,像个发情的娼妓。” 黎春眼珠微动,没有去看甄观那张令她作呕的脸。 她强迫自己的感官,与这个变态所作的一切隔绝。 视线投向房间。一种细微的震动,从头顶传来。 像是齿轮啮合声。 黎春的凝神寻找,半径一指的通风口,像是有一丝微弱的红光。 为了不让甄观察觉,黎春把视线从通风口挪开,心跳却慢慢沉稳下来。 哪怕在甄观那双变态的指尖下,她被搅弄得意识浮沉,哪怕每一寸软肉都在遭受着近乎摧毁的扩张,但她心中却有了希望。 “差不多了,现在,整个手都进去了呢。” 甄观拿起托盘里那枚带着细密倒刺的金属扩阴器。冰冷金属器械,顺着黎春的下颌线,缓慢地往下滑,停在那起伏的雪白沟壑间。 “一开始会很疼,不过没关系,等这东西撑开你的时候,我会和阿赦一起贯穿你,你会无法戒断这种感觉。” 甄观的手腕微转,金属器械离开黎春的胸口,插入黎春双腿之间。 倒刺贴上内壁软弱,痛觉传入神经,黎春浑身止不住发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剧烈的闷响,整间刑讯室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不是地面的袭击,地堡可以抵御炸弹的冲击力。 这是地堡内部的爆破。 甄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将那枚金属扩阴器扔回不锈钢托盘,大步走向门口。 雇佣兵副手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 “老大,出事了!” “哪里炸了?” “x-4号门!防爆门被炸穿了!是从内部引爆的。可能是内鬼干的!” “监控呢?” “西南侧三十七秒黑屏。恢复后,画面被循环覆盖。” 这时,副手的对讲机传来新的通讯。 “队长,a区、c区、e区多处门禁出现信号紊乱。身份识别跳错,巡逻队被锁在两道防火门中间。正在抢修!” 甄观眼底泛起冰寒。 但是这个男人,依然冷静得可怕。 甄观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立刻切断所有电子锁的物理供电,改为机械锁死。放弃外围走廊,把所有人手撤回来,死守正门和x-4号门这两个咽喉通道。” “是!” “还有,把‘白棋’立刻转移到预定位置,启动装置。加派两组人死守。没有我的直接授意,谁也不准放人。” “明白,这就去办。”副手领命,转身欲离开。 就在这时,对讲机再次收到新的讯息。 “队长!外围哨卡请求指示!有人要求通行!” 副手眉头紧锁,对着对讲机吼道:“没长脑子吗?基地现在全面封锁,立即驱逐!” “可是……可是身份确认过了……”哨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错愕与慌乱,“是……是甄乔大小姐!” 副手僵在原地,猛地转头看向甄观。 甄观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甄乔?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基地的坐标?她怎么会跑到a国这样危险的地界? “告诉她,找错地方了。让她立回去!”甄观交代。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说她知道您就在里面。她说如果您不见她,她就一直等。” 甄观神情凝重。他转过身,视线落在解剖台上的黎春身上。 女人依然躺在那里。 甄观缓步走回解剖台前。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不锈钢台面的边缘。 “看来,你早就算计好了?” 甄观的声音森冷。黎春的眼珠微微转动,迎上他的视线,带着无声的嘲弄。 甄观看了甄赦一眼。 “阿赦,别这样看我。”甄观像小时候哄他那样,语气温和。“哥哥很快回来。” 甄观直起身,解开衣服扣子,扯下那两个乳铃,放在不锈钢托盘里。然后,理了理微乱的中山装下摆,恢复了衣冠楚楚的做派。 “派一组人守在这里。我回来之前,他们有任何要求,别回应。” 大门在甄观身后合拢。 两名雇佣兵端着枪,一左一右守在门内。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黎春静静地躺在解剖台上。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所有的信息。 爆炸、系统紊乱、门禁…… 是谭家洛吗?还是……卢凌霄背后的力量? 甄乔来做什么? 她视线再次投向通风口。 “滋……咔哒。” 金属的声音再次传来。 一只不到半个手掌大小、通体呈现哑光黑色的机械节肢动物,无声无息地从通风口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黎春睁大眼。 它很像蜘蛛,但黎春敏锐发现它是金属的。八条机械腿极其灵活地扣住墙壁的纹理,沿着墙角,倒吊着一路向下爬行,动作敏捷且悄无声息。 最终,“蜘蛛”落在黎春腹部。 黎春的视线,与那只机械蜘蛛头上的微型红外镜头,无声的交汇。 突然,蜘蛛露出锋利的口器,闪着寒光。黎春突然想到了那一排带着高频切割刀的无人机。 一滴冷汗从黎春额角落下。 黎春,这次你死定了 距离a国基地叁公里外。 一辆经过装甲改装的越野房车内,庄翎坐在主控台前。 “砰!” 一声沉闷的爆破,借由音频传感器传回车厢。 庄翎吹出一个巨大的粉色泡泡,“啪”的一声破裂,他揉了揉耳朵,问道: “庄曼,你到底在搞什么?突然来这一下,我耳膜都疼。” 庄曼正戴着vr眼镜,画面里面,黎春即将被甄观用扩口器入侵。 这是借由她的管道蛛传送回来的实时画面。 庄曼如愿看到甄观的动作停下了,红唇勾起一个弧度。 庄翎好奇,“为什么要切断我的观看权限?” “因为你没必要看。”庄曼懒得理他。 “那种大尺度‘画面’?” “既然知道,就闭嘴。”庄曼冷冷道。 庄翎啧了一声:“所以你特意在刚才爆破?我还以为,你讨厌这个叫黎春的女人。” “卢凌霄都差点为他丧命,她竟然还在网上和那个明星秀恩爱。” 庄翎立刻往后一靠,说:“就算你为了表哥要杀她,也不该黑我的系统。” “呵,我庄曼怎么可能为了这种理由去杀一个女人?你再把我和那些无脑女混为一谈,我抽死你!” “那你改我的无人机底层协议干什么?”庄翎问。 “我没有改你的底层协议。” “别装。除了你,谁有这个权限?” “我只是改进了一下你的代码。”庄曼说得理直气壮。“顺便看看,能让表哥连命都不要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庄翎被气笑了:“你管这叫改进?” “难道不是?你的系统被我用完以后,效率至少提高了百分之十九点七。” “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 “结果呢?她是不是远超预期?”庄翎又问。 “不错。”庄曼回答得干脆。 “你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庄翎不死心道。 “在死局里,她没哭没求,而是把那对双胞胎耍得团团转。” 庄曼继续评价:“而且,她没有被廉价的道德观束缚,知道自己有什么筹码,就敢用什么筹码。” 庄曼看着画面里那双始终清醒的眼睛,认真道:“这样的女人,不该被狗折辱。” 车厢里安静了一个呼吸。 庄翎笑了:“难得,竟然有人能得到你这种评价。我就说这个小姐姐挺有意思。” 说完,他又问:“你真不打算把甄观开出的条件带回本家了?” 庄曼冷嗤:“跟这种靠折磨女人满足变态性癖的狗男人合作?别恶心我了。” 她语气里压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庄翎点点头:“的确,我也挺烦这种人。” 庄曼切出甄家基地的热源分布图:“再说,就算要谈判,也必须先找到表哥,否则,我们只会陷入被动。” 庄翎眼底的散漫终于收了几分。“他想要进白池。如果我这里给他这个权限,后面的脏水就能自己往河道里流。这个男人明显要把我们也拉下水。 “想得美!”庄曼冷笑。 庄曼把一条路线推送到他的屏幕上。“我会继续操纵机械蜘蛛和仿生鼠,你带人进去。表面上和甄观谈判,和我里应外合。” “ok,听你的。”庄翎把嘴里的泡泡糖吐掉。 他打开衣柜,取出一件防弹薄甲套上。袖口一压,几枚细小的信号针顺着腕骨滑入暗槽。 他又抓起一根黑色皮筋,把银发扎到脑后。 他换上一件剪裁极利落的黑色作战外套,又从金属箱里取出一副智能镜片,架上鼻梁。 额前碎发被掀开,那张少年气的脸,换上了截然不同的气质。 垂眸,是算尽资金流向的冷静。 抬眼,是能把人拖进深网的锋芒。 这一刻,他不再像个嚼泡泡糖的玩家。 而是掌控暗网加密货币枢纽、替半个地下世界清算资金流向的年轻掌舵人。 就在庄翎换装完毕后。 屏幕右侧忽然跳出一条新的反馈。 一只管道鼠从排水渠下方传回画面。 水泥管,管壁上全是锈渍和泥浆。 一队人弯腰潜入。 动作很轻,队形压得很低。 其中一个人,庄翎认识。 男人穿着黑色战术服,一只手按着腹部,像是有伤。 庄翎放大画面。 画面里,男人抬手,示意身后队伍停止。 他半跪在管道阴影里,抬头看向上方通风井。 冷光落在他眉骨上,那张脸很冷,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庄翎认出来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这不是谭氏那位老总吗?” 庄曼也取下vr眼镜,看向主屏。 画面里,谭征低声下令。身后的小队立刻散开,贴着管壁无声推进。 “谭氏集团掌权人,竟然亲自钻臭水沟,进敌营救人。” 他摸了摸下巴,语气玩味。“看来表哥的竞争对手不少啊。” 庄曼看着画面,开口:“你进去后,适当给他们打掩护。” 庄翎挑眉:“临时盟友?” “现在所有来找黎春的人,都可能帮我们找到表哥。只要别影响我们的计划。” 庄翎笑了笑,“懂了。” 他推开车门,回头。 “姐。” “干嘛?突然这么叫。”庄曼皱眉。 “那个小姐姐的限制级画面,我回头能申请补档吗?” 庄曼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可以申请挨打。” 庄翎笑着跳下车:“那还是算了。” 车门合上。 他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朝着甄家的基地而去。 …… * 基地正门外。 甄乔站在探照灯下,明艳的妆容依然掩盖不了她苍白的脸色。随行的安保护在她身侧,门口哨岗的雇佣兵枪口压低,不敢对准甄家的人。 厚重的防弹门缓缓打开。甄观和一群雇佣兵走出来。 他看见甄乔,眉心轻轻皱了一下。“姐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真以为甄家的资源只有你能用?”她冷笑,“阿赦不接电话,你也不接,我查到这里,很奇怪吗?” 甄观静静看她。 “姐,这里很危险。” “黎春都能待,我为什么不能待?” 甄观没有接话。 甄乔往前一步。 “阿观,我要见她。” “见她做什么?” “当然是看她怎么倒霉。” 甄乔让脸上的恶意更浓。 “我让人送你回去。”甄观说。 “我不回。阿观,你不会连这点小事都不答应我吧?” 甄观沉默。 她上前一步,声音低了些。 “阿观,你为了我做了这么多,我知道。” 她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才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甄观眼底的冷意淡了一点。 甄乔伸手,去拉甄观的手臂。 “姐姐很担心你。” 这句话,比质问有用。 甄乔知道,甄观从小就吃这一套。 果然,他叹了口气,带着甄乔朝里走去。 “阿赦呢?”走在路上,甄乔问。 “他出去办事了。姐,你先休息,等我把事情处理好,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甄乔说:“好的。我要一间实验室。” 甄观看着她,温和一笑。“差点忘了,姐姐以前是做这个的。要来做什么?” 甄乔语气自然:“练个手,这里没什么伦理委员会管着。” 基地实验室。 甄乔脱下大衣,换上白大褂和实验手套。 打开实验用小箱,里面摆着几管没有标签的封存物质。 提起试管,她的神情变了。 不是原来那个歇斯底里的甄乔,脸上只剩专注冷静。 动作利落,一系列操作堪称艺术。 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再次启动合成。】 【根据既往记录,成功概率极低。】 甄乔拿起第一管试剂。 “概率不是结果。” 【宿主此前多次中断实验。】 【若宿主早日主动,攻略进度不会停滞至今。】 甄乔笑了一下。 “那就从现在开始。” 【纠偏目标:清除黎春】 她没有再说话。 透明介质注入湿件载体,温度下降,识别链接入。 荧光从培养皿底部亮起,像极夜里一枚小小的眼睛。 甄乔盖上试剂瓶,摇匀。 甄乔看着那一点冷光,低声说:“黎春,这次你死定了。” 嘴里说着恶毒的狠话,视线却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 零号房,刑讯室。 管道蛛的刀锋停在黎春颈侧。 很近。 近到黎春能感觉到金属带来的凉意,贴着皮肤慢慢滚过。 她躲不掉。 蜘蛛微微伏低。 如果这是最后一秒,她也要看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寒光一闪。 黎春颈侧没有痛,没有血流如注。 脸上的封口束缚带断了。 黎春眼睫猛地一颤。 蜘蛛没有停,八条细腿贴着她的手臂飞快移动。右腕、腰侧、脚踝。刀锋慢慢地拉锯,束带一根根裂开。 她被解开了。 可她依旧不能动。 四肢自由了,身体却仍旧不属于她。神经阻断剂把她困在一具清醒的躯壳里。 蜘蛛停在她肩头,红外镜头对准她的眼睛。 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黎春盯着它。 然后,缓慢地转动眼珠。 看向甄赦。 再看向蜘蛛。 一次,两次。 她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懂。 但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说话。 小蜘蛛,快,去解开他!黎春无声呼唤。 蜘蛛一动不动。 黎春眼神更沉。 她再次看向甄赦。目光冷静,清晰。 终于,蜘蛛从不锈钢台边缘跃下,贴着地面疾行,爬上甄赦的椅腿。 甄赦僵住。 刀锋切进锁扣缝隙,束缚接连松开。 甄赦被解开的那一刻,门口的雇佣兵终于察觉不对。 “什么声音?” “进去看看。” 杂乱的脚步声走近。 盛宴的请柬 零号房,刑讯室。 甄赦的最后一道束缚带被切开。 管道蛛贴着墙壁,八条机械腿一收,迅速隐入椅后的阴影里。 同一时刻,门被大力推开,两名雇佣兵端着枪进入。 甄赦猛地冲上前,右手抓起刚断开的钢扣,砸向来人的太阳穴。 一声闷响,雇佣兵倒下。 甄赦身上的神经阻断剂还没完全退,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线,可依然碾压这些雇佣兵。 另一人枪口抬起。 甄赦一脚踢翻金属椅,椅背撞上枪管。 甄赦一肘砸在他太阳穴,第二个人倒下去。 甄赦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转头,看向解剖台上的黎春。 黎春还是不能动,只能用眼睛催促他。 甄赦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低骂一声,“靠,都这样了,还命令我。” 手上动作却不慢。 他一把将黎春从解剖台上抱起来。 甄赦刚碰到她,想起刚才甄观差点把旁边的器械用在她身上,脸色沉了沉。 带刺的扩阴器被他一把振到墙上。 “下面疼吗?”他想要查看。 黎春翻了一个白眼,瞪着他。 甄赦看懂了,低笑了一声。“行,还有力气瞪我,看来没事。” 他扒掉两个雇佣兵的防弹背心,给自己和黎春套上,把她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握枪,走到门边。 走廊外守卫很空。 甄赦抱着黎春,大步往外走。 第一个拐角,两名雇佣兵迎面撞上。 他们看见甄赦,枪抬到一半,又生生顿住。 “老大?”这两人原来是甄赦手下的。 甄赦没有回答。他抬枪,对着两人。 “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两人面面相觑,咬牙。各自举枪,一人对着自己的肩膀外侧,一人对着自己左手臂外侧,血线炸开,两人同时跪地,还自觉把枪扔得老远。 甄赦不看这两人,扛着黎春从他们中间走过。 一路上,甄赦干倒不少雇佣兵,也有主动自残的。 黎春靠在他胸前,能清楚听见他的心跳。急促、紊乱,显然,他并不像看起来那么轻松。 黎春察觉他正在往基地外围走。 黎春心中着急,试着动了动手指,还是麻的。 但喉咙深处,已经隐约有了一点知觉。 甄赦低头看她。 “想说什么?” 黎春动了动唇,“卢……”微弱的气音,甄赦却懂了。 甄赦皱眉,脸色难看:“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救那个男人!” 她看着他,眼神坚定。 甄赦额角青筋跳了跳。“行了,知道了!你他妈还真把我当狗使。” 骂归骂,他脚下却一转,往基地里面走去。 走出不到百米,前方突然传来压低的脚步声。 甄赦眯起眼,单手抬枪。 黑暗里,一道冷光先于人影出现。 “放下她。” 听到熟悉的声音,黎春眼睫猛地一颤。 是谭征!? 谭征一身黑色战术服,腹部束着固定带,脸色苍白。可他握枪的手极稳,正对甄赦眉心。 甄赦也举枪对着他。 两个男人各自举枪对峙。 他身后,聂军和五名精锐,也举着枪对着甄赦。 甄赦认出了谭征,冷笑。“这不是谭家那个装模作样的面瘫么?” 谭征看着他手搭在黎春腰上,眼底一瞬间沉到底。 谭征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我说,放下她。” 甄赦把黎春往怀里收紧了些,眼神挑衅。 “凭什么?” 谭征没有废话,枪口微偏,直接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过甄赦耳侧,打爆了他身后一盏警报灯。 火星簌簌落下。 甄赦眼底戾气暴涨,抬枪就要还击。 “你他妈找死!”说着,正要一枪毙了他。 几乎同一瞬,黎春喉咙里终于能挤出声音。 “……停、停手!” 两个男人都听见了。 甄赦的枪停在半空。 谭征瞳孔一缩,立刻上前一步。 “春春?” 黎春艰难地吸了一口气。 “别打了……他是我的人。” 谭征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目光冰寒盯着甄赦,却权衡利弊,没有说什么,显然是忌惮黎春在他手上。 甄赦听到黎春说“他是我的人”几个字,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笑。 两边都放下了枪。 “先放下她。”谭征坚持。 “你一个软脚虾,站都站不稳,还想跟我抢人?” 谭征面无表情。“杀你够了。” 气氛再次绷紧。 聂军戒备着,表情微妙。几个精锐更是眼观鼻、鼻观心。 谭征往前一步:“把她给我。” 甄赦冷笑:“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你算哪根葱?” “我是她的男人。” 甄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现在,不是了。”手抚上黎春的背脊,宣告主权。 谭征眼神更冷,恨不得剁了对方:“你对她做了什么?” 甄赦张狂的笑意沉了下去。“该做的都做了。我是她的人,你没听见吗?” 走廊里,空气像被抽空。 聂军手指扣紧枪柄,几乎以为下一秒就要开战。 黎春压下心中的怒火。 “你们两个,都闭嘴!” 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被黎春这一声击碎。 “放我下来。”黎春对甄赦说。 甄赦低头:“你能站?” 黎春:“能。” 甄赦盯着她两秒,还是弯腰,不情不愿地把她放到地上。 她脚尖刚碰地,膝盖便软了一下。 谭征立刻伸手,甄赦也同时伸手。 两只手在半空撞上。 两人都无比嫌弃地抽手。 “滚。”甄赦冷声。 谭征眼神冷漠:“该滚的是你。” 黎春一个也没扶,自己缓慢站直。 “我能自己走。现在,要赶紧去找卢凌霄。” “我先带你撤离,再留人手继续营救。”谭征捂着腹部,皱眉。 “你先走。”甄赦也开口。 两个男人难得意见统一。 “不行!”黎春态度坚决。 她转头看他,指尖落在他腹部。“伤口裂了?你先回去。” “没事。”他答。 “你每次都逞强。”黎春皱眉。 谭征看着她,没再反驳。 甄赦站在旁边,脸色阴沉得能滴水。他忽然“嘶”了一声,动静挺大。 黎春立刻看他。 “怎么了?” 甄赦捂着手臂,做出可怜状:“伤口,疼。” 谭征冷冷看他。 聂军:“……” 黎春看着甄赦,沉默了一秒。“忍着。” 甄赦脸色一黑。 谭征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甄赦立刻盯过去。 “笑什么?你以为都像你,跑两步都像要吐血。” 谭征淡淡道:“至少我不会喊疼。” 甄赦眼神一沉:“你找死?” 黎春抬手,按住眉心。 “再吵,分开走。” 两人同时闭嘴。 …… 聂军走在队伍最后。耳机里,谭家洛不停地问黎春的情况,急着要跟黎春说话,谭征没搭理。 聂军在自己的频道,低声汇报。 谭屹问得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要确认。 聂军不由想起当初转告谭屹的那几句话,还有那几粒药片,眼神有几分复杂。但他很快收起情绪,跟上。 黎春问甄赦:“卢凌霄会被关在哪里?” 他抬手,指向前方叁条岔路。 “审讯室、观察室、废液处理池。” 黎春皱眉:“废液处理池?” “旧军阀留下的生化废弃区。适合处刑,也适合谈判。”甄赦解释。 黎春心口沉了下去。 “先去那里。” …… 一行人向前,走廊尽头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来的人不多,叁名雇佣兵。 甄赦先动。 他像一道黑影压出去,手肘砸断第一人的枪臂,膝盖顶上腹部,夺枪,转身,一枪托敲晕第二人。 第叁人刚想呼叫,谭征已经抬枪。消音子弹打穿对方拿起的通讯器。 聂军冲上前补了一击,动作干净。 甄赦回头看谭征。“呵,都快漏气了,还挺能装。” 谭征回击:“总比脑子漏气,还装到现在的人强。” 黎春:“……” 一路往目的地前行,出奇顺利。 他们穿过两道维修廊。 墙面潮湿。空气里逐渐多了一股刺鼻的化学味,让人喉咙发紧。 甄赦停在一扇厚厚的装甲门前。 门上写着:【废液处理区】 警告标识褪色,骷髅图案却依旧刺眼。 门开着。 废液处理池,比她想象中更大。 这里像一座埋在地下的旧工厂。穹顶很高,钢梁纵横交错,吊装轨道悬在半空。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池体,里面翻涌着深绿色液体,表面浮着薄薄的泡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蚀气味。 两张谈判桌摆在平台上。 一个桌前站着一个银色头发的年轻男人,面色有些凝重。 他看见黎春,眼睛一亮,挥手打招呼。“嗨,小姐姐。” 庄翎自我介绍。“第一次见面,我是卢凌霄的表弟,庄翎。” 黎春还没开口。 “欢迎各位。” 甄观的声音,从上方控制室传来。 众人同时抬头。 废液池另一侧,防弹玻璃后的控制处,甄观一身中式正装,衣扣整齐,站在灯光下。 他像刚从一场高规格宴会中抽身而来,干净,斯文,连发丝都没有乱。 甄观微笑着看向众人。 “诸位来得比我预想中更早。” 所有人都沉默看着高高在上的男人。 “阿赦,你确定没有站错地方吗?”甄观笑得温柔。 甄赦脸色阴沉地看着甄观,依然站在原地。 甄观把目光落在黎春身上。“黎小姐,看来,你点亮的不是求救信号。而是一场盛宴的……请柬。” 随着他话音落下,废液池上方的吊装轨道缓缓启动。 铁链摩擦声在巨大空间里回荡。 镂空的吊台上,一道人影,被从高处阴影里缓缓放了下来。 白衬衫占着血。 手腕被铁链吊住,悬在废液池正上方。如果落下去,就只剩下一具白骨。 是卢凌霄。 黎春的瞳孔骤然一缩。 甄观的声音隔着扩音器传来。 “盛宴,正式开场。” 黎管家,你的体重刚好合适(2200珠加更) “盛宴,正式开场。” 随着甄观的话音落下。 “轰——” 整座废弃酸洗车间都跟着震了一下。 黎春回头,几人来时的通道已经被厚重的装甲门封死。 他们的退路没了。 四周高台上,一排排雇佣兵涌现。 黑洞洞的枪管伸出,红色激光瞄准线,一一锁定了他们的眉心。 伴随着空气中强酸腐蚀气味,还有挥之不去的压迫感笼罩了他们。 谭征和甄赦,一左一右挡在黎春两侧。 平台上没有任何人轻举妄动。 黎春的心沉到了底。 难怪这一路上雇佣兵稀疏,原来甄观早有准备。 黎春看向废液池上方,卢凌霄还被禁锢在吊台一侧。 “lucas!” 黎春唤他。 吊台上的男人动了动,话语蒙在封口器后,只剩下含混不清的气音。 “甄总,费这么大周折,无非是求财。你的条件,我现在就可以谈。”庄翎站在下方,强压下眼底的杀意。他主动展示了合作的诚意,仿佛在谈一桩即将成行的买卖。 但那副智能镜片后,他的视线正飞速捕捉电子地图。 庄曼的管道蛛和仿生鼠,正沿着错综复杂的管网,悄无声息地向工厂汇聚。 他在争取时间,先稳住这条毒蛇。 “庄少爷,别急啊。”甄观站在控制高台上,做了一个手势。 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再次响彻车间。 悬挂吊台的钢索突然出现松动,整个吊台失去平衡,开始向着废液池的一侧缓缓倾斜。 卢凌霄的身体顺着倾斜的重力,一点点向着下方翻滚的酸液滑去。 “这是一个重力天平。” 甄观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一件艺术品。“十分钟。如果对面没有足够的重量去制衡,他就会掉下去。” 甄观俯视着下方的黎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黎管家,你的体重刚好合适。” 十分钟?黎春仰起头,盯着半空中的吊台。 酸雾翻涌,钢索晃动。卢凌霄的身体已经偏离了原位置,再继续倾斜三十度左右,就会坠进废液池。 她目光仔细扫过整个吊台,敏锐地捕捉到了几点微弱的红光。 红光隐匿在承重钢架后,正缓慢移动。 是管道蛛!? 她余光瞥了一眼庄翎。 这个男人的视线,也不着痕迹地扫过管道蛛的方向。 黎春瞬间懂了。 庄翎正在准备营救。 但管道蛛需要时间切割捆绑绳索。如果失去平衡,卢凌霄会在它们抵达之前直接滑下去。 她必须上去。 稳住天平,配合管道蛛完成切割。 可是,仅仅稳住还不够。 黎春的目光迅速扫过废弃酸洗车间的结构。 废液池右侧,有一座半腐蚀的侧边检修平台。平台上方还有残留的黄黑安全标线,虽然锈蚀严重,但边缘的防滑钢板还在。 那是维修人员当年检修吊台用的落点。 吊台不可能只有电控。 这种老厂房、旧式酸洗车间,凡是涉及高空吊篮和危险池体,一定会留机械应急下降装置。 黎春脑子飞速运转:只要她在吊台上稳住卢凌霄,庄翎的管道蛛切开束缚,再有人找到手动下降阀,把吊台慢慢放到右侧检修平台,他们就能从平台撤离。 “我去。”黎春毫不犹豫开口。 “不行!”谭征厉声喝断。他眼神冰寒,看着甄观。“你放人,要什么条件尽管开。” 甄赦一把抓住黎春的手腕,双眼猩红。“哥,够了!停手!” “黎管家,危险!”聂军也劝。 几个男人纷纷往前站,要代替黎春上天平。 庄翎皱着眉,看着卢凌霄所在的吊台,神情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甄观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微笑,手心向上做了个托举动作。 吊台旁的老旧电子屏忽然亮起,绿色数字在酸雾里闪烁。 卢凌霄端载重:72.4kg。 平衡补偿区间:48kg—55kg。 超重保护:钢索释放。 谭征的脸色骤然沉下去。 甄赦也看懂了。 他们真的都上不了。 强行上去以后,吊台会立刻向反方向失衡。到时候卢凌霄未必能活,另一端的人也会被直接甩进废液池。 甄观笑着看向黎春。 “黎管家,你看,我没有骗你。你的体重,真的刚好。” 这句话落下,车间里死一般安静。 谭征声音发哑:“我可以减重。卸装备,脱衣服,放血都行。” 甄观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轻轻摇头。 “谭总,这不是菜市场称斤两。”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时间不多了。” 吊台又倾斜了一寸。 “lucas!”黎春焦急。她用力抽回手,目光在谭征、聂军、甄赦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停在甄赦身上。 “甄赦,你送我过去。” 甄赦没有犹豫。“好。” “春春!”谭征双目赤红,几乎要压不住眼底的疯魔。他要强行阻止。 甄观轻笑一声,抬了抬手。 四周的雇佣兵齐刷刷拉栓上膛。 红外线射线密集地照在谭征眉心和太阳穴。 “聂军,抓住谭征。”黎春开口。 聂军犹豫片刻,还是抓住了谭征,将他牢牢困在原地。 谭征死死盯着黎春的背影,声音像被砂纸磨过。“黎春,你回来!!!” 黎春没有回头:“谭征,别让我分心。” 这句话落下,谭征整个人僵住。 “放下武器,上机械作业台。”甄观在高处指示。 黎春和甄赦放下枪,一前一后走向机械作业台。 就在靠近楼梯拐角,酸雾短暂遮住视线的瞬间,黎春压低声音,极快开口:“你听好。” 甄赦脚步一顿。 黎春没有看他,视线仍旧盯着前方,唇瓣几乎不动。“右侧检修平台,控制台下方,应该有应急下降阀。” 甄赦眼神骤变。 黎春继续说:“等我上去,你去找阀门。把吊台降到右侧检修平台。” 甄赦眼底剧烈翻涌。她刚才说“你送我过去”,不是让他陪她去死。是让他把她送往生路。 黎春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甄赦,这件事只能你做。” 甄赦郑重回答:“我一定把你们放下来。” 黎春没有再说话。 她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上楼梯,来到机械臂的一端。 雇佣兵上前,卸下黎春和甄赦身上的所有武器。 冰冷的金属束缚带将黎春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甄赦也被反绑。 吊台降下,冰冷的金属网格停在黎春脚边。 下方,强酸翻滚,热雾从网格缝隙里往上涌,熏得人眼眶发疼。 甄赦挡在黎春前面。抬头,看着高台上的亲哥哥。 “哥,收手吧。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哑。“包括我这条命……求你,放了他们。” 甄观眼神阴鸷。 “阿赦,你懂的。成王败寇,输家的下场只有死,我没有别的选择。” 甄赦像一尊铁塔,守在黎春身侧,没有动。 就在兄弟对峙的时候,高跟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甄乔走进控制台。 她穿了一身极其正式的低胸黑色礼服,妆容完美,裙摆曳地,像是参加葬礼的黑天鹅。 她走到甄观身旁,看着下方的甄赦。 “阿赦,别做危险的事。”甄乔的声音紧张,她以为甄赦要代黎春站上天平另一端。 甄赦看着她:“姐,你劝劝哥。” 甄乔转过头,看向甄观。 “阿观,算……” “算了”两个字还未出口。 甄乔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痛苦地捂住头,浑身剧烈地痉挛扭曲起来,冷汗如瀑布般滚落。 她张着嘴,痛得几近晕厥,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姐?!” “乔乔!” 甄赦和甄观同时变了脸色。 甄乔死死咬破嘴唇,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她撑着栏杆,强迫自己抬起头,原本痛苦的眼底,瞬间被一层扭曲的恶毒覆盖。 她看着下方的甄赦,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阿赦……我真伤心。” 她指着黎春,声音凄厉又尖锐。“你居然不和我站在一起!你为了这个下贱的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她一边说,眼泪一边簌簌落下。那表情像是失望,更像是绝望。 甄赦看着姐姐满脸泪水,眼眶发红。 就在这个档口,卢凌霄所在那端倾斜幅度突然加大。 钢索猛地绷紧,吊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黎春没有再等。 她越过甄赦,一步踏上了吊台。 吊台剧烈一晃。 随着她的重量加入,原本向卢凌霄一侧倾斜的天平,终于缓缓回正。 甄赦下意识要追上黎春。 下一秒,他退了。 在所有人看来,是甄乔的眼泪和甄观的威胁,终于让甄赦停了下来。 甄赦转身退下机械臂,正一步一步朝控制台侧下方的废弃铁柜靠近。 他必须去找那个手动下降阀。 庄翎冷眼看着高台。“够了吗!?协议呢?快点签,然后放人。否则整个暗网和甄家,不、死、不、休!” 谭征已经被放开,他脸色阴沉,眼中冰寒彻骨。“若黎春少了一根头发,就算拼得粉身碎骨,我也要甄家所有人陪葬。” 甄观微笑。“别急啊。” 庄翎眼底寒光一闪:“你还想等什么?” 甄观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的褶皱。 “这场盛宴,还缺一位最重要的客人。” 话音刚落。 车间主控室的巨大屏幕,突然亮起。 门外,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单枪匹马地站在探照灯的冷光下。 他没有带一兵一卒。 藏青色行政夹克,白衬衫。 哪怕孤身一人,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依然带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光环。 是谭屹。 大屏幕上,他的视线穿透镜头,仿佛直接刺入甄观眼底。 “谭书记,来得正是时候。” 甄观对着屏幕,轻笑出声。 在黎春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在谭征暴起的怒吼中,甄观对着麦克风,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开枪,击毙。” 命运的齿轮又回到了原点? “击毙。” 随着甄观的命令落下。 “砰——!” 枪声在扩音器炸响。 聂军青筋暴突。 谭征目眦欲裂。 二楼高台上,甄乔尖叫着扑向甄观,想要夺下他手里的对讲机。 而吊台上的黎春,心脏像是被什么击穿。她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屏幕,呼吸都停了。泪水因惊惧,凝结在通红的眼眶里。 然而,硝烟散去,屏幕上的男人,依然挺立。 刚才那声枪响,没有见血。子弹,打在了他的脚边。 碎屑弹起,划破了谭屹的脸颊,他却没有伸手去摸淌下来的血。 “跟大家开个小玩笑,活跃一下气氛。”甄观笑了起来。 空旷的车间里,一片安静。 没有一个人笑。 谭征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甄乔一下子软倒在栏杆旁,抖得连站都站不稳。 “阿观……别拿他开这种玩笑。” 甄观俯身,替甄乔擦去脸上的泪:“姐姐不是最想让姐夫回到甄家这条船上吗?” 甄乔脸色惨白。 甄观低低道:“我只是帮你看看,他到底值不值得你这么多年死心塌地……现在看来,姐姐眼光不错。” …… 吊台上,黎春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和酸涩的泪意。 甄观站在二楼的控制台上,对着通讯器开口: “谭书记,果然好胆色。子弹擦着脚边过,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你就不怕,下一颗子弹直接把你的脑子打穿?” 屏幕里,谭屹的神色不动。 “甄观,我手上有你要的东西,放人。” 甄观抬了抬手:“还不快点开门,请我们的谭书记进来。” 沉重的防爆大门向两侧滑开,留出仅供一人通行的通道。 谭屹迈步而入,门在他身后再次合拢 黑暗中,三道红色激光瞄准线,瞬间对准他的胸膛、眉心。 可他的脚步沉稳如初。 他的目光在车间内环视。扫过聂军、谭征,扫过庄翎;最终,视线缓缓向上抬起。 定格在半空中,那个摇摇欲坠的镂空金属吊台上。 他看到了黎春,被绑着挂在酸液池上方。 那一瞬间,谭屹手指猛地收拢、发颤。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滚。 但,失控只有一瞬。下一秒,他的眼神就掠过黎春,落向了二楼高台。 甄乔站在那里,精致的眼妆已经因为刚才的惊恐而有些花了。 他们隔着巨大的废液池,隔着满场的枪口,也隔着一个悬在生死边缘的黎春,遥遥相望。 谭屹望着甄乔,眼里浮出复杂的一瞬,又变成无懈可击的温柔。 甄乔望着自己的丈夫,看着他那双眼睛。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想要开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乔乔,我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我来了。” 他的话语,像过往七年里,那样温柔、深情。 为了你,所以我来了。 甄乔听见这句话,眼眶骤然睁大,泪水再也止不住,断了线般滚落下来。 吊台上。 黎春不再去看下方的谭屹,也不去看高台上的甄乔。眼底一片清明。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甄观,拍了拍手。 “既然,人到齐了,就开始吧。” 甄观指了指那两张谈判桌,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 “谭书记,谭总,庄少爷。请入座。” 三个男人,分别在谈判桌的三面落座。 他一挥手,三份厚厚的文件被推到了三个男人面前。 “这是三家的同一张船票。”甄观慢条斯理地解释:“只要签了字,从今晚起,我们就是休戚与共的伙伴,牢不可破的同盟。” 他轻笑一声,透着森然的寒意:“风浪来了,大家也只能同舟共济。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随后,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谭屹,笑意更深了。 “至于谭书记……你手里的那些东西,当然可以继续留着。” 谈判桌上,庄翎和谭征看着文件,面色阴沉。 而谭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文件。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二楼高台上的甄乔。 “乔乔。要签吗?”语气仿佛在问一件平常的事。 甄乔用力咬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签。”她听见自己说 “好。” 谭屹点头:“那你下来,到我身边来。” 甄观脸上的笑容一僵,想要阻止。 甄乔毫不犹豫地推开守卫,朝着下面走去。 “让开。” 守卫阻拦。 甄乔猛地抬头,声音尖锐起来。 “我要去屹身边。” 甄观皱眉:“姐姐。” 甄乔笑得苍白又固执。“他是为了我来的。他不会伤害我。” 她看向甄观,又看向满场枪口。 “这里有这么多人,有这么多枪,你还怕什么?阿观,让我过去。” 甄观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冷着脸摆了摆手,让守卫放行。 甄乔提着黑色的裙摆,一步步走下高台。 她走到谈判桌前,挨着谭屹坐下。 甄乔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心中却有些悲凉地想着: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与他演一对恩爱的夫妻。 …… 废液池上空。 黎春的视线,投向下方的谈判桌。 谭屹的背影一如当年,仿佛依旧站在那一年的紫藤花架下那样,干干净净、不染尘该。 可是甄观,非要用最肮脏的手段,逼他亲手毁掉他坚守了半生的干净和底线! 难道那个梦魇,还是没办法避免吗? 那个光风霁月的男人,会穿着肮脏的囚服,屈辱地死在黑暗的牢笼里…… 为什么!? 她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命运的齿轮残酷地转了一大圈,一切又回到了原点?!甚至,变得比梦里还要糟!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去你妈的,这操蛋的命运!!! 她不认命!绝不! 吊台的另一侧。 卢凌霄身后。管道蛛,正在切割金属手铐、脚铐。 刀片一刻不停。 而另一只管道蛛,正顺着钢索,朝着黎春的方向悄悄爬来。 还有机会的,黎春在心里说。 就在这时,甄观,忽然偏了偏头。目光扫向了半空中的吊台顶部。 “呵……看来,有人把不干净的玩意儿,带进了这场‘宴会’?” 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看来,有人把不干净的玩意儿,带来了‘宴会’?” 甄观只随意抬了抬两根手指。 半空中,子弹擦过钢索,击中了那只正朝黎春爬去的管道蛛。 火星一闪。 “蜘蛛”的机械肢体瞬间四分五裂,散落在吊台上。 谈判桌前。 庄翎虚搭在文件上的手,僵了一下。 吊台上,黎春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卢凌霄那边,另一只管道蛛还躲在阴影处,继续切割,刀口嵌进金属铐扣,只差最后一点。 甄观没有继续下令补枪。吊台摇晃,流弹容易要了人质的命。 甄观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瞥向庄翎。 “庄总,带着这些虫鼠进来做客,不太体面吧?” 话音刚落。 “嗡——” 一阵低沉的蜂鸣,漫过整座工厂。 车间四角,四台黑色干扰仪同时亮起红灯。 庄翎智能眼镜上,三十几个蓝色信号点,一个接一个变暗。 那些潜伏在管道深处、埋伏在主控台和雇佣兵脚下的仿生鼠,也全部失去外部控制,僵在原地。 庄翎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外部遥控断了、中继链断了、庄曼的信号也断了。 救援计划,失败。 就在这时,下方突然传来打斗声。 是甄赦。 他双手被反绑,却猛地后仰,用额头狠狠砸在看守脸上。 鼻梁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后退。 甄赦额头见了血,却仿佛不觉得疼,借着反作用力拧腰旋身,右腿带出风声,就要扫断另一人的脖颈。 然而,动作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三道黑影不知何时已经补位,三根冰冷的枪管,分别抵住他的眉心、后心与侧颈。 甄赦停住了。不是怕死,他认出这是高压麻醉枪。一旦扎下去,他连站着看黎春活下去的资格都没了。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咬牙咽下了这口气。 甄观看着弟弟,惋惜地叹了口气:“阿赦,你还是太急躁。” 甄赦被按在原地,被锁住了脚踝,不能动弹。 将意外状况轻松摆平,甄观转过身。 “好了,清场完毕。”他看着谈判桌前三个男人。“现在,可以继续了。我的耐心已经耗尽。” 庄翎颓然靠进椅背。 谭屹按下站起的谭征,表情依然平静。 他抬眸,看向甄观:“可以签。” 甄观笑意加深。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先把人放下来。”谭屹说。 甄观静了片刻,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现在的局面,你在跟我谈条件?” 谭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释放人质,我签字。” 甄观抬手,做了一个下降的手势。 机械摩擦声再次响起。 废液池上空的吊台,猛地向下落了一米。 酸雾翻涌,黎春被刺鼻气味呛得猛咳。 甄观问:“谭书记,现在,还要跟我谈条件吗?” 谭征彻底失控。 他猛地看向谭屹,嗓音嘶哑:“哥!” 同时,他赤红的目光,极狠地剜向了谭屹身旁的甄乔。意图再明显不过:挟持甄乔,这是唯一的翻盘筹码。 谭屹没有回应。他依旧端坐如山,连余光都没分给甄乔半寸。 谭征死死咬着牙,一拳砸在铁桌上,骨节渗出血来。 甄乔僵在原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明明谭屹是在保护她不被卷入,可她心底却只剩下一片悲凉的荒芜。 谈判桌前,谭屹望着酸雾中的黎春。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剧烈摇晃。 一秒,他垂眸,收回目光。 没有犹豫,他拔出钢笔,在纸上落下名字。随后,拉过旁边的加密终端,输入身份认证信息。 指纹,动态密钥,虹膜扫描。 这不是一份单纯的合同,而是将他清白彻底染黑的电子认罪书。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身份确认中……】 【授权通过。】 谭屹看着那行字,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交出去的,不是他清白的一生。 庄翎也提笔。 他签完字,又输入暗网加密货币中枢的最高授权码。 谭征签字,笔尖几乎刺破纸面,完成了企业法人的数字认证。 【三方确认完成。联合资金路径开启。】 一切,尘埃落定。 甄观看着屏幕上的确认信息,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 “现在,姐夫和我们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姐姐,你高兴吗?” 甄乔嗯了一声,表情比哭还难看。 谭屹开口:“现在,放人。” 甄观却笑了。 他抬手一挥,周围雇佣兵立刻举枪围住谭屹、谭征和庄翎。 “姐夫可以先和姐姐去休息。至于谭总和庄总,辛苦一下,留下来陪我详谈后续合作。” 图穷匕见。 甄乔彻底愣在原地。她看着甄观,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谭屹没有动。他静静看着甄观,眼神竟透出一丝嘲弄。 “甄观。言而无信,是要付出代价的。” 甄观冷笑:“代价是给败者准备的。赢家只需要决定,谁来付。” 话音未落。 “轰——!” 防爆大门被外部火力撞击,发出一阵巨响。 甄观脸上的笑意冻结了。 谭屹站起身。 他的声音,在工厂里清晰地回荡。 “甄观,现在放人,我给你十五分钟撤离时间。继续扣押人质,等待你的,只有军事法庭。” 甄观声音发狠:“你以为我会怕?” “你不怕,但他们怕。”谭屹看向四周的雇佣兵。 “外面的正规军,接的是反恐解救的令。现在开枪,你们不再是执行合同的雇佣兵,而是屠杀人质的恐怖分子。” 谭屹声音拔高:“一旦定性,就地清除。”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开始动摇的脸。 “放下枪,最多算非法武装遣返。继续跟着他耗,今天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一个雇佣兵将枪口垂向了地面。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放下枪支的人越来越多。 压制甄赦的三名雇佣兵,也出现了迟疑。 甄赦抓住这一瞬。 他猛地侧身,肩膀狠狠撞开后腰那把枪,用身体压住其中一人。 “给我解开,否则老子追杀你们到天涯海角。”他威胁。 那几个雇佣兵额头冒汗,终于还是拔出军刀,割开了甄赦脚上的束缚。 甄赦一自由,立刻夺枪,拔腿奔向废液池旁。 “你们干什么?!” 甄观厉声怒吼。“我出了十倍的价钱!拿起枪阻止他!” 没有人开枪。亡命徒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钱再多,也得有命拿。 甄观立刻关闭检修平台和主平台的连接通道,甄赦全速狂奔,在闸门落下前最后一刻,快速冲到检修平台旁。 双手握住红色手动阀,肌肉贲张到极点,猛地向下拉动。手柄铁锈卡入掌心,鲜血滴落,他仍全力握紧不放。 长期不使用生锈卡死的齿轮,终于在男人的暴力下转动。 悬在废液池上空的吊台,朝安全平台靠近。 与此同时,吊台上。 卢凌霄终于将手上、脚上被切割了大半的金属铐崩断。 鲜血顺着磨破的皮肉落下,他扯开口中的堵布,艰难转过头。 第一眼寻找的,是黎春。 “spring……”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缱绻。 他的肋骨断了,只能用力抠住金属网格的缝隙,一寸一寸向她爬去。 黎春看着他,眼眶通红。 “你都骨折了,别动。” 卢凌霄却毫不在意,只露出一个满是血污的笑。 冷汗浸透血衣,他终于挪到了她脚边。 他探向她身后,捡起那片被打碎的管道蛛残刃,摸到她腕上的捆缚。 手臂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他还是一点点磨断了捆缚。 黎春的右手终于挣脱。 她立刻抓住吊台边缘,稳住重心,随即一把将濒死的男人搂进怀里。 两人紧紧相拥。 甄赦站在平台尽头,双手还按着阀门。看着两人相拥,他野兽般的瞳孔里情绪翻涌,最终全部按下,只剩坚守。 远处,被闸门阻挡着的几人也看着这一幕。 甄观敛了笑意。 谭征红了眼眶,而谭屹身侧的甄乔,更是从丈夫极力掩饰的痛楚中尝到了绝望。 吊台距离安全平台越来越近。 生路,近在咫尺。 突然,吊台猛地一震,齿轮卡死,在距离平台仅剩两米的位置,戛然而止。 下一秒。 车间里所有的监控屏幕、甄观面前的主控台,全体黑屏。 暗红色乱码在屏幕上疯狂地蠕动。 最终,在所有人震骇的目光中,凝结成了一行诡异的字符: 【causalitydeviation100%】(因果偏差100%) 刚才替卢凌霄切开金属铐的那只管道蛛,忽然悄悄动了。 它沿着侧边吊索迅速向上爬,刀口切割那根保持平衡的侧吊索。 吊索断裂。 失去一侧拉力,吊台瞬间倾斜。 黎春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失去平衡。 脚下,酸池正翻滚着沸腾的气泡,如死神展开了镰刀。 你,能原谅我吗? нuanнa or点còм “铮——!” 失去一侧拉力,金属镂空吊台骤然失衡。宛如钟摆,摆向一边。 黎春失重,脚下一空。 她反应极快,左手全力抓住铁栏,右手本能抓向正往外滑落的卢凌霄。 卢凌霄重伤脱力,差点被甩出吊台。 两人身体悬空,险些双双坠落。 黎春咬牙,用核心力量将铁栏和卢凌霄拽住。她拼劲全力,手臂用力到发抖。 “春春——!”谭征撞向挡住安全维修平台的闸门,手上砸出血。 控制台前,甄观看着屏幕,脸色阴沉。所有门禁已被系统彻底锁死,闸门打不开。 “控制台被那个红色的代码入侵。”甄观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 谭屹再也无法伪装平静,眼角逼出骇人的红。 现场,他们的呼吸也像被吊到了半空。 吊台荡回去时,黎春借着那一点惯性,将卢凌霄拖回中央,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两手抓住铁栏,替他挡住再次滑落的方向。 众人屏住的那口气,这才重重吐出。 危机并没有解除。 半空中,那只管道蛛切断第一根吊索后,八条机械腿继续爬行,扑向剩下的吊索。 谭征端着枪,双手抖得无法瞄准。太远了,吊台晃动太剧烈,他开不了枪,怕伤到黎春。 谭屹挡住了要开枪的聂军等人。 如果放任蜘蛛继续切割,主弦一旦断裂,吊台将带着两人直接坠落废液池。 谭屹转头,一把拽住甄乔的手腕。 甄乔疼得脸色发白,绝望地看着谭屹摇头。 “就算我死,也……”记住网址不迷路ye se shцwц 5点co m 话没说完,甄乔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身体痛苦得抽搐起来。 就在这时—— “砰!”一声枪响。 半空中,那只正准备切断第二根副索的管道蛛被一颗子弹精准洞穿。 火花四溅,机械体瞬间爆裂。 开枪的,是甄赦。 那只被铁锈扎得血迹斑斑的手,稳稳端着枪。甄赦原本恣意张狂的眼睛,在这一刻出奇沉静。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吊台撑不了多久。 既然生路断了,那他就用自己的血肉,为她铺出一条路。 容不得一秒犹豫,甄赦大步跨出,冲到检修平台最边缘。 “阿赦!你干什么?!”甄观察觉到他的意图,声音变了调。 甄赦充耳不闻。 他用脚上的军靴紧紧钩进平台边缘的精钢护栏中间,目光紧盯摆动的吊台,计算着时机。 三、二、一!甄赦向外扑倒。 男人一米九三的身体,完全探出废液池,肌肉贲张的双臂,向着半空猛地一探! 在吊台荡至最近的刹那,他一把扣住了对面吊台的金属护栏。 那是一个无比惨烈的姿势。 甄赦将自己倒挂在翻滚的酸液池上方,用身体架起了一座凌空的桥。 吊篮荡到高点后,往反方向退。 “呃啊——!” 他痛苦的低吼回荡在废液池上方。 摆动的吊台,被他以血肉之躯逼停。 “喀嚓!”肩关节错位的声音。 甄赦咬牙,满口血腥,双手却如焊死在吊台上,没有松开半分。 同一瞬间,控制台前的甄观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倒在地上,双手抱着肩膀,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因为共感,他也在承受甄赦此刻的剧痛。 “阿赦……”甄观痛得浑身发抖。 废液池上,酸雾从下方直扑面门,刺激得双眼猩红,他依然用力睁着眼,望向黎春。 “踩着我……过来!!!”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吊台上,黎春呆呆看着男人用血肉悬起的人桥,嘴唇发白,浑身发抖。 那是用命在给她垫脚。 谭征喊,“黎春!快!” 甄乔双手捂住嘴,眼泪决堤,整个人抖得不像话:“阿赦……阿赦!不要……” 谭屹早已放开甄乔,指挥众人迭罗汉,翻过闸门。 吊台上,卢凌霄强撑着痛楚,用全力,将黎春往生路推去。“spring,别辜负这份牺牲,活下去。” 黎春含泪的眼中,所有软弱和犹豫已经褪去。 她知道,这时候,浪费任何一秒都是虚伪又愚蠢,无以复加。 “一起走!” 她低呵一声,一把将卢凌霄半个身子扛起,拖着他挪向甄赦用血肉架起的桥。 一脚,她踩上了甄赦紧绷如铁的脊背。 甄赦咬紧牙关,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剧烈颤抖,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黎春咬着牙,用力将卢凌霄推上甄赦的脊背。 闸门那一头,人梯成型,庄翎极擅长极限运动,助跑后连续五个跳跃,手脚并用,第一个翻过闸门。他全速冲过来,刚好接住卢凌霄。 卢凌霄被庄翎拉到平台上,和倒挂着的甄赦四目相对。 一个曾经为黎春放弃继承权,放弃家族,放弃自己原本人生轨道。 一个曾经只懂掠夺、摧毁,把黎春拖进地狱。 他们曾经站在完全相反的两端。 可这一刻,甄赦用倒悬在废液池上的血肉,实践了卢凌霄所坚持的信仰。 这样的证道,过于惨烈。 卢凌霄无暇梳理内心的复杂。“spring,快!”他催促。 黎春踩上甄赦的背。 隔着靴底,她仍能感觉到血肉的震颤。 甄赦的肩骨已经错位,她每往前挪一点,他的身体就跟着狠狠一颤。 黎春的眼泪落在他的背上。 可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对不起。 任何话语,都太轻,配不上他此刻承受的重量。 黎春一把抓住了庄翎伸出的手,翻上了平台。双脚刚一落地,正要回身拉住甄赦。 主控屏幕上,血红色的指令已经再次蠕动。 “咔啦——” 吊索下降,吊台朝着废液池继续降下沉。 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拉扯力,导致甄赦倒勾在钢栏上的军靴崩脱。 “甄赦!”黎春大半个身子探出平台,拼命伸手,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吊篮往另一侧摆动,甄赦整个人被扯着,甩向吊台一侧。金属吊台边缘,一根因扭曲而翘起的螺纹钢筋如倒钩般,撕开了他战术背心的布料,将他挂在金属护栏外。 甄赦整个人被拖着,向废液池降落。 他仰起头,额上的血污糊住了眼睛,可眼睛却清明。 越过黎春颤抖的肩膀,再看向平台上的卢凌霄。 甄赦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干净,没有了往日的占有欲,也没有了疯狂的暴戾。 只有迟来的领悟,和忏悔。 他凝视着黎春,他知道,这是此生最后一眼看她。 “黎春……” 血从他的额角流下来,滑过眼尾,像是一道迟来的泪。 “……我本来想……拖你一起死的……但……又舍不得了。” 看着黎春眼中蓄满的泪水,甄赦笑着,像个渴求挚爱之人原谅的少年。 “黎春……你能原谅我吗?” 黎春眼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所有的怨与恨,在这一刻碎成齑粉,随风而去。 “甄赦,我原谅你了……”她泣不成声。 听到那句原谅,看到这个女人为她哭成这样,甄赦眼底的最后一丝执念,彻底散了。 肩胛骨已经碎了,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再爬上去了。 他就这样,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生生世世刻入灵魂。 此刻,他多么希望能有来世。如果有,他可以找到她吗? 他有些后悔,应该多做点好事的,像他这样的人,还有资格进轮回吗? 如果老天能让他下辈子守在她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下辈子、下下辈子,他保证一定做个好人。 可是……现在许愿,还来得及吗? 勾住背心的钢筋不堪重负,开始弯曲。甄赦的身体往下滑。他看着黎春,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命,还你了。” 嘴角残留着那一点干净的笑意,他直直坠向废液池。 那个强悍的、曾经如凶兽般的男人,像轻飘飘的一片叶子,沉入了翻滚的惨绿色酸雾之中。 “嗞——”浓酸剧烈腐蚀的恐怖声音响起。废液池面酸雾剧烈上涌,瞬间覆盖了整片池水,模糊了所有的视线。 甄赦没有浮上来。 他彻底消失了,仿佛那个人,从来没有在这世上存在过。 “阿赦——!”平台上,甄乔发出撕裂灵魂的哭喊,软倒在地,几近晕厥。 同一秒。瘫倒在控制台前的甄观,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强撑着起来,急切地拿起通讯器,嘴唇开合,下达指令。 他一边说着,一边望着那片废液池。 这一刻,脸上所有的算计与运筹帷幄,都被彻底抹平,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废液池上方的雾气更浓了。 “甄赦!”黎春喊着,没有任何回应。一眼望去,除了绿色的雾,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主控屏幕上的血红代码再次蠕动。 【full-scalekillmodeactivated.(启动全面格杀模式)】 “滴滴滴——”那些原本瘫痪在管道里的仿生鼠,红光闪烁。 “轰!”第一只仿生鼠毫无预兆地在雇佣兵脚下轰然爆炸!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仿生鼠开始自爆。连环的爆炸声在工厂内此起彼伏,血肉横飞。 “大家留在原地,这里没有炸弹!”庄翎还记得仿生鼠分布的位置。他指挥众人原地不动。 “甄观!打开大门!”谭征对着高台上的控制室嘶喊。 声音被爆炸声掩盖。 控制室内。 甄观颓然放下通讯器,看着主控台。 屏幕上,猩红的代码还在蠕动。 所有的门禁,全部显示死锁,无法打开。 他抬起头,看着下方宛如炼狱的工厂。 这到底是什么?……它要杀光这里所有的人…… 感情不是游戏,她也不是战利品 a国基地。 爆炸声此起彼伏。 废液池上方,绿色酸雾翻涌,粘稠得像永远不会散开。 甄赦没有再浮上来。 黎春跪在平台边缘,手指扣着精钢护栏,看着他曾经卡住靴子的地方。 那里已经变形,扭曲。 他那时候,一定很痛吧。 她盯着那片酸雾。酸气刺得人睁不开眼,可她的眼睛一眨不眨。 仿佛只要她看得够久,那个男人就会从里面爬出来,说“老子没事”,像以前那样对她张狂地笑。 除了酸液腐蚀翻滚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阿赦……”甄乔踉跄着爬起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他也许还有救……只要把他捞上来,只要够快……” 没有人回答。 所有设备都无法使用,徒手打捞更是天方夜谭。 甄乔猛地回头看向谭屹。 “屹,求求你,想想办法,救救阿赦!” 谭屹看了一眼废液池,又看向主控台。他已经安排人分头去查设备。 几人很快回来了。全部被锁死。打捞臂、排液阀、全被劫持。 甄乔唇瓣发抖。“手动呢?” 谭屹抬手,指向废液池另一侧。“手动口在那一头。” 甄乔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一头已经被炸成废墟。 钢架坍塌,火光未灭,酸雾从缝隙里往外钻。 她怔怔站着,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灭了。 远处,又一只仿生鼠爆炸。 冲击波掀起碎铁,砸在平台护栏上,发出刺耳声响。 庄翎冲到黎春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走!” 黎春没有动,她还看着废液池。 庄翎说:“黎春!他已经回不来了!再拖下去,大家都要死在这里。” 卢凌霄在身后,看着黎春的背影,没有开口催促。 这句话落下,黎春的肩膀微微一颤。她看着那片酸雾,看了最后一眼。 那一眼很长。 然后,她低声说:“走吧。” 庄翎怔了一下。 黎春已经收敛了情绪,转身,走向卢凌霄,没有回头。 她知道,不能再耽误了。 甄赦用血肉铺出来的路,不是让她留下来陪葬的。 她要带着所有人,活着出去。 黎春利用几人的衣服,给卢凌霄做了简易担架。 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伤口被牵扯开,血顺着指缝一点点往下落。 庄翎、聂军和翻过闸门的三个安保架住他。 “快!先把他送过去!” 有人跪下垫肩,有人托住卢凌霄的腰,有人用手臂搭成人梯。 爆炸一次比一次近,脚下的铁板都在震。 卢凌霄被众人托起,整个人几乎是被硬托举着翻过闸门。 庄翎翻过去,在另一边接住他,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 “表哥,这次救你我可亏大了,你可要补偿我。” 卢凌霄虚弱地笑了一下。“好。” 轮到黎春时,谭征冲了过去。他一只手按着腹部伤口,另一只手伸给她。 谭屹在一旁看着谭征,没有动。 黎春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冷。 她借力翻过闸门,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谭征一把抱进怀里。他抱得很紧,紧到几乎要勒痛她。 “春春,还好,你还活着……”谭征的声音哽咽。 黎春靠在他肩上,她能感觉到谭征浑身都在发抖。 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 “嗯,我在。” 谭征的眼眶瞬间红透。 不远处,谭屹看向黎春。黎春正靠在谭征肩上,两人的视线隔着满目狼藉,就这样撞上。 谭屹眸光深深,先移开了目光。 甄乔站在谭屹身侧,脸上泪痕未干。她也看着黎春,眼神空洞。 庄翎在旁边扶着卢凌霄,看着那一边,轻声说: “表哥,你伤成这样,抢不过他们,我来帮你吧?” “不必。” “怎么,怕我抢?” 卢凌霄垂下眼。“庄翎,感情不是游戏,她也不是战利品。” 庄翎笑意收敛。 …… 因为到处在爆炸,他们被迫退守在闸门后。 卢凌霄伤口裂开,黎春把衣服撕成布条,绕过卢凌霄的肩背和腰腹。 卢凌霄低声道:“左侧肋骨可能裂了。” 黎春头也没抬。“我看出来了。” 卢凌霄顿了顿。“那你下手轻点。” “看你配不配合。” 她不用开口,卢凌霄已经微微侧身,把最方便包扎的位置让出来。 像从前训练时一样。她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怎么配合。 卢凌霄看着黎春包扎,笑得无比温柔。 谭征看着,胸口那点酸意压都压不住。谭屹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聂军眼观鼻,鼻观心。 庄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叹气。他这个表哥,再这么笑下去,伤口没裂,别人心态先裂了。 本来想笑的,但想到什么,庄翎笑不出来了,一脸严肃说道: “这边地下管道是安全的。但我不能保证它们不移动。” 果然,三分钟后。 悉悉索索的机械爬行声就从远到近传来,让人头皮发麻。 仿生鼠,正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屏幕上,猩红的指令仍在蠕动。 【full-scalekillmodeactivated.】 爆炸声越来越近。第三次爆炸,就在他们脚下不远处的管线里炸开。 黎春护着卢凌霄。谭征第一反应就是将黎春压到身下。热浪掠过,他侧脸被烫出一道红痕。 庄翎低头看着脚下震动的金属网,脸色凝重。“再炸两次,这块平台就会塌。” “那为什么不炸我们脚下?”聂军问。 “可能运气好,但是不可能每次都运气好。”庄翎说。 谭屹抬头,看向甄乔,又挪开目光。 那些仿生鼠一直在逼近,却始终避开他们脚下这小片区域。 是它还不敢炸死甄乔。 甄乔脸色惨白,浑浑噩噩地看着那些此起彼伏的爆炸。 可在那副空洞的表情之下,她的意识深处,正掀起一场激烈的对峙。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响在她脑内。 【请宿主立即执行清除任务。】 “你杀了阿赦。” 【符合主线修正逻辑。】 “你明明能救他,为什么见死不救。” 【偏离值过高,必须清除。】 “你说过,不会卷入我的家人,保证他们的安全!” 【若宿主早按指令完成攻略,也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偏离。】 “每次都是这样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帮助宿主拥有一切。】 甄乔笑了一下,很冷。 “一切?这就是一切?没有阿赦,这一切有什么意义?你把他还给我。” 系统没有理她。 【请宿主立即杀死黎春。同时清除所有异常变量。】 甄乔心口一窒,异常变量,就是这里所有的人。 这个怪物真正的目的,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个东西就在骗她。 它在执行既定的程序。谁偏离,谁就死。 包括阿赦、阿观,也包括她自己。 甄乔的手,摸向裙摆深处藏着的那支注射剂。 她声音发狠。 “如果我杀了黎春,你可以放过甄观和谭屹他们吗?” 系统似乎停顿了一瞬,计算了十秒钟后,才回答。 【视宿主执行结果判断。若宿主继续违抗,包括甄观在内,全部清除。】 系统再次威胁甄乔。 她忽然发现,系统说话的速度变慢了。 它要控制门禁、仿生鼠,所有设备。 它的算力被拖住了。 对她的监视,也松了一线。 她指尖贴着那支注射剂,眼中带着决绝。 …… “所有人靠拢,按我的位置移动。” 谭屹的声音在爆炸声里响起。 他一把扣住甄乔的手腕,将她拽到队伍中央。 谭屹把甄乔后面的位置,留给了黎春。谭征的手下意识收紧,还是放她过去了。 谭屹没有解释,但谭征明白。大哥在利用甄乔身上的安全半径。 只要甄乔在中间,那东西就不敢轻易引爆近距离炸点。 黎春走过去,站在甄乔身后。 甄乔的呼吸很乱。 黎春低声道:“甄赦救了我。我会一辈子记得他。” 甄乔没有接话,眼泪却又落了下来。 …… 几人一点点撤到装甲防爆大门前。 门外,反恐部队的重武器已经就位。炮口对准装甲门。 但里面有人质,有易爆化学品,重火力迟迟不猛烈推进。 就在外部指挥听到爆炸声,准备全力破门时,所有屏幕突然被同样的红色代码覆盖。 “设备失联!” “病毒?从哪里来的?” 外面的指挥瞬间混乱,开始抢修,一片兵荒马乱。 门内,更多仿生鼠从管道、缝隙、废弃机架后涌出来。 它们逼近黎春一行。 两米。不远不近,也不爆炸。 谭征将黎春挡在身后,拉动枪栓。 “小心,射击会引爆炸药。”庄翎提醒。 “这东西就没办法对付吗?” “远距离射击,现在太近了。” 这时,通风口忽然发出一声闷响。 通风设备停了。 原本被抽走的毒雾,开始倒灌。 庄翎脸色骤变。“通风被关了。” 聂军咳了一声,声音发紧。“这是要闷死我们。” 谭屹抬头看了一眼,问谭征: “阿征,还有多久?” “最多十五分钟。”谭征快速估算。 每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