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主播:我的粉丝都是皇帝》 第一章 角色扮演 歷史专业,狗都不学。 林舟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就是专业填了歷史。 大四那年辅导员开年级大会,站在讲台上语重心长地说:“同学们,咱们歷史学专业的就业面还是很宽的。可以考编、考公、考研,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培训机构当老师嘛。” 林舟当时坐在第三排,心想:你说的这些,哪个不需要考试?合著学了四年歷史,只能考试唄? 毕业之后他確实考了。 考编、考公、考研,三手抓,三手都滑了。 折腾了大半年,竹篮打水。 林妈在电话里嘆气:“当初让你学个计算机,你不听。学什么歷史?歷史能当饭吃?” 他不服气:“妈,歷史是人文社科的基础学科,它能塑造一个人的……” “行行行,能塑造人,”林妈又嘆了一口气,“可它能给你发工资吗?你学了四年,妈不拦著你喜欢歷史,但你总得找个正经工作,妈才能放心啊。” 林舟闭嘴了。 后来他在招聘软体上海投了三百份简歷,收到两个回復。 一个是保险公司招销售,底薪两千;一个是创业公司招“內容运营”,说白了就是写公眾號文章,標题都是《震惊!古代皇帝竟然干过这种事》。 他选了后者。 干了三个月,公司倒闭了。 倒闭那天老板握著他的手说:“小舟,你写的那些歷史文章真的挺好的,就是我们这行……不太景气。” 林舟面无表情地想:哪行?標题党这行吗? 遭受社会的毒打后,林舟索性做起自媒体。 ---- 上吊都站不直腿的出租屋里,他把费了老大劲才做出来的视频传上斗音。 这才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视频花了他整整一周时间,讲的是“秦朝为什么二世而亡”。 標题起得也很標题党:“震惊,大秦帝国居然是这样二世而亡的!” “就这样吧。”林舟自言自语,把手机扔到床上,转身烧水泡麵。 很快,出租屋里飘起泡麵的香味。 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吸溜一口。 真香。 穷归穷,泡麵这东西,吃多了想吐,但饿的时候是真救命。 他一边吸溜著麵条,一边隨手拿起手机,打开了斗音。 首页推送的又是擦边小姐姐。 正准备隨手点个讚留给以后的粉丝欣赏,却发现底部的消息栏冒出一个红点。 红点旁边写著“99+”。 他第一反应是——系统bug了吧? 他的斗音號是新號,哪怕撞大运捡了几个流量,也不会这么凶残。 他颤抖著手点开评论区。 炸了。 確切说,是被同一个人炸穿了。 一个id叫【嬴政】的帐號,刷屏式留了上百条评论。 不是无意义的灌水,全是急切又混乱的追问: 【嬴政:仙人说的可是真的?寡人死后,天下当真会乱?】 【嬴政:大秦二世而亡?只十五年?】 【嬴政:寡人刚灭了六国,天下初定,今方九年。你如何知道后世之事?】 【嬴政:你是何人?】 【嬴政:难道是仙人?】 【嬴政:寡人等了如此之久,你为何不回话?】 【嬴政:还从未有人让寡人等如此之久,你是第一个】 【嬴政:仙人你是不是不会用这个发光的铜镜?寡人也不太会用,但寡人在学了】 【嬴政:你若真是仙人,就回寡人一句,寡人正在追寻成仙之道】 【嬴政:寡人看见上面有打赏,这个打赏是赏赐的意思吗?寡人不知道如何打赏,你教寡人,寡人给你打赏】 【嬴政:仙人,你说话啊】 …… 林舟嘴里含著半截麵条,盯著屏幕,一动不动。 他把麵条吸进嘴里,嚼了两下,慢慢咽下去。 然后他笑了。 “这哥们,”他摇了摇头,“戏挺足啊。” 三无小號,刚註册的,头像默认灰色,粉丝0关注0作品0。 这种號他见多了,要么是机器人,要么是歷史区中二病晚期患者,专门跑到歷史类视频下面搞角色扮演。 就跟前几年流行的梗一样:我,秦始皇,打钱。 歷史爱好者嘛,没几个不神神叨叨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还真是够无聊的,刷了足足一百多条评论。 林舟点开回復框,噼里啪啦敲了一行字:“这位兄台,抱歉回復晚了。你的问题我在视频里都讲了,秦朝確实二世而亡,主要原因主要是苛政和劳役太重。不过你的角色扮演真的很到位,我差点信以为真了,给你点个讚。” 顿了顿,又补了一条:“打赏就別逗我了,想赏早赏了。” 发送。 他把手机息屏,端起锅去洗碗。 洗完锅,擦乾手,他回到桌前,拿起手机,准备继续刷视频。 没想到刚解锁屏幕,消息栏又冒出了红点。 他点开评论。 【嬴政:寡人没有在这个什么角色扮演】 【嬴政:寡人真的要给你打赏】 【嬴政:寡人是皇帝】 【嬴政:仙人,你是不是不信?】 【嬴政:那你要寡人如何证明给你看】 林舟看著这几条消息,沉默了片刻。 然后打了一行字: “行行行,你是皇帝,你是秦始皇,我信了。你是不是要我给你打钱,然后封我做丞相?” 发送。 几乎是秒回。 【嬴政:寡人不要仙人的钱財,仙人若是来大秦,寡人愿拜仙人为大秦相国】 这人入戏太深了吧。 林舟又被逗笑了。 “行,那我问你,大秦相国的工资是多少?” 【嬴政:工资为何物】 “就是俸禄。” 【嬴政:相国年俸二千石】 林舟算了算,一石大概等於一百多斤粮食,两千石就是二十多万斤。 按现在的粮价算……好傢伙,年薪几十万。 “包吃包住吗?” 【嬴政:自然,寡人赐你咸阳城內大宅一座,僕从三十人】 “五险一金呢?” 【嬴政:何谓五险一金?】 林舟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哥们反应太快了,接梗接得行云流水,不去说脱口秀都可惜了。 不过他没空陪对方继续玩下去。 他得出去兼职发传单,否则下个月的房租都成问题。 將手机息屏,抓起外套,林舟推门而出。 他没有注意到。 在他息屏后不久,抖音后台就推送了一条新提示:【用户“嬴政”打赏超级火箭x10】 第二章 嬴政的打赏 兼职发传单的地方在市中心的一个商场门口。 十月底的风已经带了凉意,林舟站在地铁口,手里捧著一沓印著“xx教育,提分无忧”的传单,见人就递。 “您好,了解一下。” “谢谢,不用。” “您好,数学英语提分……” “说了不用。” 大部分人连眼神都不给一个,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偶尔有人接过传单,走了两步就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林舟看著那个垃圾桶,心想:那上面沾著我的体温呢,就这么丟进去了。 带队的兼职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在群里发消息:“都积极点,今天两千张早发完早收工。” 林舟嘆了口气,继续递。 “您好,了解一下。” 到了下午四点,传单终於发完了。 他的手冻得发红,嗓子也有点哑。领了一百块日结工资,走进地铁站等车。 车来了,他费力挤上去。 刚好有位大爷起身下车让出个座,他一屁股坐上,总算鬆了口气。 没心思玩手机,太累了。 手也冷。 就这么闭著眼睛休息。 脑子里不自觉地冒出今天抖音上刷到的那个“嬴政”。 说实话,那人还挺有意思的。 虽然大概率是个中二病,或者哪个歷史论坛的老哥在玩梗,但那种一本正经的说话方式,反而让林舟觉得有点……怎么说呢,可爱? 尤其是那句“寡人真的想要给你打赏”。 林舟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又嘆了口气。 “万一呢?”他自言自语,“万一他真的想打赏呢?” 他想起自己在回復里写的那句“想赏早赏了”,现在想想,话说得有点冲了。 万一对方是真的不会打赏呢? 歷史区的爱好者,確实有不少年纪大的。他以前混过一个歷史论坛,里面的大神动不动就是四五十岁的大叔,有些人连智慧型手机都用不利索,更別说抖音的打赏功能了。 当然,基础的文字功能,可以语音输入,基本都不会有问题。 那个【嬴政】的帐號是个三无小號。 要么是刚註册的新號,要么就是个不太会用智慧型手机的……老同志? 林舟脑海里冒出一幅画面:一个退休老干部模样的老伯,戴著老花镜捧著手机,对著抖音界面一头雾水,急得在评论区疯狂刷屏。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而且那条“寡人看见上面有打赏,这个打赏是赏赐的意思吗?寡人不知道如何打赏,你教寡人,寡人给你打赏”—— 如果真的是角色扮演,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笨”。 真正玩梗的人会说“来人,赏千金”,而不是“我不知道怎么操作,你教我”。 这种笨拙感,反而像是真的不会用手机的老年人。 想到这里,林舟忽然有些后悔。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也只能听之任之。 回到出租屋,林舟直接瘫在狭窄的床上。手暖和过来,他掏出手机,打开抖音。 消息栏又冒出了红点,依旧是99+。 他点开评论区。 【嬴政:寡人等了两个时辰,仙人还未回话】 【嬴政:寡人让赵高琢磨了半日,终於知道如何打赏了】 【嬴政:仙人说的打赏想必就是这个超级火箭,寡人已命赵高全部赏出】 【嬴政:赵高说这些每日至多只能打赏十个超级火箭,想要送的多,需不断提升等级,寡人会让赵高每日打赏十个,儘快將等级提升起来。仙人所言,句句关乎大秦国运,区区钱財寡人定不吝打赏】 【嬴政:仙人莫要閒少,待日后等级提升,寡人会打赏更多】 【嬴政:只求仙人回话】 【嬴政:寡人从未如此求过谁】 【嬴政:仙人……】 林舟愣住了。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连忙点进后台。 后台明晃晃的收益像一道闪电劈下来,让他再次呆住。 “个、十、百、千、万、十万!”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又数一遍。 个、十、百、千、万、十万。 十个超级火箭。 一个超级火箭打赏下来,扣除各种费用,到手是一万音浪。 十个,就是十万音浪。 有万! 不是块! 折现一万块钱。 他掐了一下大腿。 疼的。 不是做梦! “歷史专业,狗不学我学!” 林舟从没像此刻这样庆幸自己报了歷史专业。 一个视频,居然能赚这么多。 在如此巨大的收益面前,什么计算机专业,都是乐色。 嬴政! 他看向评论区那个三无帐號。 从现在起,林舟就把他当成真·嬴政了。 毕竟大秦皇帝不能从墓里爬出来给自己钱,这位却是真给! 提现! 没说的,林舟直接提现。 直到银行发开到帐通知,林舟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有钱了! 必须吃顿好的犒劳自己。 二话不说,林舟打开外卖平台开始点餐。 啤酒整上! 烧烤不能落下! 付完钱,他终於冷静下来。 打开银行app,给老妈转过去五千块,剩下的足够自己用一段时间了。 这时,他才想起来,刚才光顾著激动,忘了给亲爱的大秦皇帝回消息。 他重新打开斗音。 评论区里,【嬴政】又刷了十几条新消息。 【嬴政:仙人,你是不是去忙了?】 【嬴政:寡人已经决定,明日朝会后召李斯商议仙人所说的苛政】 林舟盯著新的评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劲。 十个超级火箭,两万块钱。谁会为了一个角色扮演,砸这么多真金白银? 要么这个【嬴政】是某个人傻钱多的退休老干部,要么—— 林舟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了出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抱歉,我白天出去兼职了,刚看到消息。打赏收到了,非常感谢。不过我得再说一遍,我真的不是什么仙人,我只是一个学歷史的。你的问题我在视频里其实已经大致讲过,但既然你这么认真地问了,我就再好好回答你一次。” 他想了想,继续打字: “秦始皇嬴政,你问为什么大秦二世而亡。这个问题歷史上议论了两千多年,討论来,討论去,核心原因其实就几条。” 第三章 大秦皇帝嬴政 大秦之所以灭亡,原因並不复杂。 林舟在视频里讲得很清楚,但凡有点歷史常识的人,一看就明白。 可既然嬴政非要追问更深层的细节,刚收了他十个超级火箭的林舟,也只好耐著性子慢慢讲。 金主嘛,得伺候好。 他想了想,既然对方喜欢代入嬴政,乾脆就把对方当作嬴政来聊。 “第一,徭役太重。你修阿房宫、修驪山陵墓、修长城、修直道,上百万人同时被徵发,天下一半的壮丁都去服徭役。百姓家里种地的人都没了,粮食减產,赋税却照收不误。换了你,你受得了?” “第二,法令太苛。秦法虽然高效,但『弃灰於道者刑』这种严苛的条文,简直是把老百姓当贼防著。六国旧地的人本来就不服秦国,你还拿刀架著他们守规矩,这不是逼人造反吗?” “第三,继承人出了问题。扶苏虽然推崇儒道,可天下一统,接下来就得休养生息,一位仁厚的君主正適应接下来秦国的需求,你却把他发配到上郡,最后让胡亥继位。胡亥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清楚。他一上台,杀兄弟姐妹,杀大臣,杀蒙恬,把朝堂杀得空空荡荡。后来赵高指鹿为马,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个人敢说真话。这样的朝廷,不亡才怪。” “第四,六国贵族还在。你灭了他们的国,却没收他们的心。项燕临死前喊『楚虽三户,亡秦必楚』,那不是隨便喊喊的。后来灭秦的主力,正是项羽和他的楚军。” “你问怎样才能不二世而亡?我的建议是:减轻徭役,宽缓刑罚,与民休息,立扶苏为太子,安抚六国旧贵族。这几条你要是能做到,大秦不至於十五年就亡。” 林舟把这长长的一段话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认认真真地给一个网友讲秦朝灭亡的原因,还讲了將近五百字。 “我也是穷怕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想想那十个超级火箭,別说五百字,五千字他也愿意写。 消息发出去后,等了几分钟,没有回覆。 估计这位“嬴政”老伯已经入睡。 外卖正好到了。 啤酒配烧烤,林舟一个人吃得满嘴流油,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吃完洗了澡,躺在床上,带著笑意早早睡去。 而另一个时空。 嬴政罕见地没有批奏摺。 事实上,自从正午那面“铜镜”莫名其妙地亮起来之后,他就再也没能静下心来批过任何一份奏摺。 铜镜是赵高献上的。 赵高说,这是在咸阳集市上偶然得来,卖镜子的商人说此镜来自东海之外,能映照千里,能通鬼神。 嬴政虽然好奇,却无暇钻研。 天下虽定,四海归一,然六国余孽未清,百废待兴。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哪有时间去研究一面会发光的镜子? 可在正午时分,铜镜发出刺眼的白光。 紧接著,镜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人。 一个穿著古怪衣裳的年轻男子,坐在一方小小的桌案前,对著镜子说话。 那衣裳赵高从未见过。 没有交领右衽,没有宽袍大袖,只是一件圆领的、紧紧裹在身上的短衣,胸口还画著些奇怪的符號。 赵高当时以为是刺客,正要高呼护驾,那人却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林舟。今天我们来聊一个话题:秦帝国为什么二世而亡?” 这句话一出,险些没把赵高嚇死。 比刺客还恐怖! 他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额头死死磕在冰凉的青砖上:“陛下息怒!臣万死!臣不知此镜竟会——” 嬴政没有理会赵高。 帝王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面铜镜上,心中的怒意疯狂酝酿。 然而镜中那个自称“林舟”的年轻人还在继续说著,浑然不知自己正对著什么人、在说什么话。 “……秦始皇嬴政这个人,其实挺矛盾的。他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这个功绩谁也抹杀不掉。但他又太急了。他想在有生之年把千秋万代的事都干完,结果把自己累得够呛,把天下也累得够呛……” “放肆!” 赵高终於忍不住了,跪在地上对著铜镜呵斥:“妖人胆敢妄议陛下!来人——” “闭嘴。” 嬴政喝住了他。 赵高立刻噤声,伏在地上不敢再动。 殿外的侍卫探进半个身子,被嬴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嬴政站在铜镜前,一动不动。 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原本酝酿的怒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之后的沉默。 那个年轻人说“秦始皇嬴政其实挺矛盾的”。 矛盾。 这个词,嬴政从未听人用在自己身上。 朝堂之上,群臣跪拜,山呼圣明。李斯说他“德兼三皇,功过五帝”,儒生们骂他“暴虐无道”,六国旧贵族咒他“虎狼之心”。 从来没有人说过“矛盾”。 这个词太轻了,轻得像一根羽毛。 但又太准了,准得像一把刀。 嬴政缓缓坐了回去。 “让他说完。” 赵高愣住了,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陛、陛下?” “朕说,让他说完。” 他並未自称寡人,而是称朕。 赵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重新低下头去。 镜中的年轻人仍在继续。 “……你们想啊,秦始皇修长城有没有错?没错,北方游牧民族確实需要防。修直道有没有错?也没错,交通搞好了经济才能发展。” “但他一口气全上了,还加上阿房宫和驪山陵墓,这就相当於你一天之內要把一年的饭全吃了,不撑死才怪……” 嬴政的嘴角动了动。 撑死。 这个比喻倒是粗俗,但粗俗得……很清晰。 嬴政听完这段话,在心里默默合计了一番,才发现自大秦一统天下之后,百姓非但没能过上一日的安稳日子,反而比七国爭雄时更加疲惫。 修长城,徵发三十万。 修直道,徵发七十万。 阿房宫与驪山陵墓,又是七十万。 如此繁重的徭役,天下民心又怎会向著大秦? 六国百姓,又如何肯真心臣服? 那个叫林舟的年轻人还在说。而他说的每一桩、每一件,都直直地戳在大秦的弊政之上。 直到年轻人全部说完,嬴政已是满身冷汗。 按照林舟的分析,即便大秦不是二世而亡,也撑不了太久。 如此苛政之下,只要自己驾崩,六国残存的贵族再稍一挑拨,天下便要烽烟四起。 而大秦,又將重回当年七国纷爭的乱局。 第四章 嬴政点讚评论 铜镜中的画面还在,只是年轻人不再说话,画面也静止了。 嬴政坐在铜镜前,一动不动。 赵高则跪在殿中,腿已经酸麻肿痛,却不敢挪动分毫。他偷偷抬眼看去,只见陛下直直地盯著铜镜,神色晦暗不明。 “赵高。” “臣在。”赵高立刻应声。 “朕问你。”嬴政的声音有些哑,“朕……是不是做错了?” 赵高心头巨震,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陛下何出此言!陛下扫六合、定天下,功盖三皇五帝,万世之业——” “朕问你。”嬴政打断了他,“天下百姓,苦吗?” 赵高张了张嘴,不敢答。 他不敢答,嬴政便替他答。 “苦。”嬴政闭上眼睛,“朕知道。”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修长城的时候,民夫冻死饿死,尸体填在城墙里当基土。 修直道的时候,山石崩塌,一次就要埋上百人。 驪山陵墓更是无底洞,多少人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 这些事,李斯的奏摺里不会写,但暗探会报。报上来,他看了,然后继续批下一份奏摺。 因为在他心里,始终没有將六国百姓当做老秦人。 他们,死就死了。 可听了铜镜中那年轻人说的话,嬴政才意识到,大秦若想长久延续下去,就不能再分什么老秦人与六国百姓。 自己颁布书同文、车同轨,为的是什么? 为的不就是天下真正一统? 可实际上呢? 连他自己都未曾將六国百姓视作真正的子民,反倒是一味压榨。 今日自己尚在,六国贵族虽蠢蠢欲动,却谁也不敢真正动手。 倘若徐福未能替自己寻来长生药,自己一旦驾崩,那些蛰伏已久的野心之辈,又岂会善罢甘休? 大秦二世而亡,犹在眼前。 “赵高。” “臣在。” “你献此镜时,说它能映照千里、能通鬼神,朕信了。此等能知后世者,必是仙人。只是镜中仙人似乎只是一道留影,你得此镜时,可曾得到与仙人沟通之法?” 赵高连忙低下头:“回陛下,臣……臣不知。” 嬴政倒也没有怪罪赵高,缓缓起身,走至铜镜前。 忽然,他发现镜子的右下侧,有“点讚”“评论”“打赏”三处字样,且其字体,用的竟是当今大秦的字体。 “点讚、评论、打赏。”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赵高跪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只敢偷偷抬眼去看陛下的背影。 嬴政盯著那三个词,眉头微皱,又渐渐舒展开来。 “点讚。”他低声重复,“赞者,嘉许也。点者,以指触之也。所以,点一下,便是嘉许?” 他试探著伸出食指,在“赞”的图案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图案立刻从灰暗变成了明亮的红色,铜镜还微微震了一下。 嬴政的手指顿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了。 他又点了一下。 红色变回了灰色。 再点,又变红。 再点,又变灰。 红,灰,红,灰,红,灰—— “这仙人法宝,当真有趣。” 嬴政玩了片刻,转而看向“评论”功能。 “评论者,以公平之心评是非,以条理之言论事理也。” 说完,他点了一下评论。 镜面隨即变化,下半部分化作一片空白区域。 最下方,则提示“按住即可输入文字”。 “按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食指,试探著將食指按了上去,“按住便可?” 铜镜微微一震,界面上弹出一个圆形图案,中间是一个弯弯曲曲的符號。 斟酌片刻,他缓缓开口询问:“仙人说的可是真的?寡人死后,天下当真会乱?” 鬆开手指,一行文字出现在对话框內,与自己所说分毫不差。 旁边同时亮起一个红色的“发送”字样。 嬴政在震惊中点下了发送。 隨即,他便看见自己方才所说的话,显示在了空白处。 “这便是与仙人交流的方式吗?” 嬴政顿时大喜。 而后,他疯狂地向仙人发去评论,一连发了上百条,仍意犹未尽。 只是让他失望的是,仙人始终没有回应。 正当嬴政望著沉寂的铜镜,几乎要怀疑方才那番长篇大论是否只是自己的一场幻梦时—— 镜面忽然亮了。 新的文字浮现出来,同样是大秦的字体。 【这位兄台,抱歉回復晚了。首先,我不是什么仙人。其次,你的问题我在视频里都讲了……】 嬴政屏住呼吸,將这段话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虽然有些词他並不能理解,比如“视频”二字,但整段文字的大意却很清楚。 不是仙人。 他说自己不是仙人。 嬴政微微皱眉。 不是仙人,却能知晓后世之事?不是仙人,却能对大秦的弊政如数家珍? 这不可能。 他在心里否定了这个说法。 此人要么是仙人,要么是阴差阳错之下能与自己沟通的能人异士。 无论哪一种,都不能放过。 嬴政继续往下看。 【打赏就別逗我了,想赏早赏了】 这句话,似乎透露出仙人对自己不懂打赏的不满。 他身形不动,开口喊道:“赵高。” 赵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凑上前来:“陛下。” 嬴政摆摆手:“起来吧,仙人似乎需要寡人打赏,这里的確有个打赏之处,你来看看如何给仙人打赏。” 赵高当即领命。 然而,还不等他研究明白,铜镜中又出现了仙人的回话。 嬴政便先让赵高停下,专心回復仙人。 只是这次,仙人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便不再回復了。 嬴政只好让赵高继续研究打赏的法子。 好在赵高机灵,一番摸索之下发现,只需將金银財物放在铜镜前,再点“充值”二字,便可將財物送入铜镜,继而生成一种名为“钻石”之物。此物可用於购买铜镜中的“礼物”。 礼物从低到高各式各样,都是嬴政从未见过的,想来该是仙界所用之物。 嬴政二话不说,让赵高给仙人打赏。 但很快,他便发现打赏有上限,一日只能送出十个“超级火箭”。 唯恐仙人误会,嬴政特意解释了一句,说一日只能赠送十个超级火箭,但他会每日坚持打赏。 第五章 迷茫的嬴政 整个下午,嬴政都没有等来仙人的回覆,心中渐渐生出几分忐忑。 此外,还有诸多政务等著他处理。 他便將那面铜镜放在批阅奏章的案台一侧,一边处理国事,一边留意著那边的动静。 天色渐暗,殿中已经点起了烛火。 忽然,铜镜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嬴政立刻放下手中的竹简,终於等来了他期盼已久的仙人之言。 他急忙凑过去看。 【抱歉,我白天出去兼职了,刚看到消息。打赏收到了,非常感谢。不过我得说清楚,我真的不是什么仙人,我只是一个学歷史的……】 仙人又一次否认了自己是仙人。 嬴政眉头紧锁。 若此人当真不是仙人,那眼前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还有仙人说的“兼职”二字,他並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也无法从字面上推测其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但后面那句话他却听懂了。 学歷史的。 歷史,他略一琢磨便明白,指的大概是歷代之史。 难道说,这位仙人出自太史家? 他正欲追问,铜镜又亮了。 新的文字一条接一条地浮现出来。 【第一,徭役太重……】 【第二,法令太苛……】 【第三,继承人出了问题……】 【第四,六国贵族还在……】 嬴政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仙人写下的全部內容。 看完之后,整个人陷入了深深地沉默。 良久,他慢慢坐下来。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仙人的每一条建议,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减轻徭役。 宽缓刑罚。 与民休息。 立扶苏为太子。 安抚六国旧贵族。 这五条,条条都是大秦弊政的癥结所在。 以前,他可以无视这些。 秦奋六世之烈,得以一统天下,那些被灭的六国不过是败军之將,何足掛齿。至於六国百姓,既然亡了国,就该老老实实做大秦的子民,服大秦的徭役,守大秦的法令。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天下从来如此。 可仙人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六国百姓从来都不是心甘情愿地做大秦子民,他们只是害怕。 害怕大秦的铁骑,害怕大秦的刀,害怕大秦的严刑峻法。他们心里,始终记得自己是楚人、是齐人、是赵人。 而他,居然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这些。 嬴政的手慢慢握紧。 脑海中,过往的记忆接连闪过。 他,迷茫了。 当了几十年的秦王,又当了九年的始皇帝,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错的。 不,不是“可能”。 仙人说得那样篤定,那样清晰,一条条,一桩桩,像是亲眼所见。 大秦二世而亡,只十五年。 十五年,人也才刚长成,一个王朝就没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两个大秦。 一个,是在自己驾崩之后,烽烟四起的大秦。 一个,是依照仙人所说,减轻徭役、宽缓刑罚、与民休息的大秦。 他又想起自己昔日为质之时。 当时的自己受尽赵人凌辱,心中恨意堆积如山,几乎要被仇恨冲昏头脑。 而如今,自己正在以赵人对待自己的方式,对待六国百姓。 当时的自己咬牙隱忍,才有今日鯨吞六国、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如今的六国百姓也在隱忍,又凭什么不会在未来出现另一个嬴政,来推翻大秦? 代入六国百姓,嬴政惊出一身冷汗! “来人,召李斯。” “是,陛下。” 赵高匆匆离去,嬴政抬头看向殿外。 竟已入夜。 他惊觉自己还未回復仙人,立刻回到铜镜前,刚想回復,忽然意识到仙人多次强调自己並非仙人,於是改口:“先生所说,寡人深感有理,寡人多谢先生指教。” 发送过去,嬴政还想说些什么,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处下手,想了想,乾脆等李斯到来再说。 李斯来得很快。 入殿时,嬴政正对著铜镜出神。 “陛下。”李斯躬身行礼,余光扫过案台上那面铜镜,心中微动。 方才赵高提醒,说陛下得了一件神物,能与仙人相通。他原本不信,此刻见天子神色,倒有些拿不准了。 嬴政没有抬头,平静询问:“朕问你,照如今形势,大秦的江山,能传多少年?” 李斯一怔。 这个问题太过突兀,太过直白,直白到让他脊背发凉。他谨慎地斟酌著措辞:“陛下春秋鼎盛,大秦国祚绵长,当传之万世——” “万世?”嬴政忽然笑了一声,“朕以前也这么想。可徐福此前求药不成,朕隱隱预感此生无缘得见神药。” 李斯连忙回道:“陛下,徐福已在筹备再次出海求药,此次必能成功。” 嬴政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招呼李斯上前:“你来看看这个。” 他將铜镜转向李斯,同时用下午研究打赏时发现的视频重放功能重新播放视频。 李斯凑上前去。 下一刻,铜镜表面的画面动了起来。 李斯浑身一震,险些跌坐在地。 这太诡异了,虽然已经得到赵高的提醒,可当他亲眼目睹铜镜中居然映射出另一个人,仍被惊到瞠目结舌。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铜镜中的人开口了,说的第一句话便让他如遭雷击。 【大家好,我是林舟。今天我们来聊一个话题:秦帝国为什么二世而亡?】 秦帝国二世而亡? “大胆,何方妖人,胆敢妖言惑眾!” 李斯如赵高一般,对著铜镜中的林舟厉声怒斥。 嬴政却只是抬手示意:“不得对仙人无礼,看下去。” 李斯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铜镜中的画面仍在继续。 那个自称林舟的年轻人坐在一面奇怪的墙壁前,神情平静,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很多人认为秦朝灭亡是因为胡亥昏庸,这確实是直接原因。但根本问题,在秦始皇活著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 李斯听到“秦始皇”三个字时,下意识地看了嬴政一眼。 帝王面无表情,只是盯著铜镜,一言不发。 铜镜中的林舟继续说著。 李斯越听,面色越是复杂。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问题。作为大秦丞相,秦国的一切政策,都是由他下达。 林舟说的苛政弊政,他都清楚。 更让他心惊的是——镜中之人说起大秦的弊政,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一个已经灭亡很久的朝代。 不对,大秦还没有亡。 李斯猛地回过神来,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他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站在大秦的朝堂上,站在始皇帝面前,怎么会有人用这种语气谈论大秦的灭亡? 仿佛那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这个念头让李斯后背一阵发凉。 第六章 李斯的震惊 铜镜中的画面定格了。 李斯站在原地,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那个年轻人说的,句句属实。 苛政、徭役、律法、六国贵族……这些不是凭空捏造的谎言,而是大秦当下正在发生的事。区別只在於,朝堂之上没人敢说,朝堂之下没人敢问。 而那个镜中人,不但说了,还言之凿凿这是在给大秦的灭亡埋下祸根。 “陛下……”李斯的声音发颤,“此镜究竟是何物?” 嬴政没有回答,只是將铜镜往回拉了拉:“你且坐下,寡人让你看些別的东西。” 李斯在侧席落座,心中忐忑难安。 嬴政伸出手指,点开了“评论”区域。 李斯看见,密密麻麻的文字浮现出来。 先是嬴政的留言—— 【仙人说的可是真的?寡人死后,天下当真会乱?】 【大秦二世而亡?只十五年?】 【寡人刚灭了六国,天下初定,今方九年。你如何知道后世之事?】 然后是仙人的回覆—— 【这位兄台,抱歉回復晚了。你的问题我在视频里都讲了,秦朝確实二世而亡……】 【行行行,你是皇帝,你是秦始皇,我信了。你是不是要我给你打钱,然后封我做丞相?】 【抱歉,我白天出去兼职了,刚看到消息。打赏收到了,非常感谢。不过我得说清楚,我真的不是什么仙人,我只是一个学歷史的……】 李斯一字一句地读下去,越读越心惊。 仙人的措辞古怪,有些词他完全看不懂,比如“视频”“兼职”“打赏”,但整段文字的意思却明明白白。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看,然后就看到了那句——自己是“学歷史的”。 歷史。 这两个字拆开来看。 歷者,过往也;史者,记录也。过往之记录,应当是前朝旧事。 也就是说,镜中之人,学的是“前朝旧事”,而他学的那些旧事里,包括了大秦。 李斯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继续往下看。 【秦始皇嬴政,你问为什么大秦二世而亡。这个问题歷史上议论了两千多年,討论来討论去,核心原因其实就几条】 轰! 一道雷霆在李斯脑海中炸响。 两千多年。 秦朝的灭亡,在后世议论了两千多年。 岂不是说,镜中之人,距大秦两千多年? 大秦,真的亡了。 而他李斯,身为大秦丞相,身为这个帝国的第二人,在史书上会是什么角色? 他不敢再想下去。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镜中那个叫林舟的年轻人,確实是两千年后之人。 因为方才看到的那些回復,字字句句都在印证:那人知晓大秦的一切。且铜镜留影这种神仙般的手段,也非大秦所拥有。 “看完了?” 嬴政的声音传来,平静得不像话。 李斯猛地抬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跪坐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说说你的想法。仙人说的那些,你觉得对是不对?” 李斯垂下头,额头的冷汗滴在地上。 “陛下……臣……” “寡人让你说实话。” 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威胁都重。 李斯深吸一口气:“仙人所说,句句切中要害。徭役之重、法令之苛、六国贵族之患……这些確实是大秦当下存在的痼疾。臣……臣身为丞相,未能及时向陛下諫言,臣有罪。” 他说完,重重叩首。 嬴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面铜镜上,像是在望向一个极远的地方。 “你有罪,”嬴政缓缓开口,“寡人就没有罪吗?” 李斯浑身一震:“陛下——” “寡人是天子,天下的一切都是寡人的。徭役是寡人让征的,法令是寡人让颁的,六国贵族也是寡人没有安抚下去。” “若大秦当真要亡,第一个有罪的,是寡人。” 李斯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殿中沉默了很久。 “仙人给了五条建议,”嬴政再度开口,“减轻徭役、宽缓刑罚、与民休息、立扶苏为太子、安抚六国旧贵族。” 他顿了顿。 “你觉得,这五条里,哪一条最难?” 李斯抬起头,斟酌著回答:“回陛下,立扶苏公子为太子……此事牵涉甚广。扶苏公子一向推崇儒术,与陛……与朝中许多大臣意见不合。若立扶苏公子,只怕——” “只怕什么?” “只怕……会引起朝局动盪。” 嬴政笑了一声。 他心知肚明,李斯担忧的哪里是朝中大臣,分明是自己这位皇帝。 毕竟,自己一向不喜扶苏学儒。 至於朝中大臣的意见,在他和李斯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当然,更大的原因,还是李斯与扶苏理念不合。 扶苏学儒,李斯学法,扶苏一旦上位,李斯这相位,怕是保不住了。 嬴政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戳破,只是淡淡说道:“扶苏之事,寡人自有主张。你先说说其他四条。” 李斯暗自鬆了口气,连忙收敛心神,继续分析:“减轻徭役、宽缓刑罚这两条,臣以为可以立即推行。但『与民休息』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陛下定鼎天下,百废待兴,边防、治河、交通、粮储,哪一样不需要人力?若完全停下,只怕外患未除,內忧又起。” 嬴政点了点头:“所以寡人打算停了阿房宫和驪山陵墓的修建,长城与直道不停。” “陛下圣明。”李斯由衷说道。 “至於安抚六国旧贵族,”李斯斟酌著措辞,“臣以为,此事要分轻重缓急。齐国贵族最温顺,可以优先安抚;燕、韩、赵三国次之;魏国贵族有些桀驁不驯的,需要敲打一番;至於楚国——” 他顿了顿,继续道:“楚国地域最广,贵族势力最大,项氏、屈氏、景氏、昭氏四大家族盘根错节。尤其是项氏,镜中仙人指明大秦为项氏所灭,因此臣以为……” 李斯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项氏不可留。” 嬴政看了李斯一眼,目光中带著一丝讚许:“你倒是想得周全。” 李斯连忙低头:“臣不过是尽本分。” “就按你说的办。寡人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拿到朝会上商议。”嬴政站起身来,“寡人累了,你先退下吧。” 李斯却並未起身,而是稟报导:“陛下,臣关於镜中仙人另有发现。” 嬴政的脚步一顿:“有何发现?” 第七章 李斯献策 李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朝殿门方向看了一眼。 嬴政会意,当即命赵高去殿门外守著。 李斯这才开口:“陛下,臣注意到仙人回覆中的一句话——『这个问题歷史上议论了两千多年』。” 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缩。 两千多年。 这四个字他之前並非没有留意,只是仙人的其他话语太过惊人,教人无暇细想。此刻经李斯一提,这句话的分量忽然沉了下来。 “两千多年……”嬴政低声重复,有些难以置信,“你是说,仙人是两千多年后之人?” “臣以为,不止於此。”李斯斟酌著措辞,“仙人说『歷史上议论了两千多年』,表明大秦的歷史,被后世之人记录、研究、议论了两千多年。这印证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直视嬴政:“大秦,確实亡了。而且亡得很彻底,彻底到成只能在史书中见。” “再结合先人所说,大秦二世而亡……” 李斯说著说著,並未再说下去。 嬴政也沉默下来。 一时间,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继续说。”嬴政终於开口。 李斯整理了一下思绪:“臣还注意到一个细节——仙人似乎並不知晓陛下是真的大秦皇帝。” 嬴政微微侧头:“何意?” “仙人第一次回復陛下时,说陛下在『角色扮演』。臣虽不甚明了这个词的確切含义,但从上下文来看,仙人以为陛下是……一位仰慕陛下的后人,而非真正的始皇帝。” 李斯顿了顿,继续分析:“后来仙人说自己是『学歷史的』,还劝陛下不要『入戏太深』。这说明在仙人的认知里,大秦已经是两千多年前的旧事,断然不可能还有活著的始皇帝与他对话。” 嬴政若有所思:“你是说……仙人不知朕是真的始皇帝?” “正是。”李斯点头,“仙人若知晓陛下的真实身份,他的態度、他的言辞,恐怕就不会像现在这般隨意了。” 嬴政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確实。 仙人对他的称呼从“兄台”到“你”,言辞之间没有半分敬畏,甚至会调侃他、开他的玩笑。 这种態度,不可能是面对一位帝王时会有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 “臣以为,”李斯郑重道,“仙人既然不知情,不如暂且不让他知晓。让他只当陛下是……是一个仰慕大秦的普通后人。” 嬴政没有说话,眼神示意他继续。 李斯解释道:“其一,仙人若知道真相,恐怕会有所顾忌,不敢再像现在这般直言不讳。而仙人最珍贵的,恰恰是他的直言。” 嬴政微微頷首。 那些关於徭役、法令、继承人的话,朝堂之上没有一个人敢对他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而是因为不敢。 並且说了,自己大概率不会改。 仙人敢说,是因为仙人以为自己在跟一个“始皇帝的仰慕者”对话。 “其二,”李斯竖起两根手指,“仙人所在的时代距大秦两千余年,他必然知晓大秦之后所有朝代的兴衰成败。这等见识,对大秦而言是无价之宝。若因身份暴露而失去,实在可惜。” 嬴政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听懂了李斯的意思。 仙人是一部活著的史书。 不,比史书更珍贵。史书只记载事实,而仙人不仅能知晓事实,还能分析、总结、提出建议。 这样的存在,若能长期为大秦所用…… “其三,”李斯继续说道,“臣斗胆猜测——仙人似乎並不富裕。” 嬴政想起仙人的一些回应。 虽然有些词他看不太懂,但大意是明白的——仙人缺钱。 所以才会重视打赏。 “仙人困顿,而陛下富有四海。陛下可以通过打赏的方式,让仙人……对陛下產生依赖。”李斯小心翼翼地说出最后这句话。 嬴政看了李斯一眼。 这一眼让李斯心头一紧,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但嬴政没有发怒,只是淡淡地说:“你的意思是,用钱財笼络仙人?” “臣不敢用『笼络』二字,”李斯连忙低头,“臣只是觉得,仙人若因缺钱而分心他事,实在是大材小用。不如让仙人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为大秦出谋划策。” “寡人明白了。” ---- 出租屋內。 林舟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顺手摸到手机。 一条信息映入眼帘。 是老妈发来的。 林妈下班后看到那笔转帐,时间已经不早,就没有打电话,只是发了条信息询问。 林舟看著屏幕上的文字,犹豫了一下,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妈。” “小舟啊,你哪来这么多钱?”林妈的声音里带著担忧,“五千块,你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不会是……” “妈,您別瞎想。”林舟赶紧打断,“是我做的那个斗音號,有个人给我打赏了一万块钱。” “斗音號?”林妈的语气將信將疑,“就你那个讲歷史的?能挣这么多?” “那可不。”林舟靠在床头,翘起二郎腿,“您儿子好歹也是科班出身,讲得好自然有人看。”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那条视频確实花了心思做,但播放量並不高,昨晚睡前看了一眼,也才几百个,点讚评论更是只有嬴政一个人。 如果不是嬴政的打赏,这条视频约等於白做了。 “那你也不能乱花钱,攒著点,別到手就花光……” “知道知道,给您转的钱您別捨不得花,买点好吃的。” 又聊了几句家常,林妈絮絮叨叨地叮嘱他按时吃饭、別熬夜,林舟一一应下。 掛了电话,他打开斗音。 评论区里,嬴政的最新回復赫然在目。 【先生所说,寡人深感有理,寡人多谢先生指教】 林舟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先生”。 这个称呼比“仙人”顺耳多了。 他想了想,打字回覆: “不客气,收了你的打赏,该说的我自然会说。不过我很好奇,你是真的对这些感兴趣,还是只是隨便问问?如果你是真的想了解秦朝歷史,我可以继续给你讲。不过我得提醒你,我讲的都是正经歷史,不是什么野史秘闻,可能没那么有趣。” 发完这条,他顺手给金主点了个关注,又补了一句:“大秦皇帝陛下,我关注你了,你可以回关我,这样我们就能私信聊天,以后混熟悉了,还可以语音视频。” 回復完,林舟才注意到抖音的官方提示。 嬴政,居然在凌晨十二点以后,又给他刷了十个火箭。 第八章 嬴政的回关 林舟盯著手机屏幕,简直不敢相信。 凌晨十二点,也就是他睡著之后,这位“嬴政”又刷了十个超级火箭。 连续两天,已经给他刷了二十个超级火箭。 一个刚毕业、正为生计发愁,只能靠发传单勉强续命的歷史专业学生,两天之內收到两万块钱的打赏。 林舟拿著手机的手都在抖。 他点进后台,使劲眨了眨眼——没看错,又一万块到帐了。 “我是不是该考虑全职做自媒体了?”他自言自语。 累死累活发传单,一天也就挣一百块,还不一定有活。而这头,只要服务好这位金主,一天下来顶得上发好几个月传单,还舒服得多。 “嬴政说以后每天都给我打赏十个超级火箭,等级提升后还会加码,那我岂不是……” 林舟没敢往下想。 这种捡钱的好事他也没真当回事,毕竟再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不过全职做自媒体,倒確实是个值得琢磨的选项。 肚子咕咕叫起来。 他退出抖音,打开外卖软体,犹豫了一下,点了份十块钱的早点套餐。 不能太奢侈,但也不用再吃泡麵了。 ---- 另一个时空,大秦。 咸阳宫,早朝。 天还没大亮,殿里已经燃起数十支牛油大烛。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山呼万岁之后,各自捧著竹简上前奏事。 嬴政坐在御座上,罕见地有些心不在焉。 以往早朝,他总是最专注的那一个。六国初定,天下百废待兴,每一份奏报他都亲自过目,每一个决策都亲力亲为。 但今日,他的思绪总是不自觉地飘忽。 仙人……回话了吗? 他忍住了没有中途退朝。 “陛下,南阳郡上报秋粮入库数目……” “准。” “陛下,九原郡奏报匈奴小股骑兵犯边,已击退……” “著蒙恬加强巡防,不可懈怠。” “陛下,驪山陵墓工程进度——” “停了。” 这两个字一出,满殿寂静。 群臣面面相覷,以为自己听错了。 负责陵墓工程的少府令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臣没听清,您说——” “寡人说,驪山陵墓工程,停了。”嬴政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还有阿房宫,也停了。” 殿中顿时嗡声四起。 冯去疾率先出列:“陛下!驪山陵墓乃陛下万年之后的安息之所,岂能停工?此乃关乎国体的大事——” “国体?”嬴政看了他一眼,“寡人还没死,急什么?” 冯去疾被噎得说不出话。 打仗亲兄弟,同族的冯劫也跟著出列:“陛下,阿房宫工程已耗民力百万,若半途而废,不仅前功尽弃,只怕——” “只怕什么?”嬴政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只怕百姓不骂朕了?” 这句话太重了。 冯去疾和冯劫立刻扑通一声跪下:“臣绝无此意。” 其余大臣也都战战兢兢,不明白陛下今日怎么了! 嬴政扫视殿中,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 你们不敢说停工,那便由朕来说。 可朕说了停工,你们又跳出来反对。 朕是始皇帝,是天下之主。朕说要修,百姓就得修;朕说不修了,你们只管领命即可。 就这么简单。 “此事朕意已决,无需再议。”嬴政摆了摆手,“李斯留下,其余人退朝。” 群臣叩首退去,殿中只剩嬴政和李斯。 “李斯。” “臣在。” “寡人昨晚想了一夜。仙人说的五条,寡人觉得……还不够。”嬴政开口惊人。 李斯微微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减轻徭役、宽缓刑罚、与民休息、立扶苏、安抚六国旧贵族。”嬴政转过身来,“这五条能救大秦於一时,救不了大秦於万世。” 李斯心头一震。 他本以为陛下能採纳这五条,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没想到,陛下想的更深、更远。 “寡人要的,是一个千世万世的大秦。”嬴政的目光灼灼,“仙人既然能知两千年之事,那他一定知道,后世那些朝代,为什么兴起,又为什么灭亡。” 李斯恍然大悟。 陛下要的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是要从仙人口中,得到所有朝代兴衰成败的规律。 “所以寡人需要你做的,不仅是將仙人所说整理成册。更要帮寡人想清楚——怎么向仙人提问,才能问出最多、最有用的东西。” 李斯躬身:“臣明白。” “走,现在就去。”说完,嬴政大步往殿外走去,脚步比平日快了许多。 身后的李斯与赵高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两侧执戈的卫士目不斜视,心中却暗暗惊异——陛下今日退朝如此之早,又这般行色匆匆,莫非边关出了什么急事?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这位统一天下的始皇帝,此刻满心惦记著的,是一面会发光的铜镜。 ---- 推开殿门,嬴政三步並作两步走到案前。 铜镜上,浮现出林舟的最新回应。 “这个关注、回关、私信、语音是何物?”看到林舟的话,嬴政满头雾水。 “赵高,你来替寡人看看。” 嬴政將铜镜推到赵高面前,自己也凑近了看。 铜镜上,仙人的消息清清楚楚显示著。 【大秦皇帝陛下,我关注你了,你可以回关我,这样我们就能私信聊天,以后混熟悉了,还可以语音视频】 关注、回关、私信、语音视频。 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 赵高接过铜镜,端详半天也不知该如何解读,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在咸阳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个“机灵”二字。可此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机灵不够用了。 “回陛下,”赵高小心翼翼地开口,“臣昨日钻研这铜镜时,確实注意到一些……可以点按的地方。其中有一处標註著『关注』二字。” “那你点了吗?”嬴政问。 “臣……不敢擅自乱动。”赵高低著头,“这毕竟是仙家法宝,臣怕触碰了不该碰的机关,惹出什么乱子来。” 嬴政沉吟片刻:“在何处,寡人来按。” 赵高赶紧回忆起“关注”在何处。 他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点向“点讚”上方那个画有仙人画像的圆形区域。 点了一下。 界面变了。 一个全新的页面弹了出来,上面是林舟的照片。 头像旁边写著几个字:“林舟,作品壹,粉丝零,关注壹” “关注……”赵高盯著那个“关注零”,忽然福至心灵,“陛下,您看这里!仙人说『我关注你了』,现在仙人自己的『关注』后面是『壹』,这说明……说明仙人这个『壹』,指的便是陛下。” 可赵高说了半天,並没有说到点子上。 嬴政略感不满。 李斯在后面看了半天,忽然开口:“陛下,仙人说的关注,想必就是这个可点按之处。而回关,回有回报之意。回关二字,大意便是仙人关注了陛下,陛下也当以关注回报仙人。” 嬴政微微頷首,这个解释倒是通顺。 隨即,他按下了关注。 第十章 如果他能慢一点 林舟把消息发了出去,靠在床头等回復。 他认为自己的分析得还算客观,没有一味吹捧,也没刻意贬低。秦始皇这个人,本身就是个矛盾体,功绩与暴政像硬幣的正反面,谁也没法把它们拆开。 可消息发出去之后,嬴政那边却没了动静。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林舟有点坐不住了。 “是不是说得太狠了?”他自言自语,又把发出去的话翻看了一遍。 修长城、修直道、修阿房宫、修驪山陵墓,徵发民夫近两百万,把老百姓往死路上逼—— 这些话,確实挺刺耳的。 对方再怎么入戏,说到底也是秦始皇的粉丝,听到偶像被这么说,心里能好受吗? “早知道委婉一点了。”林舟挠了挠头。 但转念一想,人家是真金白银砸了两万块来问,自己要是敷衍了事,那不是骗钱吗?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条:“当然,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贬低秦始皇。评价歷史人物不能脱离时代背景,他做的很多事在当时有他的道理。我只是觉得,如果他能慢一点,別那么急,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发完又觉得有点画蛇添足。 算了,等回復吧。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打开电脑,开始琢磨下一个视频做什么。 自媒体这条路,既然决定要走,就得认真对待。 嬴政的打赏是意外之喜,但不能指望一个人活著。他得把號做起来,把粉丝攒起来,这才是长久之计。 “下一个视频讲什么好呢?”他盯著空白的文档,脑子转得飞快。 秦朝的话题还有不少能挖的。第一个视频讲得不够细,只是从大方向上分析,像赵高、李斯这些人,基本一笔带过。 这两个人,甚至值得单独出一期。 可连续讲秦朝,会不会有点乏味?自己想拓宽粉丝群,应当多尝试几个朝代。 要不讲汉朝? 汉承秦制,正好能接上。 或者还是把秦朝讲透再说? 就在林舟思索之际。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秦朝。 殿內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嬴政盯著铜镜上的文字,一动不动。 李斯和赵高站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不见铜镜上的內容,但从嬴政僵直的背影也能猜到——仙人说的话,恐怕不会太中听。 “千古一帝……” 嬴政低声重复,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一粒发苦的药丸。 “暴君。” 他慢慢坐了下来。 “你们也看看。”他忽然开口,把铜镜转向李斯和赵高。 两人凑上前去,把林舟发来的两段话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赵高脸色变了又变,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出声。 李斯则沉默著看完,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说说。”嬴政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赵高抢先开口:“陛下,这后世之人实在无礼!陛下扫六合、定天下,功盖三皇五帝,他竟敢用『暴君』二字——” “寡人问你了吗?”嬴政淡淡地打断他。 赵高立刻噤声。 嬴政看向李斯:“你说。” 李斯沉默片刻,缓缓道:“臣以为,仙人所说,虽不中听,却……並非全无道理。” 赵高瞪大眼睛看向李斯,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嬴政却没有发怒,只是“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仙人將陛下分为『千古一帝』与『暴君』两面,这个说法臣不敢苟同。但仙人指出的那些问题——徭役过重、法令过苛、民力透支,確实存在。” 李斯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奏对一件寻常的国事。 “臣身为丞相,这些事臣比仙人更清楚。只是臣从未想过,在后世人眼中,这些事竟会成为陛下『暴君』之名的证据。” 嬴政沉默了。 “他说得对。”良久,他开口,声音略显沙哑。 李斯和赵高同时一震。 “陛下——” “朕说,他说得对。”嬴政抬起手,制止了李斯的话,“千古一帝也好,暴君也罢,都是后世之人对朕的评价。朕做了什么事,后世之人自然看得清楚。朕若只做好事,他们不会骂朕;朕若只做坏事,他们也不会夸朕。”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铜镜上。 “仙人说朕『矛盾』,这个字用得好。朕確实矛盾。朕想让大秦传之万世,可朕做的事,却是在挖大秦的根基。朕统一了天下,却没能统一天下人的心。朕修了长城御敌於外,却让百姓在墙內饿死。” “朕是始皇帝。可朕这个始皇帝,到底给天下带来了什么?” 李斯扑通一声跪下:“陛下!仙人所说,只是后世之人的看法。陛下统一六国,结束了五百年的战乱,此乃不世之功——” “不世之功?”嬴政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说不出的苦涩,“李斯,你告诉朕。若大秦真的二世而亡,朕这个『不世之功』,在后世人眼里,还剩下什么?” 李斯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是啊。 若大秦真的只传二世、只存在十五年,那秦始皇的统一,在后世人眼里,不过是一场短暂的闹剧。一个用武力强行捏合在一起的帝国,在缔造者死后就分崩离析。 这样的统一,算得上真正的统一吗? 嬴政悠悠望著铜镜上的文字。 “仙人说的那些话,朕不怪他。因为他说的是事实。朕若连事实都听不进去,那朕跟那些亡国之君有什么区別?”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李斯身上。 “仙人最后那句话,你看到了吗?” 李斯一怔:“陛下是指——” “『如果他能慢一点,別那么急,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慢一点……別那么急……”他低声重复,“朕这一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慢。十三岁即位,二十二岁亲政,平定嫪毐,除掉吕不韦,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灭掉六国。十年之间,韩、赵、魏、楚、燕、齐,全部收入囊中。朕习惯了快,习惯了所有事都在朕的掌控之中。” 他停顿了一下。 “可天下,不是朕一个人的天下。那些被朕徵发去修长城、修直道、修陵墓的民夫,他们也有家,也有父母妻儿。朕把他们从家里带走,却忽略了他们自己也有家要照顾。” “这,不是朕想要的!” 第十一章 嬴政想了解导致秦国灭亡的人 大殿里一时又陷入了沉默。 林舟的话,让嬴政终於看清了自己错在哪里。 错的不是行为,而是方法。 阿房宫要修吗? 要! 天子所在,自当巍峨宏伟。 驪山陵墓要修吗? 要! 天子万年之后,总不能草草了葬。 长城要修吗? 要! 有了长城,就有了抵御匈奴南下的城墙,就可以御敌於外,中原大地才能免於战火。 直道要修吗? 也要! 有了直道,物资往来、兵马调动都会更加得便捷。 但修,需要讲究方式方法。 这些事,隨便哪一件,放在古代都是非办不可的。 你说阿房宫可以不修? 那么,使六合归一、天下统一的四海之主,连一座配得上身份的宫殿都没有,说得过去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长城与直道就更不必说了。 关键在於,这四件事,单独拎出任何一件,都得花上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修完。 他倒好。 四件事同时开工,一口气动用了將近两百万人。 这便是方法错了。 类似的话,朝堂上不少大臣都说过,尤其是淳于越那帮儒家的人,几乎天天在他耳边念叨。 但他听不进去,也懒得听。 可同样的话,从一个两千年后的后人口中说出来,嬴政就不得不听,也不能不听。 史笔如刀。 嬴政不在乎史书怎么记录他。 但他在乎,自己呕心沥血、承继六世基业打下来的天下,居然在自己死后短短几年就分崩离析了。 “陛下。”李斯忽然开口,“仙人说陛下『急了』,这话臣深以为然。但陛下为何会急,臣也明白。” 嬴政侧过头看他。 李斯继续说下去:“陛下十三岁即王位,二十二岁亲政,十年之间扫平六国。这十年里,陛下习惯了事事在握、处处爭先。可统一天下之后,面对的敌人不再是六国的军队,而是天下的民心。民心这个东西,刀剑征服不了。它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点一点地焐热。” “焐热……”嬴政低声重复了一遍。 “是,焐热。”李斯重重叩首,“臣以往不敢对陛下说这些,是因为臣觉得陛下做得没错。六国刚平定,不用重典镇不住残余势力,不施严刑显不出大秦的威仪。可仙人说得对——刀剑能让人跪下,却不能让人心服。” 对李斯来说,他比谁都希望大秦能传之万世。 不只是因为天下统一有他一份功劳,更因为他学的是法家。 法家最盼的就是太平年月。 战乱年代,法理常常被践踏。如今大秦统一了天下,法家才算真正有了施展了自身之处。 因此,在听了仙人所说,不仅仅是嬴政开始自省,他李斯同样在自省。 嬴政缓缓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赵高,去问问徐福,到底什么时候出海,朕要长生药。” 有长生药,他就有无尽的时间慢慢来。 赵高连忙领命离开。 待赵高离开,嬴政又看向铜镜:“李斯,你说寡人还问点什么好?” 李斯想了想,道:“陛下何不请仙人再弄一幅画面出来,就像上次那样?臣觉得,画面里仙人讲的东西更全,听著也更明白。” “让仙人再弄一幅画面?”嬴政捋了捋鬍鬚,“也好。文字终究隔了一层,仙人说话时的神態语气,能看出更多东西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更何况,寡人想知道——仙人说话时,是带著什么样的心情。是怜悯?是嘲讽?还是……別的什么。” 李斯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没有接话。 嬴政自顾自的说著:“方才仙人说朕是『千古一帝』,也是『暴君』。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朕想了很久。你说,后世之人提到朕的时候,是『千古一帝』说得更多,还是『暴君』说得更多?” 这个问题让李斯后背一凉。 “臣……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嬴政笑了一声,“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不是挺敢说的吗?” 李斯额头上渗出汗来:“臣方才所言,是臣对仙人话语的理解。陛下问后世之人的评价,臣……臣確实不知。” “不知?”嬴政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知,你是不敢说。怕说了实话,朕不高兴?” 李斯叩首,不再辩解。 嬴政没有继续追问。 “罢了,后世之人如何评说,朕管不了。朕能管的,唯有当下。” 他伸手点开私信界面,按下语音输入键。 “先生所言,寡人受益匪浅。寡人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先生能否如此前那样般,再弄出一幅会动的画面来?文字虽好,但寡人觉得,听先生亲口讲述,更能明白先生的意思。” 发送。 ---- 现代,出租屋內。 林舟收到嬴政发来的消息,一愣。 会动的画面? 转念一想,不就是视频吗? “陛下,你说的会动的画面是视频吧?” 很快,对方就回了消息。 【先生说的不错,就是视频,先生何时再弄一个关於秦朝的视频出来?】 林舟听到这话,也不纠结下一个视频做哪个朝代了,金主还想看秦朝的,那就继续做秦朝的! “陛下既然想看秦朝的视频,那我就再做一个。陛下想看关於哪方面的?” 这个问题问出去,嬴政没有立刻回答。 林舟等了五六分钟,私信界面终於有了动静。 【此前视频,先生讲了大秦灭亡之因,只是更多的讲施政,寡人这次想了解人】 “想了解人?” 他咂摸了一下这四个字的含义。 嬴政显然不只是隨便问问。 上一个视频自己讲的是制度、政策、宏观层面的原因,现在对方想听人物——那些在歷史洪流中推波助澜的个体。 林舟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过了过秦朝的人物谱系。 导致秦朝灭亡的主要人物无非就是那几个:李斯、赵高、扶苏、胡亥。 “赵高和李斯啊……”他自言自语,手指开始敲击。 “陛下既然想了解哪些人导致的秦朝灭亡,那我下一期就专门做这个。著重讲讲赵高和李斯这两个罪魁祸首,是如何导致秦朝灭亡的。” ---- 秦朝! 刚返回大殿的赵高与李斯看著铜镜中出现的话,瞬间脸色惨白! 第十二章 恐惧的李斯和赵高 林舟並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在两千年前的咸阳宫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只是觉得,既然金主想听人物,那他就讲人物。 赵高和李斯这两个人,確实是秦朝灭亡过程中绕不开的关键角色,讲他们,合情合理。 至於“罪魁祸首”这四个字,他用得理所当然。任何一个了解过秦朝歷史的人,都不会对这四个字有异议。 他放下手机,打开电脑文档,开始构思下一期视频的文案。 与此同时,秦朝。 咸阳宫,殿內。 死一般的寂静。 赵高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死人。 他方才刚从殿外回来,还没来得及匯报徐福的消息,就看见了铜镜上浮现的那行字—— 【著重讲讲赵高和李斯这两个罪魁祸首,是如何导致秦朝灭亡的】 秦朝灭亡的罪魁祸首!!! 这几个字像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赵高的心上。 他浑身发抖,额头死死抵在冰凉的砖面上,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从砖缝里钻进去。 李斯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体僵硬得像一根木头。面色虽然比赵高镇定些,但颤抖的身体,显露出他內心的恐惧。 他是大秦丞相!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此刻,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即將被处死的囚犯,只等著屠刀的落下。 罪魁祸首。 他李斯,是大秦灭亡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 良久,嬴政淡淡的开口,声音很平静,却令赵高与李斯如坠冰窟。 “陛下——”赵高强忍著心头的寒意开口,“臣、臣冤枉啊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那后世之人,他——” “闭嘴。” 嬴政只说了两个字,赵高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嬴政的目光落在跪著的两人身上。 他先看向赵高。 这个在他身边侍奉了二十余年的中车府令,机敏、伶俐、会办事,从不让他失望。 他又看了一眼李斯。 这个辅佐他扫平六国、制定律令、统一天下的丞相,大秦朝堂上最不可或缺的栋樑。 罪魁祸首。 仙人说,这两个人,是大秦灭亡的罪魁祸首。 “你们,”嬴政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就没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赵高拼命地磕头:“陛下!臣冤枉啊!臣不过是陛下的一个奴婢,只管陛下的车马起居,朝政大事臣一概不参与,大秦的兴衰荣辱,臣哪有那个本事去影响?仙人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 “弄错了?”嬴政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仙人对大秦的弊政如数家珍,对徭役、法令、六国贵族的事了如指掌,他会弄错?” 赵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嬴政又看向李斯。 “李斯,你呢?你也不说话?” 李斯缓缓抬起头,面色灰败。 他没有像赵高那样喊冤,只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臣……无话可说。” 嬴政眉梢微动。 “仙人说臣是罪魁祸首,”李斯强自镇定,“臣不知道仙人为何如此评价臣。但臣知道,臣身为大秦丞相,大秦若真有灭亡的那一天,臣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係。” 他顿了顿,接著道:“丞相者,佐天子治天下也。天下若亡,丞相何辞其咎?” 嬴政沉默地看著他。 “你这是在认罪,还是在为自己开脱?” “臣既不是认罪,也非开脱。”李斯摇头,“臣是说,臣没有资格喊冤。因为臣不知道,臣究竟做了何事,使大秦灭亡。” 这句话让嬴政的目光微微凝滯。 他重新看向铜镜。 仙人说,下一期视频要讲赵高和李斯,讲他们是如何秦朝灭亡的。 也就是说,仙人会把他和李斯做过的事,一件一件地讲出来。 嬴政忽然有些好奇。 好奇这两个在他身边效命多年的人,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竟被后世之人视为大秦灭亡的“罪魁祸首”。 “起来。” 嬴政忽然开口。 赵高和李斯同时一怔。 “跪著做什么?”嬴政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仙人还没讲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就害怕成这样。等仙人讲了,你们是不是要以死谢罪?” 赵高和李斯对视一眼,犹豫著站了起来,却不敢站直,佝僂著身子。 嬴政没有再看他们,目光重新落回铜镜上。 “赵高。” “臣、臣在。” “徐福那边如何了?” 赵高愣了一下,没想到陛下会在这个时候问起徐福。他连忙收敛心神,回道:“回陛下,臣方才去问过,徐福说……说出海的事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是还缺一些——” “缺什么?” “缺一些……童男童女。” “缺了就给……”嬴政忽然顿住,像想起了什么,转而给林舟发去私信,“先生,寡人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寡人派徐福出海求长生药,这件事如何记载的?为何朕还是驾崩了?” 发送。 既然先生说自己太急了,那求长生药一事,也得慢下来。 至少先问过先生。 ---- 现代,出租屋內。 林舟正在敲赵高的文案,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嬴政发来的私信。 看完,他挑了挑眉。 徐福? 这位陛下还真是什么都想知道啊。 秦朝灭亡的原因问完了,秦始皇本人问完了,赵高李斯问完了,现在又开始问徐福。 不过转念一想,也合理。 一个秦始皇的狂热粉丝,对於秦始皇身边的人自然会十分在意,尤其是先后两次为秦始皇出海寻药的徐福。 林舟放下键盘,想了想。 徐福啊。 这人在中国歷史上算是个挺有意思的角色。 一个方士,靠著几句花言巧语,骗了秦始皇那么多钱粮人力,最后拍拍屁股跑路,据说跑到日本去了,再也没回来。 后世对这件事的记载其实不多,《史记》里只有寥寥几笔。但就是这几笔,把徐福这个人钉在了歷史的耻辱柱上。 一个骗子,一个靠著帝王对死亡的恐惧而上位的投机者。 林舟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徐福这个人吧,后世记载不多,但可以確定——他是个骗子,长生药也是假的。” 打完这行字,他顿了顿,觉得语气可能有点太肯定了。毕竟对方是秦始皇的粉丝,直接说徐福是骗子,会不会让对方觉得不舒服? 但他转念一想,徐福本来就是骗子啊。 两千多年来,没有任何一个正经史学家替徐福说过一句好话。 这不是他胡说八道,而是事实。 第十三章 徐福是骗子 林舟打字的速度很快,这种问题对他来说几乎是送分题。 “徐福第一次出海是在秦始皇二十八年,也就是你统一天下后的第三年。他上书说东海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山上有仙人居住,可以求得不死之药。你信了,给了他大量金银、粮食、工匠,还有数千童男童女,让他出海求药。” “结果呢?徐福一去不回,在海上转了一圈,回来编了个理由,说海中有巨鱼阻拦,没法靠近仙山。” “你又信了,还亲自带著弓弩去海边射杀巨鱼。然后徐福第二次出海,这次带的人更多,童男童女三千人,还有各种工匠、种子、农具——说白了,就是一个完整的殖民团队。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 “后世普遍认为徐福带著这些人去了日本,在那里定居下来。至於长生药,从来就没有过,哪怕是科技高速发展的现代,也没有长生药,顶多就是吃各种补品调养身体。” “所以,徐福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子,他靠著你对死亡的恐惧欺骗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嬴政那边又沉默了。 林舟已经习惯,反正金主总会回消息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继续写赵高的文案。 赵高这个人,歷史记载相对丰富。《史记》李斯列传中,有大段关於赵高的描写。 林舟在文档里敲下一个標题:《赵高:一个太监如何毁掉大秦帝国》。 写了几行,又觉得这个標题太標题党了。 他刪掉,改成《大秦灭亡的两个推手:赵高与李斯》。 嗯,这个正经多了。 他开始梳理赵高的生平。 赵高本是赵国贵族出身,家族在战国时期也算显赫。但他父亲犯了罪,全家被处以宫刑,赵高也被阉割,送到秦国宫中做宦官。 这个起点够低的。 但赵高这个人聪明,秦始皇看他有才干,提拔他做中车府令,掌管皇帝的车马和璽印。 这就不得了了。 秦始皇出巡,玉璽在赵高手里;秦始皇批奏摺,盖印的也是赵高。这个人虽没有丞相之名,却有一半的丞相之实。 然后就是沙丘之变。 林舟写到这里,手速慢了下来。 沙丘之变,是中国歷史上最著名的篡位事件之一。秦始皇在沙丘宫平台病死,遗詔命扶苏回咸阳主持丧事並继位。 但赵高扣住遗詔不发,跑去跟胡亥说:“陛下崩逝,遗詔是让扶苏继位。你想想,扶苏一旦当了皇帝,你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胡亥当时才二十一岁,被赵高一嚇,就跟著上了贼船。 然后赵高又去找李斯,说:“丞相,你的位置是靠著严刑峻法上来的,扶苏推崇儒术,他要是当了皇帝,你这个丞相之位还保得住吗?” 李斯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贪恋权位,选择了跟赵高合作。 三个人在沙丘宫里密谋,篡改遗詔,赐死扶苏,立胡亥为帝。 这就是沙丘之变。 大秦的根基,就是在这个小小的宫室里,被三个人挖断的。 此时的秦朝。 嬴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僵坐在御座上。 “骗子……” 嬴政喃喃地重复著这两个字。 他派徐福出海求药,耗费无数钱粮,给了人,给了粮食、种子、工匠、农具,几乎是把一个小型国家的全部家当都交给了对方。 而现在,一个两千年后的年轻人告诉他:徐福是骗子。 从头到尾,都是骗子。 嘭!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台。 竹简、笔墨、稀里哗啦地散了一地,四周宫人被突如其来的龙怒嚇得匍匐在地上。 “陛下息怒——”赵高连忙开口。 “息怒?!”嬴政猛地转向他,眼睛通红。 赵高看著仿佛要吃人般的嬴政,心中惊恐万分。但他更清楚,此刻正是自己表现的时候。 那把导致大秦灭亡的刀悬在头顶,他必须趁这几日好好表现,让陛下在处置自己时能手下留情。 赵高强忍恐惧,开口劝道:“陛下,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立刻將徐福等人捉拿归案。” 嬴政一听,怒气果然消了几分。 他大手一挥,语气冰冷:“赵高,你亲自带人將徐福给朕抓来,再安排人查抄咸阳城內所有方士馆舍,一个不留!那些整日炼丹求仙的方士,全都给朕抓起来!” “徐福骗朕,其他方士也一样,他们都该死,都该死!” “是,臣遵旨。”赵高內心大喜,连忙领命退下。 嬴政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意已彻底消散。他重新转向铜镜,问出心中的担忧:“先生,既然长生药是假的,那徐福炼製的仙丹……也是假的吧?” 林舟看到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这金主的求知慾还挺强。 他打字回覆:“徐福给你的那些丹药,严格来说不能叫『假』——因为那些东西確实由诸多材料炼製而成。只是他们炼丹用的材料你大概想不到:硃砂、水银、铅、硫磺,这些东西烧炼之后形成的『仙丹』,主要成分是硫化汞和氧化铅。” “简单说,你吃的所谓仙丹,本质上是在吃重金属。” “短期內可能会有一些『效果』,比如精神振奋、面色红润,但那不是仙丹的功效,是重金属中毒的早期症状。长期服用,你会出现头痛、失眠、记忆力衰退,严重的话会精神错乱、臟器衰竭。” “秦始皇死因在歷史上一直是个谜,但现代医学界有不少人认为,他很可能就是长期服用丹药导致慢性重金属中毒而死。死的时候才五十岁,如果没有这些『仙丹』,至少能活到六十以上。” “所以结论很讽刺:你为了长生不老吃仙丹,结果仙丹让你死得更早。” 消息发出去之后,林舟继续写文案。 ---- 重金属中毒。 精神错乱。 臟器衰竭。 五十岁就死了。 嬴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次仙人回復的信息,绝大部分他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但吃所谓的仙丹中毒,导致早死一事,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並且仙人说的症状,全都应验! 第十四章 重金属中毒的嬴政 嬴政缓缓抬起手。 这双手,曾拉开三石硬弓,曾握紧太阿宝剑,曾於千军万马中指挥若定。 可此刻,它们在抖。 他回想这几年。 越来越容易疲惫,越来越容易烦躁。从前批一夜奏摺不觉累,如今看两个时辰就头昏脑涨;从前骑马驰骋一整天,如今坐车走半天便浑身酸软。 他以为是操劳国事所致,以为是太过勤政。 可现在仙人告诉他,这是中毒。 是他每天服用的“仙丹”,一点一点,在蚕食他的身体。 “朕……”嬴政声音沙哑,“这是自己害了自己?” 李斯站在一旁,脸色比方才看到“罪魁祸首”四字时还要难看。 因为他想起来,那些“仙丹”,有不少是他亲自试过之后,才呈给陛下的。 “陛下!”李斯扑通跪地,“臣有罪!那些丹药,臣也服用过,臣也有类似症状,可臣没有往那方面想,只以为是操劳过度——” “你也有症状?”嬴政猛地转头。 李斯连连叩首:“臣近来时常头痛,夜间难以入睡,白日精神不济。臣以为是人老了,没想到……” 嬴政目光复杂。 李斯也有症状。 也就是说,丹药確实有毒,並非只针对他一人。 他慢慢坐回御座,像是在一点点消化这个事实。 良久,他起身走到铜镜前。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现代,出租屋內。 林舟正在敲赵高的文案,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差点笑出声。 【先生,寡人还有一问。寡人曾命方士炼丹,那些方士里,可有人……吃自己炼的丹?】 “这个问题问得好。”林舟自言自语,打字回復。 “这个问题我还真能回答你。歷史上关於方士的记载虽然不多,但有一个细节很有意思——你那个时期的方士,几乎没有一个是死于丹药中毒的。” “如果他们真相信那些丹药是『仙丹』,吃了能长生不老,那自己应该天天吃才对。可事实上,那些方士一个个都活得好好的,倒是吃丹药的你,五十岁就死了。” “这叫『卖药的不吃药』。他们自己清楚得很,那些东西吃了会死人,所以只给別人吃,自己一口不碰。” “结论很简单:那些方士,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骗你。他们要的不是让你长生,而是让你相信他们能让你长生——这样你就会一直养著他们、供著他们。” 消息发出去后,林舟摇了摇头。 说实话,每次想到秦始皇、李世民这些雄才大略的皇帝,被方士用“长生”二字骗得团团转,他就觉得挺唏嘘的。 一个能统一六国、横扫天下的千古一帝,在“长生”这件事上,居然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別——都会上当,都会被骗,都会在死亡面前失去理智。 能直面死亡的皇帝,也就刘邦了! 这次嬴政回復得很快。 【先生,寡人想请教:丹毒,可有解法?】 这嬴政还真是入戏太深,又代入了。 不过他的问题,林舟还真不了解。好在现代社会,会上网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一番搜索,对照了十几个答案,几乎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在秦朝那个时代,重金属中毒——无法彻底解毒。 但可以缓解。 他將方法告诉了嬴政。 “陛下,这个问题我分两部分回答。” “第一部分,丹毒有没有解法?” “有。” “在现代医学条件下,重金属中毒可以用专门的药物驱除体內的重金属离子。” “但在你们那个时代,没有这些条件。” “所以你能做的只有几件事:第一,立即停服所有丹药,一颗都不能再吃;第二,找可靠的太医,用中医的方法排毒,比如服用一些清热解毒、利尿通淋的药物,帮助身体排出毒素;第三,好好休养,別再像以前那样日夜操劳,让身体有机会自我修復。” “这些方法不能完全逆转已经造成的损害,但可以缓解症状,延缓病情进展。” --- 秦朝。 嬴政盯著铜镜上浮现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读完。 停用丹药。 太医诊治。 好好休养。 不要熬夜。 不要劳累。 他读完,嘆了口气。 前两条他可以做到,可后面三条……他实在做不到。 身为大秦皇帝,他根本没有时间休息。 不过,若是做到前两条,想必能比歷史上的自己多活几年。 而在这之前,他可以好好安排一番。 “李斯,仙人已將医治之法告知,你也看看。日后仙丹,不必再吃了。” 事关性命,李斯不敢大意,將內容悉数记下。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赵高回来了。 他身后,还押著一名被五花大绑的方士。 “陛下,徐福已抓来。” 徐福衣衫不整,头髮散乱,显然是被赵高从方士馆舍里直接拖出来的。他一进殿便扑通跪倒,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发抖:“陛、陛下——臣犯了何事?为何抓臣?” “为何?”嬴政放下铜镜,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徐福身上。 那目光不算冷,甚至算不上愤怒。可徐福被这目光一扫,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在地上,抖如筛糠。 “朕问你。”嬴政声音平静,“你给朕吃的那些丹药,你自己吃过没有?” 徐福浑身一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朕再问你。”语气依旧平静,“你说东海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山上有仙人居住,可以求得不死之药。这些话,是你亲眼所见,还是编出来骗朕的?” 徐福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翕动了几下,终於挤出几个字:“臣、臣……” “说实话。”嬴政声音不大,殿中每个人却听得清清楚楚,“朕今日不杀你。但你若敢说一句假话,朕就把你剁成肉酱,拿去餵狗。” 徐福整个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良久,终於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臣……臣有罪。” “有罪?”嬴政微微侧头,“什么罪?” “臣……从未见过什么仙山。”徐福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些话,都是臣编出来的。臣……臣只是想……在陛下身边討一口饭吃……” 他说完,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瘫在地上,再也不敢抬头。 第十五章 政令颁布 “来人,將徐福带下去,与其他方士一同於明日斩首示眾。” “再传朕旨意:全国各郡县,凡有方士、术士、炼丹之人,一律缉拿,押送咸阳。一经查实,皆与徐福同罪——斩!” 赵高领旨,正要转身,嬴政又道:“慢著。” “告诉各郡守,若敢包庇纵容,或敷衍塞责,与方士同罪。” 赵高心中一凛,深深叩首:“臣遵旨。” 徐福嚇得亡魂皆冒:“陛下,陛下您不是说不杀我吗?” 嬴政冷哼一声,眼中杀意凛凛:“朕只说今日不杀你,没说明日不杀你!” 旨意下达,咸阳城立刻变了天。 徐福等数十名方士被押赴市曹。 刽子手一刀下去,血溅三尺。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不明白这些平日里被陛下看重的方士为何沦落到如此下方。 ---- 两日后,咸阳宫。 朝钟敲响,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分列站定。 殿中气氛略显沉闷。 其实不只是朝会,这两日整座咸阳城都透著股说不出的微妙。 根源就是两日前,陛下当朝宣布,將停止阿房宫与驪山陵墓的修筑。 消息传开,咸阳震动。 有人说陛下中了邪,有人说陛下被什么別的方士蛊惑了,不仅杀了徐福一眾方士,还停了两大工程。 更有人私下嘀咕,陛下是不是在筹备更大的工程。 一个从不回头的帝王,突然停了修建多年的工程。这比天塌下来还让人难以置信。 冯去疾站在队列里,闭目养神。 他是右丞相,朝堂上仅次於李斯的二號人物。两日前他的劝諫被陛下当眾驳回,回去之后翻来覆去想了两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陛下不是那种朝令夕改的人。 停了陵墓和阿房宫,省下来的民力要干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日的朝会一定还会有更大的事。 冯劫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了句什么,冯去疾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殿门大开,嬴政从侧殿走了出来。 百官跪拜,山呼陛下。 嬴政坐上御座,目光扫过殿中:“今日早朝,朕有要事宣布。” 来了! 冯去疾心中一惊。 赵高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 “陛下有旨——” 四个字一出,满殿肃静。 “驪山陵墓修筑即日起停止,已徵发民夫尽数遣归原籍,沿途官府发放口粮,不得有误。” 两日前虽已听陛下亲口说过,但此刻以正式旨意宣出,殿中还是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阿房宫修筑即日起停止,已徵发民夫尽数遣归原籍,待遇同前。” 骚动声大了一些。 “各郡县徵发徭役,自即日起减三成。农忙时节,一律不得徵发。” 这句话落地,殿中彻底安静了。 减徭役三成。 农忙时节不得徵发。 这两条,比停了阿房宫和陵墓还要让人震惊。 秦以法立国,以力治天下。 徭役是国家的命脉,修长城要人,修直道要人,运粮草要人,守边关也要人。 减了三成,那些活谁来干? “其四,”赵高的声音继续在殿中迴荡,“各郡县原有律令中,凡『弃灰於道者刑』等过於严苛的条文,即日起暂停执行。由左丞相领廷尉府重新审定,三个月內拿出新条令。” 殿中终於有人忍不住了。 “陛下!” 冯去疾跨出队列:“臣斗胆请问陛下——这些政令,是何人所擬?” 他是右丞相,名义上与李斯並列,实则朝中大小事务一向由李斯主导。他冯去疾更多是掛个名,在重大决策上附和几句,在礼仪场合中站个排面。 但今日,他忍不住了。 以往颁布政令,总要先拿到朝堂上议一议,他也能插上两嘴,让陛下不至於彻底忘了自己这个右丞相。 此番政令却未经廷议便直接颁布,几乎是彻底无视了他。 这让他升起极大的危机感。 嬴政看向李斯。 李斯当即出列:“诸位同僚,这些政令是陛下圣心独断,由本相草擬成文。” “李丞相,”冯去疾目光转向李斯,“我並非质疑政令,只是觉得这些政令来得太突然,太……不合常理。陛下雄才大略,从不轻言后退。如今停了陵墓、停了阿房宫,还要减徭役、宽刑罚。这些事,未经廷议,便直接颁布,实乃违背法理。” 他这话说的很有技巧。 李斯乃法家代表,最为重视法理,以法理为由发难,能让李斯陷入左右两难的境地。 你不是法家吗? 你不是最讲规矩吗? 如今未经廷议就颁布政令,这规矩,是你李斯自己先坏的。 殿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群臣的目光在冯去疾和李斯之间来回游移,谁也不敢插话。 李斯面色不变。 未经廷议,確实不合规矩。 可他总不能告诉冯去疾:陛下得了一件仙家法宝,能与两千多年后的仙人对话,这些政令都是仙人教的。 在未经陛下允许前,他不会透露出有关於仙人的半个字。 “冯丞相,”李斯缓缓开口,“你所说的法理,本相自然明白。但你可曾想过,有些事,等不了廷议?” 冯去疾微微眯眼:“何事如此紧急?” “天下百姓之事。” 李斯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阿房宫和驪山陵墓徵发了多少民夫,冯丞相心里清楚。七十万人。七十万人被困在工地上,家里的田地无人耕种,父母无人奉养,妻儿无人照料。这些人,等得了廷议吗?” 冯去疾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李斯继续说下去:“至於减徭役三成,这件事本相早就想提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时机。如今陛下圣心独断,正是时机成熟。冯丞相若觉得此事不妥,大可以上书陛下,请求恢復原来的徭役。”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你冯去疾不是要讲规矩吗? 好,你觉得减徭役不对,你就上书请求恢復原状。 可你敢吗? 你不敢。 因为减徭役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谁反对,谁就是与天下百姓为敌。 冯去疾面色一变。 “李丞相误会了,”他勉强稳住心神,“我並非反对减徭役,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嬴政忽然开口。 冯去疾浑身一震,连忙转身面向御座:“陛下,臣只是觉得,这些政令来得太突然,臣身为右丞相,事先竟一无所知,实在——” “实在什么?” 嬴政的语气很平淡,却让冯去疾后背发凉。 “实在……有违臣子本分。” “你的本分是什么?”嬴政看著他,“你的本分是替朕分忧,替天下百姓做事。不是在这里跟李斯爭谁更懂规矩。” 冯去疾扑通一声跪下:“臣不敢!” “不敢?”嬴政冷笑一声,“你已经敢了!冯去疾,朕问你,这些政令好或是不好?” “好。” “对天下百姓有或是无利?” “有。” “那就够了。” 嬴政站起身来。 “朕是天子,朕做的决定,不需要你们每个人都同意。你们要做的是执行,不是质疑。谁若觉得朕做错了,大可以上书直言。” “至於朕是否会改,是朕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逐一扫过殿中群臣。 “但谁若因为这些政令不是出自自己之手,就百般阻挠、阳奉阴违——”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朕的刀,还没生锈。” 殿中鸦雀无声。 冯去疾慌忙低头,不敢再言。 “退朝。”嬴政转身走向侧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李斯,你隨朕来。” “臣遵旨。” 第十六章 新的视频出炉 转眼间,五天过去了。 这五日,林舟过上了前所未有的规律生活。 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抖音,看看嬴政有没有打赏。 没有一次落空。 第一天,十个超级火箭。 第二天,十个。 第三天,还是十个。 第四天,嬴政的等级提升了,打赏从十个变成了十一个。 林舟看著银行卡里不断攀升的余额,恍惚间觉得像在做梦。 “这位陛下的零花钱,到底有多少?” 每日到自己手的钱虽然只有一万,可嬴政实际花出去的钱是两万。 认识嬴政不过一个多星期,他就从一个即將山穷水尽的牛马,摇身变成了日入过万的小资。 数字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林舟这辈子没见过钱来得这么容易。 说不动心,是假的。 说没有罪恶感,也是假的。 他不过是个刚毕业的歷史系学生,工作没几个月公司就倒闭了,隨手做了一个画质粗糙的视频。 如果没有嬴政,视频一文不值。 可偏偏就因为嬴政,收益远远超出了想像。 这几日聊下来,林舟看得出来,嬴政是真的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每一笔打赏都像是发自肺腑的感谢,而不是居高临下的施捨。 他想了很多天,终於想明白了一件事。 与其愧疚不安,不如把內容做好,让嬴政这笔钱花得值当。 第二个视频,他花了三天搜集资料,两天打磨文案。 赵高这个人,史料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史记·李斯列传》里那几千字,他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几乎能背出来。 可光看《史记》不够。 他又去知网下载了十几篇关於赵高的学术论文,把赵高的出身、官职升迁路径、沙丘之变前后的政治博弈,一点一点地梳理清楚。 然后是李斯。 李斯的材料比赵高多得多。 《史记》里有李斯列传,他的諫逐客书、他的法治思想、他在统一六国过程中的作用、他在沙丘之变中的选择、他最后的悲惨结局。 这个人的一生,简直是战国末年到秦朝灭亡的一个缩影。 写完文案,已是深夜。 林舟伸了个懒腰,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 “明天……不对,今天录视频。” 他关了电脑,倒头便睡。 一觉醒来,简单吃了口早餐,又把文案通读了两遍,確认没有任何史实错误后,开始录製。 这次他比上次认真多了。 手机支架摆好,特意换了件领口整齐的衬衫。儘管未出镜的下半身还套著睡裤。 “大家好,我是林舟。今天我们来聊两个人物——赵高和李斯。这两个人,可以说是大秦帝国灭亡的罪魁祸首。如果说秦始皇埋下了灭亡的种子,那赵高和李斯,就是给这颗种子浇水施肥的人。” …… 视频录完,林舟开始剪辑。 为了提升质量,这次他不再只是对著镜头干讲,还穿插剪辑了一些网上的影像资料,让整个视频看起来有声有色。 但这需要一定的剪辑技术,林舟的剪辑技术不算好,只能边学边剪。 视频做完,已经是第十天。 製作完毕的第一时间,林舟就將视频上传抖音,同时私信嬴政:“陛下,新的一期视频已经上传。” 很快,嬴政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 咸阳宫。 嬴政回復完林舟的私信,当即朝赵高吩咐道:“赵高,仙人的新视频出来了,去把李斯叫来。” 赵高腿一软,强撑著领了命,一瘸一拐地挪出殿门。 他心里清楚,这一去一回,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这几日他不是没有想过对策。 仙人说要讲“赵高和李斯”如何导致大秦灭亡,他便日夜揣摩,自己到底做过什么事,能让两千年后的人指著鼻子骂他是罪魁祸首。 可翻来覆去地想,他实在想不出自己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不过是个中车府令,管管车马、管管璽印,偶尔替陛下传个话。 朝堂上的大事,哪一桩轮得到他插手? 若仙人说的是李斯,他倒还信。 丞相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下政令大半出自其手,大秦若亡,丞相自然脱不了干係。 可他赵高? 一个刑余之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心里虽这么想,赵高脚下却不敢耽搁。 李斯的官邸离宫城不远,他赶到时,李斯正在书房整理竹简。 “丞相,陛下召您入宫。仙人……新视频出来了。” 李斯手中的竹简“啪”地落在案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恐惧。 “走吧。” 良久,李斯站起身来,强作镇定地理了理衣襟,率先迈步。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赵高走在前面引路,步伐比平日慢了一些,李斯跟在后面,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咸阳宫到了。 殿门大开,嬴政坐在御座上。 “臣参见陛下——” “起来,过来看。”嬴政打断了他们的行礼,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仙人的新视频发出来了。” 赵高与李斯起身,走到御座两侧。 铜镜上,林舟的身影已然出现。 画面比上次清晰了许多,背景也不再是那面白墙,而是一幅幅会动的图画——有山川,有城郭,有兵马,还有一些赵高看不太懂的符號与文字。 “这……”赵高低声惊呼。 “安静。”嬴政只吐出一个字。 铜镜中的林舟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林舟。今天我们来聊两个人物——赵高和李斯。这两个人,可以说是大秦帝国灭亡的罪魁祸首。如果说秦始皇埋下了灭亡的种子,那赵高和李斯,就是给这颗种子浇水施肥的人】 视频一开头,赵高与李斯便险些站不稳。 虽说仙人点明种子是陛下埋下的,可陛下是陛下,他们是他们。 仙人可以说陛下有罪,他们却万万不能。 视频还在继续。 林舟的身影从画面中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他剪辑的战国末年影像。 【赵高这个人,出身很特殊。他是赵国的宗室之后,本名已不可考。他父亲在赵国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秦赵战爭中被俘,全家受宫刑。赵高就是在那时候被阉割,送入秦宫为奴的。】 第十七章 歷史的真相 赵高听到这里,浑身一震。 他的身世,两千年后的人居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父亲在赵国究竟是什么身份。只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天家中突然闯进许多秦兵,接下来便是黑暗、疼痛、屈辱。 再后来,他成了阉人,被送入咸阳宫。 这些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他入宫之后,因聪慧机敏,很快被派到秦始皇身边做事。始皇见他办事利落,便提拔他做了中车府令。这个官职听起来不大,权力却不小——掌管皇帝的车马与璽印】 【什么意思呢?皇帝出巡,玉璽在赵高手里;皇帝批阅奏章,盖印的也是赵高。可以说,赵高虽无丞相之名,却握有丞相之实】 林舟的声音还在继续,赵高的脸色却已惨白如死人。 他从未想过私自用璽印谋利。在这位陛下面前,他连这种念头都不敢有一丝。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嬴政的侧脸。 陛下面无表情地盯著铜镜,看不出喜怒。 赵高又偷偷看向李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李斯的脸色同样难看。 【赵高真正开始影响大秦命运,是在秦始皇死后。这件事,史称“沙丘之变”】 铜镜中的画面一转,浮现出一幅地图,標註著秦始皇第五次东巡的路线。 一个红点停在沙丘宫的位置,久久不动。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第五次东巡,行至沙丘宫时,病逝於途中。临终前,他给长子扶苏留下遗詔,命其回咸阳主持丧事並继承皇位】 【遗詔已写好,玉璽已盖上,尚未送出,秦始皇便驾崩了】 【而这份遗詔,当时在谁手中?】 【赵高】 画面再度切换,三幅画像並排显现——赵高、胡亥、李斯。 【赵高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將遗詔扣下不发,先去找了隨行的秦始皇幼子胡亥。他对胡亥说:陛下驾崩,遗詔立扶苏为帝。你想想,扶苏若即位,你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胡亥当时才二十一岁,被赵高一嚇,就上了这条船】 【隨后,赵高又去找李斯。他说:丞相,你今日之位,全赖严刑峻法而来。扶苏推崇儒术,若他为帝,你这丞相之位还保得住吗?】 铜镜中,给了李斯一个三秒钟的画面。 林舟的声音继续。 【李斯犹豫了。他很清楚赵高说的没错——扶苏一旦继位,自己这个法家丞相確实难以善终。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与赵高合谋】 【三人在沙丘宫中密议,篡改遗詔,赐死扶苏,立胡亥为帝】 【这就是沙丘之变】 画面中,林舟的身影重新出现。 而赵高与李斯,早已扑通跪倒在地,浑身冷汗如泉涌般不断渗出。 篡改遗詔,扶持胡亥继位,赐死公子扶苏! 竟……竟是自己二人做出来的事! 然而嬴政神色未变,依旧盯著铜镜中的影像。 【这件事为什么重要?因为它彻底改变了秦朝的走向。扶苏是什么人?他仁厚、宽和、推崇儒术,如果他即位,大概率会调整秦始皇时期的苛政,与民休息。虽然他有时候仁厚过了头,未必能在如狼似虎的项羽以及死灰復燃的六国贵族手中挽救秦朝,但至少不会像胡亥那样,將大秦的家底败得一乾二净】 【而胡亥呢?他是秦始皇最不成器的儿子,昏庸、残暴、毫无政治头脑。他上台之后,赵高指鹿为马,他乐呵呵地看热闹;赵高杀李斯,他眼睛都不眨一下;赵高把朝堂杀得空空荡荡,他还在宫里玩女人】 【所以说,赵高与李斯,是大秦灭亡的罪魁祸首】 【我是林舟,一位歷史爱好者,若您有疑问,欢迎在评论区留言】 视频结束,大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嬴政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两人。 他的目光仍落在铜镜上,看著林舟的身影在画面中淡去,看著那些影像一帧帧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张静止的封面。 封面上,赵高与李斯的影视形象赫然在目。 “沙丘之变。” 嬴政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语。 他將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又一遍,越念越觉得荒谬,越念越觉得彻骨生寒。 他死在沙丘宫。 遗詔被赵高扣下。 扶苏被赐死。 胡亥继位。 赵高指鹿为马。 李斯被腰斩。 大秦灭亡。 这些事情,仙人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便讲完了。 可他听得出来,仙人略去了太多细节——那些血腥的、残忍的、令人窒息的细节。 “篡改遗詔。”嬴政慢慢重复这四个字,目光终於从铜镜上移开,落在跪在地上的两人身上,“赐死扶苏,立胡亥为帝。”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算不上严厉,可赵高与李斯却觉得仿佛天压了下来,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几乎要將他们压成齏粉。 “赵高。” “臣、臣在——” 赵高的声音已完全变了调,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他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紧贴著砖面,身子抖得如同筛糠。 “仙人说,遗詔在你手中。是你扣下不发,去找胡亥,去找李斯,一手策划了沙丘之变。” 嬴政的语气依旧平静。 “你好大的胆子。” 最后这六个字,像六把刀,一刀一刀剜进赵高的胸口。 “陛下!臣冤枉啊——”赵高拼命磕头,额上很快渗出血来,“臣不过是陛下的奴婢,只管车马璽印,臣怎敢篡改遗詔?仙人定是弄错了,一定是——” “弄错了?”嬴政打断他,“仙人连你父亲是赵国宗室都知道,连你全家受宫刑都知道,连你在宫中如何起家都知道——你说他弄错了?” 赵高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啊。 仙人连他的身世都一清二楚,这样的人,会弄错吗? “李斯。”嬴政转向另一人。 李斯跪在地上,身体僵硬如石。 他没有像赵高那样喊冤,只是沉默著,面色灰败。 “你为一己之私,竟与赵高合谋,篡改遗詔,赐死扶苏。” “你对得起朕的信任吗?” 李斯重重叩首,声音沙哑:“臣……无话可说。” 嬴政盯著他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 “好一个无话可说。”他站起身,负手立於铜镜前,“仙人说朕死在沙丘——那朕倒要看看,朕不死,这沙丘之变,还变不变得出。” 他转头,目光如刀,扫过跪伏的二人。 “至於你二人的狗命。” “来人,將赵高、李斯,押入大牢!” 第十八章 令人失望的冯去疾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直奔赵高与李斯而去。 赵高瘫软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起胳膊,像拖一条死狗似的往外拖去。他嘴里还在喃喃地喊冤,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殿门外。 轮到李斯时,嬴政忽然抬手。 “慢著。” 侍卫停住脚步。 李斯被架在半空,面色灰败,目光却定定地望著嬴政。 嬴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铜镜上,像是在想什么极远的事情。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放下他。” 侍卫鬆手,李斯跌坐在地上,膝盖磕在砖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愣愣地望著嬴政,不明白陛下为何忽然改了主意。 嬴政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仙人说,你最后被腰斩於咸阳。”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入李斯心头。 腰斩。 这是大秦最残酷的刑罚之一。 从腰部將人斩为两段,人不会立刻死,上半身还活著,能看见自己的下半身躺在血泊中。 有的犯人会用手蘸著自己的血,在地上写字,写一个“惨”字,写一个“冤”字,写到最后一滴血流干为止。 他李斯,大秦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后竟然是这个下场。 “腰斩……” 李斯喃喃重复,声音乾涩得像吞了砂石。 相比於被陛下赐死,被赵高腰斩显然更加痛苦,也会更加不甘。 “仙人说,你是被赵高蛊惑的。”嬴政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愤怒,又像是恨铁不成钢,“你一时糊涂,做错了选择,最后也被赵高腰斩於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斯浑身一震。 “朕现在杀了你,倒是便宜了你。”嬴政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这几日你且去大牢住著,好好想想,朕待你如何。” 李斯心中一松,隨即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来人,將李斯押入大牢。给他竹简刻刀,让他写。想写什么便写什么,写完了呈给朕看。” 侍卫上前,动作比方才轻了许多。 李斯被扶起来,踉踉蹌蹌往外走。行至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嬴政已然转过身去,背对著他。 “陛下,”李斯沉吟片刻后,开口,“数日前颁布的与民休息之政,如今在咸阳城中已引起不小恐慌。罪臣这几日不在朝中,还望陛下谨慎行事,多听朝中大臣之諫。” 说罢,他再一躬身,隨侍卫离去。 待李斯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嬴政才回到御座坐下,略一沉吟:“来人,传冯去疾。” 一名近臣左右看了一眼,连忙上前领命:“是,陛下。” 不多时,冯去疾快步走入殿中,衣袍带风。 这几日他一直在等。 等陛下单独召见。 自从那日朝会上被当眾驳回,他心里便憋著一团火。 不敢对陛下发作,只好怪到李斯头上。 堂堂右丞相,朝堂第二人,竟对陛下颁布的重大政令一无所知。 这话说出去谁信? 可偏偏是事实。 李斯这廝分明知晓,却不告诉自己。 待会儿,自己便要弹劾李斯。 “臣冯去疾,参见陛下。”他躬身一礼。 “坐吧。”嬴政的语气比对李斯时缓和了许多,指了指身前的凭几,“冯卿,寡人问你,这几日咸阳城中,百姓对朕的新政有何议论?” 冯去疾心中大喜,机会来了!刚跪坐下来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陛下想听实话?” “寡人让你来,便是听实话。” “那臣就直言了。”冯去疾抬起头,“咸阳城中百姓议论纷纷,多是……不信。” “不信?”嬴政微微眯眼。 “是,不信。”冯去疾一字一顿,“陛下停了阿房宫与驪山陵寢,百姓自然是欢喜的。减了徭役三成,百姓也是拍手称快的。可他们不信这些政令能长久。” “为何不信?”嬴政面露怒色,“朕让他们休养生息,给他们减免赋税,他们竟不信朕!” “因为……”冯去疾斟酌著措辞,“因为陛下从未退让过。六国未灭时不曾退让,六国已灭后亦不曾退让。百姓只觉得,陛下不过是暂时停了工,等过了这阵风头,还会重新徵发。到那时,非但不会减,只怕变本加厉。” 嬴政沉默。 他听懂了冯去疾话里的意思。 不是百姓不愿信,是不敢信。 这些年被折腾怕了,被苛政压怕了,被严刑峻法逼怕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如今忽然有人说“陛下让你们歇一歇”,谁信? “还有呢?”嬴政追问。 冯去疾继续道:“还有朝中大臣。陛下这些政令,大臣们嘴上不说,心里却有不少人觉得……陛下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在酝酿更大的动作。” “砰”的一声,嬴政一巴掌拍在案上。 “一群贱民!一群下臣!”他气得面目狰狞,“朕如此待他们,他们竟敢质疑朕!还有朝中那些臣子,朕给他们官职,是让他们替朕分忧,不是让他们非议朕的政令!” 说著,他猛然盯住冯去疾,怒斥:“你这个丞相怎么当的?从朝中臣子到民间百姓,竟没有一人相信朕!” “陛下息怒。”冯去疾嚇了一跳,连忙由跪坐改为跪地,將头买下去。 却没有后文。 “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 嬴政暴跳如雷。 “这……”冯去疾一时语塞。 嬴政见状,心中对冯去疾愈发失望。 比起李斯,冯去疾无论是处理政务的能力,还是揣摩自己心思的本事,都差了不止一筹。 这也是嬴政最终不打算杀李斯的缘故。 身为帝王,他不会同情李斯被腰斩的下场,只会觉得那是罪有应得,甚至不足以偿其罪。 之所以不杀李斯,根本原因在於李斯太过重要。 这些天来,李斯迟迟未报此事,正是因为他在设法解决,不愿拿这等事来打扰自己。 可冯去疾不同,他非但没能处理此事,反而在此藉机攻訐李斯。 在冯去疾看来,百姓议论、朝臣非议,这都是李斯之过。 自己说出来,陛下就会怀疑李斯的能力。 可在嬴政这里,你说出来可以,朕发怒之时,你便要给解决之法。 即便一时没有良策,也不能简简单单一句“息怒”便搪塞过去。 你得拿出对此事负责的態度来。 可惜,冯去疾只是藉此事攻訐李斯,既无解决之法,也无愿意从李斯手中接过此事的姿態。 你可是当朝右相啊! 这种事,你就不会抢著去办吗? 第十九章 如何取信於百姓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嬴政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拿起案上的竹简,不再去看冯去疾。 冯去疾脸色顿时煞白。 他哪里还不明白,陛下对自己已是失望透顶。 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可陛下已经低头看竹简,分明是不想再听。他只得深深叩首,低声道:“臣……告退。” 起身时膝盖发麻,踉蹌了一下才站稳,不甘地退出殿外。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冯去疾站在廊下,风灌进领口,凉意从脊背一直蔓延到四肢。他望著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檐,忽然觉得这座自己待了半辈子的宫殿,变得幽深莫测起来。 殿內。 嬴政放下竹简。 冯去疾走了,殿中的沉闷却没散。他揉了揉太阳穴,额头一阵一阵地跳痛。 自从停了丹药,头痛反倒更明显了。 太医说是排毒,是好转的跡象,让他再忍几日。 可嬴政觉得,让他头痛的不是丹毒,而是眼前这摊烂局。 百姓不信新政,朝臣非议新政,李斯下了大狱,赵高更是罪不可赦。而他,大秦的始皇帝,竟连一个能商量的人都找不到了。 目光落在铜镜上。 “先生……” 他低声念了这两个字,伸手点开私信界面。 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问什么呢? 问赵高和李斯的事? 先生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再问就是明知故问。 问大秦灭亡之后的事? 可他现在没有心思关心大秦灭亡之后的事情。 问先生……天下百姓为何不信朕? 手指落下,按住语音键。 “先生,寡人还有一问。若寡人按先生所说,停了阿房宫和驪山陵墓,减了徭役,宽了刑罚。百姓是否会不相信寡人所做之事?毕竟寡人从未善待过他们。那寡人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相信?” 发送。 现代,出租屋內。 林舟正拿著手机在69同城上看租房。 攒了十来万块钱,自然不能再窝在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里。 买房不急,但换一个敞亮点的住处,是当务之急。一个好的创作环境,对创作者来说太重要了。 刚联繫好房东准备出门看房,斗音提示来了私信。 点开一看,林舟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这个问题……挺新鲜的。 不过话说回来,它確实有討论的价值。 前提是嬴政真的打算与民休息。 当然,歷史已成定局,聊这些无非是歷史爱好者对遗憾的一种假想罢了。 尤其是对林舟而言,这是金主的提问,他得好好回答。 想取信於百姓,歷史上办法不少,但大多不適用於秦始皇。 尤其秦国本就有“徙木立信”的典故。 百姓不是不信秦国,而是不信嬴政本人——这是个人信用危机。 解决皇帝的个人信用危机,歷史上也有例子。 最出名的,是嬴政之后百余年,汉武帝刘彻的罪己詔。 那是刘彻挽回民心的绝佳手段。 詔书一下,百姓果然原谅了这个穷兵黷武的帝王。 想到这儿,林舟拿起手机打字。 “陛下,这个问题问得好。您想,一个人从前对您很坏,突然有一天对您好起来,您会不会觉得他另有所图?” “百姓也一样。您苛待了他们多年,忽然说『我不折腾你们了,歇歇吧』,他们不会感恩,只会害怕——害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怕您现在让他们歇,过几天变本加厉地討回来。” “那怎么办?” “三个字:罪己詔。” 嬴政看著铜镜上浮现的这三个字,眉头微皱。 罪己詔?!! 罪,罪过。 己,自己。 詔,詔书。 连起来——承认自己有过错的詔书。 他愣住了。 承认自己错了? 他嬴政,大秦始皇帝,德兼三皇、功过五帝的天子,向天下百姓认错? “陛下?” 赵高已下狱,李斯也不在,先前传话的那位近臣小心翼翼地候在一旁,见陛下神色不对,担忧地开口。 嬴政没理他,继续往下看。 林舟的消息又来了。 【罪己詔这东西,说白了就是皇帝公开认错、向天下谢罪的詔书。您不是问我怎么让百姓相信吗?我告诉您,没有什么比皇帝亲口说一句“朕错了”更有分量】 【你想想,百姓为什么不信你?因为你从来没有善待过他们,也从未认过错。你修长城,你说这是御敌;你修直道,你说这是通衢;你征徭役,你说这是国需。你永远是对的,百姓永远是错的。那现在你说要减徭役,百姓只会想——陛下不会认错的,所以他一定是在骗我们】 【可如果你下一道詔书,公开说:朕从前做得不对,朕太急了,朕对不起天下百姓。从今天起,朕改。你们猜百姓信不信?】 嬴政盯著这段文字,久久不语。 “承认自己错了……” 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从来没有承认过错。 不是没有犯过错,而是从来没有承认过。 十三岁即位,二十二岁亲政,平嫪毐,除吕不韦,然后十年之间扫平六国。 他做的每一件事,他都觉得是对的。 即便有时候事后发现有偏差,他也不会认错——因为天子不会错。 天子若错了,天威何在? 可现在,一个两千年后的年轻人告诉他:天子认错,天威不会减损,反而会让百姓信服。 仔细一想,先生的话的確有理。 【先生,这罪己詔,该如何写?】 林舟看到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这位陛下果然是刚入歷史圈的“萌新”,罪己詔的写法都不清楚。 他飞快的打字。 “《尚书·汤誥》有言:“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论语·尧曰》亦有言: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罪己詔的精髓,就是把天下人的罪过揽到自己头上。百姓不信朕,不是百姓的错,是朕的错。是朕从前不重视他们、不爱惜他们。” “您瞧,姿態一放低,形象反而高大了。” “具体怎么写,我给您一个框架。第一,承认自己错了,把错在哪儿说清楚;第二,解释为什么错,不能推卸责任;第三,宣布改正的措施,越具体越好;第四,给百姓一个承诺,以后怎么做。” “当然,光说不练没用。罪己詔发出去之后,您得真停阿房宫、真停驪山陵墓、减徭役、宽刑罚。” “这样一来,百姓就会相信,陛下是真心要改了。” 第二十章 李斯的改变 嬴政想了一天。 这一天里,他批完了积压的奏摺,见了两个从九原郡回来的斥候,听他们稟报匈奴的动向,又去了一趟太医院,让太医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身体。 太医战战兢兢地稟报:陛下脉象比上月平稳了些,头晕头痛的症状也有所减轻,只是体內余毒未清,仍需时日调养。 嬴政“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殿中,铜镜安安静静地摆在案上,没有新的消息。 先生大概在忙別的事。 嬴政坐在御座上,望著铜镜出神。 罪己詔。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他想了很久,想自己这一辈子做过的事。 十三岁即王位,二十二岁亲政。平嫪毐,除吕不韦,然后一个一个地灭掉六国。 十年之间,韩、赵、魏、楚、燕、齐,尽入彀中。 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统一天下,结束五百年的战乱,这有错吗? 没有。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这有错吗? 也没有。 修长城御敌於外,修直道通衢於內,这有错吗? 还是没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他心里清楚,事情本身没有错,不代表做法没有错。 先生说得对——他太急了。 急到把几代人该做的事,恨不得一代人做完。急到把天下百姓当成了工具,罔顾他们也有家。 这不叫错,叫什么? “来人。” 殿外侍候的近臣连忙进来:“陛下。” “备车驾,去大牢。” 近臣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要去……大牢?” “怎么,朕去不得?” “臣不敢,臣这就去准备。” 车驾很快备好。 嬴政没有带太多人,只点了几个侍卫,轻车简从地出了宫。 铜镜自然也没落下,一併带上。 咸阳城的大牢在宫城西南角,平日里关押的都是些盗贼、逃兵、犯法的官吏。这几日却多了两位特殊的囚犯。 中车府令赵高,和左丞相李斯。 狱吏远远看见天子的车驾,嚇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出来迎接。 “陛、陛下——” “李斯关在何处?” “回陛下,在……在丙字號牢房。” “带路。” 狱吏不敢多问,弓著身子在前面引路。牢房里阴暗潮湿,墙壁上插著火把,火光摇曳,將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到最深处,狱吏停在一扇木门前,颤著手打开锁。 “陛下,就是这里。”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侍卫和狱吏退下。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牢房不大,角落里铺著一层稻草,上面坐著一个身穿囚衣的人。竹简和刻刀散落在地上。 听到门响,那人抬起头来。 是李斯。 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 头髮散乱,鬍鬚邋遢,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只有一双眼睛还是亮的。 看见嬴政,李斯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来,躬身行礼:“陛下。” 嬴政目光扫过牢房,落在地上的竹简上。 “在写什么?” 李斯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苦笑了一下:“罪臣在写……罪臣这一生的功过。” 嬴政走过去,弯腰捡起一卷竹简,展开来看。 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小篆,字跡工整,一笔一画都写得极认真。 “……罪臣本上蔡布衣,閭巷之黔首,上不知天高,下不知地厚。幸遇陛下,擢罪臣於閭阎之中,授罪臣以丞相之位……” 嬴政看了几行,便放下了。 “你倒是老实。” “罪臣不敢不老实。”李斯的声音有些沙哑,“仙人已將罪臣的结局说得清清楚楚,罪臣若再不老实,那就真是无可救药了。” 狱吏搬来一张矮小的坐席,嬴政坐下,看著李斯。 “朕来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说。” “罪己詔——你怎么看?” 李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也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陛下是说……陛下要下罪己詔?” 嬴政微微頷首。 李斯沉默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是法家。 法家讲的是“法、术、势”,讲的是君王御下之道,讲的是严刑峻法治国。 罪己詔这种东西,是儒家的那套,是那些整天把“仁政”“德治”掛在嘴边的儒生才喜欢的东西。 可此刻,他却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这个主意,一看便是先生所授。 除了先生,其他人不敢,也想不出这样的主意。 “陛下,罪臣想看看先生是如何说的。” 嬴政点点头,朝牢门外的近臣招手示意。 近臣连忙从怀中取出宝盒,小心翼翼地打开,將铜镜呈上。 “你来看看。” 嬴政將铜镜递给李斯。 李斯接过铜镜,捧在手中。 他不是第一次接触这面仙家法宝,可每一次触碰,心中仍会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定了定神,李斯点开私信界面。 林舟发来的那几段话,一字一句地浮现在眼前。 他从头到尾,反反覆覆看了三遍,也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每一遍,心里都翻涌著不同的滋味。 “陛下。”良久,他抬起头,“先生说得对。” 相较於任何其他的方法,下罪己詔无疑是上上策。不仅能让陛下取信於百姓,更能让百姓见识到陛下也有爱民的一面。 这对於陛下收六国百姓之心,作用巨大。 见李斯也赞同先生之法,嬴政神色复杂:“朕这一生,从未对任何人低过头。六国不曾,天下不曾。如今,却要向黔首低头。” “陛下,”李斯的声音很轻,“这不是低头。这是……仁德。” 嬴政微微一怔。 “陛下要取天下民心,不能站在高处。”李斯抬起头,目光灼灼,“您得走下去,走到他们中间,让他们看见您,让他们知道,陛下手里握著的,不只有刀,还有爱。” 这番话,以往的李斯说不出。 然而,看到自己的结局与大秦的结局,他已经看开。 什么法家儒家,都是云烟。 嬴政没有说话。 “先生说,百姓不信陛下,是因为陛下从未善待过他们。这话说到了根子上。”李斯整理著思绪,“六国未灭时,陛下不必认错,因为天下尚未一统,认错便是示弱。六国已灭后,陛下仍不认错,是因为陛下觉得天子不会错。” “可天子也是人,是人就会错。” “陛下认错,百姓便知道陛下可以为了他们改弦易辙。既然今日陛下能够体恤百姓,减轻徭役,那么明日,是否也能善待六国百姓?” “人心若定,天下可安。” “百姓安稳,纵使六国余孽再如何兴风作浪,也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第二十一章 嬴政下罪己詔 咸阳宫,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比前几日更加凝重。 这几日朝堂上的变故太多。 阿房宫停了,驪山陵墓停了,徭役减了三成,赵高下了狱,李斯也下了狱。 桩桩件件,都在昭示著陛下已非往日之陛下。 而今日,陛下又临时召集早朝。无人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自己能逃过一劫。 冯去疾站在右丞相的位置上,面色看似平静,心中却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昨日被陛下单独召见,自己表现得太差。 不,不只是差,简直是愚蠢。 陛下问他解决之法,他除了攻訐李斯,什么也拿不出来。 以至於陛下对自己失望透顶。 事后他才知道,李斯当时已经入狱。他的攻訐不仅无用,反倒令陛下对自己不满。 他看了一眼李斯的位置 左丞相,朝堂第一人,如今空著,像缺了一条手臂。 他心中既快意,又惶恐。 快意的是,李斯下去了,能上去的只有自己。 惶恐的是,李斯没有任何的徵兆,便在转瞬之间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被打入凡尘,沦为囚徒。 以李斯的才能。 以李斯的功劳。 以李斯与陛下的关係。 尚且如此。 自己这个不那么重要的右相,是否也会在某一日、某一刻,跌落谷底? 冯去疾从未如此的纠结。 往日在朝堂上,他更像一个吉祥物,心中也不必装太多念头。 可李斯一倒,他反倒患得患失起来。 “陛下驾到~” 赵高已经下狱了,今日唱號的换了一个面生的宦官,声音尖细,远不如赵高那般中气十足。 嬴政从侧殿走了出来。 “参见陛下。” “平身。” 嬴政面无表情,只是朝著身旁的近臣挥手示意。 近臣捧著一卷帛书,展开。 开始宣读: “朕,始皇帝,告天下黔首。” 第一句出来,殿中群臣便是一震。 告天下黔首? 以往的詔书,开头都是“丞相斯、去疾昧死言”或者“制詔丞相御史”,从未有过直接“告天下黔首”的。 这不像是一道正常的政令,更像是……一道面向天下百姓的公开信。 近臣的声音在殿中迴荡: “朕以渺渺之身,承六世之基业,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內,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这一段写的是陛下的功业,群臣听著,觉得没什么问题。 可接下来!!! “然朕尝自问:天下定否?百姓安否?六国遗民,心悦诚服否?” 冯去疾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语气……不对。 这不是天子对臣民的训示,这是天子在问自己,在问天下。 “朕统天下以来,夙夜忧嘆,恐负先人之业,恐失黔首之望。然朕之行事,急於求成,苛於用法,重於徭役,峻於刑罚。” 殿中彻底安静了。 冯去疾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懂了。 这不是普通的詔书,这是一份认错的詔书! 陛下在向天底下的黔首认错! “朕修离宫別馆,起驪山陵墓,徵发民夫七十余万。壮者弃耒耜而赴工役,老者守田园而不得食,幼者啼飢號寒而无以养。此朕之过也。” 近臣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殿中已经有大臣开始发抖。 有的甚至开始站立不稳! 他们从未想过,有生之年会听到眼前这位陛下承认“朕之过”。 “朕定法律令,以法治国,然过於严苛。弃灰於道者刑,步过六尺者罚。使黔首侧目而视,倾耳而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此朕之过也。” “朕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此乃利在千秋之事。然朕急於见功,迫於时限,使吏胥逼迫过甚,黔首疲於奔命。此朕之过也。” 三个“此朕之过”,像三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群臣心上。 嬴政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拳头却不禁攥紧。 这些话,是他在铜镜前坐了一夜,一字一句斟酌出来的。 他照著先生给的框架写出。 承认错误,说清楚错在哪里;解释错误,解释错在何处。 紧接著,宣布改正的措施。 除去已经颁布的轻徭薄赋政令,还有一条新的政令:“六国旧地,与秦地一视同仁。凡秦国百姓应享之权利,六国百姓同之。凡秦国百姓应尽之义务,六国百姓同之。” 最后是承诺: “朕今悔过,自新天下。自今以往,朕当与黔首更始。凡朕所言,天地共鉴,鬼神共听。若有违背,人神共弃。” 近臣读完了最后一个字,大殿內陷入诡异的死寂之中。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冯去疾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是没有想过陛下会颁布新的政令,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一份认错的詔书。 天子认错。 向天下黔首认错。 这…… 他下意识地看向嬴政。 嬴政也在看著他。 “冯卿。” 冯去疾浑身一激灵,连忙出列:“臣在。” “朕的罪己詔已宣读完,你觉得如何?” 冯去疾张了张嘴。 他应该说“陛下圣明”,应该说“此乃天下之福”。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昨日陛下询问如何安抚百姓。 那时他回答不上来,因为他的心思全在攻訐李斯上,根本没有想过解决之法。 可现在他知道了。 解决之法,就在这道詔书里。 认错。 承认自己错了,百姓就信了。 就这么简单。 可他冯去疾,想不到。 满朝文武,也想不到。 在他们的映像中,陛下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更遑论下达一份认错的詔书! “陛下圣明。”最终,冯去疾还是说了出来,“此詔若颁行天下,百姓必感戴陛下之恩德。臣……臣佩服之至。” 嬴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转而看向殿中群臣。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殿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陛下。”冯劫出列。他是御史大夫,大秦朝堂三巨头之一,若在汉朝,便是三公之列。“臣有一问。” “说。” “陛下下罪己詔,臣以为此举確实能收天下民心。但臣担心,陛下认错,会不会让六国旧贵族藉机生事?他们会说,连天子都承认自己错了,那当年灭六国是不是也错了?六国是不是应该復国?” 第二十二章 嬴政想看汉朝 冯劫的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 嬴政微微眯眼,这个问题他没有想过。 殿中群臣也开始窃窃私语。 冯劫的担忧不无道理。天子认错,確实可能被六国旧贵族利用。 嬴政沉吟片刻,忽然想起先生说过的一句话。 他开口道:“朕认错,认的是苛政、是严刑、是重徭役,不是认统一天下。六国分裂五百余年,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朕灭六国,结束战乱,这件事朕没有错。朕错的是统一之后,没有善待六国百姓。” “所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朕的这道罪己詔要告诉天下人:大秦没有错,错的是朕从前的方式。大秦要传承万世,朕绝不会自掘根基。” 殿中群臣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平息。 冯劫的质问被嬴政几句话便挡了回去,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道罪己詔若是颁行天下,引发的震动绝不仅仅在朝堂之上。 “陛下,”冯去疾终於找到了开口的机会,“臣以为,罪己詔当由陛下亲自颁行。不假手於人,不转呈於吏。陛下若能亲临咸阳城门,当眾宣读此詔,百姓必感戴陛下之恩德。” 嬴政看了他一眼。 这个提议倒是比他预想的要好。冯去疾虽然不如李斯敏锐,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到这一步,也算尽了本分。 “准了。三日后,咸阳北门,朕亲自颁詔。”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 退朝之后,嬴政回到殿中,第一件事便是打开铜镜。 私信界面安安静静,先生没有发来新消息。 李斯不在,堆积如山的奏章需要批覆,嬴政也没有空余时间找林舟询问。 他见林舟並未发现来消息,於是开始批阅奏章。 与此同时,现代。 隨著搬家师傅將最后一点东西给林舟搬入新的出租屋內,林舟也正式宣布入住新家。 新家不算豪华,一室一厅的小公寓,但比起之前狭小的出租屋,好上太多。 而且这间小公寓面朝南,每日都有充足的阳光。 躺在沙发上,林舟刷著短视频,忽然意识到自从嬴政问了罪己詔一事后,就很少给自己发消息,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这让林舟有些担忧自己的金主跑路。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对方的打赏並没有停下,依旧每日十一个超级火箭。 点开后台。 新的视频虽然依旧反响平平,但却好过第一个视频太多。 播放量达到一万,点讚三百,评论也有几十个。 而最关键的粉丝数量,也在缓慢上涨,目前已经有两百多个粉丝。 “得儘快做出第三个视频了!” 林舟也没心思继续刷视频,从沙发上一个鲤鱼打挺,回到房间。 新的视频做什么內容? 继续秦朝? 还是说换一个別的朝代? 想了一阵,林舟还是决定先问问金主的意见。 “我准备做新的视频了,陛下认为我做什么朝代好?” 咸阳宫。 殿中,嬴政看著铜镜上林舟发来的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做什么朝代好?” 他哪里知道大秦之后有什么朝代? 按照先生所说,大秦二世而亡,只存了十五年。十五年之后,天下是谁的? 是谁灭了大秦? 是谁继承了这片江山? 对这些,他一无所知。 十五年,在歷史的长河里不过是一朵浪花。可对嬴政来说,这十五年是他呕心沥血经营的大秦帝国全部的生命。 “朕倒是看看,灭了朕大秦的,是什么人。蒙恬需戍边,王賁尚能掛帅,朕要在死之前,替扶苏將他们一一解决。” 他低声说了这么一句,伸手按住语音键。 “先生,要不就做大秦后面的朝代吧,最好是从开国讲起。” 发送。 现代,新公寓里。 林舟的消息刚发出去不久,嬴政的回信就来了。 看著嬴政所说,林舟摸了摸下巴:“想看汉朝吗?没问题。” 汉朝毫无疑问是歷史朝代中的顶流。 整个歷史圈子中,论流量,三国第一,明朝第二,汉唐並列第三。 做汉朝,有流量。 他当即回了个ok的手势过去。 接著他不再看私信,打开电脑,写文案。 如果要从大汉开国讲起,势必得將视角放在沛县泗水亭。 然而,林舟在电脑前坐了两个小时,文案一个字没写出来。 不是没东西写,是可以写的东西太多了。 刘邦这个人,实在太过传奇,从沛县起兵到统一天下,中间的经歷足够拍八十集电视剧。 光是把时间线捋清楚,就得好几千字。 他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换个思路。 不写通史,写人物。 把刘邦这个人讲透,汉朝开国的逻辑就明白了一半。 他打开文档,敲下標题:《刘邦:一个亭长如何打败千古一帝》。 敲完又觉得这个標题太蹭秦始皇热度了。 实际上刘邦和秦始皇根本八竿子打不著,他起义反秦是在秦始皇驾崩的次年。 刪掉,把標题改成了《刘邦:从混混到开国皇帝》。 嗯,这个接地气。 就是“混混”这个词有点不准確。 刘邦在沛县好歹是个亭长,相当於现在的派出所所长兼街道办主任,大小算个基层干部。但比起后世那些出身显赫的开国皇帝,他的起点確实低得可怜。 他开始梳理刘邦的生平。 刘邦,沛县丰邑人,出身农家。年轻时不喜欢种地,成天跟一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喝酒吹牛。 后来混了个亭长的差事,负责管十里地范围內的治安、民事、徭役徵发。 干得怎么样呢? 《史记》里说“廷中吏无所不狎侮”,意思就是把同事都调戏了个遍。好酒好色,欠了一屁股酒债,酒馆老板看他来了就头疼。 “这不还是个混混吗?”林舟自言自语。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秦末天下大乱的时候,四十八岁起兵,只用了七年时间就统一天下,建立了延续四百年的汉朝。 七年。 嬴政用了十年灭六国,刘邦用了七年从布衣到天子。 速度差不多,但起点差太多了。 嬴政接手的是秦国六世积累的基业,有虎狼之师,有关中沃野,有法家百年的制度积淀。 而刘邦起兵的时候,手里只有一帮沛县的兄弟,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 林舟越写越兴奋。 刘邦这个人,要说打仗,他不如韩信。 要说治国,他不如萧何。 要说谋略,他比不上张良。 但他有一个本事,是歷史上绝大多数皇帝都没有的。 他听得进话,也分辨得了对错。 不管是谁,只要说得对,他就听。 打天下的时候听张良的,治天下的时候听萧何的,就连后来想废太子,被叔孙通、张良一劝,虽然心里不痛快,还是算了。 这种“听得进话,分辨得了对错”的本事,放在皇帝身上,比什么雄才大略都管用。 他写了两个小时,把刘邦从起兵到入关中的经歷大致梳理了一遍,写了三千多字。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伸了个懒腰,看了眼窗外。 新租的公寓在十六楼,窗外是一排排居民楼的灯光,远处能看见商场的霓虹招牌。 跟之前那间上吊都站不直腿的出租屋比起来,这里简直是天堂。 嗯,继续努力! 第二十三章 陛下仁德,天下甚幸 咸阳大牢。 李斯坐在一堆散乱的竹简中间,手中的刻刀一笔一划的在竹简上刻下字跡。 自从陛下走后,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罪己詔。 这道詔书若是颁行天下,百姓会怎么想? 六国旧贵族会怎么想? 朝堂上的大臣们又会怎么想? 他想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承认:先生是对的。 陛下的罪己詔,不仅仅是一道安抚民心的政令,更是一把刀。 一把斩断六国旧贵族復国念想的刀。 你想啊,陛下都认错了,都说了“朕从前对六国百姓不够好,从今往后要一视同仁”,那六国旧贵族还拿什么理由煽动百姓造反?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陛下已经说了,六国百姓与秦地百姓一视同仁。楚国的百姓有了土地、减了徭役、宽了刑罚,他们还愿意跟著项氏去送死吗? 李斯放下刻刀,讚嘆一声。 高。 实在是高。 先生这一招,不仅安抚了民心,还釜底抽薪,断了六国旧贵族的根基。 他正想著,牢门忽然被打开了。 狱吏弓著身子站在门口,脸上满是諂媚的笑:“丞相,陛下有旨,您可以出去了。” 李斯一愣:“出去?” “是是是,”狱吏连忙点头,“陛下说了,让您回府洗漱更衣,明日有极其重要之事需丞相在场。” 重要之事? 想来是罪己詔吧。 李斯慢慢站起身来,膝盖有些发麻。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竹简,这是他的“罪己录”。 还没写完。 “这些,”他指了指竹简,“给我送到府上。” “是是是,一定送到,一定送到。” 李斯走出牢门,经过赵高的牢房时,脚步顿了一下。 赵高蜷缩在墙角,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李斯,他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李斯……”赵高的声音沙哑浑浊,“你……你要出去了?” 李斯微微点头。 “李…丞相,”赵高忽然爬过来,双手抓住木栏,“丞相,你替我在陛下面前说几句好话,我对陛下忠心耿耿,我没有……” “赵高。”李斯开口,打断了赵高。 “在、在!” “你记得先生说的那句话吗?” 赵高愣住了。 李斯看著他,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先生说,你是大秦灭亡的罪魁祸首之一。” 赵高的脸刷地白了。 “我也是,”李斯摇了摇头,“但我还有用,陛下需要我出去赎罪。不是我不想帮你,我也是戴罪之身,帮不了你。” 他转身,一步一步向牢房外走去。 身后,赵高瘫坐在地上,嘴里翻来覆去地喃喃:“我没有……我没有……我对陛下忠心耿耿……” 李斯走出大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咸阳城的夜空很高,星星很亮。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和牢房里那股霉烂的味道完全不同。 “活著出来了。”他低声自语。 但他知道,自己能活著出来,不是因为陛下念旧情,而是因为…… 他还有用。 而赵高,已经没有用了。 --- 次日。 咸阳北门。 天还没亮,城门口就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消息早在三天前就传遍了咸阳城。 陛下要亲自到北门颁詔。 至於颁什么詔,说什么话,普通百姓无从得知。 但单单是“陛下亲临”这四个字,就足以让整个咸阳城沸腾了。 始皇帝登基以来,除了出巡和阅兵,从未在百姓面前露过面。他是皇帝,是高高在上的神,是百姓只能仰望的存在。 现在,这个神要从天上走下来了。 人群之中,一大群身著儒袍的儒生格外显眼。 他们知晓陛下今日要做的事:皇帝下罪己詔,施行仁政。 在他们看来,这是儒家的胜利。 今日来此,便是为了见证这场盛事。 辰时刚到,一队车驾从宫城方向缓缓驶来。 没有仪仗,没有鼓乐,只有一辆黑色的輦车,前后簇拥著无数的侍卫。 輦车停在城门处。 嬴政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的不是朝服,而是一件普通的黑色深衣,头上没有冕旒,只戴了一顶简单的冠。 这一身打扮,和他当年在赵国为人质时的穿著,差不了多少。 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那就是陛下?” “怎么穿成这样?” “不是说皇帝要穿龙袍戴冕旒吗?” 嬴政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走到城门前的高台上。 李斯已梳洗整齐,眉眼间恢復了往日的神采,只是满头白髮,再也回不到从前的黑白相间。 嬴政没有与李斯交谈,转过身,面向黑压压的人群。 近臣递上一卷帛书。 嬴政接过来,展开。 他没有让近臣代读,而是自己开口。 “朕,始皇帝,告天下黔首。”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人群安静下来。 “朕统天下以来,夙夜忧嘆,恐负先人之业,恐失黔首之望。” “然朕之行事,急於求成,苛於用法,重於徭役,峻於刑罚。” 这句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陛下在说什么? 陛下在……认错? “朕修离宫別馆,起驪山陵墓,徵发民夫七十余万。壮者弃耒耜而赴工役,老者守田园而不得食,幼者啼飢號寒而无以养。” “此朕之过也。” 嬴政的声音在城门前迴荡。 百姓们全都呆在了原地,不敢相信城门上那个当眾认错之人,竟是当今的皇帝。 城门上下,只剩下皇帝的声音在迴荡。 所有人都仰著头,望著高台上那个身著黑色深衣的身影。 嬴政继续念下去,声音越来越沉。 “朕定法律令,以法治国,然过於严苛。弃灰於道者刑,步过六尺者罚。使黔首侧目而视,倾耳而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此朕之过也。” 人群中,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忽然跪了下来。 他叫王老实,是咸阳城外的一个老农,今年六十二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是村里的亭长。 皇帝? 那是天上的太阳,跟他没有关係。 可今天,太阳从天上走了下来,站在他面前,亲口说了一句:“朕错了。” 王老实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儿子。三年前被征去修驪山陵墓,至今未归。家里只剩他和老伴,守著几亩薄田,飢一顿饱一顿地熬日子。 他恨过。 恨官府,恨徭役,恨那个坐在咸阳宫里、从没见过的皇帝。 可今日,皇帝说:朕错了。 自周以来,何曾有过君主承认错误? 可当今陛下,却亲自登上城楼,颁布詔书,自陈其过。 “此古今未有之事也!”有儒生高声呼喊,“陛下仁德,天下甚幸!” 身后,乌泱泱的儒生齐齐伏首:“陛下仁德,天下幸甚!” 第二十四章 嬴政和网友对喷 咸阳北门外,黑压压的人群跪了一地。 嬴政立於城楼之上,手中的帛书还有最后一段。 他沉默片刻,目光缓缓从跪伏的百姓身上扫过。 单薄的身体,佝僂的脊背,花白的头髮。 这就是他的黔首,他的子民,筑成他大秦的根基。 而他却差点把这根基给毁了。 “从今往后,”嬴政的声音忽然提高,“朕將减轻徭役,宽缓刑罚,与民休息。秦地百姓与六国百姓,一视同仁,再无分別。” 他停顿了一下。 “此詔,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帛书念完了。 城楼上下,先是安静得能听见风扯旗帜的声音。 紧接著,人群中炸开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陛下圣明!大秦万年!” “陛下圣明!大秦万年!” “陛下圣明!大秦万年!” …… 一开始喊的是儒生,后来是围观的百姓,再后来,连那些持戈而立的卫士也跟著喊了起来。 声音一波高过一波,像海浪一样衝击著嬴政的內心。 嬴政站在高台上,听著这潮水般的呼声,面上没什么表情,手却不由得收紧了。 他想起了林舟说的那句话。 “如果他能慢一点,別那么急,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慢一点。 別那么急。 他现在终於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不做,而是慢慢地做。 不是不走,而是稳稳地走。 他转过身,看向李斯。 李斯站在城楼一侧,白髮在风中微微飘动,眸中神色复杂。 “李斯。” “臣在。” “这道詔书,”嬴政问,“你认为,能收六国百姓之心吗?” 李斯怔了一下,想了想,回道:“回陛下,这道詔书,若真能坚定的推行下去,世上再无六国百姓,只有秦人!” “秦人?”嬴政点头,“对!都是秦人。” 他转身往輦车走去:“走吧,左丞相。还有诸多公务等著你处置。” ---- 咸阳宫。 殿內。 嬴政回到案前,一旁的铜镜静静地架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先生想必在做新的视频。 “赵……”他习惯性地开口喊赵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高还在大牢里。 嬴政沉默了片刻,对殿外喊道:“来人。” 之前那名年轻的近臣小跑著进来,扑通跪倒:“陛下。” “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小的叫高要。” “高要,”嬴政点了点头,“从今日起,你接替赵高的差事。去给朕寻些吃食来。” 高要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过望,连连磕头:“是!是!小人……臣遵旨!”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嬴政没有再看高要,目光落回铜镜上。 他下意识伸手点开林舟製作的第二个视频,想要回顾一番,却见评论区多了许多后世之人的留言。 最上方那条评论,看得他青筋直跳。 这条评论赫然写著: 【9527:这up主是不是收了秦始皇的钱?把秦始皇吹得跟圣人似的,暴君就是暴君,洗什么洗?】 嬴政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洗?” 这个词他不认识,但从上下文的语气来看,绝不是好话。 他继续往下翻。 【花花:我敢肯定up主肯定没收秦始皇的钱,毕竟嬴政都死了两千多年。但一个二世而亡的朝代,up主还吹起来了】 【大秦黑粉头子:秦始皇要是真那么牛,怎么他死了三年天下就乱了?说明他活著的时候就已经把天下搞烂了,只是没人敢造反而已】 【歷史爱好者001:楼上说得对,秦朝的灭亡根源就在秦始皇身上,苛政猛於虎,这不是常识吗?】 【我广神天下无敌:都是二世而亡,凭啥就我广神被黑?嬴政比我广神好在哪里?】 【道长的钱:有一说一,嬴政虽然是暴君,但杨广是哪一条,也配和嬴政比?】 【大明战神朱祁镇:不提別的,在古代,如果你敢將当朝皇帝和嬴政对比,九族都得消消乐,嬴政在古代可没有什么好名声】 【王三水:其实up说的挺对的,秦始皇是暴君,但你我都不能否认他对歷史做出的贡献,更何况他是歷史上的第一个皇帝,千古一帝这个词完全配得上】 …… 嬴政盯著这些文字,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他强压怒火,反覆告诫自己:这只是后世之人的偏见,並非真实的自己。真实的自己,是先生口中那个“千古一帝与暴君並论”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殿外,高要端著吃食,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见陛下面色铁青,嚇得腿一软,差点把碗摔了。 “放那儿。”嬴政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 高要將碗放在案边,缩著脖子就要退出去。 “站住。” 高要僵在原地。 “传朕口諭:殿外十丈之內,不许有人。谁敢靠近,斩。” 高要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叩首退下。 片刻之后,偌大的咸阳宫正殿,只剩下嬴政一人。 他望著铜镜上那些刺眼的文字,再也无须忍耐,冷笑道:“你们这些人,隔著两千年,骂朕骂得倒是痛快。” 他伸出手,点开第一条评论。 那个说“up主是不是收了秦始皇的钱”的9527。 嬴政按下回復键。 “谁说up主吹了?他哪里说错了,秦始皇是暴君,但你也不能否认他的功绩啊!” 发送。 他现在已经能够很熟练的使用铜镜,並且能够快速的吸收后世一些他能看懂的词语。 比如up主,他虽然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称呼,但大家都这么称呼先生,他为了不显得自己特殊,自然也要这么称呼。 似乎觉得不过癮,又补了一条: “你说秦始皇是暴君,那我问你,你见过暴君当著满城百姓的面,说自己错了吗?你见过暴君停了耗费民力的工程、减了徭役、宽了刑罚吗?你不知道,因为你只知道翻几页书,然后觉得自己比谁都懂。 发完这条,他划到下一条。 【花花:笑死,二世而亡的朝代还吹起来了】 嬴政眯起眼睛。 二世而亡。 这四个字,是扎在他心上最深的一根刺。 他咬紧牙关,继续回覆: “二世而亡,是胡亥无能,跟秦始皇有什么关係,如果扶苏继位,大秦岂会二世而亡。再者,大秦的基业,是秦始皇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六国分裂五百年,是谁统一的?文字、度量衡、车轨,是谁统一的?长城是谁修的?这些事,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千秋之功。你笑?你有什么资格笑?” 越想越气,嬴政猛地抬头,朝殿外怒喝: “高要!给朕把胡亥叫过来!!!” 第二十五章 鞭打胡亥 现代,出租屋內。 林舟放下键盘,伸了个懒腰。 刘邦的文案总算写完了,接下来就是录製和剪辑。 录製明天上午就能搞定,剪辑得花点时间。 主要是需要找些影视素材插进去,让视频更生动。另外,剪辑软体他还在摸索阶段,等以后熟练了,速度自然就上去了。 顺手拿起手机点开斗音,消息栏又炸了。 “视频火了?” 他连忙点进去一看,发现是嬴政和网友吵了起来,还吵得挺激烈。 林舟看著评论区,笑了笑。 对於嬴政这位皇帝,喜欢他的喜欢得不得了,討厌他的也討厌得不得了。 而中立客观派在这两方人马中,约等於骑墙派,两头不討好。 网络世界嘛,非黑即白。 嬴政跟网友吵架,喜欢他的人纷纷帮著懟回去。不喜欢他的,则把嬴政为首的“始皇党”骂得狗血淋头。 连带著林舟这个中立客观的up主也被骂得不轻。 喜欢嬴政的嫌他视频有失偏颇,说嬴政那些所谓暴君之举,在当时是为了稳定六国不得已而为之。 討厌嬴政的又说他称讚嬴政是千古一帝,罔顾事实,认为嬴政根本不配这个称號。 林舟划拉著评论区,看嬴政和网友们你来我往吵了上百条。 嬴政这小老头儿用斗音是越来越熟练了,还学了不少网络词汇。 他在这一层被骂的话,转头就用到另一层去。在那一层被骂的,又拿来懟这一层。 尤其是“草泥马”之类的神兽用词,用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当真有“一人骂千军”的气势。 “这暴脾气。”林舟笑著摇了摇头。 他也注意到,嬴政在评论区反覆提到一句话:“如果扶苏继位,大秦岂会二世而亡。” 这位陛下对扶苏的执念可真深。 不过话说回来,歷史上关於扶苏的討论本来就多。如果扶苏继位,秦朝会不会延长国祚?这个问题在学术界也是热门话题,谁也说服不了谁。 林舟想了想,决定不掺和这场骂战。 他现在是up主,得保持中立客观的人设,粉丝吵架可以,up主亲自下场就掉价了。 他退出斗音,洗漱睡觉。 ——— 而此时,咸阳宫中。 胡亥被绑在柱子上,衣裳已经被鞭子抽得稀烂。 “陛下,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错了!” 嬴政听著胡亥的惨叫声,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反而更气了。 这个孽子,不仅和赵高串通一气密谋篡位,居然还赐死了扶苏和蒙恬。 越想越气,嬴政又是一鞭子,“啪”地抽在胡亥身上:“草泥马的,说!错哪儿了!” 胡亥被问得一愣,连身上的疼痛都一时忘了,脸上露出茫然。 错哪儿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方才陛下命人喊他过来,二话不说就给绑柱子上抽了一顿。 “我……我不该与宫女廝混……”胡亥结结巴巴地说。 嬴政冷笑一声,鞭子在他身上抽出一声脆响:“还有呢?” 胡亥浑身一抖,拼命回忆自己最近干了什么坏事。 昨日偷偷和宫女廝混。 前日偷偷跑出宫喝酒了。 大前日和几个二世祖打架…… “我……我不该偷跑出宫……”他试探著说。 “啪!” 又一鞭子。 “不对!” “我不该……不该和別人打架!” 这孽子,居然还和人打架! “啪!” 嬴政听得又是一鞭子抽下去。 “还是不对!” 胡亥快哭了。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值得父皇亲自拿鞭子这么抽他。 “父皇,儿臣真的不知道错在哪儿了……” 嬴政冷冷地看著他:“那朕问你,扶苏是谁?” 胡亥一愣:“大哥啊。” “你对你大哥,可有不满?” “没、没有……”胡亥连忙摇头,但眼神闪躲。 嬴政心中一沉。 这孩子不会撒谎,他的闪躲说明了一切。 在先生讲述的歷史中,胡亥不仅赐死了扶苏,还杀了所有兄弟姐妹。这个看起来懦弱无能的儿子,骨子里藏著一头残暴嗜血的野兽。 “那朕再问你,若朕有一天不在了,你大哥继位,你可会服他?” 胡亥犹豫了一阵,才回了一个服。 嬴政看著他迟疑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他扔下鞭子,转过身去。 “高要。” “臣在。” “把他带下去,关起来。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见他,更不许放他出来。” 高要领命,招呼侍卫上前解绳子。 胡亥被解下来时,腿已经没了力气。 他被两个侍卫架著往外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拼命扭头喊道:“陛下!是不是有人在您面前说了什么?是不是有人陷害儿臣?儿臣真的没有做对不起您的事啊!” 嬴政没有回头。 “儿臣冤枉啊!陛下,儿臣冤枉~” 胡亥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殿外。 殿中安静下来。 嬴政丟掉鞭子,重新回到铜镜前,看见那些和他对骂的都被他骂得不敢回应,满意地点了点头:“除了先生,这些后人也就那样。” 发泄一通后,嬴政心中的怒气终於消了些。他看了看天色,动身返回寢宫。 ---- 转眼三日过去。 嬴政命高要宣李斯覲见。 李斯进殿时,见陛下正在批阅奏章。 他行至殿中,躬身一礼:“臣李斯,参见陛下。” 嬴政没有抬头,手中的笔继续在竹简上写著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李斯便保持著躬身的姿势,不敢动。 殿中安静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嬴政才放下笔,抬起头来。 “赐座。” 高要连忙搬来凭几。 李斯谢过,跪坐下来。 “朕问你:罪己詔颁行已有数日,民间反响如何?”嬴政开门见山。 李斯来之前便猜测到陛下要问什么,一路上早已想好了措辞。他略一沉吟,回道:“回陛下,民间反响……比臣预想的要好,但也比臣预想的要复杂。” “说清楚。” “是。”李斯整理了一下思绪,“先说好的方面。咸阳城中,百姓对罪己詔的反应最为热烈。詔书颁行当日,便有百姓在城门口跪谢陛下恩德。这几日,咸阳城中到处都在议论此事。臣每日都遣人在城中各处茶肆酒馆打听,百姓普遍认为,陛下能放下身段认错,实乃亘古未有之事,可比古之尧舜。” 嬴政微微点头。 李斯继续说下去:“得益於此,百姓对於陛下颁布的新政已彻底相信,皆感恩戴德。咸阳附近的村子甚至自发组织了祭祀,为陛下祈福。” “祈福?”嬴政微微一怔。 第二十六章 老將军王賁 嬴政心情复杂。 祈福这种事,他听过,却从没有想过会落在自己身上。 六国百姓恨他入骨,便是老秦人,也多对他这位不知体恤百姓的暴君颇有微词。 可如今,自己只是下了一道罪己詔,减免了些许徭役,竟就有百姓为自己祈福。 这一刻,嬴政更清楚地明白了百姓要的是什么。 一日三餐,安稳度日。 仅此而已。 待到消息传遍六国旧地,即便那些人不为他祈福,恨意也必然消减几分。 如此再过个三五年,天下归心。 届时扶苏继位,大秦必能传三世、四世,乃至十世、百世。 不过在此之前,有些不安分的根子,得先拔掉。 “先生前几日问朕想看什么新视频,朕说要看秦之后的朝代,让先生从开国讲起。”嬴政话锋一转,“先生已经应允。用不了多久,便能知道是谁灭了朕的大秦,又有哪些人掺和其中。” 李斯闻言,眼前一亮。 按先生的说法,大秦一统天之之后只存十五载。 如今陛下称帝九载,距离灭亡不过六年。 那些覆灭秦国的人,必定已经出生。只待先生视频一出,便可按图索驥,將反贼一一掐灭於萌芽之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陛下妙计。”李斯道,“此视频一出,反贼无所遁形。” 但他隨即提醒:“若仅凭先生视频便大肆搜捕,恐怕打草惊蛇,也会寒了天下人的心。尤其是陛下刚颁罪己詔,百姓正心存感激。” 嬴政神色一肃。 李斯说得有理。 视频里那些人物,此刻未必已经造反。 他们並不像赵高,想抓就能抓! 若因“未来”的罪名诛杀“现在”的无辜之人,百姓会怎么看他? 他才刚贏得一点民心,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滥杀无辜,不仅前功尽弃,反而会加剧天下人对大秦的仇视。 “那你以为,该当如何?” 李斯早已想好对策,当即答道:“臣以为可分三步。第一步,视频出来后,陛下与臣先看,將反贼的姓名、籍贯、出身一一记录在案。” “第二步,暗中查访这些人的现状。看他们如今在何处、做何事、是否有反跡。” “第三步,区別对待。” “如何区別?” “若其人已有反心,格杀勿论。若尚无反跡,甚至还是良民……”李斯抬起头,“陛下不妨將其招入朝廷。既能得其才,又可时刻监视。” 嬴政听得连连点头。 能青史留名的造反者,必有其才。招入朝廷,既可以为朝廷选才,也便於监视。 “此番剿贼,你看何人可掛帅?” 李斯略作沉吟:“蒙恬將军远在边塞,又要防备匈奴,不可轻动。王賁將军能征善战,是我大秦柱石,但区区未成势的反贼,不必劳烦这样的老將军出手。” 说到此处,他缓缓道出一人:“王賁將军之子王离,正当壮年。子承父业,已入军中歷练数年。若以他为將,剿灭那些尚未成气候的反贼,绰绰有余。” 王离吗? 嬴政本意是让王賁出马,听李斯这么一说,確实用王离更合適。 王賁已年过六旬,国之柱石,稍有闪失代价太大。而王离正需积累经验,將来才好接王賁的班。 “你说得对,王离確实比王賁更合適。” 他转向一旁:“高要。” “臣在。” “你亲自去一趟通武侯府,请王老將军入宫一敘。” “是。” 李斯见状,起身告退:“陛下,臣还有公务要处理。” 嬴政挥了挥手:“去吧。” 通武侯府坐落在宫城东南,府邸不大,门庭也颇为朴素。 王賁打了一辈子仗,灭三国、破三晋,功勋赫赫,却从不张扬。朝堂上很少说话,朝堂外很少应酬。 此时他正在后院练剑。 六十一岁的人,一套剑法耍下来,面不改色,气也不喘。听闻陛下召见,他收剑换衣,跟著高要往宫里走。 路上,高要小声提醒:“老將军,陛下有意重用少將军。” 王賁脚步不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一路来到皇宫。 进了殿,嬴政正在批阅奏章。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老將军来了,快赐座。” 王賁谢过,跪坐下来,拱手问道:“不知陛下召见老臣,有何要事?”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示意高要將铜镜端过来。 王賁目光落在铜镜上,面露疑惑。 嬴政將铜镜置於案台一端,使两人都能看见,然后伸手在镜面上轻轻一点。 王賁猛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隨著陛下手指落下,铜镜竟发出一阵亮光。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打了大半辈子仗,见过尸山血海,见过城破国亡,自认世上已没什么事能让他失態。 可此刻,这面诡异的铜镜,令他瞠目结舌。 “陛下……这是何物?” 嬴政淡然道:“此镜可与两千年后的后人沟通。” 对王賁,嬴政是绝对信任的。 因此铜镜一事,他並不打算隱瞒,將前因后果悉数告知。 待听完铜镜的来歷,又得知大秦二世而亡,王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这才明白,为何前阵子陛下要將李斯与赵高关入大牢。 这两人所作所为,实在令人心寒。 他王賁这一辈子,为大秦一统天下呕心沥血,却不曾想,短短六年后,大秦便要因赵高与李斯灭亡。 这对於王賁而言,难免唏嘘! 良久,他才高呼:“老臣恭贺陛下,得此神镜,可改大秦二世而亡之將来。” 嬴政摆了摆手,並未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回答起王賁方才的问题:“今日请老將军来,是朕欲提前剿灭反贼。” 王賁想起高要路上所说,心领神会,故意道:“陛下,老臣年事已高,恐无力出征。” 到了他这个年纪,已无欲无求,唯一的牵掛就是那个傻儿子。六国已灭,仗越打越少,如今陛下想用王离剿贼,建功立业,他自当全力配合,演好这场戏。 嬴政见王賁推辞,不在意地笑了笑:“老將军误会了。朕非令让老將军掛帅,而是想用令郎王离。” “不知老將军可捨得?” 第二十七章 最新一期视频出炉 王賁闻言,並未急著应声。 他当然捨得。 儿子在军中歷练多年,是时候独当一面了。 可剿灭反贼这种事,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没那么容易。尤其是记录在史册里的那些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他虽盼著儿子能领军出征,却不能连对手是谁都不清楚。 打了一辈子仗,王賁太明白这个道理了。 “陛下。”王賁斟酌著开口,“犬子年少,经验尚浅。若只是寻常蟊贼,他自然应付得来。可若那些反贼当真如陛下所言,是灭秦之人……”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老臣斗胆,敢问陛下,灭秦者究竟是何人?” 嬴政摇头:“先生尚未告知。” 王賁一怔。 尚未告知?? 那陛下如何知道反贼是谁?又如何知道该剿谁? 嬴政看出他的疑惑,將铜镜转过来,点开林舟的私信:“先生这几日正在製作新视频,讲的是秦之后的朝代。等视频出来,便知分晓。” 王賁看著私信,仍然觉得荒诞。 一个两千年后的年轻人,竟掌握著大秦兴衰的秘密。 这种事若搁在从前,他打死也不会信。 可此刻铜镜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那老臣便等著。”王賁沉声道,“待先生视频出来。” 嬴政摆摆手:“此事不急。王离在长城军中,先命他回咸阳,等先生视频出来,再做决断。” 王賁拱手:“陛下圣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转眼又是十日。 最新一期视频终於出炉。 这一期太长,林舟多花了一倍时间剪辑,乾脆分成了上下两集。 上集讲刘邦从沛县起兵到入关灭秦,下集讲楚汉爭霸到称帝建国。 剪完最后一帧,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这期视频是他做自媒体以来最用心的一次,光是影视素材就扒了七八部电视剧,从《楚汉传奇》到《大汉风》,能用的全用上了。 “应该还行吧。” 他自言自语,点开上传按钮。 视频开始转码,他顺手给嬴政发了条私信。 【陛下,新视频做好了,秦朝之后的朝代,从开国讲起。已上传,等审核通过就能看】 发完这条,他又补了一句。 【这次我分了上下两集,上集讲刘邦灭秦,下集讲楚汉爭霸】 审核比预想中快,不到半小时就过了。 想了想,林舟花了一千块钱给视频投流,盼著这期能多涨几个粉丝。 --- 与此同时,咸阳。 嬴政收到消息,当即命高要通知李斯与王賁。 李斯很快赶到。 王賁等了一阵,也隨后抵达。 殿中三人围坐在铜镜前,神色都颇为凝重。 前两次看先生的视频,一次是听先生讲大秦的弊政,一次是听先生讲赵高与李斯如何葬送大秦。 虽也让人心惊肉跳,但好歹都是在说大秦自家的事。 这回不同。 这回,先生要讲的是:谁灭了大秦。 最新视频赫然在目:《刘邦:从混混到开国皇帝(上)》 封面是一个身著汉服的男子画像,眉宇间带著几分英气,嘴角却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坏笑,瞧著就不像个正经人。 “刘邦。”嬴政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李斯和王賁同时將这两个字刻进了脑子里。 灭秦者,刘邦。 只是標题里那两个字让他们犯了嘀咕。 混混? 这是什么说法? 这个时代,“混混”二字闻所未闻。 嬴政盯著铜镜封面上的那两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混混?”他低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这是何意?” 李斯也是一脸茫然。 他自詡博览群书,通晓诸子百家,可这两个字搁在一起,他实在猜不出什么意思。 王賁沉吟片刻,试探著说:“老臣斗胆猜测。混者,浑浊、混乱之意。混混,莫非是指此人出身卑微、行事粗鄙?” 嬴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先生用词向来精准。他既在標题里用了这两个字,必有深意。不必猜了,看视频便知。” 他伸出手,点了一下封面。 铜镜亮起,林舟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 【大家好,我是林舟。今天这期视频,我们来聊一个很有意思的朝代:汉朝】 【眾所周知,我们都是汉人,而汉人的汉,就来源於汉朝的汉】 【汉朝是中国歷史上一颗抹不去的明珠,它的光辉直到两千多年后的今天,仍在闪耀。不过要讲汉朝,得先从陈胜吴广说起】 陈胜吴广? 嬴政三人盯著铜镜,一动也不敢动,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画面一转,出现了两个农民的画像。 衣衫襤褸,手持竹竿木棍,身后是漫天风雨。 【陈胜和吴广,是中国歷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农民起义的领导者。公元前209年,也就是秦始皇驾崩后的第二年,他们在大泽乡揭竿而起,喊出了那句千古名言】 林舟的声音骤然提高: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咸阳宫中炸响。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王侯將相,难道是天生註定的吗? 这句话的意思,他听懂了。 听懂之后,一股寒意从嬴政的脊背直衝头顶。 那些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居然真的起义造反了! 而且被先生誉为歷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农民起义。 也就是说,陈胜吴广的起义,必然对大秦造成了重创。 否则不会被先生如此形容。 农民起义,並非罕见之事,自古有之。 只是此前的农民起义,从未闹出过什么实质性的动静。 但是,自己驾崩后第二年,就有了! 视频继续。 【陈胜吴广为什么会起义?原因很简单】 【他们被徵发去戍守渔阳,结果遇到大雨,道路冲毁,赶不上规定的期限了。按照秦法,误期要处斩。反正都是死,不如反了。】 林舟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就是大泽乡起义的起因。不是什么深谋远虑,也不是什么雄心壮志,就是一群走投无路的穷人,被逼到了绝路上】 【而我们要讲的汉朝建立者,也是因为几乎一模一样的缘由,最终选择了造反】 嬴政的拳头猛然收紧! 先生说苛政致使大秦灭国,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第二十八章 捡漏的刘邦? 视频还在继续。 林舟没有细讲陈胜吴广的起落,很快给出了这场农民起义的结局。 【俗话说,枪打出头鸟。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声势虽大,结局却不怎么好。他们迎来大秦朝廷的全力镇压,很快就败亡了】 【而在沛县,未来大汉王朝的开创者刘邦,此时也因为差不多的缘故,被迫走上了这条路。】 【他押送一批民夫去驪山服役,路上人跑了大半。按秦法,这罪足够他死上好几回】 【刘邦索性一咬牙,把剩下的人全放了,自己带著十几个愿意跟隨的兄弟,躲进了芒碭山泽之中】 【就在那里,他斩了一条挡路的白蛇,后来被演绎成“赤帝子斩白帝子”的传说】 【但这时的刘邦,根本没有什么爭天下的雄心,他只想活著】 【真正把他推上歷史舞台的,是陈胜吴广点燃的那把火。天下各地纷纷起兵,大秦的统治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沛县县令也想响应,又怕控制不住局面。在萧何、曹参的建议下,他派人去请刘邦回来】 【可等刘邦带著上百號人来到城下,县令反悔了,还下令关闭城门,要杀萧何、曹参】 【刘邦写了一封箭书射进城里,鼓动百姓杀了县令】 【城门一开,刘邦就被眾人推举为“沛公”】 【这一年,他已经48岁了。在平均寿命不高的秦末,算得上高龄创业者】 【拿下沛县的刘邦站在城头,这个时候的他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坐上天子的位置】 【我们再来说说刘邦这个人,他的履歷,很有意思。” 【刘邦是沛县丰邑人,农家出身,排行老三,所以叫刘季。登基后才改名刘邦。他生於公元前256年,只比秦始皇嬴政小三岁。】 大殿之中,听闻这位汉朝的开国皇帝竟然只比自己小三岁,嬴政一下子愣住了。 李斯和王賁也是满脸古怪。 一个农家出身的黔首,只比陛下小三岁,在此之前他们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先生还说他是个混混,结果最终竟登基称帝了? 不可思议。 太不可思议了。 而这也勾起了三人的兴致。 【刘邦这人,性子有些游手好閒,又不爱种地,被他父亲刘太公骂了许多年。后来混了个亭长的差事,管十里地范围內的治安、民事、徭役徵发。】 【至於乾的怎么样,《史记》记载:廷中吏无所不狎侮。也就是说刘邦把同事都欺负了个遍】 【不仅如此,这个人还好酒好色,欠了一屁股酒债,酒馆老板看见他就头疼】 “这这这……” 听著先生的讲述,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嬴政三人,也被刘邦的事跡惊得说不出话。 “陛下,先生莫不是在说笑?这等无赖之徒,也能推翻我大秦天下,最后登基称帝?”李斯虽然一向信服先生,此时仍觉得荒谬绝伦。 若说是六国贵族中的某一家最终得了天下,李斯倒还觉得可信。 哪怕是前面一笔带过的陈胜吴广称了帝,似乎也比这个刘邦靠谱得多。 王賁没说话,可神情分明也写著不信。 他一辈子征战沙场,打的是六国最精锐的军队,是那些名將之后、贵族子弟。 这些人尚且被他逐一击破,换来了天下一统。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过不了几年,一个无赖之徒就尽取了大秦? 那这些年我浴血沙场,算什么? 嬴政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这下总算明白了先生说的“混混”是什么意思。 出身农家,无所事事,游手好閒,连那个亭长都不知是用什么手段混来的。 最后竟然跟自己一样,当了皇帝? 这样巨大的落差,嬴政实在无法接受。 但视频並未停下,仍在继续。 【刘邦的创业之路起初並不顺利,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他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项梁、项羽叔侄在吴中起兵,田儋在齐地自立,赵歇在赵地称王,魏咎在魏国復国……六国贵族纷纷死灰復燃】 【……刘邦带著他那一百来號人,先是投奔了楚国的阵营,在项梁手下当了个小將领。项梁死后,楚怀王派宋义为上將军,项羽为次將,刘邦为偏將,兵分两路:一路北上救赵,一路西进灭秦】 【这里有个很有意思的细节:楚怀王跟將领们约定,谁先攻入关中,谁就做关中王】 【所有人都觉得,先攻入关中的一定是项羽。项羽勇猛善战,手下兵强马壮,一路上势如破竹。刘邦呢?一没兵二没將,凭什么跟项羽比?】 【可结果呢?】 【刘邦先入了关】 【为什么?因为项羽在巨鹿跟秦军主力死磕,打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巨鹿之战。破釜沉舟,一战成名。而刘邦呢?他一路西进,收编散兵,招降纳叛,能不打就不打,能绕就绕。打不过的就劝降,劝降不了的就贿赂】 【等项羽把秦军主力打残了,刘邦已经兵临咸阳城下了。】 【这就是刘邦的能力之一:他清楚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不该打】 殿中三人这下明白了。 项羽在巨鹿与大秦主力死磕,打的是硬仗。 刘邦一路西进,捡的是现成便宜。 先生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大秦的主力,是被项羽打残的。 而刘邦,只是个捡漏的人。 灭秦者,项羽也。 可最后登基称帝的,却是刘邦。 这个刘邦,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公元前207年,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在軹道旁向刘邦投降。大秦帝国,正式灭亡】 【从秦始皇称帝到子婴投降,大秦只存在了十五年】 【刘邦进入咸阳之后,干了一件大事:他约法三章】 【“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就这三条,別的全都废除了】 【秦朝的严刑峻法,被刘邦一刀砍光】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因为他知道,秦朝灭亡的根本原因,不是项羽太能打,而是百姓受不了了。百姓受不了秦朝的苛政,受不了秦朝的严刑,受不了秦朝的徭役。刘邦给了他们一个信號:我来了,你们可以喘口气了】 【就凭这一件事,刘邦就贏了】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听起来很虚,但刘邦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它的分量】 第二十九章 嬴政想见刘邦 铜镜中的视频已然播放完毕,大殿却陷入了沉默。 嬴政呆呆地望著铜镜。 他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在軹道旁向刘邦投降。 大秦帝国,正式灭亡。 十五年的帝国。 他一手缔造的帝国,在他死后短短几年,就被人连根拔起。 而得到它的,居然是沛县一个好酒好色,欠了一屁股酒债的无赖混混。 至於他的那个亭长身份,在嬴政眼里,和蚂蚁没什么区別。 “陛下。”王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嬴政转过头,看见这位老將军面色铁青,眼中怒意难平。 “老臣……老臣打了大半辈子仗,灭了三晋,破了楚国,大秦得以天下一统。可老臣怎么都想不到,最后夺了大秦天下的,不是六国贵族之后,而是一个……一个小小亭长。” 嬴政很能理解王賁的愤怒。 大秦的天下,这位老將军功不可没。 可现在告诉他,你浴血奋战打下的江山,最后被一个混混窃取。 这换谁受得了? “王老將军。”李斯忽然开口,“我以为,这个刘邦並不是一个普通的混混。” 嬴政与王賁齐齐看向他。 李斯迎著二人的目光,开口解释道:“起初,我与王將军所见略同,只当刘邦从头到尾不过一市井无赖,侥倖得势罢了。” “可是,”他话锋一转,“先生在视频里向我们展示了刘邦能最终夺取天下的关键缘由。” 他清了清嗓子,接著道:“先生在视频里说,刘邦奉命西进攻我大秦。他是如何做的?” “他虽遵楚怀王之令西进,却进得极为聪明。” “此人深知自身兵力不强,若一路强攻,只怕未至咸阳,便已损兵折將。” “於是他並不强攻,而是沿路收编散兵,招降纳叛,能不打就不打,能绕就绕。打不过的就劝降,劝降不了的就贿赂。” “在彼时天下大乱,民心不附我大秦,各地守將自然不愿为我大秦死战。刘邦恰恰借用了这一点,一路招降纳叛。” “非但没有损兵折將,反而藉此扩充兵马,壮大自身。” “待入咸阳之后,他又做出了异於常人的抉择。” “约法三章,废除苛政,尽收我大秦所失之民心。” “可以说,彼时的他,已不再是那个无赖混混,而是一位对自身处境有著清醒认知的君主。” 李斯说完,殿中安静了片刻。 嬴政重新看向铜镜,封面上,刘邦的影视形象赫然在目。 “李斯所言不虚。刘邦出身低微,是事实。但他能从一介亭长做到开创一朝基业,必有过人之能。” “入咸阳而约法三章,尽收民心,便已远远胜过其余六国贵族。” 嬴政说著,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先生所指的大秦弊政。 大秦苛政猛於虎,百姓对朝廷恨之入骨。 正因如此,才有陈胜吴广揭竿而起,才有六国贵族死灰復燃。 大秦不过稍遇动盪,便群起而攻之。 纵观陈胜、吴广与刘邦,皆是因大秦苛政所迫而反。 一个点燃了反秦的烽火。 另一个则夺了大秦的天下。 这便是苛政之害最赤裸的印证,也是嬴政在颁布罪己詔之后,更深切体会到的切肤之痛。 先生曾说,是自己亲手埋下了大秦灭亡的种子。 如今看来,半点不差。 王賁忽然长嘆一声:“老臣……不敢再轻视此人了。能看清局势,能收拢民心,能忍、能等、能取捨。这样的人,確也配得上做陛下的对手。” “对手?”嬴政忽然一笑,“朕的对手,並非他。” 他的目光落回铜镜:“朕的对手,是朕自己。” 嬴政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李斯,先生视频中所提之人,你可曾记下?” 李斯拱手道:“回陛下,臣已烂熟於心。”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那几个趁乱自立的六国贵族,给朕严密监视起来。若有反意,即刻捉拿。” “陈胜、吴广……暂且不必理会。朕既已削减苛政,此二人当即便造反,也如无根浮萍。” “至於刘邦、项羽……”他稍作沉吟,“刘邦调来咸阳。朕不杀他,朕想见见此人。此人身上,有许多值得朕学习之处。” “至於项羽……先生虽未详述,却也提及其有万夫不当之勇,项氏一族更是反秦主力,实为大患。” 李斯当即献策:“陛下,项氏在楚地名望颇深,若无故擒拿,恐激出民变。不如假意授项梁、项羽等人官职,其必不肯受。” “再遣人暗中散布谣言,称项氏將反。” “项氏闻之,必生动摇。” “若项氏果真造反,我军便可名正言顺,发兵剿灭。” “若其畏惧陛下而不敢反,也可依据谣言,將项氏一族软禁,削其根基。待陛下稳定六国旧地民心之后,再行族灭。” 嬴政听罢,冷声道:“项氏既出『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之言,其心昭然。既如此,便让楚地人人都知道这句话。再告诉他们,朝廷欲安抚项氏,授以官职,而项氏拒不受命。如此,百姓自会思量,究竟谁才是祸乱之源。” 隨后,他看向王賁:“若项氏造反,便以王离为帅,清剿反贼。” 因林舟的视频只是一笔带过巨鹿之战,未述细节,嬴政对王离仍抱有厚望。 若他知晓巨鹿之战正是王离率二十万大军,合章邯二十万,共计四十万,被项羽以五万人击溃,怕是会將王离与赵括相提並论了。 …… 现代,出租屋內。 林舟伸了个懒腰,顺手点开后台数据。 投流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视频发布不到半天,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五万,点讚两千多,评论也有一百来条。 更重要的是,粉丝涨了八百多。 “有戏。”林舟自言自语,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照这个势头,再做两三期高质量视频,粉丝破万不是梦。到时候接点gg,哪怕嬴政不打赏了,也能活得滋润。 他退出后台,点开私信。 嬴政没有发消息来。 这不太正常。 以往每次新视频发布,这位陛下都会第一时间发来一堆问题,恨不得把他知道的每一点歷史细节都榨乾。 这次怎么这么安静? 林舟想了想,发了一条私信过去:“陛下,新视频看了吗?感觉怎么样?” 第三十章 秦始皇和刘邦的对比?(求月票、收藏、追读)) 林舟的消息发出去后,等了五六分钟,嬴政的回覆才姍姍来迟。 【先生,视频寡人看了,寡人受益良多,也想了许多】 林舟挑了挑眉。 想了许多?这位陛下在想什么? 他正打算追问,嬴政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寡人有一事想请教先生:刘邦此人,先生以为他最大的能力是什么?若將他与秦始皇放在一处对比,双方各有什么长处?】 林舟看著这条消息,愣了愣。 这个问题……有点意思。 很少有人会拿秦始皇与刘邦做对比,因为刘邦和秦始皇就不是一个类型的皇帝。 通常来说,和秦始皇放在一起討论的,是刘彻、是李世民。 这三位也是歷史圈公认的皇帝前三名。 原因也很简单。 秦始皇不只是华夏第一位皇帝,还完成了大一统,推行郡县制、书同文、车同轨。 这些制度影响了中国两千多年。 刘彻呢,开疆拓土,功绩震古烁今。 再说李世民,这位纯纯的超模怪,功绩、能力、魅力,全都拉满,六边形战士。 当然,三人的缺点也眾所周知。 秦始皇被说残暴。 刘彻穷兵黷武。 李世民私德有亏。 但这不妨碍他们稳坐前三。 而刘邦呢? 他当然也是很强的皇帝,可网友们討论他的时候,很少拿他跟別人比。 刘邦在皇帝圈子里,就是个异类,你无法单独拿他的五维进行討论,刘邦的强大並不是源於可以量化的五维。 网友討论刘邦,更多的点在於他的个人魅力方面。 他的用人、他的腹黑、他的来时路。 拿秦始皇和刘邦做对比,有意思的点就在於两人是同时代的人,嬴政只比刘邦大三岁。 当嬴政在咸阳宫俯瞰天下的时候,刘邦还在沛县赊酒喝。 这种命运的反差,充满戏剧性。 “陛下这个问题问得好。刘邦和秦始皇,正好是一枚硬幣的两面。” “先说刘邦最强大的能力。” “刘邦这个人,用四个字概括:知人善任。用六个字概括:听得进人话。” “您可能觉得这算什么本事?哪个皇帝做不到?” “但事实是,绝大多数皇帝都做不到。您看看歷史上那些亡国之君,或是给国家埋下亡国种子的皇帝,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听不进话的主。”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作为对比的秦始皇,秦始皇就不是一个听劝的人。” “而刘邦呢?他打天下的时候,身边围了一群人,萧何、张良、韩信、陈平、曹参、周勃、樊噲……这些人大部分和他的出身相差不大,只是性格不同、专长不同,但刘邦能把他们捏合在一起,让他们各尽其能。” “韩信要当大將军,刘邦就让他当。萧何要管后方,刘邦就让他管。张良出主意,刘邦就听。这在古代帝王里,是极其罕见的。” “更难得的是,刘邦听得进批评。他进咸阳宫,看见秦宫的珍宝美女,就想住下。樊噲劝他,他不听;张良再劝,他立刻就打消了念头。换秦始皇,臣子敢这么扫兴?早砍头了。” “这就是刘邦最强大的能力。” “他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能打的,也不是最能干的,但他知道谁聪明、谁能打、谁能干,並且信任他们,捨得放权让他们来干。” “除此之外,刘邦还还有其他的优点,比如视频里讲过的权衡利弊,以及本人豁达大度,能屈能伸等等。” “他跟项羽爭天下,输了多少次?彭城之战,五十六万大军被项羽三万精兵打得溃不成军,连老爹和老婆都被抓了。” “换一般人,早崩溃了。” “刘邦呢?擦乾眼泪,接著打。打了败仗就跑,跑了再回来,回来再输,输了再跑。这种打不死的小强精神,加上他从不把失败当成耻辱的豁达,才是他最终能翻盘的根本。” “而且刘邦捨得给。打下天下后,该封王的封王,该赏钱的赏钱,从不吝嗇。韩信要当齐王,刘邦当时心里恨得牙痒痒,但他还是给了,这种决断力,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总结一下:刘邦这个人,出身低、本事杂、毛病多,但他有一个所有成功者必备的核心素质——他知道自己不行,所以愿意用行的人。这一点,比那些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强人,往往走得更远。” 打完这段,林舟甩了甩手,继续打字。 “再说秦始皇。” “秦始皇的本事,跟刘邦完全相反,他不是知人善用,他是自己能干就自己干。” “统一六国的战略,是他自己定的。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是他自己推的。郡县制,是他自己拍板的。长城、直道、驰道,这些大工程的决策,都是他自己做的。” “秦始皇是一个『全能型』皇帝。他不需要依赖某一个人,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最厉害的人。” “这是他和刘邦最大的区別。” “刘邦是『我打不过你,但我能找打得过你的人来打你』。秦始皇是『我亲自来打你』。” “这两种模式,哪个更好?” “没有標准答案。秦始皇的模式,对皇帝本人的要求极高。秦始皇本人雄才大略,所以他成功了。但问题是,不是每个皇帝都有秦始皇的本事。秦二世胡亥就没有,结果大秦二世而亡。” “刘邦的模式,对皇帝本人的要求相对较低,但对皇帝的胸襟要求极高。你得愿意放权,得愿意听別人的意见,得能忍受手下人比你强。很多皇帝做不到这一点,所以他们寧可自己瞎折腾,也不愿意让別人来。” 消息发出去之后,嬴政那边又沉默了。 林舟已经习惯了这位陛下的“思考时间”,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咸阳宫。 嬴政將林舟发来的话反覆看了好几遍。 “知人善任。” “听得进人话。” 这一点,嬴政想了想,自己確实远不如刘邦。 但自己也不是没有优点。 先生说了,自己个人能力强,很多事不需要依靠別人,自己就能干。 细细想来,的確如此。 除了打仗之外,许多决策的確是由自己来制定,自己来决断。 嬴政想著想著,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知后世,有没有皇帝能同时拥有朕与刘邦的优点?个人能力强,又知人善用,听得进人话?” 第三十一章 刘季、项羽 就在嬴政三人看完最新一期视频时,罪己詔与“与民休息”的新政,也隨著凛冽的寒风传遍了大秦四面八方。 传旨使者带著帛书副本,分赴各郡。 大秦的驰道修得宽阔平整,信使策马扬鞭,一日能行三百里。 不到十日,从关中到巴蜀,从巴蜀到南郡,从南郡到东海,罪己詔与新政的帛书副本便陆续送到了各郡郡守手中。 郡守们接到詔书时,表情出奇的一致。 先是震惊,继而怀疑。 陛下认错了? 陛下居然认错了?!!! 这比天塌下来还让人难以置信。 但帛书上盖著璽印,由不得他们不信。 郡守们战战兢兢地照办,各郡各县开始张贴告示,宣读詔书。 动作快的郡,甚至在使者抵达当天就召集百姓,当眾宣读了罪己詔。 各地百姓的反应,和咸阳城大同小异。 先是沉默,然后有人哭了,最后跪倒了一片。 楚地,泗水郡,沛县。 县城不大,消息传得倒快。 罪己詔贴出来后,县衙门口的告示栏前便挤满了人。 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念到“此朕之过也”时,人群里有人“啊”了一声。 念到“朕今悔过,自新天下”时,有人骂了句粗话:“骗人的吧?” 念到最后,念到“秦地百姓与六国百姓,一视同仁”时,人群里忽然安静了。 一个老妇人蹲在地上,捂著脸哭了起来。 她的儿子三年前被征去修阿房宫,去年冬天托人捎了个口信回来,说还活著,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从那以后,再无音讯。 罪己詔上说,阿房宫停了。 那她儿子,是不是能回来了? 人群外围,一个三十八九岁的男人靠在墙上,嘴里叼著根草茎,眯著眼睛听完了整道詔书。 这人身材高大,面庞方正,眉宇间带著几分英气,可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痞里痞气的。 此人正是刘季,未来的大汉太祖高皇帝。 他听完詔书,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在指间转了两圈,又塞了回去。 “有点儿意思。”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旁边一个黑脸大汉捅了捅他,压著嗓子问:“大哥,你说这皇帝老儿唱的哪出?” 这黑脸大汉正是樊噲。 刘邦並没有回答,又听了一会儿。 詔书念完了,人群渐渐散去。有人抹著眼泪走的,有人骂骂咧咧地走的,还有人站在原地发呆,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刘邦拍了拍樊噲的肩膀:“走,喊上卢綰,喝酒去。” “又喝?”樊噲瞪大眼睛,“你上回欠王媼的酒钱还没还呢。” “急什么,”刘邦把草茎吐掉,大步往街那头走,“皇帝的罪己詔都下了,接下来就有好日子过了,还怕我赖帐不成?” 樊噲挠了挠头,跟了上去。 齐地,临淄。 隨著罪己詔张贴出来,齐地旧贵族的反应比百姓激烈得多。 田儋坐在自家堂屋里,面前摊著一份抄录来的詔书全文。他仔仔细细看了三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沉默。 “大哥,”田荣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城里都在议论这个事。百姓信了,信得很。我在街上走了一圈,听见的都是『皇帝认错了』『皇帝要善待百姓了』。” 田儋沉默不语。 田荣继续道:“还有人说,皇帝停了阿房宫和驪山陵墓,减了徭役,还要废除酷刑。这是仁政,是好事。” 田儋终於开口了:“他们当然说是好事。不必服那么重的徭役,也不必挨重罚,能不是好事吗?” “可是大哥,”田荣压低声音,“咱们之前谋划的事……” 田儋抬手制止了他。 “不急。”田儋的目光落在詔书上,“先看看。詔书是真的,可嬴政这暴君,未必肯真改。” 田荣听罢,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楚国旧地,吴中。 项家的宅子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院墙砌得又高又厚。 项梁站在院子里练剑。 一剑一剑,力道很重,衣袍带风,剑刃破空的嗡鸣声在院中迴荡。 他练得很专注。 项羽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看著叔父练剑。 他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已经长得虎背熊腰,光是坐在那里就比寻常人高出一大截。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却半闔著,像是要打瞌睡。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家僕模样的青年快步走进来,手里拿著一卷帛书。 “主君,出大事了。” 项梁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收剑,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捲帛书上:“何事?” “朝廷来的詔书,”家僕將帛书双手递上,“满城都传遍了,小的花了两吊钱从县衙书吏那里抄了一份。” 项梁接过帛书,展开来看。 项羽也凑了过来,硕大的脑袋从叔父肩膀后面探出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篆,项梁一行一行地往下看,起初面色如常,看到第三行时,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等看到“此朕之过也”五个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罪己詔?” 项梁骤然捏紧了帛书。 始皇帝下罪己詔,向天下黔首认错。 “叔父,这皇帝老儿什么意思?”项羽从叔父手中拿过帛书,粗大的手指戳著帛书上“朕之过”三个字,“他认错?嬴政会认错?” 项梁抬头看向天空。 冬日的阳光带著暖意,他却只觉得一阵阵心寒。 嬴政继续残暴下去,对他们这些六国旧贵族而言,才是最好的结果。 可如今,嬴政似乎开了窍,居然向天下黔首承认错误。 一个从不认错的人忽然认了错,一个从不回头的人忽然回了头。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百姓会信他,意味著六国旧地的人心会向他靠拢,意味著那些原本咬牙切齿等著他死的人,会开始犹豫。 也许这个皇帝,没那么坏? “叔父?”项羽又喊了一声。 项梁回过神来,把帛书折好,揣进袖中。 “回屋再说。”他转身往屋里走。 项羽跟在后面,大脚板踩在地上咚咚响,像擂鼓。 堂屋的门关上了。 项梁坐在主位上,把帛书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嬴政认错,”他缓缓开口,满脸凝重,“这件事,比嬴政死了还麻烦。” 项羽坐在对面,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麻烦?他认错还不好?他一认错,不就说明他以前做错了吗?那咱们反他,不就更有理了?” “你不懂。”项梁摇头,“百姓不在乎他以前做没做错,百姓在乎的是以后他会不会改。帛书上,嬴政不仅认了错,还要减轻徭役、宽缓刑罚、与民休息。这些话,百姓必然会信。” “你知道百姓为什么信吗?因为君主向黔首认错,亘古未有。《左传》有云: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更何况是当今皇帝。” 堂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良久,项羽一拳砸在案台上。 嘭的一声巨响,案台被砸得稀烂。 他不太听得懂叔父说的这些弯弯绕绕,但他听得懂一件事:嬴政认了错,百姓就不会恨他了。百姓不恨他,那他们还怎么反? 第三十二章 嬴政的震惊 又过了三日,六国百姓的反响隨著快马传回咸阳。 “好!好!好!” 嬴政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难得地舒展了眉头。 六国旧地的反响,比他和李斯预想的还要好。 尤其是那些百姓的口风。 “皇帝认错了。” “皇帝要善待百姓了。” 这些话从各方暗探的快马递迴来,让他悬了多日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高要。” “臣在。” “给先生打赏。今日打赏上限提上去了没有?” “回陛下,按您先前的吩咐,臣每日都准时打赏。今日的上限……可以打赏十五个超级火箭了。” “那就十五个,全赏了。” “臣遵旨。” 高要领了命退下,心里直咋舌。 他是亲眼见过陛下往那铜镜里充值金银的,可不是小数目,足足一千金。 只是每日打赏有限制,不然就这一千金,陛下当天便能全给先生打了赏。 花一千金,就为了跟两千年后的一个人搭上话。 这要搁在从前,谁敢信? 可此刻,高要不但信了,还觉得陛下这钱花得值。 一道罪己詔,换来六国百姓的人心。 这买卖,不亏。 嬴政重新坐回御座,目光落在铜镜上:“先生的下集《楚汉爭霸》,想必也快上传了。” 话音刚落,先生的私信就发了过来。 【陛下,下集已经上传了,讲的是楚汉爭霸。从刘邦被赶到汉中,到韩信暗度陈仓,再到垓下之战项羽自刎。这段歷史比上集更精彩,陛下看完应该能明白刘邦为什么能贏、项羽为什么会输】 上传了! 嬴政大喜,回了个消息过去:“辛苦先生。” 隨即,他照例命人將李斯王賁请来。 李斯与王賁很快到来。 嬴政也不再浪费时间,指了指为二人准备好的凭几,隨即播放视频。 铜镜亮起,林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画面中。 【大家好,我是林舟。今天这期视频是《刘邦:从混混到开国皇帝》的下集,讲楚汉爭霸。这段歷史,精彩程度堪比最狗血的电视剧:兄弟反目、暗度陈仓、鸿门宴、十面埋伏、霸王別姬……要素齐全。】 嬴政三人目不转睛地盯著铜镜。 【上集我们说到,刘邦先入关中,按约定应该做关中王。但项羽不开心了,凭什么我拼死拼活打巨鹿,你一路捡便宜?当时项羽手握四十万大军,刘邦只有十万,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刘邦也识相,主动跑到鸿门去给项羽赔罪。这就是著名的“鸿门宴”】 隨即,视频开始播放林舟剪辑的影视片段。 那句“是关中王来了”,林舟直接播放原声,將项羽所有的的不满展现的淋漓尽致。 嬴政三人看著这段连连摇头。 “这个刘邦,还真是厉害,连项伯都被他笼络。”嬴政感慨一声。 李斯道:“刘邦很聪明。他拉拢项伯,与拉拢其余人不同。先尊项伯为兄长,又约定结为儿女亲家,最后立誓封存府库以待项羽。不动金银,却把人心拿得死死的,这才能从鸿门宴上脱身。” 王賁却气得不轻:“这个项羽,打仗勇猛,武力也高,可这性子……跟娘们似的,哪像一方主君?大好时机不杀刘邦!” 视频还在继续。 画面中,林舟的身影重新出现,语气轻鬆了几分。 【鸿门宴之后,项羽进了咸阳,干了一件大事。他表面上尊楚怀王为义帝,实则把楚怀王当傀儡,越过他自行分封天下】 【他把刘邦封到巴蜀汉中,称汉王;自己则封了个西楚霸王,定都彭城。然后把原来的六国地盘拆得七零八落,封了十八个诸侯王】 【这就埋下了后来天下大乱的根子】 【你项羽凭什么分封天下?你又不是皇帝。秦始皇虽然死了,但天下人心里还是觉得应该统一。秦始皇只是严刑峻法、徭役过重,可怎么都比七国混战强得多,至少不用打仗,天天死人】 【项羽搞分封,等於开歷史倒车】 【刘邦到了汉中,心里憋屈。他本想做关中王,结果被赶到鸟不拉屎的巴蜀来了】 【这时候,一个人改变了他命运的人出现:韩信】 【韩信原本在项羽手下当兵,项羽嫌他出身低微,看不上他,韩信一怒之下投了刘邦】 【刘邦一开始也没把他当回事,后来萧何极力推荐,刘邦便斋戒沐浴,设坛拜將,正式拜韩信这个籍籍无名之人为大將军。】 【从这里,就能看出刘邦的用人之道。他心里並不相信韩信的能力,但他相信萧何。既然萧何如此推崇韩信,那我就用韩信】 嬴政这下是真的惊了。 一个从敌方阵营跑来投奔的小角色,还没显露出任何过人之处,就敢拜他为大將军。 这份魄力,千古罕见。 因为大將军的位置不是刘邦想封就封的。 他手下那帮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樊噲、夏侯婴等人,谁不眼馋这个大將军?结果我们没坐上,你一个项羽那边跑过来的,倒一跃成了大將军。 一个不慎,刘邦自己的威望就得扫地。 【事实证明,萧何是对的。韩信拜將后,给刘邦献上了一个惊天计划: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视频画面中,韩信的行军路线图徐徐展开,红蓝箭头在崇山峻岭间交错穿插。 【刘邦被项羽封到汉中时,將入蜀的栈道烧毁,以示不再东归。韩信反其道而行之:一边派人在明处修栈道,摆出要从栈道打回去的架势,一边带著主力从无人知晓的小道翻山越岭,突然出现在陈仓——也就是今天的陕西宝鸡】 【这一战,韩信一战封神。刘邦还定三秦,重新夺回了关中】 嬴政猛地站了起来。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死死盯著铜镜,胸膛剧烈起伏。 “这是何等的用兵之法!” 他亲自指挥的仗不多,可不代表他不懂。 韩信这一手,不是硬碰硬,而是以虚掩实,声东击西。这种兵法,放在任何时代,都是教科书级別的经典战例。 “项羽鸿门宴时能瓮中捉鱉,却妇人之仁,放走了刘邦。后来又不能摈弃门户之见,把韩信这样的大才拱手让人。”李斯摇头嘆息,“如此看来,项羽输给刘邦,实在是情理之中。” 第三十三章 成王败寇 视频尚未结束。 林舟的身影淡出画面,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战局图。 【刘邦还定三秦之后,项羽终於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但此时他正深陷齐地战场,被田荣、田横兄弟拖得脱不开身。等他好不容易抽身出来,刘邦已经带著五十六万大军打到了他的老巢:彭城】 【这就是刘邦的能力:他可能不会打仗,但他会动脑子。彭城之战前,刘邦裹挟了五个诸侯国的兵力,五十六万人,浩浩荡荡杀向彭城】 【然而,彭城之战的结果,却是一场史诗级的大败】 画面一转,项羽率三万精骑衝击五十六万大军的场面扑面而来,气势惊人。 【项羽听说彭城失守,留下主力继续在齐地作战,自己带著三万精骑,昼夜兼程南下。他选择的战术简单粗暴:直接衝击刘邦联军的侧翼】 【这个时候的刘邦以为:双方会战兵力是五十六万对三万】 【优势在我】 【结果呢?刘邦联军一触即溃,死伤十余万,尸体多到堵塞了睢水,河水为之不流】 【刘邦本人也差点被活捉,靠著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才侥倖逃脱。他的父亲刘太公和妻子吕雉都被项羽俘虏,成了人质】 【这一战,把刘邦打回原形】 嬴政三人看到这里,各自沉默了一阵。 王賁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这个项羽,打仗確实是一把好手。三万人直接衝击五十六万人,还打贏了。老臣打了大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他和他爹擅长的是以绝对优势兵力,平推、困死、耗死对手。 以少打多,不是他们的风格。 李斯点了点头:“项羽输在政治上,贏在统兵上。而刘邦恰恰相反。” 嬴政没说话,只是盯著画面中项羽那勇猛的英姿。他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个名字:武安君白起。 这位秦国著名的杀神,尤其擅长以少打多。 视频继续。 林舟的身影重新出现。 【彭城大败之后,刘邦退守滎阳,依託敖仓的粮食,与项羽展开了长达两年多的拉锯战】 【这就是刘邦最可怕的地方。换了別人,彭城那一战就已经被打崩了。但刘邦没有。他撤到滎阳,收拢残兵,稳住阵脚,然后跟项羽打消耗战】 【项羽打仗再厉害,也有一个致命的短板:后勤。刘邦占据敖仓,粮食充足。项羽的粮道却屡次被彭越在后方骚扰,补给困难】 【刘邦还做了一件很聪明的事:他派韩信去开闢北方战场】 【韩信身为兵仙,没有辜负刘邦的信任,仅带著少量兵力,接连灭掉了代、赵、燕三国,然后南下包围了齐国的都城临淄。短短两年时间,韩信就为大汉拿下了半个天下】 【与此同时,刘邦还派使者联络了英布、彭越等人,在项羽的后方不断放火】 【项羽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正面打不穿滎阳防线,后方又被韩信、彭越、英布轮番骚扰,粮道断绝,兵力疲惫】 【最终,项羽被迫与刘邦议和,以鸿沟为界,中分天下。鸿沟以西归汉,鸿沟以东归楚】 【议和之后,项羽如约释放了刘太公和吕雉,带兵东归】 【然后,刘邦反悔了】 嬴政眉头猛地一挑:“反悔?” 李斯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在他们这个时代,盟约是神圣的,背盟是会被人唾弃的。但听先生的语气,似乎並不带多少鄙夷。 【视频的开头,我已经说过,刘邦是个混混,身为一个混混,又怎么会遵守盟约呢】 【刘邦撕毁鸿沟协议,趁项羽东归之际,发兵追击】 【与此同时,他派人召韩信、彭越前来会师,约定在垓下合围项羽】 【但韩信和彭越没来】 【刘邦孤军追击,在固陵被项羽杀得大败,只能深沟高垒,乾等著】 【这时候,刘邦做了一个决定:他给韩信和彭越加封土地,正式封韩信为齐王,封彭越为梁王】 【韩信和彭越这才带著大军来援】 【垓下之战,韩信指挥三十万汉军,正面击败了项羽的十万楚军。项羽退守垓下,被汉军团团包围】 【然后就是“四面楚歌”的故事】 画面中响起了悲凉的歌声,是林舟剪辑的影视片段。 项羽坐在帐中饮酒,虞姬起身起舞。 霸王別姬的经典场面。 嬴政看著这一幕,久久没有出声。 李斯和王賁也沉默了。 刘邦这个人,毛病確实多。 不提他起事之前的那些荒唐事,单说方才视频里讲的,前脚跟项羽议和,后脚就撕毁盟约。 这哪是一个主君该有的样子。 可这人偏偏厉害。 追击项羽,反被项羽杀得大败。 这时候韩信和彭越拥兵自重,不肯来救。 嬴政试著把自己代入刘邦的位置,胸中顿时涌上一股怒气。 可刘邦呢? 还是给那两人封了王。 这忍耐力,堪比当年臥薪尝胆的勾践。 【项羽带著八百骑兵突围,一路逃到乌江边。乌江亭长备好了船,对他说:江东虽小,地方千里,眾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 【项羽苦涩一笑。他说: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 【然后,项羽下马步战,又杀了数百汉军,最后自刎於乌江】 【这一年,项羽三十一岁】 【刘邦后来以鲁公之礼安葬了项羽,並在项羽墓前哭了一场。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一哭,尽显梟雄本色】 视频的最后,林舟以项羽自己写的《垓下歌》作为结尾。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騅不逝。 騅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自此,视频结束,大殿里一片安静。 “天之亡我,我何渡为……” 良久,嬴政低声念出项羽临死前这句话,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力能扛鼎,勇猛过人。 巨鹿一战,打得大秦四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彭城之战,三万直衝五十六万,照样把对手杀得溃不成军。 就连刘邦撕毁盟约、出其不意追击而来,他依然能反手把刘邦击败。 可以说,项羽一直在贏,贏下了许多本不可能贏的仗。 而刘邦? 如先生所说,他一直在输。 直到有了韩信,才开始贏。可韩信不在,他又接著输。 结果呢? 四载楚汉相爭,输得更惨的刘邦,反倒得了天下。 当真是成王败寇。 而就在秦始皇三人为楚汉之爭沉默之际。 大汉时空。 刚登基称帝不过一载的刘邦望著镜子內的那个刘邦,大笑:“这人,倒是有乃公几分模样。” 第三十四章 乃公是汉太祖? 现代。 林舟看著手机上刚刚得到的打赏,惊呆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 又是十万个音浪入帐。 除了嬴政雷打不动的每日固定打赏,居然多了一笔。 数额不比刚开始的嬴政少。 打赏人的网名也很有意思,叫“刘邦”。 “我做秦朝视频,引来一个秦始皇嬴政;做大汉视频,又来个汉太祖刘邦。那下回做唐朝视频,会不会把李世民也招来?” 林舟嘀咕著,又想了想:“不对,唐朝严格来说开国皇帝是李渊……不过大眾似乎更认可李世民。” 他忽然有点心动。 要是李世民也每天赏十个超级火箭,那自己每天的收益就是三十多个? 合起来就是三万多块! 妈耶。 林舟赶紧打住,不敢再往下想。 能从刘邦这里额外得到一笔打赏,他就已经知足。 点开刘邦的头像。 果然和当初的嬴政一样,都是三无號。 无头像,无关注,无粉丝。 又是一个有钱没处花的老辈子?还是嬴政开的小號? 摇摇头,將这些杂七杂八想法拋出脑外,懒得琢磨,先给新金主点了个关注,顺手发了条私信:“太祖爷,我给你点了关注,你回关一下唄。” 十来分钟后,刘邦回关了,还回了一条消息:“小子,你叫乃公什么?” 哟,这位也是表演系的? 有了嬴政的经验,林舟现在手拿把掐,立刻回道:“我叫您太祖爷啊!您的庙號不就是汉太祖吗?” 大汉时空。 刘邦正拿著铜镜,翻来覆去地看。 这东西是方才突然出现在案上的。他当时嚇了一跳,以为是妖物,差点拿刀劈了。 结果镜面一亮,里头冒出个年轻人,开口就说:“大家好,我是林舟。今天这期视频,我们来聊一个很有意思的朝代:汉朝。” 刘邦听了半天,越听越觉得有意思。 这小子说自己“好酒好色”“欠了一屁股酒债”“把同僚都欺负了个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嘿,还挺准。 又说自己“知人善任”“听得进人话”“约法三章尽收民心”。 嗯,这马屁也拍得不错。 最让刘邦得意的是那句:“从布衣到天子,只用了七年。” 七年。 从沛县一个连酒钱都付不起的亭长,到坐拥天下的皇帝。 要知道嬴政奋六世余烈,还花了十年时间。 这事儿,確实值得吹一辈子。 而这镜子除了能亮能说话,和普通铜镜没多大区別。 刘邦生性豁达,不钻牛角尖,很快就接受了这面会说话的镜子。 他对著镜子戳戳点点,正玩得起劲,忽然想起那个“庙號”的事。 刘邦读书少,不懂这个,虽然后面学了些,但也就是个认字的水平,庙號这种东西太偏门,他並不知晓。 但他知道谁有文化。 “籍孺!”他朝殿內喊了一嗓子,“去给乃公把萧何叫来。” “喏。” 近臣籍孺小跑著去了。 等了一阵,刘邦等不见人影,有些不耐烦,朝著外头大喊:“籍孺!回来没有?磨磨蹭蹭跟乃公当年追兔子似的,光跑不逮!”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籍孺跑进来,气喘吁吁:“陛下,萧相国……马上就到,臣、臣已经派人去催了。” 刘邦没好气地挥挥手:“去,再催。告诉他,乃公这儿有个新鲜玩意儿,他要是来晚了,乃公可不给他看了。”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脚步声,接著是萧何的声音:“不知陛下有什么新鲜玩意给臣看?” 刘邦抬起头,看见萧何站在殿门口,手里还拿著一卷竹简,显然是从丞相府急匆匆赶来的。 “进来进来,把门关上。”刘邦立刻朝萧何招手,神秘兮兮道,“乃公给你看个好东西。” 萧何走进来,在刘邦对面坐下,打量了一下殿內,目光落在那面铜镜上,眉头微微皱起:“陛下,这是何物?” “乃公也不知道。”刘邦大大咧咧地说道,“但这玩意儿里头有会动的画,还有人,人也会说话,还管乃公叫什么『太祖爷』。乃公琢磨著,这东西恐怕不是凡物。” 萧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刘邦把铜镜转过去,伸手在上面戳了几下。镜面亮了。 萧何瞳孔一缩。 镜面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正是刚才刘邦和林舟的私信。 【小子,你叫乃公什么?】 【我叫您太祖爷啊!您的庙號不就是汉太祖吗?】 萧何盯著镜面,面色从震惊变成凝重。 “萧何,这个『庙號』是什么东西?”刘邦问道。 萧何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取过铜镜,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发现其余怪异之处,又放回案上。 “陛下,”他缓缓开口,“庙號,乃是君主崩逝之后,在太庙中立室奉祀时所追尊的名號。商时曾经有过,到了周朝便废止了,改用諡號。” 刘邦的表情僵住了。 “崩逝之后?”他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是说,这是乃公死后的名號?” 萧何点了点头,补充道:“陛下息怒,此乃商时的称呼,並非……並非说陛下已经……” “行了行了,乃公知道。”刘邦摆了摆手,脸色不太好看,“你继续说,这个『太祖』又是什么意思?” 萧何斟酌了一下措辞,答道:“按周礼以来的规制,『祖有功而宗有德』。所谓『太祖』,便是始受命者、开基立业之君的庙號。通俗地说,就是……一个国家的开国皇帝。” 刘邦听完,指著自己的鼻子:“乃公开创了大汉,所以是汉太祖?” 萧何想了想:“若是陛下欲在万年之后启用庙號,臣以为可行。” 刘邦没接这话,反而指著铜镜上的对话问:“乃公还没死呢,这镜子里的人咋就给乃公上庙號了?” 萧何看向铜镜:“陛下,这铜镜怪异,不知可否將前因后果悉数告知於臣?” 刘邦也不隱瞒,把林舟做的视频从头到尾给萧何放了一遍,完了往胡床上一靠,翘著腿喝酒:“你先看看,乃公歇会儿。” 等萧何看完上下两集视频,他沉默了许久,忽然惊呼出声:“陛下,此人恐怕是后世之人!” 第三十五章 韩信反没反 刘邦噌的一下子,从胡床上坐起。 “后世之人?”他放下酒爵,目光落回铜镜,“你是说,这镜子里头的人,是乃公崩逝之后的人?” 萧何郑重地点头:“不知陛下可记得此画之中的林舟说过一个词,『史记』,臣猜著,《史记》该是记史的书。可当今天下,並没有这部书。” “另外,”萧何顿了顿,“那人管陛下叫太祖爷。这称呼,怕也是陛下万年之后才有的。说不定是您临终前,让臣定的庙號。” 刘邦听完,没立刻吭声,过了会儿忽然大笑起来:“原来乃公在后世之人眼里,这么厉害!” 萧何倒不意外。 陛下向来这样,豁达得很,不拘小节。 “萧何,”刘邦重新拿起酒爵饮了一口,“你说这后世之人,知不知道乃公是怎么死的?” 萧何一愣,隨即摇头:“臣不知。” “乃公也不知道。”刘邦把酒爵里的残酒一饮而尽,“但乃公想知道。” 他伸手按住语音键,大大咧咧地开口:“小子,你既然叫乃公太祖爷,那乃公问你,乃公最后是怎么死的?病死的?老死的?还是被人害死的?你给乃公说说。” 发送。 萧何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无奈地看著铜镜。 “陛下,此人既是后世之人,必然知晓大汉將来。陛下何不问问他,咱们后世子孙,到底有没有把匈奴灭了?” 刘邦满不在乎地摆手:“急什么,乃公先问这个,问完了再问大汉將来。再说了,知道怎么死的,说不定还能躲过去呢。” 萧何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另一边,现代出租屋內。 林舟刚洗完澡出来,头髮还滴著水,就听见手机叮咚一声。 他擦著头髮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是刘邦发来的私信。 看见这条消息,他差点笑出声来。 “这位老辈子不问別的,反倒八卦起刘邦的死亡原因。”林舟嘀咕著,一边擦头髮一边想著怎么回答。 刘邦怎么死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问题其实挺有意思的。 刘邦晚年的事,史料记载得不算特別详细,但脉络是清楚的。 他在位最后几年,先是征討英布时受了箭伤,回长安后病情加重。再加上晚年宠幸戚夫人、想废太子,心力交瘁,最后崩於长乐宫。 死因嘛,官方说法是病逝,但严格来说,那支箭確实加速了他的死亡。 林舟想了想,打字回覆:“太祖爷,您这个问题歷史上记载的是病逝,但极有可能与征討英布时受了箭伤有关。毕竟那个时候您都六十一岁了。” 大汉时空。 刘邦看见消息,往胡床上一靠,翘起腿,得意洋洋地看向萧何:“听见没?这后生说乃公活到了六十一!乃公至少还有六年好活。他还说乃公是箭伤死的,那乃公要是不受这伤,不就能多活几年?” 萧何却没接话,他看著林舟发来的消息,脸色变了变。 征討英布? 陛下御驾亲征?还在这一仗受了箭伤? “陛下,”萧何声音发紧,“这后世之人说,英布谋反了。” “英布?”刘邦眉头一皱,得意的神色收敛了几分,“谋反了?” 萧何点头:“陛下既然御驾亲征,必定是谋反无疑。” 刘邦脸上的得意劲儿一下子没了。 他皱著眉,忽然坐直了身子:“萧何,英布要是反,那其余几个王呢?” 他最担忧的,其实只有一个王:楚王韩信。 萧何太了解刘邦,知道他虽然问的是其余的王,但深层意思是在问韩信这个楚王。 韩信打仗的本事,陛下比谁都清楚。 这人要是反了,比项羽还难对付。 萧何连忙按住他:“陛下莫慌。韩信如今並无反跡,后世之人只说英布谋反,没提韩信。” “那乃公问你:韩信后来反了没有?” 萧何不吭声了。 韩信是他一手举荐的,要是韩信真反了,他萧何也摘不乾净。 “陛下,”萧何斟酌了半天,“与其在这儿猜,不如直接问个明白。” 刘邦看了他一眼,伸手按住语音输入键:“小子,乃公问你,韩信后来反了没有?还有,英布那小子是几年后反的?” 发送。 现代。 林舟觉得有点奇怪。 这人既然是刘邦的铁粉,怎么连韩信造没造反都不知道? 不过人家是金主,服务好就完事了。 他想了想,打字回覆:“韩信的问题比较复杂。他確实被人告发谋反,但史书上的记载有爭议。刘邦,也就是您,用萧何的计策把他引诱来长安,並软禁起来,还將韩信从楚王贬为淮阴侯。后来您出征陈豨的时候,吕后和萧何把韩信骗进宫杀了。至於他到底有没有真反,两千年来一直有人在爭论。” “英布是汉十一年反的,也就是您登基称帝后的第七年。原因是韩信、彭越接连被杀,他害怕了,於是起兵造反。您御驾亲征,在战场上受了箭伤,回长安后伤情加重,次年驾崩。” “顺便说一句,彭越也是被吕后杀掉的,罪名也是谋反。刘邦在位最后几年,异姓诸侯王被一个个收拾掉了,最后只剩下一个长沙王吴芮。” 大汉时空。 刘邦看著林舟发来的消息,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韩信被吕后杀了。 彭越也被吕后杀了。 英布被自己杀了,可自己也挨了一箭,次年也死了。 异姓诸侯王…… 全都反了,也全都被收拾了。 他慢慢转头看向萧何。 发现萧何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萧何,”刘邦的声音有点干,“你杀的韩信?” 萧何扑通一声跪下了:“陛下!臣……” “起来起来,乃公没怪你。”刘邦烦躁地摆了摆手,“乃公问你,你杀的韩信,是你自己要杀的,还是吕后让你杀的?” 萧何跪在地上,额头冒出汗来:“陛下,臣……不知后世之事,臣不敢妄言。” 刘邦一拍脑门:“也是,这还没发生的事,乃公问你也白问。” 可他话音一转,脸色沉下来:“不过,这后生虽然没有明说韩信反没反,可既然是你萧何动的手,多半是真反了。” 他站起来,来回踱了两步。 “既然他迟早要反,那乃公得提前准备准备了。” 第三十六章 愤怒的刘邦 当知道自己只能再活七年,绝大多数人都会恐慌。 但刘邦不一样。 他听到这个消息,反而乐了, 还能活七年?要是小心著別受伤,说不定能再撑个几年。 生死他看得淡,想多活几年,只是放不下大汉。 可眼下,听见除了吴芮,其他异姓王几乎全反了。 他心里的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萧何见他难得著急,连忙劝道:“陛下莫忧。后世之人既说谋反的诸侯王都被陛下诛杀,大汉便不会再出大乱子。” 话是这么说,刘邦还是坐不住。 他想起当年追击项羽,韩信拥兵自重,趁机要挟封王,差点让项羽跑了。 如今王我给了,你还要反?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渐渐成形:异姓诸侯王,信不过。 “等朕平定诸王,就定下祖制:异姓不得王之。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想了想,又觉得大汉现在诸多侯爵也乱,索性再加一条:“非有功而侯者,天下共诛之。” 他把这些想法压在心底,没有告诉萧何。 回过神来,刘邦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重新掛起那副痞笑:“罢了罢了,既然后世之人说韩信会被你诛杀,乃公也放心了。” 他不信韩信,但信萧何。 萧何却明白,陛下心里那根刺还没拔除。 他哪能这么轻易放下对韩信的成见?於是试探著说:“陛下,留侯运筹帷幄,不如宣他来看看这面镜子,听听他怎么说?” 这话倒是提醒了刘邦。 论谋略,整个大汉没人比得上张良。这种时候,確实该叫他参谋参谋。 “籍孺!”刘邦朝殿外喊了一嗓子,“去把张良给乃公请来!就说有要事,让他赶紧的!” 籍孺领命,一溜烟跑了出去。 刘邦重新坐回胡床,忽然又想起什么,伸手按住语音键:“小子,乃公再问你一事。你说乃公七年后驾崩,那之后的大汉怎么样了?太子……太子刘盈那小子,皇帝做得如何?” 发送。 萧何想拦,又没拦住,只能无奈地看著他。 刘邦一瞪眼:“看什么看?乃公问自己死后的江山,有什么不能问的?” 萧何拱手:“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觉得,一下子问太多,怕那后世之人嫌烦。” “烦?”刘邦嗤笑一声,“他管乃公叫太祖爷,那就是乃公的后辈。后辈给长辈讲讲家事,有什么好烦的?” 萧何嘆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陛下宠幸戚夫人,连带著对刘如意疼爱有加,反而看刘盈这个太子,性格太仁弱,不像自己。 就跟秦始皇看扶苏似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一直想废了他。 刚才陛下问后世之人刘盈將来如何,八成就是想看看这小子以后会不会改变这种仁弱的性格。 现代。 林舟正喝著一杯速溶咖啡,看到这条消息会心一笑。 这才对嘛,跟嬴政一样,多问问正经事。 他放下杯子,想了想,开始打字。 “太祖爷,您这个问题有点复杂,我儘量说清楚。” “刘盈,也就是汉惠帝,他確实当了皇帝,但实际权力不在他手里。吕后,也就是您媳妇,在您驾崩后掌握了朝政大权,並且大肆安插吕氏外戚,朝堂几乎成为吕氏一言堂。” “而皇帝刘盈,基本上成了一个摆设。” “刘盈这个人吧,性格仁弱,有点类似扶苏,跟您完全不一样。您觉得他不像您,这是对的。” “他当皇帝期间,做的最主要的事情就是保护自己的弟弟刘如意——就是您跟戚夫人生的那个儿子,不让吕后杀他。但最后没保住,吕后还是把刘如意毒死了。” “后来吕后把戚夫人做成人彘,还叫刘盈去看。刘盈看了之后受了很大刺激,大病一场,从此不理朝政,天天喝酒,在位七年就驾崩了,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 “您那些儿子,除了刘恆后来当了皇帝(就是汉文帝,被誉为百帝之师,开创了文景之治的那个),其他的基本上都被吕后杀得差不多了。” “所以总结一下:您驾崩之后,大汉的实际统治者是吕后,不是刘盈。刘盈这个皇帝,当了跟没当差不多。” 消息发出去之后,刘邦那边没了动静。 林舟也不在意,边刷擦边视频,边喝咖啡。 大汉时空。 刘邦坐在胡床上,手里握著酒爵,整个人像魂魄被抽空了一样。 “吕雉!!!” 他念出这个无比熟悉的名字,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 吕雉,他的髮妻,孩子的母亲,从沛县起兵时就跟著他吃苦受罪的吕雉。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在他面前温顺恭谨的女人,在他死后居然能把他们二人的亲生儿子当做傀儡。 还將他宠爱的戚夫人做成人彘! 更是丧心病狂杀了包括刘如意在內,自己大多数的儿子,欲以吕氏代刘氏。 “人彘?”刘邦猛地抬头,直勾勾盯著萧何,“你告诉乃公,人彘是什么?” 萧何一时语塞。 他也不知道。 但从这两个字看:彘者,猪也。人彘,大概是把人变成猪的意思。 怎么变?变成什么样? 他不敢往下想。 “陛下,”片刻后,萧何才开口,“此事尚未发生,陛下不必……” “不必什么?”刘邦声音陡然拔高,怒气冲冲,“她杀的是乃公的儿子!乃公的儿子!” 他站起来,来回踱步,步子又快又急。 “刘盈那小子,乃公是不太喜欢,觉得他太软,不像乃公。可他毕竟是乃公的儿子!乃公的儿子被乃公的媳妇弄成傀儡,最后喝酒喝死了?二十三岁就死了?” 萧何沉默。 他没法回答,因为这事还没发生。 但他心里清楚,以吕雉的性子,未必不可能。 吕后这些年跟著陛下吃了多少苦?被项羽抓去当人质,在楚营关了两年多,受尽屈辱。 好不容易回来了,陛下的心却不在她身上,全被戚夫人勾走。 这样的女人,一旦掌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萧何。”刘邦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 “臣在。” “乃公问你,吕后这个人,你觉得如何?” 萧何心里一紧,这是一道送命题。 万幸这个时候,籍儒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陛下,留侯覲见。” 第三十七章 子房之言 “宣!” 刘邦这一声喊,压著火气。 殿门缓缓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张良生得清瘦,面如冠玉,三缕长髯垂在胸前,步子不快,看著有几分病態。他自幼体弱,常年吃丹药调养,才四十出头,瞧著却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 可那双眼睛格外清亮,像能把什么都看穿。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深衣,外罩青灰鹤氅,从容迈进来。 殿门一开,目光飞快扫了一圈殿內情形,隨即不动声色地走到正中,俯身行礼。 “参见陛下。” 刘邦抬头看见他,脸色这才鬆了些。 “子房来了。”他招招手,“过来坐。” 张良直起身,在刘邦下首的凭几上跪坐下来,开口问:“陛下召臣来,可是出了大事?” 看刘邦和萧何的神色,他也猜到了八九分。 刘邦没说话,把那面铜镜转过来对著张良。 “你看看这个。” 张良顺势看去,镜面上浮现出一行行字。 “这是……”即便见多识广,他也惊了一下,“陛下,此为何物?” 刘邦把铜镜拿回来,伸手点了几下。 镜面亮起,林舟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开始播放那两集视频。 张良一言不发地看完。 从沛县起兵,到入关灭秦,再到楚汉爭霸。 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视频播完,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张良缓缓开口:“陛下,依臣看,镜中人所言虽匪夷所思,但前后相扣,逻辑自洽,许多事连臣都不清楚。若非亲眼见过后世记载,绝不可能编造得如此详尽。” 刘邦点点头:“萧何也这么说。他推断镜中人是后世之人,才对咱们大汉了如指掌。” 张良略一思索,赞同道:“臣认同萧丞相之见。” 两个最得力的心腹都这么说,刘邦心里再无疑虑。 他又在铜镜上点了几下,调出两人的对话。 “子房,你再看看这个。” 张良接过铜镜,把刘邦和林舟的私信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 韩信被杀,吕后专权,刘盈早逝…… 一字不落。 看完后他没急著说话,把铜镜轻轻放回案上,闭上眼沉默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 刘邦等得不耐烦了:“子房,你倒是说句话。乃公叫你来,不是看你打坐的。” 张良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出奇。 “陛下,”他说,“臣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陛下自沛县斩白蛇起兵,终得天下,如今又显化此等神物。若非不是上天相助,臣实在想不出別的解释。” 刘邦眉头一挑:“你是说,这镜子是上天给乃公的?” “天机本不可轻泄,如今却借后人之口將將来之事尽数告知陛下。臣斗胆猜测,上天是想让陛下改变那个局面。” 刘邦听得眼睛一亮。 对啊,自己从一个亭长成长为大汉开国皇帝,这等奇遇若不是上天眷顾,根本说不通。 如今上天又降下神镜,透露將来之事,不正说明上天也不想看到那个结局吗? 上天,这是要朕改命! 张良一席话彻底点醒了他。 “子房说得对。”刘邦喃喃一声,“上天把镜子送到朕手里,就是让朕改的。朕不能坐等。” 他负手在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吕雉专权,杀朕的儿子,要以吕氏代刘氏……这件事,朕绝不容它发生。” 萧何和张良对视一眼。 刘邦转过身,目光落在张良身上:“子房,你给朕拿个主意。吕雉是朕的髮妻,是太子之母,朕不能无缘无故废后。可朕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儿子被杀,刘家的天下变成他吕家的。” 张良沉吟片刻:“陛下,此事急不得。皇后如今並无过错,贸然处置,於理不合,於情也难服眾。” “那朕怎么办?等著她將来杀朕的儿子?” “陛下息怒。”张良语气依然平静,“臣並非说不管,是说要管,就得不动声色,名正言顺。” 刘邦皱了皱眉:“说清楚。” 张良理了理思绪:“其一,削弱吕氏外戚。吕泽、吕释之皆是朝中重臣,手里各有兵权。陛下可逐步將他们调离要职,明升暗降,让他们有名无实。” “其二,扶植太子。陛下嫌弃太子仁弱,不类己,这並非什么难解之事。太子尚且年幼,陛下可为他挑选一批忠心能干的老师,让他早日接触朝政,慢慢培养手腕和心性。”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张良抬起头,“陛下要活得够久。” 刘邦一愣。 “陛下若能再多活五年、十年,太子一旦加冠成人,吕后再想越过太子专权,也没那么容易了。” 刘邦缓缓点了点头。 按后人的说法,自己驾崩时刘盈才十五岁,吕雉想从儿子手里夺权,简直易如反掌。 可要是自己多撑几年,刘盈一加冠,吕雉再想插手就难多了。 朝中大臣也不会因为皇帝过於年幼而听之任之。 “子房说得对。朕多活几年,比什么都强。”他低声说了这么一句,忽然又抬起头,“不过光朕活著还不够,朕得让刘盈那小子变得像朕一点,不能那么软骨头。” 萧何趁机进言:“陛下,臣以为太子仁弱並非天性,而是缺少歷练。不如让太子隨朝听政,观大臣奏对,学习政务。时日久了,自然长进。” “隨朝听政?”刘邦皱了皱眉,“他才九岁,听得懂什么?” “听不听得懂是一回事,是否需要听是另一回事。”张良接过话头,“陛下当年在沛县也不过是个亭长,谁教过您怎么治国吗?有些事见得多了,听的多了,自然就懂了。” 刘邦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 “行。从明日起,让刘盈上朝。坐在朕旁边,不许说话,不许打瞌睡,给朕老老实实听著。”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眉头拧了起来:“对了!那后世人说,最后是朕的恆儿做了皇帝,弄出个什么『文景之治』,还被后世人称作『百帝之师』。朕要是把刘盈扶稳了,恆儿这个百帝之师,岂不是没了?” 第三十八章 拉嬴政和刘邦进粉丝群 刘邦这个问题,张良和萧何一时间都没接上话。 不是答不了,是不好答。 为了一个还没发生的“文景之治”,放弃眼前急需处理的事,怎么想都划不来。 吕后专权、刘盈早逝,这才是当务之急。 至於皇四子刘恆的才能,那是后话了,眼下刘盈还活著呢。 张良稍加思索,还是找到了开口的办法:“陛下,眼下最要紧的,是保太子平安、稳大汉根基。至於皇四子的才能……不妨直接问问后世那位,听听他怎么说,再做决断不迟。” 刘邦点点头,伸手按住那面铜镜边上的语音输入键:“小子,乃公再问你一事。你说后来是恆儿做了皇帝,还弄出什么『文景之治』。那乃公倒想问问,吕雉为何没杀恆儿?她杀了乃公那么多儿子,怎么就放过了他?” 发送。 现代,出租屋里。 林舟正往嘴里塞一块红烧肉,手机屏幕亮起来,他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刘邦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触及了西汉初年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他想了想,打字回过去: “太祖爷,这事儿说来其实挺简单。刘恆的母亲薄姬,在您生前压根儿就没入过吕后的眼。” “薄姬这人,她原先给魏豹当妾,魏豹被韩信打掉之后,进入汉王宫当女织。据记载,您就临幸过她一次,偏就那么一次,怀上了刘恆。打那以后,您再也没召见过她。” “因为不受宠,她在宫里活得像空气。吕后害的,全是那些当年跟她爭宠爭得厉害的女人和他们生的儿子,比如戚夫人和刘如意母子。像薄姬这种几乎查无此人的,吕后连对付她的念头都懒得动。” “薄姬很懂藏拙,刘恆从小跟著薄姬长大,母子俩在宫里低调得跟不存在一样。吕后掌权后,把他封到代地,就是现在的山西北部,穷山恶水,离匈奴近,三天两头闹边患。在吕后看来,那地方跟流放差不多,一个扔到穷乡僻壤的皇子,能成什么事?” “结果您猜怎么著?吕后一死,大臣们偏偏就挑中了他。” “原因也挺讽刺的。大臣们觉得刘恆母家没背景,薄姬又老实,扶他上来好控制。结果没想到,这位不仅不好控制,还成了中国歷史上数一数二的皇帝,华夏大一统王朝的第一次盛世文景之治,就是从这儿开的头。” “所以啊,太祖爷,您当年要是多宠薄姬两回,刘恆说不定早跟著戚夫人的儿子一块儿没了。正因为您把她忘了,她才活下来;她活下来了,刘恆才能活下来;刘恆活下来了,才有后来的文景之治。” “歷史有时候就这么不讲理。” 消息发过去,对面又安静了。 林舟也不在意,端起外卖盒,继续扒饭。 大汉未央宫。 刘邦看著铜镜上浮出的字,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就因为乃公把她忘了?” 张良和萧何互相看了一眼,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萧何咳了一声,小心地开口:“陛下,这事儿……倒也说得通。薄姬在宫中確实不受陛下恩宠。她能保全性命,想来与她素日不爭不抢大有干係。” 刘邦沉默了好一阵,忽然笑了。 “乃公这辈子,临幸过的女人多如牛毛,谁还记得住谁?”他摇了摇头,“可乃公万万没想到,最后接著乃公江山的人,居然是被乃公忘掉的那一个。” 他稍作停顿,自嘲一笑:“她因为不受宠才活下来。而乃公宠谁,谁就死得快。” 张良听出话里的涩意,低声劝道:“陛下,此是后世之事,尚未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补救。” 刘邦摆摆手,不想再说下去了。 “先不提这个。”他手又按上语音输入键,“小子,你刚才说,吕雉死后,大臣们迎立恆儿为帝。那你跟乃公说说,那些大臣都有谁?” 消息送出去。 萧何和张良脸色都是一紧。 他们谁也不敢打包票,自己在那份名单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 现代。 林舟看到这条消息,眉毛挑了挑。 嬴政的铁粉不知道嬴政的歷史,刘邦的铁粉也不知道刘邦的歷史,偏偏打赏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豪气。 这帮老辈子歷史爱好者都这么任性的吗? 他打字回过去: “太祖爷,迎立刘恆的主要是这几个人: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灌婴、夏侯婴,还有刘氏宗亲里的刘章、刘襄这些。” “最关键的还是周勃。吕后一死,他跟陈平联手,把吕家外戚集团一锅端,控制了长安城。然后他们几个一合计,觉得代王刘恆宽厚老实,娘家又没势力,好拿捏,就派人去代地把他接了过来。” “当然,后来的事儿您也知道了。他们全都看走眼,刘恆压根儿不好拿捏,三下两下把权柄收回手里,文景之治就这么开了头。” “顺嘴提一句,太祖爷,您当初把刘恆封到代地,那地方虽然穷,但穷有穷的好处。他从小在边地长大,跟匈奴打交道打得多,性格磨得又韧又沉,对边防军务心里有数。这些经歷,后来治国的时候全用上了。” 顿了顿,林舟又补了一句:“另外,周勃、陈平这些人,在您驾崩之后都活得挺久。虽说他们诛吕之后確实有控制皇帝的心思,但说到底,对刘家的天下是忠心的。” 大汉未央宫。 刘邦看完这段话,又沉默了。 周勃。 陈平。 灌婴。 夏侯婴。 一个个名字,他全都熟得不能再熟。 尤其是周勃,跟著他从沛县一路打出来的老弟兄,性子粗直,没那些弯弯绕绕。 他向来信得过他。 居然也想著控制皇帝!!! 好在林舟最后一句话发挥出效果,给几人挽回了形象。 “周勃……”刘邦低声念了一遍,嘴角往上勾了勾,“还算乃公没看走眼。” 张良在旁边点了点头:“周太尉忠勇耿直,臣亦敬重。” 刘邦目光又落在陈平的名字上,眉头拧了一下。 陈平这人脑子太好使,心眼儿跟筛子似的,用著总不踏实。不过既然后世那小子说他算是忠心,那便算他忠心吧。 “罢了。”刘邦靠回胡床,长长呼出一口气。 今天这一番话,信息量太大。 吕后专权,刘盈早逝,刘恆登基,文景之治,周勃陈平诛吕…… 一桩桩一件件,像石头一样压在心上,得好好消化消化。 ---- 数日之后。 现代。 窗外雪花飘飘,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林舟窝在沙发上,打开后台看最新一期视频的数据。 播放量过万,点讚两千出头,评论五百多条。粉丝数也涨到了两千,还在慢悠悠往上爬。 “不错不错,接下来该准备新视频了。” 他退出后台,想了想,顺手建了个粉丝群。以后做视频之前,可以在群里吆喝了一嗓子,问大家想看什么选题。 群建好,他给两位每天固定打赏的嬴政铁粉和刘邦铁粉各自发了一条入群邀请。 第三十九章 嬴政见刘季 大秦时空,咸阳宫。 殿外的雪积了半尺厚,高要站在廊下,冻得直搓手。 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宫门口。 车帘掀开,下来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四十出头,面庞方正,穿一身满是补丁的深衣,脚上的布靴还沾了许多泥点子。 正是刘季。 原本他正跟樊噲喝酒呢,稀里糊涂就被“请”上了车。日夜兼程,一路上换了数匹马,跑了三天三夜,才赶到咸阳城。 赶路赶得他心里直打鼓。 到了咸阳,护送的人把他交给宫里侍卫,侍卫载著他一路开到宫门口。 下了马车,便看见一个面白无须的宦人。 “隨我来。” 宦人並没有太多的废话,领著他七拐八弯,沿途也交代了些面见陛下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刘邦听见是陛下要见自己,心里顿时忐忑不已。他只得强撑镇定跟著宦人往前走。 走了一顿饭的工夫,停在一座偏殿门前。 “等著。”宦官丟下两个字,进去了。 刘季站在廊下,北风呼呼往领口里灌。他把手拢进袖子,缩了缩脖子,眼睛却没閒著,骨碌碌四处打量。 咸阳宫真大啊。 殿宇连著殿宇,飞檐叠著飞檐,黑瓦上压著白雪,像一座山压在头顶上。 “我要是能住上这样的房子,不得一天换一个房子睡觉!”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宅子就是沛县县衙,跟这儿一比,连个茅房都不如。 “嘖,”他小声嘀咕,“皇帝住这么大地方,晚上不怕迷路?” 话音刚落,殿门开了。高要走出来,將一块粗布丟给他,示意他將鞋子擦乾净,隨即才道:“陛下宣你进去。” 刘季整了整衣襟,迈步跨进去。 殿里暖融融的,铜炉烧著炭火,飘著淡淡的沉香。两侧立了一排宫人,一动不动,跟陶俑没区別。 正前方御座上,坐著一个穿玄黑朝服的男人。 刘季不敢抬头细看,只敢用余光扫了一眼。 那人四十多岁,面容瘦削,眉骨很高,一双眼睛又深又亮。 这就是始皇帝。 刘季稳住心神,躬身行礼:“泗水亭亭长……刘季……参见陛下。”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沛县县令,见始皇帝这种事,梦里都没敢想过。如今真见著了,心里虽然忐忑依旧,却没有想像中那么害怕。 嬴政坐在上面,打量著这个躬身之人。 四十来岁,一身衣服到处打上了补丁,风尘僕僕的。 长相倒周正,浓眉大眼。 但这双浓眉大眼有些不安分,四下乱转,像要把整个大殿都看进心里去。 嬴政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的样子。 有的大臣战战兢兢,有的大臣强装镇定,方士们花言巧语,黔首们畏畏缩缩。 可这个刘季,弓著身子,恭谨是恭谨,却不卑微;紧张是紧张,却不恐惧。 这种感觉,像一只混进狼群的狗,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却偏不夹尾巴。 “抬起头来。” 刘季抬头,跟嬴政对了一眼,又赶紧垂下眼皮。 嬴政开口:“刘季,你可知朕为何召你来?” 刘季摇头:“臣不知。” “你做过什么事,自己不清楚?” 刘季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我和曹氏的事,皇帝都知道了?”他脑子里飞快转过这个念头,又觉得不对,“我刘季算哪根葱,皇帝还管我跟哪个女人廝混?” “难道是欠王媼酒钱的事?也不对,这点破事值得皇帝亲自过问?” 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皇帝惦记的大事,索性把心一横。 “草民不知道,还请陛下告知。” 嬴政听著他这回答,不知怎么的,想起先生视频里那个刘季。 性子倒是一模一样。 “朕问你,”嬴政话锋一转,“你可听说过『罪己詔』?” 刘季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 不过他清楚一件事:皇帝怎么问,自己怎么答就行。 一拱手:“听、听说过。县里贴了告示,有人念读,说陛下……说自己从前做得不对,要减轻徭役、宽缓刑罚。草民觉得,陛下圣明。” “圣明?你心里真这么想的?” 刘季反应快,不假思索:“是这么想的。” 他心里当然不是这么想的。 皇帝认错? 皇帝杀人的时候怎么不认错?皇帝征徭役的时候怎么不认错? 可这话能说吗? 说了脑袋还要不要了? 嬴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摆摆手:“朕不杀你。朕若想杀你,你活不到现在。” 刘季心里一松,面上不敢露出来:“陛下宽仁。” “宽仁?”嬴政笑了一声,带著几分自嘲,“朕以前从不觉得自己需要宽仁。朕觉得,让天下人都怕朕就够了。” 他看向刘邦:“可后来有个人告诉朕,光让人怕,不行。” 刘季没敢接话。 嬴政站起身来:“日后你便留在咸阳。朕会把你家人、你那些兄弟亲友、还有你那个外妇都接过来。你欠的酒钱,朕也命人给你还了。” 说完一挥手:“行了,下去吧。” 刘季脸上露出一丝迷茫,动作却不敢怠慢:“谢陛下。” 躬身退出大殿。 秦汉两朝开国皇帝的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简简单单结束了。 没什么波澜,也没什么变数。 刘季走后,嬴政正准备叫人喊李斯过来,铜镜忽然亮了,提示有新消息。 点开一看,是先生发来的私信,还有一条连结:“陛下,我建了个粉丝群,你同意就行。” 嬴政不知道粉丝群是什么,但先生让他加,他就加。 刚点同意,一个新的私信界面跳出来。 紧接著先生在群里说话:“这是我新建的铁粉群,只有铁粉才能加入。目前群里暂时只有我们三个,往后会有更多铁粉加入@嬴政@刘邦。” 刘邦!!! 嬴政看完整段话,注意力被最后那个名字吸引。 他现在对“刘邦”两个字格外敏感,见这个粉丝群里,除了自己,还有大汉的开国皇帝刘邦。 顿时生出一股异样感。 尤其是他刚见完刘季,这会儿又在群里遇见一个刘邦。 他心里冒出疑问:这个刘邦,是那位开创大汉基业的刘邦,还是后世的网友? 第四十章 嬴政和刘邦吵起来了 而在另一个大汉时空。 刘邦看著铜镜里显示的嬴政,心里也在琢磨。 “嬴政不是已经崩逝了吗?为何此处还有一个嬴政?”他想起林舟视频底下各种古怪的名字,忽然一拍大腿,“莫非这个嬴政是后世一个同名同姓之人?” 还不等他想太多,铜镜传来提示。 嬴政关注了你。 紧跟著,一条私信跳出来,言简意賅,只有四个字。 “刘邦,回关。” 刘邦盯著那几个字,乐了。 他端起酒爵抿了一口,咂咂嘴,嘴里骂骂咧咧:“有意思。回关就回关,就算你真是那个嬴政,乃公还能怕了你不成?” 嘴上硬气,手上也利索,三两下回关。接著他按住语音输入键:“小子,你也配叫嬴政?” 说罢,將酒爵往案上一置,颇为得意。 没过片刻,铜镜震动。 “寡人就是嬴政,怎么不配?倒是你,你是哪一个刘邦?” 刘邦眉头一挑。 这人……难道还真是嬴政? 可他不是早崩逝了吗? 他索性把话挑明:“你是秦的那个嬴政,还是跟林舟那小子一样,是后世的嬴政?” 嬴政看见刘邦的回覆,当即便明白了,对面这个刘邦,恐怕是真的。 他虽然想不明白为何会凭空多出一个刘邦来,但既然连先生那般人物都能存在,多一个刘邦又有什么稀奇? 嬴政冷笑,回復道:“朕自然是大秦的始皇帝嬴政。看来这面镜子,不仅能令朕与两千年后的人互通音讯,还能与你这等造反的乱臣贼子对话。” 末了,不忘附上一个竖中指的表情包。 未央宫里,刘邦差点没把酒爵摔了。 “竖子!!!” 他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 只是他得到铜镜的时日尚浅,也没有跟视频底下的网友对喷过,操作自然不如嬴政熟练。 看见那个竖中指的小小图画,他气得直想还击,可翻来覆去找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发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笑了。 你嬴政再横又如何?大秦江山,最后还不是归了乃公? 刘邦嘴角一扯,慢悠悠回了一句:“嬴政,你的大秦如今都跟著乃公姓刘了。在乃公这儿,你顶多算个前朝遗民。” 发完这条,他转头又给林舟弹了条私信过去:“小子,那个竖中指的画是怎么弄出来的?” 林舟正看视频呢,收到这条消息愣了愣。 竖中指的……画? 他隨即恍然,赶紧回了个竖中指的表情包,问:“太祖爷,您说的是这个吗?”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 “这个简单。”林舟飞快打字,“语音输入旁边有个小人脸的图標,您点开,里面全是这类图画。” 与此同时,大秦时空的嬴政险些一口气没顺上来。 他气得额头上青筋暴涨。 “该死的刘邦!”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击回去。 刘邦这句话直戳他肺管子。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最终竟被混混出身的刘季夺了去,嬴政恨不得把前脚刚离开的刘季再召回来,一刀剁了解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忽然眼睛一亮,计上心来。 嬴政冷哼一声,飞快语音转文字输入:“刘邦,你別太囂张。朕已从先生处知晓了將来之事。方才朕还召见过刘季,你若现在给朕赔礼道歉,朕还可让他舒舒服服活下去。否则,朕必將刘季千刀万剐!” 消息发送过去,似乎还不解恨,他又补充一句:“还有你那个外妇曹氏,朕即刻下旨將她许给樊噲。让你的兄弟,睡你的女人。” 刘邦正照著林舟的指点翻找表情包呢,冷不丁看见嬴政这两条消息,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 他愣了一下,隨即眸子里凶光毕露。 “嬴政,你……你敢动你那里的乃公一根毫毛,乃公就……就命人把你的陵墓给刨了!刚好我大汉初立,处处缺钱,你那些陪葬品想来值不少。” 这一招著实阴损。 嬴政生平最看重的便是身后之事。 若非如此,也不会耗费无数民力修筑驪山陵寢,又烧制万千兵马俑,隨自己征战地府。 此刻听见刘邦竟要掘他的坟,嬴政勃然大怒:“刘邦!你敢!” 刘邦优哉游哉地回了一个笑脸,接著不紧不慢地写道:“嬴政,你就看乃公敢不敢。” 嬴政气得拳头都要捏碎了:“你敢刨朕墓,朕就杀刘季。” 刘邦回:“你敢杀刘季,乃公就敢刨你墓。” 嬴政再回:“你敢刨朕墓,朕就杀刘季。” 刘邦再再回:“你敢杀刘季,乃公就敢刨墓。” …… 华夏最初两个大一统王朝的开国之君,就这样隔著时空,在私信里重复地吵著毫无营养的架。 两边各自大殿內的宫人早已退得乾乾净净,二人全无顾忌,越吵嗓门越大。 吵了不知多少个来回,嬴政忽然回过神来:“等等,你一口一个乃公,是不是在占朕的便宜?” 刘邦二话不说,甩出一个大笑的表情包。 嬴政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终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咬著牙道:“朕是始皇帝,先生曾亲口说朕是千古一帝。朕不与你这混混皇帝一般见识。” 刘邦脸上的得意一滯。 “什么?那小子说嬴政是千古一帝?” 一股酸溜溜的滋味顿时涌上来。 林舟喊自己太祖爷不假,可从没说过自己是什么千古一帝。难道在世人眼里,乃公就比不上他嬴政? 可恶!竟输给他了吗?! 刘邦捏紧了拳头。 但下一刻,林舟的另一番话出现在他脑海里。 “您的儿子刘恆,就是汉文帝,被誉为百帝之师,开创了文景之治的那个。” 对啊! 乃公儿子是百帝之师,这个名头可一点不差。 你嬴政的儿子胡亥是什么货色? 想到这儿,刘邦心里顿时舒坦了,慢条斯理地给嬴政回了一句:“千古一帝很了不起吗?林舟那小子可说了,我儿刘恆是百帝之师。” 嬴政冷笑,刚要回话,猛地顿住。 他想嘲讽刘邦这个当爹的没儿子厉害,可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刘邦这廝分明是在指桑骂槐,嘲讽他嬴政生的儿子不堪大用。 顿时气得鬍鬚都在抖。 “高要!”他衝著殿外怒吼,“给朕把胡亥绑来!” 殿外高要慌忙应声而去。 嬴政这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铜镜上,再发了一个竖中指的表情包过去:“朕是千古一帝。” 刘邦秒回:“我儿刘恆百帝之师。” 嬴政又发:“朕是千古一帝。” 刘邦再回:“我儿刘恆百帝之师。” …… 也不知吵了多久,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肯先低头。 直到最后,刘邦大约是骂累了,手指戳得都有些发软,乾脆换了个路数:“你是千古一帝又如何?你儿子胡亥不行,秦还是二世而亡。我儿刘恆百帝之师,我大汉再怎么样也传了不止二代。”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嬴政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二世而亡,这四个字对他而言,比任何刀剑都要更锋利。 沉默片刻,嬴政深吸一口气,回道:“朕已知晓將来。皇位不会再传给胡亥,赵高也已被朕拿下,只等著与项氏反贼一同问斩。” 刘邦哼了一声,懒洋洋地发过去一句:“那也不影响乃公这里大秦二世而亡啊。” 发完,他想起项羽的厉害,顺嘴添了一句:“你准备用谁去打项羽?该不会是王离吧?” 第四十一章 王离在歷史中的评价 王离? 王离怎么了? 嬴政眉头一皱。 刘邦刚才那语气分明带著嘲弄,好像“王离”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个笑话。他想追问,又觉得跟刘邦打听这些,实在丟脸。 好在还有先生。 他划开与林舟的私信,斟酌片刻问道:“先生,寡人有一事请教。王离在歷史中的评价如何?” 现代。 林舟正啃著苹果,手机一震,看见嬴政这条消息,不由得挑了挑眉。 王离? 这位陛下怎么突然对王离感兴趣了。 不过想想也对,王离算是秦末重要將领,他参与的巨鹿之战意义重大,聊聊也无妨。 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开始打字。 “王离这个人,歷史评价比较复杂,一两句说不清楚。” “先说他的出身吧。王翦的孙子,王賁的儿子,標准的將门世家。祖父王翦是战国四大名將之一,灭赵破燕伐楚,战功赫赫;父亲王賁灭魏平燕伐齐,父子俩几乎把秦国统一六国的主要仗都打完了。王离本人袭爵武城侯,早年在蒙恬手下戍边打匈奴,后来接替蒙恬掌管整个长城军团。” “光看这履歷,搁哪个朝代都是顶级贵族出身。名將之后,手握精兵,资歷够硬,怎么看都是前途无量。” 但林舟话锋一转。 “可问题就出在后面。” “秦末天下大乱,王离奉命带长城军团南下平叛。抵达巨鹿后,他碰上了项羽。” 大秦时空。 嬴政看到“巨鹿”二字时,心中不禁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记起先生提及在巨鹿发生过一场大战:巨鹿之战。 正是这场巨鹿之战,让大秦彻底坠入深渊。 项羽破釜沉舟,五万人打垮秦军四十万。 只是並未说出秦军主將是何人。 嬴政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巨鹿之战,歷史上最著名的以少胜多战役之一。王离手里的兵力是多少?长城军团大概二十万,加上章邯带的驪山囚徒军二十万,总共將近四十万人。” “项羽呢?楚军主力撑死了五万,后来诸侯联军加入,加起来也就十万上下。” “兵力对比將近四比一,怎么看都是秦军占优。而且王离带的兵是常年戍边的大秦精锐,章邯的兵刚平了陈胜吴广,士气正盛。不管从哪个角度算,秦军都不该输。” “结果呢?” “项羽破釜沉舟,九战九胜。王离全军覆没,自己被俘,部將苏角当场战死,涉间自焚。章邯带著剩下的二十万秦卒投降。” “这就是王离在歷史上的结局。” “一个將门之后,领著四十万人,被打得满地找牙。” “后世对他的评价普遍不高,很多人把他跟赵括放在一起比。” “当然也有人说,不能全怪王离,他碰上的是项羽。一个横扫秦末、只输给过韩信的项羽。” “赵括打的是白起,王离打的是项羽,都是临危受命,硬扛当世顶尖名將。而且两人身后的大环境也差不多,国家內部已经烂了,后勤跟不上,士气也提不起来。” “再加上王离这边,章邯被赵高猜忌,麾下二十万秦军动弹不得。” “相似的处境,相似的结局。” “总之,王离属於有实力,但运气不好那一类。换个太平年月,他或许能当个名將;但在秦末,他只能给项羽当垫脚石。” 嬴政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王离。 他前几日还和李斯商量过剿灭项氏的人选,定下的就是王离。 將门之后,在蒙恬手下歷练多年,正当壮年,怎么看都是最合適的人选。 结果先生告诉他,王离將来会被项羽打得一败涂地,四十万人打五万人,输了。 输得乾乾净净。 “王离……就这点本事?!” 嬴政一拳砸在案上,后背发凉。 要不是刘邦那句话让他起了疑心,要不是自己问了先生,他真会把王离派出去。 然后呢? 再来一场巨鹿之战? “好一个王离。”嬴政咬著牙,“朕差点让你害了。” 这人绝不能用,至少不能用他打项羽。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高要的声音:“陛下,公子胡亥覲见。” 胡亥来了。 来得正好。 嬴政正一肚子火没处撒,当即让人把胡亥带进来。 殿门一开,冷风灌进来,两个侍卫架著胡亥的胳膊把他拖进殿里。 胡亥头髮散乱,神色憔悴,脸上掛著泪痕,一进门就扑通跪下去:“父亲!儿实在不知做错了什么,求父亲明示。” 嬴政根本不看他,只衝高要摆了摆手,高要立刻退了出去。嬴政隨即抄起案边的一条鞭子,在胡亥惊恐的目光中走了过去。 片刻之后,殿內传出胡亥悽厉的惨叫。 ---- 现代。 “得换台新电脑了,这破机器太卡。”林舟看著卡住的画面,嘆了口气。 这台破电脑跟了他五年,打游戏卡,剪视频也慢,早该换了。 他在某东下单,第二天快递上门。 新机子装好,果然顺滑,写文案剪片子打游戏都不带卡的。 旧的呢? 撇了! 换了新电脑,林舟琢磨著该出什么新视频。 先问问两位金主吧。 他打开抖音,在粉丝群里@了两人:“两位陛下,我准备做新视频了,你们想看点什么?” 没过多久,嬴政先回了消息:“先生,出一期秦末武將点评吧。” 嬴政这会儿確实头疼。 王离指望不上,他得赶紧物色几个新人提上来。 不然等扶苏继位,连个能打的大將都没有。 秦末武將点评? 林舟想了想,最近那种“从夯到拉”的点评形式挺火的,做起来也不费劲,可以考虑。 他还没回话,刘邦冒泡,上来就懟:“秦都亡了,秦末武將有什么好说的?还是讲大汉吧,乃公想看看吕雉掌权时代大汉。” 嬴政立刻发了个冒火的表情包:“刘邦,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秦末武將没什么好说的?” 刘邦打了个哈欠的表情包:“乃公说错了?秦朝拢共十五年,始皇帝活著时候还能勉强找出几个看得过去的,他一死,秦末那些武將,除了章邯有两下子,剩下哪个不是给项羽送人头的?” 末了又补了一句:“哦差点忘了,项羽活埋的那二十万秦卒,就是章邯带的兵。” 群里一下安静了。 第四十二章 秦末武將从夯到拉排名 嬴政脸都绿了。 刘邦这个混帐东西,居然当著先生的面拆他台。 “刘邦,我曹尼玛!!!” “刘邦,我日你先人!!!” “刘邦,你大爷的!!!” …… 嬴政一点没惯著。 他跟林舟视频底下的网友们对喷,学了不少新鲜词,这会儿一股脑全往刘邦身上招呼过去。 刘邦当场就愣住了。 不对啊,嬴政怎么骂起人来跟他当年在沛县当亡赖时一模一样?一口一个脏字,比刘季还刘季。 这他娘是哪儿学的? 刘邦正要张嘴反击,话都骂到一半了,忽然提示群聊功能被禁。 原来是林舟见势头不对,直接动用大道之力,上了个禁言套餐。 “两位別衝动,好好说话,別骂人。”林舟的话语中带著几分无奈,“咱们歷史爱好者都是有素质的。” 说完,禁言解除。 果然,两人没有再骂人,但也没有继续说话。 林舟等了片刻,轻咳一声,在群里打字道:“这样吧,我先做一个秦末武將从夯到拉的排名,这个不费时间,一两天就能弄出来。之后再做吕雉临朝的视频。” “你们觉得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半晌没回应。 林舟不知道的是,嬴政和刘邦发现群里说不了话之后,第一时间就转战私聊了。 两人此刻正互喷得唾沫横飞,根本没看群消息。 又过了一会儿,嬴政才在群里回了句:“就按先生说的办。” 刘邦也跟了一句:“就按你说的办。” 林舟鬆了口气,开始动手整理资料。 他决定从简单的视频入手。 秦末武將论知名度远不如三国那帮人,普通歷史爱好者能叫得出名字的也就那么几个。 不过好在有兵仙韩信和霸王项羽这两个天花板级別的夯货镇场子,顶级战力反倒超过三国时期。 林舟花了一整天时间,把秦末武將的资料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夯到拉,分成五档。 夯中夯,自然是项羽和韩信。 一个破釜沉舟,一个背水一战,这俩人搁在任何时代都是夯中夯的存在,没什么好怀疑。 第二档是章邯、英布、彭越。 章邯带著驪山囚徒就能横扫起义军,差点一个人把反秦势力全给灭了。 英布是项羽麾下头號猛將,巨鹿之战的先锋。 彭越更不用说了,游击战的祖宗,把项羽的后勤搅得鸡犬不寧。 第三档是龙且、曹参、周勃这批人。能力不差,也都各有功绩,但跟前面几位比起来就明显不够看了。 第四档是各路诸侯手下的二三流將领,像王离、李由、项梁这些人,有点能耐但不多,在乱世里翻了几朵浪花就没了。 第五档纯粹凑数,名字都记不全的那种。 林舟搭好框架,开始往里填充。 写韩信的时候,他著重写了井陘之战和垓下之战。 井陘之战,韩信背水列阵,三万打二十万,一战封神。 四面楚歌,使楚军士气大跌,未战先溃,最终逼得项羽乌江自刎。 这两仗打下来,兵仙实至名归。 写项羽的时候,他著重写了巨鹿之战和彭城之战。 巨鹿破釜沉舟,五万打四十万,九战九胜。 彭城三万打五十六万,把刘邦撵得连爹妈都顾不上。 这两仗的含金量,放在整个中国战爭史上都是顶级的。 写完这两个夯货,林舟自己都忍不住感嘆了一声。 “项羽要是当年不端著那套门第之见,肯重用韩信,別人就真没得玩了。” 可惜了,歷史从来不讲如果。 又过一天,视频出炉。 林舟照例给嬴政和刘邦各发了一条私信:“陛下,新视频《秦末武將从夯到拉排名》已上传,欢迎收看。” 大秦时空。 嬴政收到消息,正好批完最后一卷奏章。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眶,抬手示意高要退下,將身子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视频的画面比之前又精细了些。 开头是一段秦末战场的混剪。兵马衝锋、战车碾压、箭矢如雨,配著激昂的鼓点,把嬴政看得血脉僨张。 这些都是林舟从各种影视剧里扒下来的素材,在嬴政眼里却像是真实的战场记录。 【大家好,我是林舟。今天咱们来聊聊秦末武將的战斗力排名】 【秦末这段歷史,论精彩程度,在整个中国歷史上都是排得上號的。项羽、韩信、章邯、英布、彭越……这些人的名字,隨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讲上三天三夜】 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图表,从上到下分成了五层。 【我把秦末武將从夯到拉分成了五个档次。阵营就按秦、汉、楚、群雄来分】 【咱们先从秦国阵营开始】 嬴政的身体立刻坐直了。 【秦国武將第一人,章邯】 林舟停顿了一下,接著解说。 【这位是真有东西。他统领的驪山囚徒军,说白了就是一群修陵墓的刑徒和民夫,战斗力约等於零。章邯硬是把这群人捏成了一支能打仗的军队,出关第一仗就灭了周文的几十万大军,然后一路横扫,陈胜、吴广、项梁、魏咎、田儋……全被他收拾了】 【他输给项羽,不是因为他不会打仗,是因为他身后的朝廷已经烂透了。赵高在朝中掣肘,粮草补给跟不上,援军迟迟不到,最后被项羽围在棘原,进退无路,只能投降】 说到这里,林舟轻轻嘆了口气。 【投降之后,项羽將他麾下二十万秦卒尽数坑杀,只留下他和几个將领。章邯眼睁睁看著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被活埋,却什么也做不了。后来项羽封他雍王,让他镇守关中,结果又碰上兵仙韩信,被打的节节败退,最后兵败自尽】 【如果要评选秦朝最后的名將,我会把票投给他。连续撞上项羽和韩信这两个武將天花板,换谁都得跪。但不管怎么说,他的军事能力摆在那里,毋庸置疑。】 【所以,我给章邯的评价是:顶级】 嬴政看著视频中章邯被归类到顶级行列,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章邯。 他当然知道章邯。 少府令,管的是皇室財政和手工製造。这个人办事勤勉,帐目清楚,嬴政对他的印象一直不错。 但嬴政从来不知道,章邯还能打仗。 驪山囚徒军,一群刑徒和民夫,被他带成了一支横扫天下的劲旅。 这个人,是老天爷送给大秦的一张底牌。 很好! 嬴政在竹简上刻下章邯的名字。 视频中,林舟的声音还在继续。 【秦国阵营第二武將,这个位置我给王离】 王离! 嬴政的眉头动了动,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王离这人,之前也提过。將门之后,蒙恬的副手,长城军团的统帅。他的本事肯定不差,但他这辈子最倒霉的地方就在於,他能上战场的时候,大秦已经统一,无仗可打】 【秦末倒是有仗打,但是还没等他展露什么高光时刻,就在巨鹿一头撞上了项羽】 【鑑於王离並没有充分展示出自己的实力就被项羽击败,无论他真正的实力有多强,我这里最多只能给到npc】 第四十三章 项羽:夯 林舟並没有对王离介绍太多,很快给出了评级。 嬴政不清楚什么npc是什么意思,但王离的评分先生只给到了倒数第二,说明能力真的不行。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秦国位列武將第二。 秦国的灭亡,也就不难预见。 隨后,林舟又將李斯的儿子李由抬出来,並给出与王离相近的评价。 再往后,就是一堆拉完了武將。 等秦国武將排名全部出炉,嬴政看得眼角直抽,忍不住移开视线。 太辣眼睛了。 偏偏这时候,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刘邦:“哈哈,林舟那小子还是给你留了面子。在乃公看来,除了章邯有点本事,剩下的全都可以归进拉完了。而且章邯不应该算秦的武將。” 嬴政脸黑的不行,他冷哼一声:“章邯怎么就不是我大秦武將了?说我大秦武將不行,你刘邦又能好到哪去?五十六万人,被项羽三万杀得丟盔弃甲。依朕看,就是五十六万头彘给项羽的三万人抓,一时半刻也抓不完。” 打完字,他还不忘补上一个仰天大笑的表情。 刘邦那边顿时安静了。 这是他的死穴,一戳一个准。 当年信心满满带著五十六万大军围彭城,结果让项羽三万人打得连亲爹都差点顾不上,这事他想一次胸口就闷一次。 也是那一仗之后,他才真正明白,在打仗方面,自己和项羽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秦国阵营武將讲完,接下来我们讲楚国】 嬴政重新坐直身体。 【楚军阵营,这才是重量级。秦末武將的天花板,有一半都在这个阵营】 【第一名,项羽。夯,没得商量。羽之神勇,千古无二。巨鹿五万对四十万,彭城三万对五十六万,这两仗的含金量,放在整个中国战爭史上都是顶格】 【项羽这个人,不仅个人武力值位列全史第一,打仗也及其厉害。他就像一个天生的战神,只要他亲自上阵,几乎没有打不贏的仗。但他也有致命的弱点,刚愎自用,政治头脑几乎为零】 【鸿门宴不杀刘邦,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分封天下搞成十八路诸侯,是他这辈子第二大的失误。用人全凭喜好,韩信、陈平这样的顶级人才他看不上,项伯这种吃里扒外的他当亲信。最后被刘邦翻盘,一点都不冤】 嬴政看著项羽的评价,心情复杂。 这个人,是灭秦的主力。 没有项羽在巨鹿打废王离和章邯,刘邦根本没机会进咸阳。 可最后坐天下的却不是他。 “勇猛有余,谋略不足。”嬴政低声自语,“跟武安君比起来,差得远了。” 武安君白起,是秦国真正的战神。 长平之战坑杀赵卒四十万,打得六国闻风丧胆。可白起不只是会打仗,他还有大局观,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项羽呢? 一个莽夫罢了。 视频继续。 【楚军阵营第二名,英布。这位前期归属楚国阵营,后面叛楚归汉,是刘邦帐下最猛的打手之一,与韩信、彭越同为汉初三大將】 【他最早是修驪山陵的刑徒,受过黥刑,也就是刺面。陈胜吴广起义时,他投靠了番阳令吴芮,聚眾数千,还娶了吴芮的女儿。次年,归附项梁,项梁死后,隨项羽征战】 【巨鹿之战时,他为先锋,率先渡河击秦。到了垓下之战,与韩信合力围歼项羽。项羽败亡后,刘邦封他为淮南王。后来韩信、彭越接连被杀,他心生恐惧,起兵造反,最终被刘邦御驾亲征击败身死】 【综合英布的战绩与能力,评价给到顶级】 刑徒出身? 嬴政飞快记下英布之名。 想了想,又在英布的名字后方写下:其人反覆,可用之,不可信重。 【楚军阵营第三名,龙且。这位是项羽帐下头號大將,忠心耿耿,打仗也猛。但他有个致命的毛病:轻敌】 【潍水之战,韩信在河上游垒坝塞水,他居然毫不知情,贸然渡河追击,结果河水暴涨,大军被截成两段,自己也被汉军斩杀】 【龙且这一败,直接导致项羽失去了一员大將,楚军士气大跌。所以龙且的评价,只能给到人上人,比英布低一档】 龙且吗? 嬴政也一併记下,同时没有忘记刻下先生给的评价。 再之后,是季布、钟离昧、蒲將军等人。 这些人嬴政也一个不落,將名字全部记下,並且將先生给的评价补充进去。 【楚国阵营讲述完毕,接下来是群雄阵营】 【群雄阵营为早期的陈胜吴广以及项羽分封的各个诸侯王麾下】 【群雄阵营的武將,怎么说呢,数量不少,但质量嘛……一言难尽】 【先说陈胜吴广】 【陈胜手下真正能打的,其实就两个人:周文和吴广】 【周文这个人,本事不小。他带著起义军一路打到戏水,距离咸阳只有一百多里,把秦朝廷嚇得够呛。但他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在戏水停下来,没有一鼓作气攻进咸阳,给了秦朝喘息之机。章邯带著驪山囚徒军一出关,就將周文的几十万大军击溃,他自己也兵败自杀】 【吴广更惨。他围攻滎阳久攻不下,被手下將领田臧假借陈胜的命令杀害。陈胜不但没追究,还封田臧做了令尹。这种內部互相残杀的队伍,能成事才怪】 【所以周文和吴广,我只能给到npc级別。能力有,但不多】 嬴政听著这段解说,嘴角微微上扬。 几十万大军,被章邯带著一群囚徒就给灭了。 大秦的底蕴,终究还是有的。 【接下来是项羽分封的十八路诸侯麾下。这些人里头,值得提的不多】 【魏王豹手下有个叫周叔的,能力还行,但没什么亮眼战绩,给到npc】 【赵王歇手下有个陈余,跟张耳是拜把兄弟,后来反目成仇。他帮赵歇復国,后来被韩信井陘之战打垮,死在泜水。这人名头不小,本事一般,拉完了】 【燕王臧荼,这人倒是有点意思。他原本是燕王韩广的部將,被派去救赵,结果跟项羽混熟了。项羽分封时把他封为燕王,原来的燕王韩广被他赶走。后来刘邦打天下,他投降了刘邦。再后来,他又造反了,被刘邦俘虏。这人反覆无常,但打仗还凑合,给个npc】 【剩下的那些,什么申阳、司马卬、张耳之类的,要么是墙头草,要么是运气好,能力都不值得专门讲,全部拉完了】 【总结一下群雄阵营:人不少,但能打的没几个。这个阵营最大的作用,就是给项羽、刘邦、韩信当背景板,刷战绩】 视频画面一转,林舟重新出现在镜头里。 【秦国、楚国、群雄都讲过了,接下来是大汉。大汉阵营,咱们就从刘邦这位大汉太祖开始说起】 第四十四章 刘邦和韩信的评价 刘邦的影视形象剧照出现屏幕中,痞里痞气的笑容配上那身不算华丽的衣袍,倒是和本人有七八分神似。 【刘邦这个人,怎么说呢,单论打仗,他绝对不是最顶级的。这一点他自己也认。彭城之战五十六万打三万,被项羽杀得丟盔弃甲,连亲爹和老婆都顾不上,跑得那叫一个狼狈。这事儿他自己想起来都脸红】 林舟的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但刘邦有一个本事,是所有名將都比不了的:他懂得用比自己会打仗的人。而且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一点比歷史上绝大多数皇帝都强】 【当然,这期视频咱们不聊他用人的事,就单说他的军事能力】 林舟在屏幕上列出一张表格,上面是刘邦亲自指挥的每一场战役。 【先说战绩。刘邦亲自指挥的仗,胜率其实不算低,可仔细一看,硬仗没几场,大多数时候都是带著大军捡现成便宜。真正让他亲自指挥的硬仗,比如彭城之战,结果大家都知道,输得很难看】 【但他有一个数据很嚇人:他从起兵到称帝,只用了七年。这个速度,在整个中国歷史上都是数一数二的。秦始皇统一六国用了十年,刘邦从布衣到天子只用了七年,而且他的起点比秦始皇低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这说明什么?说明刘邦这个人,虽然自己打仗不怎么样,但他有战略眼光,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守,什么时候该跑。彭城输了后,他没有硬撑,而是果断撤退,收拢残兵,稳住阵脚,和项羽展开拉锯战,等韩信开闢北方战场后再图反攻】 【这其实也是一种强大的军事能力】 【所以我对刘邦的军事能力评价是:战略级夯,战术级人上人。他能看清整个棋局的走向,但具体到实操,他不如韩信,不如张良,甚至不如项羽一根手指头】 【综合排名:顶级】 大秦时空。 嬴政看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顶级?先生未免太给他面子了,五十六万人打不过三万人,算哪门子顶级?” 他抬手就给刘邦发了条私信过去:“先生还是给你留了情面,否则只看凭彭城和固陵那两仗,拉完了。” 大汉时空,未央宫。 刘邦正端著酒爵,眯著眼睛看铜镜里的视频,听到林舟给自己顶级的评价时,嘴角翘得老高。 “听见没有?”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萧何,“顶级!那小子说乃公是顶级!” 萧何无奈地拱手:“陛下厉害。” “厉害个屁,”刘邦笑骂,“乃公就是会用人。打仗?乃公才懒得打,让韩信打去唄。” 张良坐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时,铜镜一震,嬴政的私信弹了出来。 “先生还是给你留了情面,否则只看凭彭城和固陵那两仗,拉完了。” 刘邦的笑容瞬间僵住,隨即冷哼一声,放下酒爵,伸手按住语音键:“嬴政,你还好意思说乃公?乃公好歹亲自上过阵、提过剑、杀过人。你呢?你打过几仗?灭六国靠的是王翦、王賁、李信、蒙恬,你自己在咸阳宫里坐著,连战场长什么样都不晓得吧?” 发送。 他觉得还不过癮,又补了一条: “再说了,乃公输给项羽不丟人。项羽那是千古无二的猛人,谁碰上能稳贏?你大秦的王离,四十万人打五万,不也输得絝都没了?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別说谁。” 发完,刘邦往胡床上一靠,脸上又浮起笑意,像是刚打了一场胜仗。 铜镜里的视频並没有因为两人而停止。 视频画面中,林舟身后的大屏幕切换成韩信画像,一身戎装,目光锐利,旁边写著“兵仙·韩信”四个大字。 【接下来咱们要讲的是大汉阵营的韩信。这位就不用过多的介绍了,兵仙,无双国士,成语批发人,整个中国军事史上金字塔尖的人物】 林舟的语气明显兴奋了起来。 【韩信的履歷,隨便拎一条出来都是別人一辈子达不到的高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大败章邯,还定三秦,是他的成名之战。井陘之战,背水列阵,三万打二十万,一战封神。潍水之战,壅水断流,半渡而击,斩杀龙且。垓下之战,十面埋伏,四面楚歌,逼得项羽乌江自刎】 屏幕上开始播放林舟剪辑的影视素材。 韩信点兵,旌旗猎猎,战鼓隆隆,气势恢宏。 【他打仗的特点是什么?算无遗策。每一次战役之前,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算得清清楚楚,如此一来,敌人的每一步行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用兵如神这四个字,放在他身上不是形容词,是陈述句】 【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纪,还有名刀偷家的名场面】 【而且韩信这个人,出身极低。他早年穷得吃不上饭,在河边钓鱼,一个洗衣服的老太太看他可怜,给了他一口饭吃。他还在市井里受过胯下之辱,被一个无赖逼著从裤襠底下钻过去。这样的出身,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最底层中的最底层】 林舟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 【但他凭著军事才能,一路做到了齐王、楚王,最后被贬为淮阴侯。从乞丐到王侯,这个跨度,在整个中国歷史上都找不出几个】 【综合排名,我给韩信的评价是:夯爆了】 大秦时空,咸阳宫。 嬴政暂时把跟刘邦斗嘴的事儿拋到了脑后,专注地看著铜镜。 韩信。 这个名字他听过很多次了,先生视频里反覆提到。刘邦能得天下,一半的功劳要算在韩信头上。 此刻听到韩信从乞丐做到王侯的经歷,嬴政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此人……確有惊世之才。”他喃喃自语,“我若现在將韩信召来咸阳,是否会影响韩信的成长?” 片刻后,嬴政又摇了摇头:“此等旷世奇才,断不会因早入军伍而埋没。朕若现在將他召来咸阳,或许还能助他更早长成。” 想到此处,嬴政心中已然有了决策。 他並未將韩信也记下。 这样的人物,一旦入了眼,就再也不会忘记。 “淮阴侯。”嬴政念了一遍这个称呼,“如此说来,此人是淮阴人士。” “朕当遣人前往淮阴,召来咸阳。” 第四十五章 大汉阵营的整体水平 大汉时空。 刘邦听著韩信的评价,即便心中对韩信多有不满,也不得不认同林舟的说法。 在他看来,韩信用兵的水准足以与白起、吴起、王翦、王賁等前人相提並论,甚至超越。 没有韩信,就没有今日的大汉。 但对刘邦而言,韩信有一点他无法忍受。 太年轻了! 刘邦自己已有五十五岁,这个年龄在这个时代,已经属於高寿,说不准哪天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 可韩信呢? 韩信今年仍不满三十。 纵使后续自己不受那箭伤,多撑个三年五载,韩信也不过四十岁。 还有十几二十多年可活。 以韩信的能力,以韩信的功绩。 自己一死,自己的那一批好兄弟再一死,天底下就真的没人可以压制住他。 甚至说稍微制衡一下韩信的人都没有。 他若是要反,將无人能挡! 这也是刘邦对韩信忌惮不已的原因。 “韩信,哎!” 刘邦面色复杂。 ---- 视频画面继续推进,林舟身后的屏幕上浮现出一张新的画像。 【汉阵营除了韩信和刘邦这两位顶级大佬,还有一批能征善战的猛將。这批人里,有的从沛县起兵时就跟著刘邦,一路打到天下统一。有的半路投靠,立下赫赫战功】 【咱们按出场顺序,一个一个来】 画面一转,出现一个面相忠厚的中年男子画像,旁边標註“曹参”。 【曹参,沛县人,跟刘邦是老乡。这人从刘邦起兵时就跟著,算是元老中的元老。他打仗的本事不小,光是有记载的攻下两国、一百二十二个县,俘虏诸侯王以下將相两百多人。这战绩放哪个朝代都是顶级】 【但曹参最出名的事跡不是打仗,而是当丞相。萧何死后,他接替萧何做了汉朝相国,一切规章都按萧何定的来,什么也不改,天天喝酒吃肉。有人来劝他做事,他就请人家喝酒,把人灌醉了送走。汉惠帝看不下去了,让他儿子去劝,结果他把儿子打了一顿】 【这就是“萧规曹隨”的典故。后世评价很高,说他懂得“治大国若烹小鲜”,不折腾,让百姓休养生息】 【所以曹参的评价是:人上人到顶级之间,半步顶级】 嬴政听到这里,在竹简上刻下曹参的名字,又添了一句评语:“治大国若烹小鲜,此人有大智慧。” 视频继续。 【接下来是周勃。这位也是沛县元老,刘邦起兵时就跟著了。周勃这人出身很低,小时候靠编蚕箔、给死人吹丧事过活,后来混到县里当弓手。但他打仗是一把好手,刘邦打天下的时候,他每战必先登,攻城略地,功劳赫赫】 【刘邦临终前留下遗言:“安刘氏者必勃也。”后来果然应验。吕后死后,周勃跟陈平联手,把吕氏外戚集团一锅端,迎立代王刘恆为帝。可以说,没有周勃,就没有后来的文景之治】 【综合评价:周勃属於那种平时不起眼、关键时刻能顶上去的人。给到人上人】 嬴政边记边想:“安刘氏者必勃也。刘邦看人的眼光,確实毒辣。” 【樊噲,这位大家应该都熟。刘邦的连襟,娶了吕后的妹妹吕嬃。他本来是个杀狗的屠户,刘邦在沛县混的时候经常去赊帐。后来跟著刘邦起兵,每战必先登,是刘邦帐下头號猛將。鸿门宴上,要不是他及时闯进去,刘邦说不定就交代了】 【樊噲这人打仗勇猛,但脑子也不笨。刘邦打进咸阳后,看见秦宫的珍宝美女,想住下来。樊噲第一个劝他出去,说这些不是我们应该享用的。刘邦不听,张良再劝,刘邦才清醒过来。可见樊噲不仅有勇,还有见识】 【综合评级:勇猛有余,谋略不足,总体人上人档次】 【夏侯婴,这位是刘邦的车夫。从沛县起兵就跟著,专门给刘邦赶车。彭城之战刘邦大败逃跑时,路上遇见自己的一双儿女,就是后来的汉惠帝和鲁元公主,把他们抱上车。马跑不动了,刘邦几次把孩子踢下去,夏侯婴都停车捡回来。刘邦气得想杀他,但最后还是没杀】 【夏侯婴这人驾车技术一流,多次在危急时刻救刘邦脱险。而且他为人忠厚,不爭功,不惹事,最后善终。综合评级:人上人】 嬴政看到这里,眉头微微一挑。 车夫! 没有人比大秦更懂车夫这个行当。 商时期,秦的先祖费昌为商汤驾车,助其在鸣条之战获胜,开启了嬴姓御者世家之路。 到了姬周时,先祖造父获周穆王赏识,因御车有功封於赵城,成为赵氏始祖。 周孝王时,又因养马养的好,获封秦地,秦正式创立。 眼下瞧见夏侯婴这般车技,嬴政立刻生出爱才之心。 他拿起刻刀,认认真真记下夏侯婴的名字,並给出自己的评价:“可托为心腹也。” 视频里,夏侯婴之后,是灌婴。 【灌婴,这位也是刘邦手下重要將领。他年轻时候在睢阳卖丝帛,刘邦起兵后投奔,一路从郎中做到御史大夫、太尉、丞相。他打仗的特点是以骑兵为主,楚汉爭霸时期,他率领骑兵多次击败项羽的军队】 【灌婴这人忠诚度很高,刘邦死后,吕后掌权,他一直站在刘氏这边。后来周勃、陈平诛吕,他是重要参与者之一。综合评级:人上人】 嬴政心里头那股子嫉妒劲儿又翻上来了:“这该死的刘邦,身边能人怎么这么多。” 转念一想,倒是可以把刘季调到李斯手底下,叫他帮著选选官。” 【除了以上几位,汉阵营还有一些值得一提的人物】 【比如酈商,酈食其的弟弟。他的兄长是刘邦的说客,去劝齐王田广投降,结果韩信不讲武德大举进攻齐国,齐王一怒之下把酈食其煮了。酈商后来跟著刘邦打天下,也立了不少战功。评价给到npc】 【再比如王陵,沛县当地的豪强,跟雍齿关係不错。刘邦还没发跡时,把他当兄长看待。秦末大乱,他也拉起队伍,占了南阳。后来项羽把他母亲抓去招降,老人家自刎断了他二心,王陵从此铁了心归汉。开国功臣里排第十二,可以给个人上人。】 【至於卢綰、傅宽、靳歙这些人,都是早期跟著刘邦起兵的元老,各有战功,但实力一般,统一给npc评价】 【最后还有一个人得提一下:张良】 【张良不是武將,但他在楚汉爭霸中的作用比大多数武將都大。刘邦自己都说过:“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没有张良,最后贏的是不是刘邦,还真两说。不过这期排的是武將,张良就不搁进来了,以后可以考虑单开一期讲他】 林舟在屏幕上露出最终排名表格。 【总结一下汉阵营:韩信夯爆了,刘邦顶级、曹参半步顶级;人上人有周勃、樊噲、夏侯婴、灌婴这一拨;npc级別若干。整体成色比楚阵营略强一线。】 【秦末武將排名到此结束。我是林舟,咱们下期见】 第四十六章 扶苏回来了 林舟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窗外已经暗下来了,对面楼的灯光星星点点。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 视频上传之后,他就开始著手写吕后称制的文案,不知不觉坐到现在,直到肚子咕咕叫才反应过来。 拿起手机划了划,隨便点了份外卖,又打开斗音。 数据上涨幅度不错。 播放量竟然突破三万,评论区也非常热闹。 他一边等饭一边往下翻。 “up主对王离的评价挺中肯,这人確实是时代的悲哀。” “项羽真的太可惜了,武力统帅双拉满,偏偏性格硬伤。” “韩信yyds!不接受反驳!” “刘邦那个顶级给的是不是有点水?彭城之战输成那样还能给顶级?” “楼主,up主说了是给战略眼光的,战术指挥刘邦確实不行。” …… 林舟看著这些评论,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做自媒体的成就感,大概就来自这种时候。你讲的东西,真的有人在认真听,认真討论。 他还看见了嬴政和刘邦的评论,点讚量都不小,分別排在热门第一与第二。 嬴政的留言一如既往地严肃认真:“先生对章邯的评价,寡人深以为然。此人能用刑徒成军,击溃周文,救大秦於水火,足见其能。可惜遇上了项羽和韩信。” 网友跟了几十层楼中楼,清一色的玩梗:“我说陛下高见。” 刘邦那条评论就完全是另一个画风了。 “小子,乃公看了你的视频。你说乃公战略级夯,战术级人上人,乃公认了。但你说乃公不如项羽一根手指头,乃公不服。项羽那小子是能打,可最后坐天下的是乃公,不是他。” 这层楼更热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彭城之战前:五十六万对三万,优势在我。彭城之战后:死腿快跑!” “楼上big胆,我大汉高帝那是战略性转移,你再瞎说小心晚上给你託梦。” “四十八岁看狗打架,五十四岁问鼎天下。刘邦只给顶级还是委屈了太祖爷,要我直接给夯爆了。” “我在楼上看到嬴政,这层楼看到刘邦,请问此地是大型cos现场吗?” …… 网友欢乐多,尤其是这种容易引发巨大討论话题的评论区。 玩梗的不计其数。 对林舟来说,这样的评论区是他乐意见到的。 评论区越热闹,代表著流量越高。 又是美好的一天。 ----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换了新电脑,流程也熟了,这回查资料、录视频只用三天就全部搞定,剩下最后一道剪辑。 林舟现在剪片子已经不算生手,再有个三天就能出片。 同一时刻,大秦。 不断有快马从咸阳城离开,往各郡县疾驰而去。 嬴政在掌握了诸多人才的信息后,根本不管这些人是否能如原本的歷史中那样,发挥出各自的能力,统统召来咸阳再说。 有枣没枣打两桿,对他没损失。 能用最好,不能用拉倒。 何况在嬴政看来,真正有大才的人往往就缺一个机会。如今机会他给了,抓不住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殿中,嬴政正批著奏章。 一名侍卫快步进来,躬身稟报:“陛下,扶苏公子在王离將军护卫下已安全返回咸阳。” 嬴政立刻把竹简往案上一仍。 “宣。” “诺。” 待侍卫离开,嬴政將竹简推到一边,目光期待的望向殿门口。 脚步声渐渐近了,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青年二十出头,身材修长,面容清俊,眉宇间带著几分书卷气。 这便是公子扶苏。 跟在扶苏身后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男子,虎背熊腰,面容刚毅,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正是王离。 “扶苏参见陛下。”扶苏走到殿中,躬身行礼。 “臣王离,参见陛下。” 嬴政的目光先落在扶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向王离,目光沉了沉。 “起来吧。” 扶苏直起身,抬眼看向御座上的父亲,心中有些忐忑。 他被派往上郡,在蒙恬麾下歷练,已有一些时日没回咸阳了。 这期间,他写了不少书信回来,父亲很少回復,偶尔回一封,也只是寥寥数语,让他好好歷练,不要偷懒。 他摸不透父亲的心思。 “王离。”嬴政开口。 “臣在。” “你父亲在家中等你,你先回去吧。” 王离愣了一下,隨即抱拳:“诺。” 他起身退了出去,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殿中只剩下父子二人。 嬴政沉默了片刻,指了指旁边的凭几:“坐。” 扶苏有些意外,但还是依言跪坐下来。 “在上郡这段时间,学到了什么?”嬴政开门见山。 扶苏略一沉吟,答道:“儿学到了两件事。其一,仁德並非万能,非亲身经歷不能知。入冬以来,士卒们手脚冻裂,口粮不足,往往饿著肚子巡逻,有人因此成为逃兵。” “儿不忍见逃兵被军法处死,於是向蒙恬將军求情,蒙恬將军告诉儿,他可以放过此人一马,但需要让儿承担此次放人的后果。” “儿同意了。” “当消息传开后,军中就传出我仁德,即便当了逃兵也不会被处死的消息,於是一夜之间,许多士卒都逃跑了。” “蒙恬將军似乎早有预料,所有逃跑的都被抓了回来,並且全部处死。” “他还告诉儿,这些人的死,都是因为我的仁德,因为我放走了那个逃兵。” “儿深感愧疚,自愿受了军棍。” “同时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仁德並不是適用在所有地方,一味的仁德只会坑害更多的人。” “有些地方,需要法来约束。” 嬴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其二呢?” “其二,”扶苏抬起头,“儿学会了打仗。蒙將军教儿看舆图、识地形、排兵布阵。儿虽不如蒙將军那般精通,但至少不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了。” 嬴政似笑非笑:“朕听说,你在上郡还跟儒生混在一起?” 扶苏心里一紧,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如实答道:“是。蒙將军军中有不少儒生做幕僚,但这些儒生不一样,儿常与他们討论学问。” “討论什么?” “討论……治国之道。” 嬴政没有发怒,只是淡淡地看著他:“那你觉得,治国应当用什么道?” 扶苏斟酌了一下措辞,谨慎地回答:“儿以为,法不可废,但也不可独尊。父亲以法治国,大秦得以统一天下,这是法的功劳。但法太苛,百姓受不了,这也是法的弊端。儿以为,当以法为骨,以儒为肉。法立规矩,儒收人心。” 嬴政听完,陷入沉默。 扶苏跪坐在一旁,心跳如擂鼓。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话会不会触怒父亲。 从前在咸阳,他提的是淳于越等儒士教导他的仁义礼智信。而当他在上郡见识到秩序的混乱后,他开始稍微理解父亲的想法。 仁德固然重要,但並非所有人都有仁德,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仁德只能用在同样仁德的人身上。 对於那些没有仁德的人,还需要用法来约束他们。 第四十七章 嬴政欲立储君 “法为骨,儒为肉。” 他重复了一遍扶苏的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扶苏垂下头,不敢与父亲对视。 他太了解父亲了。 从前在咸阳,每次他提到儒术,父亲的脸色都会沉下来,有时候是冷笑,有时候是斥责,最轻也是不耐烦地让他退下。 这一次,他结合亲身经歷,加以改善,说出了这番话。 “你这话,”嬴政开口,“不全错。” 扶苏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嬴政看著他的表情,轻笑一声。 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几分感慨,还有几分扶苏看不懂的东西。 “朕这些年,一直在做一件事。”嬴政的目光深邃起来,“朕统一了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立郡县,废分封。朕做这些,都是为了大秦能传之万世。” 他停顿了一下,接著说道:“可朕忘了,百姓才是这个天下的根基,也是我大秦能传之万世的根基。” 扶苏愣住。 他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听见这样的话。 “朕从前觉得,法是唯一的答案。律令严明,赏罚分明,天下自然井然有序。儒生那套仁政德治,不过是软弱无能之辈的託词。” 嬴政的语气缓了缓。 “但朕现在明白了。法能让天下有序,却不能让人心归服。六国的百姓怕朕,怕大秦的刀,怕大秦的法。他们表面上顺从了,心里却从没把朕当作他们的皇帝。” “朕一旦崩逝,他们就会点燃积压的怒火,把帐全算到大秦头上。” “要想改这个局,需要仁德。趁朕还在,把他们的愤怒一点一点抚平,让他们慢慢接受自己是秦人,让天下再没有七国之分。” 扶苏简直不敢相信,这番话是从父亲口中说出。 “你刚才说,法为骨,儒为肉。朕从前不会认这个理。但今日,朕告诉你:你说得对。” 扶苏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是他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在父亲口中听到这样的认可。 嬴政的目光平视著扶苏。 “朕问你。如果有一天,朕不在了,你做了皇帝,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太重了。 扶苏跪直身体,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先静下来。 他知道这不是能隨便答的话。 父亲在考验他,在试探他,也在给他一个机会。 他忽然想起了那份罪己詔。 在得知父亲下发罪己詔时,他同样难以置信,甚至一度认为是假的。 父亲他…… 怎么可能认错? 而且是向天下的黔首认错? 但他身在上郡,不知朝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也去问过蒙恬,蒙恬说不出所以然,只让他安心等著陛下的旨意。 如今回到咸阳,见到了父亲。 扶苏才明白,罪己詔不是假的,停止修建驪山陵墓与阿房宫也是真的。 父亲他,真的变了! 扶苏不知道是谁改变了父亲,但毫无疑问,现在的父亲,比从前更加伟大,是一位真正值得他追隨和效仿的父亲与君王。 扶苏的眼眶微微发热,但他强忍住情绪,郑重地开口:“儿若为帝,当以父亲之志为志。儿会继续减轻徭役、宽缓刑罚、与民休息,让六国百姓真正成为秦人。” “儿会记住父亲的教诲,以法为骨,以儒为肉,善待百姓,使大秦传至万世。” 说到这里,扶苏抬起头,目光坚定地与嬴政对视:“儿想让大秦,成为一个百姓不再惧怕、不再憎恨的王朝。儿想让天下人提起『秦』字时,想到的不再是仇恨,而是父亲的功绩。” 嬴政听完,长久地凝视著这个自己曾经並不满意的儿子。 扶苏学儒,性子仁厚,甚至有些软。 嬴政曾经这么认定,觉得这样的儿子撑不住大秦的江山,对付不了六国遗族的凶悍。 可现在,他看著扶苏眼中的光芒,看著他虽紧张却不退缩的姿態,忽然觉得。 也许,这才是大秦真正需要的继承人。 不是另一个自己,而是一个能补他的过、合天下裂痕的人。 “你长大了。”嬴政欣慰的说道。 扶苏的眼泪终於没忍住,滑落下来。 他俯身叩首,额头贴紧砖面,声音哽咽:“儿……谢父亲夸讚。” 嬴政目光柔和下来,伸出手將扶苏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从上郡一路赶回来,先去歇著。朕还有事要处理。” 扶苏抹去泪,重重叩了一首:“儿告退。” 说罢,转身离开。 殿门重新开启,寒风倒灌进来,嬴政脸上的那点柔和又收拢了,重新恢復威严。 “高要。”他朝殿外喊了一声。 高要小跑著进来,躬身行礼:“陛下。” “去,把李斯、冯去疾、冯劫、王賁……还有淳于越,给朕叫来。” 高要领了命,正要转身,嬴政又补了一句:“让他们快些。” “诺。” 高要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 嬴政靠在御座上,闭著眼睛陷入思考。 他在想一件事。 准確的说,是在想一个位置。 太子之位。 这个念头不是今日临时才有的。 从看到先生视频的那一日起,从知道大秦二世而亡的那一日起,这个念头就在他心里生了根。 只是今天见了扶苏,才终於发芽。 李斯来得最快。 他这些天住在宫里,日夜处理积压的政务,距离正殿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进殿时见嬴政闭目养神,没有出声,安静地退至一侧站立。 一炷香后,冯去疾和冯劫同时到来。 二人进殿时发现李斯也在,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疑问:陛下深夜召见大臣,所为何事? 淳于越隨后也到了。 他已经听说扶苏回咸阳的消息,此刻又得陛下召见,隱隱猜到什么,脸上带著藏不住的喜色。 最后老將军王賁。 神情从容平静,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不会轻易產生情绪波动。 四人都到齐,嬴政才睁开眼睛。 “赐座。” 高要领著宫人搬来凭几,四人分列两侧坐下。 嬴政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朕今夜召你们来,只为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 “立储。” 第四十八章 储君议定 储君二字一出,殿中的空气便骤然凝住了。 冯去疾和冯劫同时抬起头,眼中闪过惊愕。 李斯面色如常,他早就猜到了。 淳于越脸上的喜色越发浓郁。 王賁倒是与李斯一般,没太大反应,昨日王离与扶苏公子一同回到咸阳,他便已经有所预料。 “陛下,”冯去疾最先开口,“不知陛下欲立哪位皇子为太子。” 嬴政目光扫过殿中四人,最后落在李斯身上。 “李斯,你说朕该立谁为太子?” 李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冯去疾和冯劫。 这两位这些天在朝堂上没少跟他唱反调,尤其是冯去疾,自从他被放出来,这位右丞相的脸色就没好看过。 眼下陛下问立储之事,冯去疾第一个跳出来问“立哪位”,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想在太子人选上分一杯羹。 李斯收回目光,拱手开口:“回陛下。臣以为立储当以贤、以长。公子扶苏乃陛下长子,仁德宽厚,素有贤名在外。臣推举扶苏公子为太子。” 冯去疾面色微变。 他本以为陛下会先问自己。自己顺势推举扶苏公子,便算在储位上押对了宝。谁知陛下竟先问了李斯。 若仅如此也就罢了。 偏偏李斯这个彻头彻尾的法家丞相,竟推举了学儒的扶苏公子。 这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在冯去疾看来,李斯可以推举任何一位公子为太子,唯独不该推举扶苏。陛下万年之后,扶苏公子即位,李斯这个法家丞相又岂能长久? 冯去疾脑子里一时有些发懵,他甚至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听岔了。 正恍惚间,嬴政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问的是他,也是他想听的。 只是这一问,似乎来得晚了些。 “冯去疾,你觉得呢?” 冯去疾心头一凛。 方才被李斯抢了先,他已落了下风,此刻陛下亲自点名,他不能再犹豫。 他拱手回话,语气篤定:“回陛下。臣亦以为当立扶苏公子。扶苏公子仁厚爱民,朝野上下皆知其贤。若立为太子,必能安定人心。” 嬴政不置可否,又看向冯劫。 冯劫是御史大夫,管的是监察百官,他的意思很重要。 “臣附议。” 嬴政点点头,再看向淳于越。 淳于越早就等不及了,立刻直起身子,快速回答:“陛下!臣以为立公子扶苏为太子,乃是大秦之福、天下之福!公子扶苏仁德宽厚,深得儒门精义,若能为太子,將来继承大统,必能以仁政治天下,使百姓归心……” “行了。”嬴政抬手打断了他后面滔滔不绝的讚词,目光转向最后一人。 “老將军,你怎么看?” 王賁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又默了默,方才缓缓开口:“陛下,老臣一介武夫,说不来那些大道理。老臣只知道大秦若想传万世,需要一位仁德的君主。臣觉得,扶苏公子合適。” 五位重臣,无一人异议。 嬴政不再多言,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既然诸卿所见略同,此事便定了。” “李斯,明日朝会颁旨:立公子扶苏为太子。三日后,行册封大典。” “陛下圣明!” 五人齐齐叩首。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李斯起身时,步子刻意慢了半拍。 果然,身后传来嬴政的声音。 “李斯留下。” 殿门重新合拢。 嬴政坐回御座,朝旁边的凭几指了指。 李斯会意,重新跪坐下来。 “你看看这个。” 嬴政將与林舟沟通的私信以及那份秦末武將排名的视频,一併放给李斯看。 李斯看完以后,冷汗顿时下来了! 王离出身將门世家,祖父王翦、父亲王賁皆是当世名將。 按理说,虎父无犬子,即便能力再不济,也不该败得如此难看。 四十万大军,被五万人打成那样,纵有千般原因万般藉口,也实在说不过去。 这一仗,等於是把大秦彻底推进了深渊。 他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自己还推举王离为討伐项氏的主將。 若真叫王离领兵前去…… 只怕结局不会比视频中那场巨鹿之战好上半分。 “陛下,王离將军这……” 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视频里王离的表现,几乎是將王家几代人用血换来的顏面给丟尽了。 嬴政嘆了口气,声音也沉了下去:“此事朕尚未告知王老將军。” 李斯闻言,便明白了陛下的难处。 王賁老將军已是这把年纪,若知道自己浴血奋战打下来的天下,最终被儿子一战葬送,怕是当场就得吐血。 同时,他也清楚了陛下为何独独留下他来看这段视频。 此前陛下曾问过王賁,让王离出任討伐项氏主將一事。 王賁虽未当场应下,却也未曾推辞。 如今见了王离这般不堪的表现,主將之选势必要换。 问题是,怎么换? 又如何在不道出实情的情况下给王賁老將军一个交代? 李斯斟酌再三,试探著开口:“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妨直言。” 嬴政抬了抬眼皮:“直言?” “王老將军戎马一生,尸山血海都过来了。”李斯缓缓道,“陛下若瞒著他,反倒显得不信任。不如將先生的视频给老將军看了,以老將军的胸襟,必能理解陛下的难处。” 嬴政沉默片刻,微微頷首。 他本想让李斯出面去跟王賁解释,毕竟举荐王离的是李斯,如今要换人的也是李斯。 但转念一想,此事关乎大秦存亡,他身为皇帝,岂能躲在臣子身后? “高要,去把通武侯追回来。” 高要领命,快步出了殿。 不多时,殿门再次打开。 王賁去而復返。 他方才已经走到宫门口了,又被叫回来,心中隱隱有几分猜测。 恐是討伐项氏一事。 “老臣参见陛下。” “老將军免礼,坐。” 王賁依言跪坐下来,目光扫过一旁面色凝重的李斯,心里那几分猜测便又沉了几分。 嬴政没有再绕弯子。 他將铜镜转向王賁,直接把林舟那段关於王离的视频重新放了一遍。 王賁起初面色尚算镇定。 听到“巨鹿之战”四个字时,眉头微微皱起。 又听到这一仗是以王离为主帅时,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待林听见舟说出“秦军全军覆没,王离被俘”,这位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生死的老將军,身形猛地晃了晃。 紧接著,一口鲜血直喷而出,溅在殿內的金砖上。 第四十九章 韩信为主將? 王賁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身子晃了几晃,差点栽倒。 李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老將军当心!” 嬴政也站起来,厉声道:“传太医!” 高要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王賁却摆了摆手,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不必……不必传太医。老臣……没事。”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陛下,老臣……老臣教子无方,愧对陛下,愧对大秦。” 说著,他推开李斯的搀扶,颤巍巍地跪伏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嬴政看著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位老將军,从年轻时就跟在先王身边,后来又辅佐他扫平六国。灭魏、灭燕、灭齐,哪一仗不是衝锋在前? 大秦的天下,有一大半是他王家父子打下来的。 可现在,他的儿子,他王家的第三代,却在一场决定大秦命运的决战中,输得乾乾净净。 “老將军请起。”嬴政上前两步,亲手將王賁扶了起来,“此事不能全怪王离。先生也说了,王离碰上的,是项羽,是千古无二的猛將。换谁去,都未必能贏。” 王賁摇了摇头:“陛下不必替那孽子开脱。四十万人打五万人,输了就是输了。老臣父亲没输过这样的仗,老臣也没输过。偏偏这个孽子……” 他说不下去了,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下来。 李斯在一旁看著,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李由。 到了他与王賁的这个年纪和地位,所求不多,唯一掛念的就是家中嫡子能不能把家族的担子接过去。 可在先生口中,李由也表现平平。 王离更是將王家父子攒了一辈子的名声,让王离败了个精光。 虎父犬子,不外如是! “老將军,先生所说,都是將来之事,还没发生呢,老將军不必太过伤心。”李斯开口劝道。 嬴政点点头:“李斯说得对,还没发生的事,老將军別放在心上。” 王賁擦掉脸上的泪,直起身,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好歹稳了下来:“陛下,老臣有一事相求。” “老將军请讲。” “王离……”王賁咬了咬牙,“王离不堪大用,討伐项氏的主將,请陛下另选贤能。老臣不敢因私废公。” 嬴政和李斯对视一眼。 他们追王賁回来,本就是为了这件事。此刻王賁自己提出来,倒省了许多口舌。 “老將军深明大义,朕心甚慰。”嬴政重新坐回御座,將自己的想法告知,“朕欲以韩信为主將,征討项氏,不知老將军以为如何?” 李斯闻言,连忙劝阻:“陛下不可。” 嬴政皱了皱眉:“李斯,你为何不赞同韩信为主將?” 李斯拱手道:“陛下,臣观先生之言论,韩信之能,確为无双国士,然彼时之韩信非今日之韩信。”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按先生所说,韩信如今不过是一少年,出身寒微,无官无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陛下若此时把他召来,拜为主將,何以服眾?” 王賁在旁边微微点头,觉得李斯说得在理。 军中注重军功与资歷。韩信不过是淮阴城里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初入军中,无军功,无资歷,凭什么一跃成为主將? 如何能够服眾? 按王賁的想法,不如先把韩信召入军中,以他的能力,此战必可立功,到时候论功行赏,一步步提拔上来。 这是大秦自商鞅变法以来一直奉行的规矩。 可嬴政听完,一摆手,问了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李斯,你觉得朕比刘邦如何?” 这一问,把李斯问住了。 片刻后,李斯小心翼翼答道:“陛下扫六合、定天下,功盖三皇五帝,自然不是刘邦能比。” 嬴政却摇摇头:“朕问的不是功业,是用人之道。” 李斯一时语塞。 其实陛下用人並不差,只是和刘邦相比,差了些许。 但这话能说吗? “陛下……”李斯支吾了半天,才说道,“若论用人之道,陛下与刘邦……各有千秋。” 嬴政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 “李斯,你不必变著法给朕脸上贴金。” 李斯浑身一僵,正要辩解,嬴政已经抬起手制止了他。 “各有千秋?” “朕清楚,朕用人的本事,不如刘邦。” 李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陛下,臣绝无此意!!!” 嬴政没怪他,只是淡淡道:“自从遇到先生,朕才知道自己有很多要学的地方。这用人之道,朕就得学刘邦。” 顿了顿,嬴政接著说:“他刘邦能因萧何一句话拜韩信为大將军,朕也能因先生一句话拜韩信为主將。” “韩信年幼又如何?” “昔日朕拜十二岁的甘罗为上卿,出使赵国,不费一兵一卒给秦国拿下十几座城。” “今日朕用韩信,不过再行旧事罢了。” 李斯与王賁同时一震。 甘罗。 这位是大秦朝堂上一段近乎传奇的往事。 十二岁的少年,凭藉三寸不烂之舌,说动赵王割让五城,又联秦攻燕,再得十一城。 彼时的秦王政,正是今日的始皇帝。 王賁当即俯首:“陛下圣明。” 李斯见王賁这位当今大秦军方第一人都赞同,也就不再劝阻:“陛下圣明。” 大秦的文武第一人都不反对,嬴政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但很快收住。 “不过李斯之言,也不无道理。”他话锋一转,“朕欲以王离为副,辅佐韩信。” “如此,便可万无一失。” 王离虽然不堪大用,但他的身份却可以利用。 毕竟连王离都甘愿充当韩信副手,大秦军中谁还敢不服韩信? 再者,把王离丟到韩信身边,对他也有好处。 王离虽从小在军中长大,跟著蒙恬戍边,但打的是匈奴那种游骑散勇,他没见过项羽这种级別的对手,更没学过怎么打硬仗。 把他放到韩信身边,就是要他重新学。 学一学什么叫用兵,学一学什么叫算无遗策。他若能从韩信身上学到三五成本事,將来未必不能独当一面。 第五十章 参见大秦太子殿下 咸阳宫,早朝。 寒风裹著细雪,殿前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从殿门口一直排到宫门外。 这是嬴政登基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朝会。 群臣昨夜便接到了口諭,今日有重大事宜宣詔,凡在咸阳的六百石以上官员,无分文武,皆须上朝。 天不亮就得起身洗漱,不敢有片刻的延误。 进入大殿,眾臣察觉到了不寻常,御座两侧多站了两排持戟的郎中令卫士,殿中烛火也比平日多了数倍,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纤毫毕现。 没有人知道今日要宣什么詔,但所有人心里都在打鼓。 这阵子发生的事太多,多到让人应接不暇。 罪己詔、停驪山陵寢、减徭役三成、宽缓刑罚……桩桩件件都像是天翻地覆的前兆。 今日这阵仗,比此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冯去疾站在右丞相的位置上,面色还算平静。 昨夜他也在场,知道今日要宣的是什么詔。他偷偷看了一眼李斯,对方手里捧著一卷帛书,正是连夜製成的詔书。 冯去疾收回目光,心中五味杂陈。 扶苏被立为太子,对他而言是好事,他押对了宝。可这道詔书是李斯来宣,这份首倡之功便落到了李斯头上。 他爭不得,也不敢爭。 冯劫站在御史大夫的位置上,目光在两位丞相之间来回扫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是御史大夫,管的是监察百官,立储这种事他只需附议,不必冲在最前面。 王賁站在武將之首的位置上,花白的鬍鬚微微颤动。 他昨夜一夜没睡,眼底布满了血丝。 倒不是因为立储,而是因为王离。 淳于越站在博士队列里,脸上藏不住的喜色。 等了这么多年,终於等到了这一天,扶苏公子立为太子,儒家便有了指望。 扶苏也在大殿之中,吸引来无数的目光。 这位皇长子自上郡归来的消息,昨夜便已经传开,眾人纷纷揣测今日朝会如此隆重,多半与扶苏公子有关。 甚至…… 许多人只想到这里,便不敢再往下去想。 殿侧传来脚步声,隨后高要的唱喏声响起:“陛下至。” 群臣立刻收拢心神,整肃衣冠。 嬴政从侧殿走了出来。 待群臣简单的行礼之后,嬴政看向李斯,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李斯捧著帛书,上前一步。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中那捲帛书上。 帛书缓缓展开。 李斯的声音在殿中响起:“陛下有旨。” 满殿肃然。 “朕,始皇帝,告於天地宗庙,告於文武百官。” 李斯顿了顿,继续宣读。 “朕统御天下,夙夜忧嘆,恐负先人之业,恐失社稷之望。今四海归一,百废待兴,储君之位不可久虚。” 群臣的心提了起来。 储君。 居然是要立储。 陛下称帝九载,今日终於立储!!! 他们纷纷看向扶苏。 “朕诸子之中,长子扶苏,仁德宽厚,素有贤名。上郡戍边日久,亲歷士卒之苦,体察边关之艰,文武兼资,深肖朕躬。” 李斯的声音在殿中迴荡。 “朕稽考祖制,参酌古今,决意立长子扶苏为皇太子,以承宗庙,以安社稷。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最后一个字落下,帛书合拢。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 “陛下圣明!大秦万年!” 冯去疾第一个跪了下去。 紧接著是冯劫,是淳于越,是王賁,是殿中所有文武百官。 山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嬴政坐在御座上,看著殿中跪伏的群臣,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骤然轻鬆下来。 从这一刻开始,大秦的將来,算彻底扭转了。 罪己詔、停阿房宫、停驪山陵寢、减徭役三成、宽缓刑罚,这些不过是让六国百姓缓一缓怨气的举措。 但真想更改天命,储君才是根本。 立扶苏为皇太子,不仅彻底断了赵高篡改遗詔、胡亥继位的可能,也是告诉天下人:大秦的仁政不止於眼下,还会延续下去。 毕竟扶苏在百姓心里,比他这个“暴君”要好上太多。 “扶苏,”嬴政开口,“接旨吧!” 扶苏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到御座前,撩起衣袍下摆,双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 “臣扶苏,领旨。” 李斯將詔书放入扶苏双手。 詔书的分量並不重,可落在扶苏双手之时,却觉有千钧之重。 这份詔书,是父亲正式將大秦的將来交到了他手里。同时,也代表著父亲正式的认可了自己。 “臣……扶苏,叩谢陛下天恩。” 他伏下身,额头触在寒冬时节冰凉的砖面上,竟不觉得冷。 嬴政居高临下地看著阶前跪伏的长子,目光里少见地流露出温情。 “起来。” 扶苏直起身,抬头望向御座上的父亲。 “从今往后,你便为我大秦皇太子,行事当以社稷为重,以百姓为念。朕之所为,有未尽者,汝当补之;朕之所失,有未偿者,汝当偿之。” 扶苏眼眶瞬间红了,强忍著眼泪重重一躬身:“臣……谨遵陛下教诲。” 嬴政微微頷首,隨即望向群臣:“两日之后,行册封大典。” “退朝!” “恭送陛下。” …… 扶苏立在御阶之下,手捧詔书。 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从他眼前经过。参见太子殿下的声音只是短短片刻时间,就听了不知多少遍。 淳于越来到扶苏面前,郑重的躬身一礼:“臣淳于越,参见大秦太子殿下。” 扶苏伸手虚扶:“先生不必多礼。” 淳于越顺势直起身,眼含期待:“殿下,今日臣在府上宴请诸儒,不知殿下可有空閒?” 扶苏微微皱眉。 放在从前,他多半会欣然赴约。 可如今不同了。 上郡这段时日,见识了人间疾苦,又接触过那些学问未必高深却踏踏实实做事的儒生,他对淳于越这等满口仁义、却不曾俯身看一看脚下泥土的人,早已敬而远之。 此刻听他相邀,略一思索,便推辞道:“我初回咸阳,又蒙陛下看重受封太子,诸事繁杂,怕是无暇前往。” 淳于越並未察觉什么,只连连点头:“是是,臣竟忘了这一层。殿下的事要紧。” 说罢也不再停留,躬身一礼便匆匆离去。 殿中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李斯还站在原处。 他等群臣散尽,才走到扶苏面前,躬身一礼:“太子殿下,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扶苏连忙还礼:“丞相请说。” 李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扶苏,缓缓道:“殿下仁德宽厚,朝野皆知。这是殿下的长处,也是殿下的短处。臣斗胆说一句:仁德可收人心,不可镇宵小。” 第五十一章 吕雉的隱忍 现代。 把最新一期视频上传斗音,林舟靠进椅背里,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吕后临朝称制之后,就是文景之治。 文景之治在歷史圈的地位其实挺特殊:它是中国歷史上第一个有明確史书记载、且被后世一致认可的大一统治世。 西周倒是有过成康之治,但西周是奴隶制社会,史料太模糊,也没有形成真正的大一统中央集权。 所以严格来说,文景之治才是后世公认的第一个標准盛世范本。 问题在於,大多数人对它的印象只停留在“听说过”这个层面,文景之治具体有哪些政策,能说清楚的人不多。 这就有文章可做了。 林舟琢磨著,如果做一期文景之治的深度视频,流量应该不会差,討论度也不会低。 而且文景之后就是刘彻这位汉武大帝,千古一帝级別的流量,正好可以无缝衔接。 汉武讲完,后面还有宣帝中兴等等,完全可以一路做到王莽篡汉,西汉这一整条线就算串起来了。 “那就先文景,再汉武。”林舟自言自语了一句。 至於西汉之后要不要接著讲东汉,他倒是犹豫了一下。 东汉在普通歷史爱好者那儿,存在感確实有点弱。 刘秀这种歷史前五级別的皇帝都没什么话题度,更別说后面的明章之治,以及一整个被戏称为“东汉幼儿园”的时期了。 整个东汉唯一的流量密码,全集中在尾巴上的东汉末年以及三国时期。 从黄巾起义开始,一直到诸葛亮去世这段时期。 跳过东汉直接做三国……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要吃饭嘛。 流量在哪,就往哪走。 等哪天真的財富自由了,再回过头来补东汉也不迟。 林舟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个大致的路线图,至於能不能照著走,到时候再看。 正想著,屏幕上弹出上传成功的提示。 他顺手给两位金主发了条消息,然后捞起手机点了份早餐,备註写上:放门口,別打电话。 通宵剪片子,这会儿又饿又困。 睡觉,醒了再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大秦时空。 嬴政收到消息,不过他並没有第一时间观看。 今日是扶苏的册封大典,吕后的视频他不著急看,先把儿子的事办完。 同一时间,大汉时空。 刘邦得知新的视频上传,就显得迫不及待,立刻派人把萧何和张良叫了过来。 封面上的標题又大又醒目。 从贤妻到权后:吕雉如何成为史上第一位临朝称制的女人? 看见这个標题,刘邦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萧何则与张良面面相覷。 【大家好,我是林舟】 【上一期我们讲了秦末武將从夯到拉的排名,今天这期视频,我们来聊一个很特別的人物:吕雉】 【吕雉,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吕后】 【吕雉这个人很特殊,首先她特殊在於,她是史记中第一位被写入本纪的皇后,也是史记中唯一一位以女性为主角的本纪】 【其次,她是中国歷史上第一位皇后,也是第一位临朝称制的女性。在她之后,有北魏的冯太后,有唐朝的武则天,有清朝的慈禧太后。但论开创性,吕后是头一个】 画面里出现了一张吕后的影视形象图。 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嘴角微微抿著,是个不怎么好惹的中年女人模样。 【吕雉原本是碭郡单父县人,她父亲吕公跟沛县县令关係不错,有一次在县令家宴上,刘邦去蹭饭,吕公一眼就看中了刘邦,说这个人面相贵不可言,就把女儿嫁给了他】 【当时的刘邦是什么人?一个亭长,好酒好色,欠了一屁股债,还有个私生子刘肥。吕雉嫁给这样的人,日子过得可想而知】 【但她没有抱怨,踏踏实实地种田织布,给刘邦生儿育女。刘邦在外面惹事、躲债,她在家里操持一切。后来刘邦起兵造反,吕雉带著孩子东躲西藏,还被项羽抓去当了两年多的人质】 【可以说,刘邦打天下的前半段,吕雉吃的苦比他只多不少】 刘邦的脸色缓和了些,眼神有些发直,似乎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是啊。 吕雉原本是千金小姐,想娶她的人能从沛县这头排到那头。比自己年轻、家世好、有钱的人一抓一大把。 可她就跟了自己这么个不成器、到处惹祸、年纪还大的混帐。 萧何嘆了口气。 他是亲眼看著这俩人一路走过来的,心里比谁都清楚从前的吕雉是什么模样。 视频继续往下放。 【吕雉是个非常有城府,或者说聪明的女人。她嫁给刘邦之后,很快就知道了刘肥的存在。原来刘邦在娶她之前,就已经跟一个姓曹的女人生了这个儿子】 【一般女人碰上这种事,早就闹翻天了。可吕雉没有。她不但没闹,表面上还对刘肥挺好,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 【这不是因为她大度,而是因为她聪明。她知道,闹没有用。刘邦这个人,你越闹他越烦,越烦越不回家】 【於是,吕雉选择隱忍下来】 画面一转,出现了刘邦被项羽追击的影视片段。 【……彭城之战刘邦大败,仓皇逃跑,路上遇到自己的儿子刘盈和女儿鲁元,把他们抱上车。马跑不动了,刘邦几次把孩子踢下车,都是夏侯婴停车捡回来的】 【吕雉呢?她和刘太公一起被项羽俘虏,在楚营里关了两年多。这件事吕雉后来有没有记恨,史书上没写,但我们可以想像一下】 【一个女人,跟著你出生入死,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结果你在外面有了新欢,戚夫人年轻貌美,天天在你身边吹枕边风。而她在楚营里当人质,连明天能不能活著都不知道】 林舟说到这里,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 【这种经歷,足以改变一个人】 【吕雉后来之所以变得心狠手辣,跟这些年的遭遇有很大关係】 刘邦彻底陷入了沉默。 视频画面切换,出现刘邦登基的影视片段。 【事实证明,吕雉早期的隱忍是对的。刘邦称帝后,皇后之位毫无爭议是吕雉的,而非刘邦极其宠爱的戚夫人,儿子刘盈也被立为太子,而非刘如意】 【她以为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但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刘邦依旧宠爱戚夫人,连带著喜欢戚夫人的儿子刘如意,甚至动了废太子的念头。他对大臣们说,刘盈这个儿子不像我,如意像我】 【吕雉慌了】 【她跟著刘邦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如果太子被废,她这个皇后的位置还能保得住吗?戚夫人一旦上位,她和她的孩子们会有什么下场?】 【她开始反击】 第五十二章 吕雉的狠毒 画面中,张良、商山四皓等人的身影相继出现。 【吕雉找到张良,逼他出主意。张良无奈之下给她出了一个计策:请商山四皓出山,辅佐太子。这四位老先生是刘邦一直想请却请不到的隱士,如果能让他们站在太子这边,刘邦就会觉得太子贤德在野,民心已定,动不得了】 【吕雉没有犹豫。她不惜代价,让人带著太子的亲笔信与厚礼去请。四位老人被这份诚意打动,当真下了山】 【一次宴会上,刘邦看见太子身后站著四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一问才知道是商山四皓,当场就愣住了】 【他对戚夫人说:“我本来想换太子,但现在太子有这四个人辅佐,羽翼已成,动不得了。”】 【吕雉贏了】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政治胜利】 林舟在这里停顿下来。 画面切换成刘邦驾崩、刘盈继位的影视片段。 等片段播放结束,林舟继续解说。 【刘邦驾崩之后,太子刘盈继位,史称汉惠帝。吕雉也从皇后成了皇太后,属於她的时代,正式开始】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旧帐】 【戚夫人被剃去头髮,戴上枷锁,穿著囚衣,在永巷舂米。从宠冠后宫的美人,到舂米的囚徒,这个落差,比死还难受】 【戚夫人一边舂米一边唱歌:“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 【她的意思是:我儿子是赵王,我却在这里当囚徒,谁来告诉他,救救我?】 【这首歌传到了吕雉耳朵里,彻底激怒了她】 林舟的声音变化起伏。 【吕雉把刘如意从赵国召进长安,刘盈知道母亲想杀弟弟,亲自到城外迎接,带回宫里同吃同住,寸步不离。他想保护如意】 【但吕雉还是找到了机会。有一天刘盈早起出去打猎,刘如意年纪小,没能跟著起床。吕雉就趁这个空档,派人给如意灌下了毒酒】 【刘盈回来的时候,刘如意已经死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 【吕雉又把戚夫人做成人彘。“彘”就是猪。怎么做的?砍断手脚,挖掉眼睛,熏聋耳朵,灌下哑药,扔进厕所里】 【她还叫刘盈来看】 【刘盈看见那个血肉模糊、蜷缩在粪坑里的东西,问:“这是谁?”旁边的人告诉他:“这是戚夫人。”】 【刘盈当场就崩溃了。他大哭了一场,回去就大病不起。病好之后,他派人给吕雉带了一句话:“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 【意思是:这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我是你的儿子,但我没脸治理天下了】 【从此以后,刘盈自暴自弃,不理朝政】 未央宫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何与张良想走,却不敢开口请求。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地面的砖缝上,似乎砖缝里藏著什么绝世美女一样。 他们不敢抬头,更不敢看刘邦的脸色。 “原来这就是人彘,朕明白了!” 刘邦说得轻飘飘,可语气中的寒意却让萧何与张良二人感到殿內比殿外的寒风还要冰冷。 “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 刘邦又缓缓將刘盈的话念出。 这句话,就像一根烧红了的铁签子,从他的耳朵里捅进去,直直的扎进心窝里。 这是自己那个仁弱,胆小,说话细声细气,从来不敢抬头看自己的儿子吗? 自己骂他“不像乃公”,他就低著头,一声不吭。自己说要废了他,他也不爭不辩。 就是这么个性格软弱的孩子,为了护住异母弟弟,跟自己的亲娘周旋了那么久。 亲自出城把弟弟接到自己宫里,同吃同住,寸步不离。 他哪来的胆子? 他哪来的勇气? 他明明那么胆小,害怕他的亲娘。 可他还是为了这个弟弟做了。 他仿佛看见刘盈早起去打猎,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弟弟,或许还替他掖了掖被角,想著只出去半日,总不至於出事。 他放心地走了。 等他回来,弟弟已经死了。 他抱著那具小小的尸体,是什么表情? 刘邦不敢想。 然后,那个对自己弟弟痛下杀手的母亲,又把自己领到了茅厕边上,让他认一认里头是谁。 这是何等的残忍,又是何等的打击! 视频仍在继续。 【刘盈的消沉让吕雉察觉到了危机。她意识到,如果儿子一直这样消沉下去,他的皇帝之位坐不稳,她吕家的权势也会跟著崩塌】 【於是,吕雉想出了一个主意。她要给刘盈找一个皇后,一个听话的、能被她掌控的皇后。最好还要有吕家的血脉】 【刘盈已经无可救药,但他还有一个大作用,那就是为大汉朝,或者说为他吕氏掌权,延续下血脉】 【她选中的是自己的亲外孙女,张嫣】 【张嫣是鲁元公主的女儿,鲁元公主是刘邦和吕雉的大女儿。也就是说,张嫣是刘盈的外甥女】 【为了巩固手中的权利,吕雉可以说已经丧心病狂】 【这一年,张嫣只有十一岁】 画面中出现了张嫣的画像。 一个小姑娘,眉眼还带著没长开的稚气。 铜镜前,刘邦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吕雉……” 他咬著牙,念出这个名字。 萧何和张良坐在旁边,恨不得自己就是个瞎子,聋子! 视频继续播放。 【刘盈知道这件事之后,內心是抗拒的。外甥女嫁给舅舅,这种事情在礼法上说不通。但吕雉不管这些,她只在乎一件事:张嫣是符合她的一切要求】 【刘盈身上本就流著一半吕家的血,皇后再是张嫣,那將来生下的太子,身上大半血脉都姓吕。这样一来,大汉的江山虽然名义上是刘家的,实际上却是吕家的】 【在吕雉的逼迫下,刘盈最终还是妥协了】 【张嫣入宫,被立为皇后】 【可刘盈对这桩婚事的牴触,远比吕雉料想的要深。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外甥女成为自己的妻子,所以从未与张嫣同房】 【张嫣当时只有十一岁,什么都不懂。在她眼里,舅舅就是舅舅,是小时候抱过她、给她糖吃的人。至於夫妻是什么,她大概也不太明白】 林舟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三年后,吕雉发现张嫣迟迟没有怀孕,急得不行。她想了一个办法:让张嫣假装怀孕】 【她派人从后宫找来一个宫女,並让这个宫女怀上刘盈的孩子。等孩子出生之后,吕雉把这个孩子抱给张嫣,对外宣称是皇后所生,然后把孩子的生母杀掉灭口】 【这个孩子被立为太子,取名刘恭】 第五十三章 陛下废后,以何名目 林舟的视频还在继续。 【刘恭出生后,吕雉並没有停下手中的屠刀。这时候的他已经杀了刘如意,也差点杀死刘肥】 【在刘恭出生前,吕雉就已经想要杀死刘肥,刘肥为求活命,採纳內史勛之计,献城阳郡作为鲁元公主的汤沐邑,以此换取吕后放归封国】 【而在刘恭出生后,吕雉又杀了刘邦的第六子刘友。第八子刘建虽早逝,其独子却没能躲过吕雉的屠刀,刘建於是绝嗣】 【此外,第五子刘恢虽並非吕雉亲手杀害,却被迫娶吕氏女,后因宠姬遭毒杀,悲愤之下自杀】 【这里顺带提一嘴代王刘恆,因薄姬言传身教,不爭不抢,也抵住了吕雉的诱惑,得以倖存,从而成为一代贤君】 简单交代了一下刘邦几个儿子的下场后,林舟继续转回正题。 【刘恭渐渐长大,开始懂事了。有人告诉他,你並非皇后张嫣亲生,你的生母是一个宫女,已经被太后杀了】 【这个孩子听完之后,说了一句话】 林舟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 【他说:太后杀我母,我长大后,必报仇】 【这句话传到了吕雉耳朵里】 【吕雉的反应非常直接。她把刘恭关进永巷,对外宣称皇帝病重,不见任何人。没多久,刘恭就被废立,不久后又被杀】 【死的时候,大概七八岁】 【刘恭死后,吕雉又立了刘盈的另一个儿子刘弘为帝,史称后少帝。刘弘同样是个傀儡,朝政大权依然牢牢握在吕雉手里】 【吕雉控制朝政的手段也极其老练。刘邦留下的老臣,能用的她用,不能用的她就换。王陵跟她顶嘴,她直接把王陵明升暗降,踢到太傅的位置上养老。陈平、周勃这些人识时务,她就留著】 【她还打破了刘邦“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的白马之盟,大肆分封吕氏子弟为王。吕台、吕產、吕禄……一个个被她封王封侯,掌握长安城的兵权】 【吕雉的权势,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刘姓诸侯王们敢怒不敢言。他们手里有兵,但谁也不敢先动。因为吕雉太狠了,狠到他们害怕】 林舟停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些。 【但客观地说,吕雉掌权期间,对老百姓並不差】 【她延续了刘邦休养生息的国策,减轻赋税,放宽商贾限制,鼓励农耕。她废除了秦朝遗留下来的“挟书律”,允许民间藏书、读书。她还修筑了长安城,让这座都城初具规模】 【司马迁在《史记》里评价她,说她掌权期间“天下晏然”,“民务稼穡,衣食滋殖”。意思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心种地,吃穿都比以前好了】 【所以吕雉这个人,你不能简单地用“好”或者“坏”来评价。她对政敌心狠手辣,对百姓却不算苛待。她把刘氏宗室杀得人头滚滚,却也让普通黔首过了几年安稳日子】 【这就是吕雉,一个极其复杂的歷史人物】 【好了,这期视频就到这里。下期我们讲诸吕之乱,讲吕雉死后,周勃陈平如何诛吕】 【我是林舟,咱们下期见】 视频结束。 刘邦的脸上,像是结了一层霜。 “好一个『对百姓不差』。”他的语调冷得瘮人,“朕的儿子被她杀得七零八落,朕的孙子被她当猪狗一样宰了,朕的江山差一点就姓了吕。到头来,她还落了个『对百姓不差』?” 萧何与张良谁也不敢接话。 刘邦负著手在殿中来回踱步,步子又快又重,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 他忽然停住,扭头看向萧何。 “萧何,你说。朕现在该怎么办?” 萧何细细思索一阵后,才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约束吕氏外戚。” “吕台、吕產、吕禄这些人,陛下在世时他们不敢妄动。陛下可以逐步削去他们的实权,让他们有虚名而无实柄。” 刘邦闻言,点点头。 这个道理他懂。 吕雉日后能把刘氏宗室逼到那种地步,靠的就是这帮吕姓子弟。只要提前把他们手里的权柄卸掉,吕雉的爪牙就钝了一半。 可他不想只做到这一步。 刘邦把目光转向张良。“吕氏外戚是重要,但根子在吕雉身上。朕想把皇后废了,你怎么看?” 张良没有半点意外的神色,仿佛预料到刘邦会这么问。他没有直接说行还是不行,只是不紧不慢地反问了一句。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陛下废后,以何名目?” 刘邦眉头一皱。 名目? 他想说吕雉残害朕的儿子,想把朕的江山改成吕家的江山。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是將来之事。 他现在说出来,谁会信? 即便有铜镜可为佐证,也是不行。 废后不是儿戏。 吕雉是皇后,是太子生母,是从沛县一路跟著他吃过苦、受过罪的女人,仅仅因为一面镜子就废了。 你猜天下人信不信? 就算他铁了心要废吕雉,太子怎么办? “朕……”刘邦一时语塞。 张良见刘邦迟疑,再度开口:“陛下若强行废后,还会引发朝局动盪。吕泽、吕释之手里都有兵权,虽非禁军等核心兵权,却也有不小的实力。” “並且吕氏麾下,聚集著一批封侯功臣,又与朝中许多文武盘根错节,自己下若骤然发难,他们必会多加阻挠。” 刘邦脸色越发阴沉。 张良的话不无道理。不提吕泽、吕释之和他手底下的那批封侯功臣。 樊噲娶的可是吕雉的亲妹妹。 樊噲跟他刘邦是过命的交情,未必会帮著吕雉对付自己,可要是听说自己无故废后,樊噲绝对会站出来阻拦。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此外,吕氏若是叛乱,那些异姓诸侯王是否会趁机浑水摸鱼,也说不准。 “子房。”半晌,他忽然开口,“你说,朕要是直接杀了她,对外称病逝会怎样?” 张良和萧何同时变了脸色。 “陛下不可!”萧何抢上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皇后乃一国之母,忽然暴病而亡,难以服眾。届时朝中大臣將如何看待陛下?那些异姓诸侯王又会如何看待陛下?” “朕知道。”刘邦沉默了片刻,於是平静下来,“朕就是问问。” 他转过身来,脸上那股冷意似乎散去。 “乃公这辈子,什么事没经歷过?”他慢慢走回胡床,一屁股坐下去,“秦始皇厉害吧?乃公不怕他。项羽厉害吧?乃公也不怕他。乃公从沛县一个亭长,一路打到这天底下最大的位子上,靠的是什么?” 他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靠的是乃公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跑,什么时候该忍。” 萧何和张良对视了一眼。 “朕现在就得忍。”刘邦的声音低了下去,“朕不能杀她,不能废她,甚至不能动她。朕一动她,吕家的人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蹦起来。到时候不用等朕驾崩,这天下就得乱。” 第五十四章 扶苏对李斯的承诺 大秦时空。 天还没亮,整座咸阳城便醒了。 从宫城到城外,每隔十步立著一面黑龙旗。北风卷过,旗帜猎猎作响,龙纹翻飞,像要从布面上挣脱出来。 扶苏一夜没睡,却不见疲惫。 宫人服侍他穿上太子冕服。他来到铜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一身玄色深衣,紺色衣缘,腰束革带,佩玉垂綬。 头顶戴长冠。 从前在上郡,他穿的是皮甲,披的是粗布斗篷,只是几日功夫,脸上便带上了边地的风霜。 而此刻,镜中之人衣冠楚楚,冕旒垂额,儼然一副储君的模样。 “殿下,时辰到了。” 扶苏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太庙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从太庙阶前一直排到广场尽头。郎中令的卫士持戟而立,每隔三步一人,戟刃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嬴政站在太庙正殿之前。 他今日身著全套帝王朝服。 通体袀玄深衣,无杂章纹饰,头戴通天冠,垂珠十二,腰束大带,佩苍玉组綬,肃穆沉凝。 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一尊被金线织就的神像。 扶苏在赞礼官的引导下,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待走到阶前,他跪了下去。 “臣扶苏,叩见陛下。” 嬴政低头看著他,庄重的开口。 “皇长子扶苏,仁德宽厚,素有贤名。今稽考祖制,参酌古今,立为皇太子,以承宗庙,以安社稷。” 李斯奉上金册金宝。 嬴政接过,转身,將金册金宝交到扶苏手中,又將昨日之言复述。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大秦皇太子。当以社稷为重,以百姓为念。朕之所为,有未尽者,汝当补之;朕之所失,有未偿者,汝当偿之。” 扶苏双手接过金册金宝,高高举过头顶。 “臣扶苏,谨受命。” 他伏下身去,深深一礼。 嬴政隨即转过身,面向太庙,朗声道: “大秦列祖列宗在上:朕,始皇帝嬴政,立长子扶苏为皇太子。愿祖宗庇佑,大秦万年。” 群臣齐齐跪伏,山呼声震天动地。 “陛下圣明!大秦万年!” “太子殿下贤德!大秦万年!” 扶苏直起身,回过头,望向阶下跪伏的百官。 这些面孔里,有他熟悉的人,也有並不熟悉的人。 但无论是谁,从这一刻起,都认可他成为大秦的太子殿下,是这个庞大帝国未来的主人。 册封大典结束时,已近正午。 扶苏回到东宫,卸下冕冠冕服,换了一身素净的深衣。 殿门被轻轻叩响。 “殿下,丞相李斯求见。” “请。” 李斯走进来,躬身一礼:“臣李斯,参见太子殿下。” 扶苏起身还礼:“丞相不必多礼,请坐。” 李斯在对面跪坐下来,微微一笑:“殿下今日受封,臣特来恭贺。” “丞相客气了。”扶苏的声音有些低沉,“说实话,直到此刻,我仍觉得像在做梦。” 李斯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从前在上郡,我常常想,父亲大概永远不会立我为太子。”扶苏目光沉凝,“我学儒,父亲厌恶儒生。我劝諫,父亲不耐烦。我做什么,在父亲眼里似乎都是错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今日,父亲把金册金宝交到我手里的时候,我看见他眼睛里的期望。” 李斯点了点头。 “殿下能体察陛下之心,臣甚慰。陛下立殿下为太子,非一时心血来潮,乃是深思熟虑之举。殿下仁德宽厚,正是大秦所需之君。” 扶苏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丞相,父亲近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斯眉梢微微一动。 “殿下何出此言?” “罪己詔。”扶苏抬起头,“还有停了阿房宫和驪山陵墓,减徭役,宽刑罚。这些事,若放在从前,任何一桩父亲都不会做。” 他看著李斯,目光里带著疑惑。 “丞相,我想知道,是什么让父亲改变了。” 李斯沉默了一阵,才缓缓答道:“殿下,此事,臣不能代陛下回答。但臣可以告诉殿下一件事,陛下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大秦能传之万世。从前是,如今更是。” 他起身,深深一礼。 扶苏也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郑重地向李斯回了一礼。 “丞相,我有一言,今日便说与你听。” “殿下请讲。” 扶苏直视著他,目光清澈:“我知丞相学的是法家,我学的是儒术。在外人看来,丞相会与我多有分歧,这是事实,我不否认。” 李斯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听著。 “但我也知道,大秦能有今日,丞相功不可没。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这些事若没有丞相,父亲一人做不成。郡县制能推行天下,丞相是最大的功臣。” “此番上郡之行,扶苏已然知晓儒虽重,法亦不可或缺。就像父亲向天下百姓认错,我也在改变自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我给丞相一个承诺,若我將来继位,丞相依旧是丞相。我不会因为你学的是法家便疏远你,也不会因为有分歧便记恨你。只要丞相愿意辅佐我,我便愿意用你。” 李斯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这是他来此的目的。 储君既立,他便需探明储君对自己的態度。 如今得到了这样坦诚的承诺,他心中悬著的大石,终於落了地。 与此同时。 结束了册封大典的嬴政换了套常服,回到殿中,第一时间拿起铜镜观看先生的最新视频。 只是这次观看视频,他的心態轻鬆许多。 以前眾多视频都是与大秦息息相关,这次却是与刘邦有关。 他可以像刘邦一样,当个乐子看。 很快,视频开始播放。 看著看著,嬴政脸上的表情逐渐古怪起来。 等到视频播放完毕,他点开私信界面,慢悠悠地输入了一行字过去。 “刘邦,视频朕看了。” 片刻之后,刘邦回了消息:“看了就看了,特意跟乃公说一声做什么?” 嬴政不紧不慢地又发了一条:“朕就是想问问,你现在心情如何?” 刘邦那边沉默良久,才回了一个字:“滚。” 第五十五章 嬴政,乃公跟你不一样 嬴政看著刘邦那个“滚”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痛快。 这些天跟刘邦斗嘴,他就没占过几回上风。 今天总算扳回一城。 他想了想,又发了条消息过去:“朕只是关心一下,你何必动怒?吕雉的事,朕看了也替你难过。好歹是结髮妻子,最后闹成这样,確实令人唏嘘。” 发完这条,他又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你家那个刘盈,和我家扶苏有些像,確实是个好孩子。” “可惜了。” 大汉时空。 刘邦看著铜镜上的消息,脸黑得像锅底。 嬴政这老小子,嘴上说著可惜,字里行间全是幸灾乐祸。 他咬著牙,回应对方:“嬴政,你他娘的少在这儿猫哭耗子。乃公家里的事,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发送。 没过多久,嬴政的回覆来了:“朕不是猫,你也不是耗子。朕只是觉得,咱们这些人,做了皇帝,反倒不如黔首。” 刘邦眉头一皱。 嬴政的下一条消息紧跟著发了过来。 “你看那些黔首,日子虽苦,一家人倒能和和睦睦。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妻举案齐眉。朕呢?朕的儿子要么跟朕对著干,要么只知道吃喝玩乐。朕一死,胡亥这小畜生就把兄弟姐妹全杀了。” “再看你刘邦,儿子被媳妇杀得七零八落,孙子被媳妇当猪狗宰。宠爱的女人又被媳妇做成人彘。打了一辈子仗,夺了天下,最后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 刘邦看著这几条消息,出奇地没有发火。 嬴政这番话,不像是在嘲讽他,倒像是在……感慨?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嬴政的消息又来了。 “朕有时候想,朕这个始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朕统一了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立郡县废分封。朕做这些,是为了让大秦传之万世。可朕连自己的儿子都教不好,连自己身后事都安排不明白。大秦二世而亡,朕的子孙后代,被杀得一个不剩。” 嬴政发完这条,不禁陷入了伤感之中。 他说的是真心话。 寡人二字,当真道尽了心酸。 这些日子,他看了先生一个又一个视频,看了大秦如何灭亡,看了刘邦如何崛起,看了吕后如何专权。 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嬴政、刘邦,两个开国皇帝。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说起来威风八面,可一个二世而亡,一个死后家里鸡飞狗跳。 细想起来,还真不如一个寻常黔首。 至少黔首家里,不会杀来杀去。 正出神,刘邦的消息来了。 “嬴政,你说得对,也不对。” 嬴政眉头一挑,等他的下文。 “你说咱们不如黔首,这话对。乃公在沛县的时候,穷得叮噹响,天天赊酒喝,可那时候乃公快活。乃公的爹骂乃公不成器,乃公就跟他顶嘴。曹氏给乃公生了刘肥,乃公抱著儿子乐得合不拢嘴。樊噲、卢綰、夏侯婴这帮兄弟,跟乃公一起吃酒打架,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后来乃公做了皇帝,反倒没那时候快活了。兄弟们变成了臣子,见乃公要跪拜,说话也没那么自在,就像隔了一层纱。吕雉也变了个人,儿子们互相猜忌,连刘盈那小子看乃公的眼神,都带著害怕。” 嬴政看著这段话,沉默不语。 刘邦说的,他何尝不懂? 他十三岁即位,二十二岁亲政。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过一天真正轻鬆的日子。 奋六世之余烈,说起来壮阔,可对嬴政而言,都是压力。 六世之功,他不能毁了。 最差最差,也得维持住。 这期间,母亲赵姬跟嫪毐私通,生了两个私生子,还想废他的王位。 他杀嫪毐,把那两个孩子当摔炮摔了,又把母亲软禁在雍城。 从此了却亲情。 可刘邦的下一条消息,让他愣住了:“但你说乃公和你一样,这话不对。” “乃公的子孙,没有被杀光。乃公家的老四当了皇帝,乃公还有血脉留存下去。你不一样,你的血脉,被胡亥杀了一通,其他的又被项羽给杀了。” “嬴政,是你的子孙后代一个不剩。乃公不一样,乃公还有子孙后代。” 嬴政的脸顿时黑了。 刘邦这廝,前面说得那么感慨,原来是在这儿等著他!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语音输入:“刘邦,你——好——样——的。” 刘邦秒回,附上一个咧嘴大笑的表情包:“嬴政,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接著说啊。乃公听著呢。” 嬴政气得抓起案台上的竹简,狠狠摔了出去。 “高要!”他朝殿外怒喊一声。 “臣在。” “去把胡亥给朕绑来!” 高要心里一哆嗦,暗暗为胡亥默哀了片刻,应道:“是,陛下。” 然后转身离去。 ---- 现代。 林舟正在写文景之治的文案,微信上忽然弹出一个群聊。 “@所有人,各位同学,圣诞节快到了,毕业也有快半年,要不要聚一下?” 立刻就有人回应:“好啊好啊,我还在g省,过去也就一个多小时。” 群里一下热闹起来。 林舟看著热闹的群聊,摇了摇头,放下手机。 他就是个宅男,平时没几个朋友,在学校跟同学关係也一般。 况且这种同学会,什么德行他清楚。 刚放下手机,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林舟,你去不去聚会?” 看了一眼发消息的人:李仙语。 一个大长腿萌妹子。 林舟想了想,回道:“不去,没意思。” 李仙语秒回覆:“既然你不去,那我也有理由不去了。” 后面跟著一个大笑表情包。 林舟不知道怎么回,乾脆回了个好,然后放下手机。 只不过李仙语似乎並不打算结束聊天,又发来一条消息:“你现在怎么样了?找到工作了吗?” 林舟看著李仙语的消息,想了想,打字回覆:“算是找到了吧,做自媒体,讲歷史的。” 李仙语发了个惊讶的表情包:“自媒体?你当up主了?帐號叫什么,我去关注你。” 林舟犹豫了一下,把帐號发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李仙语发来一连串消息:“哇,你粉丝都好快一万了!” “视频我看了,讲得好好!” “你居然真的把歷史专业用上了,好厉害。” 林舟看著这些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说实话,被人夸的感觉还不错。 他谦虚地回了一句:“就是运气好。对了,你呢,找到工作了吗?” 李仙语回道:“没呢,我爸得意思是让我在他的几个公司里面选一个入职。” 公司? 还几个? 手机从林舟手里滑落。 这李仙语不会是富二代吧?!!! 第五十六章 诸吕之乱 林舟一边赶著文案,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仙语聊著微信。 群里这会更热闹了。 林舟属於小透明,同学们都没有想起他,不过李仙语一直被人@。 作为学校的顏值担当,李仙语总是最耀眼的那个。 “他们一直叫我去,好烦。” 李仙语跟林舟吐槽起来。 林舟笑了笑,打字回道:“你可是咱们学校的大明星,肯定受欢迎。” 李仙语发来一段语音,林舟点开。 声音清清甜甜的,却透露著一丝无奈:“我才不想被这么多人关注,我在家可宅了。” 林舟眉头一挑,停下写文案:“平时看不出来啊。” “那当然,我是社恐,出门都要戴口罩那种。”这次她笑著说,尾音微微上扬。 林舟没忍住,又笑出了声。 他回想了一下,李仙语在学校里是那种走到哪儿都自带追光的人,和同学相处也比较隨和,跟“社恐宅女”四个字八竿子打不著。 他摇摇头,回了一句:“行,社恐宅女。” 本以为话题就到此为止了,李仙语忽然又发来一条:“你还在g省吗?” “在。”林舟回。 李仙语的语气似乎一下子轻快了不少:“我刚把同学聚会推掉了,你圣诞节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唄。” 李仙语请我吃饭? 林舟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距离圣诞节还有三天。 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已经洗的掉色的t恤,以及桌上堆著的外卖盒子。 “这……”他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说实话,他跟李仙语真的不熟。 大学四年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有今晚在微信上聊的多。 她突然约他吃饭,图什么? 总不能是图他那还不到一万的粉丝吧。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打字问:“怎么突然想请我吃饭?” 李仙语秒回:“听说市里新开了个商场,想去逛逛,顺便吃个饭。” 紧跟著又是一条语音:“你要是没空的话,我就找我闺蜜一起去了。”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林舟想了想,敲了两个字:“行,那你和你闺蜜去吧。” 他寻思著既然对方有人陪,自己就別凑热闹了。跟女孩子出门挺麻烦的,得换衣服,得洗头,还得琢磨聊什么。 李仙语那边忽然安静了,不知道是不是临时有事。 林舟也不在意,继续低头写文案。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手机才又震动了一下。 是李仙语发来的文字:“我刚问了我闺蜜,她说圣诞节要跟男朋友出去玩,没空陪我,还是你跟我去吧。” 林舟抓了抓头髮,回了一个字:“好。” 见林舟答应了,李仙语重新发来语音,声音明显兴奋了不少:“行,到时候我去接你,你现在住哪儿?” 林舟把小区的名字发了过去。 “那我们圣诞节见。” “好。” ---- 第二天一早。 林舟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视频的下集《诸吕之乱》传到斗音上。 这期接的是吕后称制那期,讲吕雉死后,周勃、陈平、刘章这些人怎么联手把吕家连根拔起,最后迎立代王刘恆登基。 上传,审核,发布。 流程他熟得不能再熟。 结束后,他给嬴政和刘邦各发了一条私信提醒更新,然后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大秦时空。 嬴政正批阅奏章,见视频上传的提示跳出来,刻刀往案上一搁,直接点开了画面。 大汉时空。 一夜未睡的刘邦也见到了新视频上传,立刻让籍儒去把张良和萧何叫来。 没一会儿,两人前后脚到了。 刘邦抬手止住他们要行礼的动作,急得直拍坐垫:“別弄那些虚的了,快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一丝无奈。 画面亮起,林舟的声音传出。 【大家好,我是林舟。上期我们讲了吕雉如何成为中国歷史上第一位临朝称制的女性,这期我们接著讲:她死后发生了什么】 【公元前180年,临朝称制八年的吕雉病逝。她死前做了两件事:一是把长安城的兵权交给了吕產和吕禄,二是叮嘱他们“握紧兵权,別离开宫殿”。这两件事,她做得都对。但她忘了一件事——】 林舟停顿了一下。 【她忘了刘家还有活著的男人】 画面切换,出现了刘章的画像。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朱虚侯刘章。他是刘邦的孙子,齐王刘肥的次子。吕雉活著的时候,他隱忍不发,甚至娶了吕禄的女儿为妻,表现得对吕氏忠心耿耿。但吕雉一死,他立刻派人联络兄长齐王刘襄,约定里应外合,诛灭吕氏】 【刘襄收到消息,起兵西进。长安城里的吕產、吕禄慌了,派大將灌婴率军迎击。但灌婴走到滎阳就停下,派人跟刘襄说:“咱们都拥立刘氏江山,何必自相残杀?等吕氏露出马脚,一起收拾他们。”】 刘邦脸上露出笑容。 灌婴。 这个跟了他大半辈子的老伙计,从睢阳卖丝帛的小贩一路做到开国功臣,从来没让他失望过。滎阳停兵,不攻齐军,反而派人联络刘襄共图吕氏。 这种临阵决断的本事,不是谁都能有的。 【长安城內,周勃和陈平也在行动】 画面再度切换,出现了周勃和陈平的画像。 【周勃这个时候是太尉,名义上掌管全国军队,但吕產吕禄把南北军的兵权拿得死死的,他调不动一兵一卒。陈平是丞相,也是有心无力。两人一合计,想了个办法】 画面中出现了酈商的画像。 【酈商是刘邦的老部下,他儿子酈寄跟吕禄是好朋友。周勃和陈平派人把酈商软禁起来,然后让酈寄去劝吕禄:“太后已崩,你交出兵权,回赵国当王,可保平安。”】 【结果,吕禄真信了】 刘邦听到这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扭头看向萧何:“这吕禄……脑子让驴踢了?” 萧何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旁边的张良更是看的嘴角直抽抽。 很难想像皇后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亲侄子居然蠢到这个份上。 刘邦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吕雉啊吕雉,你聪明了一辈子,怎么把兵权交给这么个蠢货?” 张良在一旁轻声道:“吕后临终前叮嘱他们握紧兵权、別离开宫殿。吕禄大概是觉得,只要交出兵权,自己就没有了威胁,能够平安回封国做王。他不明白,兵权交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命就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视频继续。 【周勃拿到將印,第一件事就是进入北军大营,站在將士们面前,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成了千古名句——】 林舟的声音骤然提高。 【为吕氏者右袒,为刘氏者左袒!】 【意思是:拥护吕氏的,露出右臂;拥护刘氏的,露出左臂。】 【北军將士,齐刷刷露出了左臂】 第五十七章 齐王起兵,诸吕覆灭 隨著林舟话音落下,画面中出现了一段影视片段。 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士兵。周勃一声令下,成千上万条左臂齐刷刷袒露,呼声震天。 【这就是人心向背】 【吕氏掌权这些年,对百姓確实不算差,减轻赋税、放宽商贾、废除挟书律,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还不错。但军队不一样。军队里这些將士,跟著刘邦打过天下,骨子里认的是刘家的江山。吕雉再能干,在他们眼里也是外人】 【北军到手,周勃立刻派人去控制南军】 【与此同时,吕產还蒙在鼓里。他不知道吕禄已经交出北军,也不知道周勃已经控制长安城的局面。他还想著按原计划行事,先进未央宫,控制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带著人往未央宫走,走到殿门口,被拦住了】 【拦住他的人是刘章】 刘邦听到这里,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好!不愧是乃公的孙儿!” 这个刘章,林舟说是刘肥的次子。 这会儿还没出生,但光是听这么几句,刘邦已经浑身舒坦了。 前面林舟提到过,吕雉活著的时候,刘章隱忍不发,甚至娶了吕禄的女儿为妻。吕雉一死,他第一个跳出来联络齐王刘襄,约定里应外合诛灭吕氏。 现在,又是他拦住了吕產。 这孩子,有种。 刘邦转头看向萧何,脸上笑意压都压不住:“乃公听说肥儿他媳妇正怀著,想来就是刘章这小子了。你回头挑一块好玉璧送到齐国去,就说朕赏给那未出世的娃娃的。” 萧何赶忙欠身:“是,陛下。” 视频里,林舟的语速快了起来。 【刘章拦住吕產,两边对峙。吕產的人想硬闯,刘章的人寸步不让。僵持了一阵,忽然颳起一阵大风,飞沙走石,吕產的人马乱了阵脚】 【刘章抓住机会,带人冲了上去】 【吕產转身就跑】 【堂堂相国,统率南军的大將军,就这么被人追得像条丧家之犬。他跑进郎中府的厕所里躲藏,被刘章的人搜出来,一剑毙命】 “杀得好!” 刘邦又大声叫好。 他的目光看著视频里意气风发,杀伐利落的刘章,满心欢喜。 这个孙儿,他越看越喜欢。 视频画面一转,林舟身后的屏幕切换成了一幅汉初诸侯王分封地图。 【刚才说到刘章在长安城里拦住吕產,一剑把他送走。但诸吕之乱能这么快平定,光靠长安城里这几个人是不够的。吕產控制著北军,周勃就算拿到了將印,真要硬碰硬打起来,胜负还两说】 【真正让吕氏集团迅速崩溃的,是来自东边的压力】 地图上,齐国的位置被高亮標红。 【咱们得把时间往回拨一点。吕雉刚死,消息传到齐国,齐王刘襄立刻就动了】 【刘襄是刘邦的长孙,齐王刘肥的长子。刘肥是刘邦的庶长子,当年差点被吕雉毒死,靠献城阳郡才保住性命。这份仇,刘襄记著呢】 【吕雉一死,刘襄的弟弟刘章从长安派人送来密信,说吕氏要作乱,让刘襄起兵西进,他和大臣们在长安做內应。刘襄二话不说,立刻发兵】 【但他遇到了一个问题】 地图上,琅琊国的位置也被標了出来。 【齐国旁边有个琅琊国,琅琊王是刘泽。刘泽这人比较特殊,他是刘邦的堂弟,论辈分是刘襄的叔祖父。吕雉封他为琅琊王,把齐国的琅琊郡割给他当封地】 【刘襄想西进,又怕刘泽在后面捅刀子。於是他派人去骗刘泽,说自己是晚辈,不懂打仗,想请叔祖父来齐国坐镇,把齐国的军队交给他指挥】 林舟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 【刘泽信了,高高兴兴地去了齐国。结果一进门就被刘襄扣下,琅琊的兵马也被刘襄吞併】 大秦时空。 嬴政看到这里,眉头微微一挑。 这个刘襄,有点意思。 先吞琅琊,再西进。先扫清后方,再全力向前。这份决断和手腕,比那两个手握重兵却举棋不定的吕產、吕禄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刘邦的两个孙子,都是狠角色。 他想到了自己的儿孙,胸口那股气又翻涌上来。 “高要,把胡亥给朕绑过来!” “陛下……”高要声音发虚,“昨日陛下已经召见过胡亥公子了,今日再……” “高要。你想抗旨?” “臣不敢!” …… 【刘襄吞掉琅琊军以后,再无后顾之忧,立刻挥师西进,一路势如破竹】 【回到咱们开头说的,吕產吕禄派大將灌婴率军迎击刘襄】 地图上滎阳的位置被指了出来。 【灌婴走到滎阳,停住】 【他派人跟刘襄说:咱们都是要拥立刘氏的,何必自相残杀?你先別急著进兵,等吕氏露出马脚,咱们一起收拾他们】 【刘襄同意了,驻军在齐国西境,按兵不动】 【这就是灌婴的高明之处。他既不打,也不退,就这么卡在滎阳。吕產吕禄以为灌婴在替他们挡著齐军,实际上灌婴是在等长安城里的消息。只要周勃陈平在长安动了手,他立刻就能倒戈】 林舟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这里必须提一句:灌婴率军东出的时候,吕產吕禄给他的命令是“击齐”。但灌婴到了滎阳就不走了,还反过来跟刘襄通气。这说明什么?说明灌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替吕氏卖命。他的立场很明確:我是刘邦的將军,我只认刘家】 【长安城里,吕產吕禄得知灌婴停在滎阳不动,心里开始发虚。他们摸不准灌婴到底站在哪一边,又不敢把长安的兵力抽调出去增援。南北两军的精锐就这么被耗在长安城里动弹不得。】 【这就给了周勃陈平动手的机会】 【后面的事,刚才讲过了。周勃拿到將印,控制北军;刘章拦住吕產,一剑毙命;诸吕被一网打尽】 林舟的话锋一转。 【但事情还没完】 【刘襄听说长安城里诸吕已灭,立刻率军西进,想进长安爭皇位。他觉得自己是刘邦的长孙,又率先起兵討吕,功劳甚大,皇位捨我其谁?】 【但他没想到,周勃陈平根本没打算立他】 【原因很简单:刘襄太强了】 画面切换成刘襄的画像。 【刘襄这人,有决断、有手腕、有兵权。他要是当了皇帝,周勃陈平这些老臣往哪儿搁?更重要的是,刘襄的舅舅駟钧是个狠角色,如果刘襄即位,駟氏就会是第二个吕氏】 【周勃陈平刚刚诛灭了吕氏,怎么可能再立一个外戚强大的皇帝?】 【所以他们找了个理由:刘襄的舅舅駟钧“恶戾”,不能立。然后派人去代地,迎立代王刘恆】 林舟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 【刘襄白忙活了一场,起兵討吕,功劳最大,最后什么也没捞著。他只能退回齐国,继续当他的齐王】 第五十八章 歷史的苍凉 画面渐暗。 林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上几分歷史的苍凉。 【刘襄回到临淄,他看向长安的方向,心里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起兵最早,功劳最大,实力也强大,还是刘邦的长孙,皇位按理说该是他的。但朝堂上那帮老臣一句话,他就只能乖乖回去】 【这就是政治。不是你出了力,好处就归你。分蛋糕的人,永远比做蛋糕的人说了算】 【刘襄回到齐国以后,心情越来越差。他觉得自己被耍了,但又无处可说。他手下的將领们替他鸣不平,但也只能私下发发牢骚】 【公元前179年,刘襄在齐国病逝,年仅二十多岁】 【他这一生,像一颗流星。在诸吕之乱的那个秋天,划过大汉的天空,耀眼夺目。然后,就熄灭了】 林舟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讲解。 【不过,歷史没有忘记他。司马迁写《史记》,把齐悼惠王刘肥一家列为世家,详细记载了刘襄、刘章兄弟討伐吕氏的功绩。后人读史至此,无不扼腕嘆息】 【他的弟弟刘章呢?】 【刘章在诛灭吕氏中立了首功,又有刘氏血脉,按说应该封王。但周勃陈平觉得刘章是齐王一党,不能留在长安,也不能封在富庶之地,最后封了他一个城阳王。封地只有原来的琅琊郡的一部分,地盘小得可怜】 【刘章於是鬱鬱寡欢,几年后也死了】 【齐王一脉,为刘家保住了江山,自己却什么都没得到】 林舟话锋一转。 【但歷史有时候很公平。齐王一脉失去的,会在另一个地方找回来。一百多年后,天下大乱,一个叫刘秀的人从南阳起兵,重新统一天下,建立东汉】 【刘秀,就是刘章的后代】 【刘襄刘章没坐上的皇位,一百多年后,被他们的子孙坐上去了】 视频里,林舟身后的屏幕缓缓切换成一幅汉代疆域图。 【好了,诸吕之乱讲完。吕氏集团被连根拔起,代王刘恆被迎立为新帝,史称汉文帝】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对於大汉,乃至对於整个华夏歷史而言,都比诛灭吕氏更重要,也更精彩】 【因为汉文帝和他的儿子汉景帝,用四十年时间,干了一件此前歷史上几乎没有人做到过的事】 【他们把天下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还顺手开创了一个治世】 【文景之治】 【文景之治四十年,是中国歷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治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废除肉刑、减少赋税到三十税一……中国得以从春秋战国、秦与汉初的战乱中缓过气来,老百姓第一次过上了太平日子】 【但这个过程没那么容易】 【文帝刚即位的时候,面对的是一个烂摊子:匈奴在北方不断侵扰,诸侯王在地方上尾大不掉,朝堂上的功臣们一个比一个难对付。他一个从代国来的“边地王爷”,身后也没有强大的倚仗,凭什么坐稳这个皇位?】 【下一期,咱们好好聊聊这位从代地走出来的皇帝,是怎么把周勃陈平玩弄於股掌之间,怎么把匈奴挡在长城之外,又怎么给自己的儿子留下一个铁桶江山】 【文景之治,敬请期待】 画面渐暗,片尾字幕缓缓浮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大秦时空。 嬴政看著视频的结尾,不禁感慨一声:“这刘邦,还真是好命,刘章与刘襄这对兄弟,如果是朕的儿子该有多好。” 说著,他又想起刘邦还有个被称作百帝之师的儿子。羡慕嫉妒心理一下爆发出来,拳头狠狠地锤在案台上。 恰好,高要在殿外稟报:“陛下,胡亥公子带到。” ---- 大汉时空。 刘邦看完视频又沉默了。 刘肥对於刘邦而言,有一种特殊的意义。 刘肥的母亲曹氏,刘邦一直怀有愧疚,却又因为曹氏早逝,没有机会弥补。 因此,刘邦给予了刘肥最大的父爱。 將富庶的齐地封给了刘肥。 而诸吕之乱上下两集视频中,刘肥却只有一句为了活命,將城阳郡献给鲁元公主。 之后便再无画面。 下集中,刘襄继承刘肥王位,也是在告诉刘邦,刘肥早逝。 这让刘邦的心情很是复杂。 尤其是,视频里还详细述说了刘襄与刘章二人虽然在诸吕之乱中功劳极大,但最终都没能获得相应的回报,两兄弟都鬱鬱而终。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刘邦心里的心情可想而知。 上下两集视频下来,刘邦对吕氏的覆灭只有喜悦,然而对於自家儿孙最后的结果,却难以述说。 “刘肥、刘襄、刘章!” 这位生性豁达的汉太祖,此刻心中也不免泛起阵阵酸涩。 “还望陛下振作。” 萧何开口劝慰。 刘邦抬起头来,目光从铜镜上收回,落在萧何脸上。 这位与自己相识数十年的相国也已鬚髮斑白,比起当年在沛县时老了许多。 “萧何,你我都老了啊!” 萧何沉默片刻,开口:“陛下,岂不闻光阴如骏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 “人,哪有不老的。” 刘邦琢磨片刻,点点头:“这倒也是。” 他扶著膝盖,站起身,长嘆一声,继而释怀道:“算了,將来之事乃公管不了,乃公现在要做的,就是防止吕氏坐大。” 说著,他看向张良:“子房,朕还有几年可活,朕给你时间,你得想办法让朕的儿孙,能够好好活下去。” 张良拱手领命:“臣遵旨。” ---- 时光飞逝,转眼间三天时间过去。 林舟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对著镜子看了看。 嗯,帅小伙。 他拎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四点半。 李仙语说五点半到,还有一个小时。 “早知道晚点收拾自己了。”他嘟囔了一句,在床边坐下来,点开斗音看后台数据。 最新两期视频数据都还不错,几天下来又涨了一千多粉。 这也令他的粉丝数量突破一万。 评论区也討论得挺热闹,林舟翻了翻,挑了几条回復。 然后趁著还有时间,开了一把王者。 分配到对抗路。 手一抖,选了个刘邦,对面则是项羽。 “挺好,看我刘邦爆杀你项羽。” 二十分钟后。 defeat。 林舟红温了:“奶奶的,策划你的马呢?刘邦输给项羽,懂不懂歷史啊?!” 这时,李仙语的消息弹出:“我到你楼下了。” 林舟关掉游戏。 早到的妹子,不能辜负。 第五十九章 给我原始股? 圣诞节撞上商场开业,热度程度可想而知,烤肉店门前排了四十分钟,才终於轮到他们。 两人並肩走进店內,服务员引到角落的卡座。 李仙语解下围巾搭在椅背上,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毛衣,头髮散著,发尾微微带卷,几缕落在肩前。 “饿死了。”她托著下巴,菜单也不看,“你点吧,我什么都吃。” 林舟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一份五花肉就得八十八。 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这玩意是真不便宜。好在这阵子手头宽裕不少,倒也不差这点。 “怎么了?”李仙语歪头看他。 “没事。”林舟面不改色,在五花肉后头打了个勾,又勾了牛舌、梅花肉、大虾,然后把菜单推过去,“你再看看。” 李仙语接过去,加了口蘑和一份石锅拌饭,递给服务员。 炭火很快端上来,铁网一架,肉片铺上去滋滋冒油,烟气裹著肉香往上躥。 “你那个抖音號我看了。”李仙语拿夹子翻著肉,“做得挺好的,讲得也有意思。” “还行吧。”林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运气好,碰上两个大方的粉丝。” “那两个皇帝coser?” “嗯。”林舟笑了一下,“嬴政和刘邦,天天在评论区吵,吵完又跑私信里吵,跟小学生似的。” 李仙语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真的假的?” “真的。前几天嬴政还问我,刘邦是不是私底下给我发消息了。我说发了,他非要看聊天记录,我就截图给他。我问他干嘛,他说得看看刘邦有没有在背后骂他。” 李仙语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夹子险些戳进炭火里。 “你这粉丝也太有意思了。” “谁说不是呢。” 肉烤好了,林舟夹了一块五花肉蘸了酱,裹进生菜里递给她。李仙语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林舟又给自己包了一个,边吃边说:“你呢,打算做什么?” “嗯……我也想做自媒体,打算开家自媒体公司。”李仙语咽下嘴里的肉,含混地说,“我跟我爸提了,他说给我一百万当启动资金。要是做不成,就乖乖回去上班。” 林舟夹肉的手一下就僵在了半空。 一百万启动资金。 做不成回去继承家业。 他慢慢放下筷子,重新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人。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百万的启动资金?” “对啊。”李仙语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场地、设备、招人、推广,哪样不要钱?说不定还不够呢。” 林舟深吸一口气。 上个月他还在为房租发愁,后面虽然嬴政和刘邦天天打赏,这还没到一百万呢。 眼前这位倒好,毕业就有一百万。 人与人的悲欢並不相通。 “所以……”李仙语用夹子翻著烤网上的肉,假装漫不经心地说,“你要不要来我公司,我可以给你原始股?” 林舟一愣,指向自己。 “我?” “嗯。”李仙语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视频做得那么好,又会写文案又会剪辑,对歷史又了解。我一个人肯定搞不定,想找个人帮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但耳尖微微泛红,不知道是被炭火烤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林舟没有立刻回答。 说实话,这个提议挺诱人的。 他现在做自媒体虽然有了起色,但说到底还是单打独斗。如果有个团队,有资金支持,能做的內容肯定会更多更好。 但他也有自己的顾虑。 “我考虑考虑。”他说。 “行。”李仙语也不催,把烤好的牛舌夹到他碗里,“先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完饭,林舟本来打算结帐,结果服务员告诉林舟李仙语已经提前结帐了。 然后,两人在商场里逛了逛。 李仙语看中了一条围巾,拿起来在林舟脖子上比了比,又放回去。 “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了笑,转身往前走。 林舟看了看那条围巾,又看了看她的背影,没说什么。 出了商场,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两旁的树上掛满了彩灯,一闪一闪的。街上的人比来时更多了,到处都是牵著手的情侣。 李仙语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今天谢谢你。”她说,声音闷在围巾里,“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我也是。” “那……”她犹豫了一下,“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李仙语点点头,转身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 “林舟。” “嗯?” “我刚才说的,你认真考虑一下。”她顿了顿,“不是以老板的身份,是以……朋友的身份。” 说完,她快步走远了。 林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入口。 “要是真去了她公司,会不会被人说成吃软饭的?” 他嘀咕了一句。 ---- 回到公寓,林舟冲了个澡坐到电脑前。 文景之治的內容比之前复杂得多,文案工作量翻倍,必须全力以赴。 只是刚坐下,手机弹出私信提醒。 点开一看,嬴政的私信。 “先生,看了吕雉这两集视频,朕深有感触,不禁想到家里也有些不成器的儿女。” 林舟想了想。 嬴政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孩的確容易成为紈絝。 毕竟,有钱人事情多,註定不会有太多时间亲自教导孩子。 而小孩又特別需要父母的陪伴,当他们无法从父母身上得到太多的陪伴,就会找一些同龄玩伴。 问题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很容易吸引来狐朋狗友。 混在一起久了,自然走偏。 但这种话又不能挑明,他只能含糊其辞:“养育孩子方方面面都需要照顾到,最重要的还是父母言传身教。陛下若有时间,多陪陪他们为好。” 不久后,嬴政回了个嘆气的表情包:“先生说的太迟了,他们都已经长大。我那个长子性格仁厚,其实不適合继承我的家业,其他几个儿子整日又只知道廝混。” “无奈之下,我只能把家业传给长子,我又担心他太过仁厚守不住。不知先生可有什么法子能在我死后,这家业也能稳稳噹噹地传下去?” 第六十章 刘盈不想做太子 嬴政的问题,让林舟想起了歷史上的那位始皇帝嬴政。 歷史要是能多一条岔路,让扶苏上位,听起来像是个更稳妥的选择。 可仔细一想,扶苏那种纯粹到极致的仁厚,搁在大秦这个还没彻底稳定下来的帝国上面,未必撑得住。 大秦需要仁君,但得是那种心里有秤、手上知道轻重的仁君。 一味的仁,和一味的暴,本质上都是偏科。 真要说合適的人选,林舟脑子里最先浮出来的,是汉文帝刘恆。 对百姓宽厚。 但不傻,不是別人递句话就当主意的人。 能辨是非,会算得失,该忍的时候沉得住气,该硬的时候也拍得了桌子。 扶苏继位,属於矬子里拔將军。 再差也比胡亥强出十条街去。 他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陛下,您这个问题,其实歷史上有很多现成的答案。” “您那位长子,如果只是仁厚,那確实不够。但仁厚不是缺点,是底色。关键是这层底色上面,还得有別的东西。” “我给您举个例子。” “汉文帝刘恆,他就很仁德,但他这个仁,不是软弱,是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动手。” “刘恆刚即位的时候,周勃陈平那帮老臣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觉得他就是个边地来的老实王爷,好拿捏。” “结果呢?” “刘恆面上不显山不露水,不动声色地就把军权收了,还把助自己登基的周勃送进了大牢,又放出来,敲打得服服帖帖。整个过程没有大开杀戒,没有腥风血雨,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个皇帝,不好糊弄。” “您那位长子,缺的可能就是这种『柔中带刚』的劲儿。仁厚是好事,但仁厚不等於任人摆布。他得学会看人,学会用人,学会在该硬的时候硬起来。” “至於怎么培养这种劲儿?两个办法。一是让他多见世面,別老待在温室里。您要是捨得,把他放到基层去歷练几年,让他接触接触基层的人和事,见识见识人心险恶。” “老话说得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亲脚踩过坑,才能长记性。” “二是给他配几个好帮手。不是那种只会说好话的,是敢说真话、能办实事的人。等他將来接了班,这些人就是他的左膀右臂。您把班子搭好了,他就算自己本事差点,有人帮衬著,也出不了大乱子。” “另外还有一点,您得把潜在的雷提前排掉。” “家里那些不安分的亲戚、手底下那些心思活泛的下属,该敲打的敲打,该边缘化的边缘化。您现在把这些事办了,他將来接手的就是一个乾乾净净的摊子,压力会小很多。” 消息发出去后,嬴政那边沉默了一阵,才回了一句:“先生所言,句句在理。朕记下了。” 林舟看完,笑了笑:“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敲键盘。 又是一连数日,林舟都在敲著键盘,哪怕是元旦也没放鬆。 不过这几天倒是跟李仙语的聊天频率高了不少,早晚招呼一声,閒了扯几句有的没的。 林舟也乐得跟李仙语多说两句。 毕竟这么一个大长腿萌妹子,谁不喜欢呢。 ---- 大汉时空。 太子刘盈上朝听政已有一段时间,眾臣们也习惯了每次朝会时,太子的存在。 可今日早朝,刘盈听著大臣们的奏报,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险些从座位上栽倒。 “退朝~” 终於,隨著籍儒一声高唱,朝会结束。 隨著朝会结束,年幼的刘盈只感觉耳清目明,晕眩感顿时消失无踪。 他咬了咬嘴唇,小跑著追出去。 “相国,相国!” 萧何听见背后有人喊,停下脚步回头,看见是太子刘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萧何参见太子殿下。”萧何躬身行礼,心中微微一动。 太子今年不过九岁,平日里见了大臣总是规规矩矩行个礼便走,从不主动攀谈。 今日这般追上来,怕是有事。 刘盈左右看看,见附近没人靠近,这才凑近了一点,声音怯怯的。 “相国,我……我不想当太子了。” 萧何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殿下何出此言?” 刘盈低下头,眼睛看著自己的鞋子,小声开口。 “父亲不喜欢我。他喜欢如意。你们说的那些我也听不懂,坐在那儿头好晕,什么赋税徭役、匈奴诸侯……我根本不想听这些。我就想安安静静读我的书。” 这话从一个九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萧何竟一时不知如何接。 刘邦不喜欢刘盈,不是什么秘密。 这孩子跟扶苏一样,都是命里带著委屈的。 他们的父亲,都是雄才大略的主儿。这样的人物,对性子温顺、不爱爭斗的儿子,难免瞧不上眼。 他们都希望儿子像自己。 更何况刘盈小时候,还被刘邦在逃命时亲手推下过车。那种事对一个孩子来说,不是摔一跤那么简单,是刻进骨头里的噩梦。 萧何看著眼前这个低著头、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孩子,沉默了片刻。 他的脑海中不禁想起铜镜里那个为了保护弟弟刘如意,跟母亲吕雉周旋了许久的少年天子。 想起他自暴自弃、年少早逝的结局。 “殿下。”萧何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刘盈平齐,“臣说几句不该说的话,殿下愿意听吗?” 刘盈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著这位平日里总是一本正经的相国,点了点头。 “陛下喜欢如意公子,这是事实。但陛下立殿下为太子,这也是事实。” 萧何的声音很柔和,安抚著眼前的小太子。 “殿下觉得陛下不喜欢殿下,可陛下把殿下放在这个位置上,本身就是一种信任。陛下相信,殿下能撑起这个天下。” 刘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可是我真的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我一坐那儿,头就晕得厉害,什么也装不进去。” “臣九岁的时候,连字都认不全呢。”萧何微微一笑,“殿下能坐在朝堂上听政,已经很了不起了。” 刘盈愣了一下,这是他头一回听相国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 “至於殿下说不想当太子……”萧何的声音更轻了,“这话,殿下跟臣说说也就罢了,千万別让陛下听见。” “为什么?” “因为,”萧何斟酌了一下措辞,“陛下会伤心的。” 第六十一章 刘邦问策嬴政 刘盈怔怔地看著萧何,眼圈慢慢红了。 他想起父亲看他的眼神,那种失望的、不掩饰的、像在看一件不合心意的衣物一样的眼神。 这样的父亲,会伤心吗? “相国。”刘盈声音发飘,“父亲……真的会伤心?” 萧何注视著这个孩子的眼睛,心里把刘邦从上到下骂了个遍。 当爹当到刘邦这份上,还得自己给他擦屁股。 他面上却做得郑重无比,一字一字地回道:“会的。殿下是陛下与皇后之子,陛下若听说殿下不愿做太子,必定伤心。” 刘盈没吭声。 半晌,他抬起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 “那我再试试。”他鼓起勇气说道,“我儘量……不叫他失望。” 萧何站起身,端端正正向这个九岁的孩子行了一礼。 “殿下,臣告退。” 刘盈站在原地,看著萧何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寒风从长廊那头灌过来,他缩了缩脖子。刚才在朝堂上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又隱隱浮上来。 他使劲摇了摇头,想把那种感觉甩掉。 不想当太子。 真的不想当。 可他更不想看见父亲失望的眼神。 “再试试吧。”他小声对自己说,“就……再试试。” --- 萧何从大殿出来,径直去见了刘邦。 刘邦正歪在胡床上,翘著腿,手里端著酒爵喝著,见萧何进来,他抬了抬眼皮:“那小子跟你说什么了?” 萧何在对面跪坐下来,把方才刘盈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刘邦端著酒爵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说……他不想当太子?” “是。” “就因为朕不喜欢他?” “是。” 刘邦的神色一下复杂起来。 “哎,乃公就不会当爹。”闷了半晌,刘邦才说出这句话。 萧何只当没听见。 刘邦放下酒爵,伸手抓过铜镜,划拉两下,给嬴政发了条消息过去:“嬴政,乃公儿子不想当太子,你有什么办法?” 大秦时空。 嬴政看著刘邦发来的消息,表情一时有些错愕。 朕的儿子为了坐稳皇位,杀了兄弟姐妹,你刘邦的儿子居然不想做太子? 他想了想,刘邦的太子是刘盈。 这个刘盈,先生的评价是性格仁弱,还不如以往只知道仁德的扶苏。 扶苏好歹还敢因为政见不一与自己爭上几句,刘盈几乎没有任何敢於爭辩的胆气。 摊上刘邦这么个爹,再摊上吕雉那么个娘,不想当太子倒也不奇怪。 嬴政翘了翘嘴角,先回了一句:“你不是天天喊自己儿子是百帝之师吗?这会儿怎么想起问朕了?” 嘲讽够了,嬴政还是给了句正经话:“照朕看,他不想当就不当。放出去做个诸侯王,没准还活得久些。你家老四厉害,不如换成老四。” 大汉时空。 刘邦盯著嬴政发来的消息,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恼怒。 他“啪”地把铜镜往案上一拍。 “放屁!” 萧何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始皇帝说了什么?” 刘邦指著铜镜,气得鬍子都在抖:“这老小子说,让乃公別管刘盈,培养老四!还说什么把刘盈外放封王,能活的更久。” “他娘的,乃公的儿子,轮得到他来说三道四?” 萧何不敢接话。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分明是你自己问人家,现在又嫌人家指手画脚。 不过转念一想,始皇帝这话倒也不全是扯淡。 先生那些视频里头,但凡提到皇四子刘恆,就没有一句不是夸的。 真要论当皇帝的表现,皇四子確实比刘盈拿得出手。 可废立太子不是一句话的事。 皇后那头、朝臣那关,哪一处不得爭个天翻地覆? 这也是他方才劝刘盈的原因。 太子这个位置,哪里是你说不想干就能撂挑子的。 刘邦不知道萧何心里这些弯弯绕绕。他越想越窝火,一把抓起铜镜:“嬴政!你他娘的少说风凉话!乃公问的是怎么让他想当太子,不是问你换哪个当太子!” 一条发完,不解气,又补了一条:“你家扶苏也不乐意当太子,你怎么不换?你怎么还立他?自己捨不得,倒来劝乃公放弃?” 大秦时空。 嬴政看到这两条消息,脸色也是一僵。 他拧著眉头想了想,不对啊,扶苏可从来没说过不想当太子。 他只是仁厚过头了,把事情想得太美好。父子俩的矛盾,是理念不合,跟刘邦家那小子压根不是一回事。 嬴政立刻发了个鄙视的表情包过去:“我儿扶苏跟你那胆小如鼠的太子能一样?他是仁德,不是软蛋。他还敢跟朕爭辩呢。你家刘盈在你跟前,敢大声喘气么?” 刘邦看了这条回復,愣住。 他坐在胡床上,仔细回想了一下。 好像……还真不敢。 每回召见,那孩子都低著头,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问一句答一句,多说半个字都不肯。 自己嗓门稍微大点儿,他就浑身一哆嗦。 扶苏敢跟嬴政顶嘴? 刘邦心里头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低声骂了一句,又拿起铜镜,飞快回道:“扶苏敢跟你顶嘴,那是因为你不讲理。乃公讲理,刘盈服气,用不著顶嘴。” 嬴政看到这条消息,冷笑一声。 直接懟了回去:“朕不讲理?朕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朕的理就是天下的理。你一个亭长出身,也配跟朕讲理?” 刘邦一看,乐了。 “亭长怎么了?亭长也是凭本事当上的。你嬴政要不是投了个好胎,能当皇帝?乃公可是白手起家,从无到有,你行吗?” 嬴政气得吹鬍子瞪眼。 “白手起家?你那是钻空子捡便宜!要不是朕的大秦乱了,轮得到你?” “那也得有本事捡啊。你儿子胡亥把天下搞乱了,你怪谁?怪你自己没教好。” 嬴政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刘邦这廝,每次吵不过就提胡亥,专往他肺管子上戳。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刘邦,朕不跟你吵。朕就问你一句:你到底想不想让刘盈当太子?” 第六十二章 韩信覲见(求月票) 看见嬴政的回话,刘邦下意识的按住语音输入键:“放屁,乃公当然……”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想不想让刘盈当太子? 换作以前,他连想都懒得想,脱口就是一个“不想”。 动废太子的念头已经不止一回两回,他一直觉得刘盈软弱,刘如意更像自己。直到吕雉把商山四皓搬出来,他才算死了这条心。 可这会儿被嬴政冷不丁一问,他倒真答不上来了。 最初立刘盈为太子,是因为他是嫡长子,是吕雉所出,是从沛县起兵时就跟著自己吃苦受罪的那个女人的儿子。 他欠吕雉的,也欠刘盈的。 但这孩子真適合当皇帝吗? 刘邦心里清楚得很:不適合。 性子太软。 软得让他想起自己最討厌的那种人。 正如嬴政所说,扶苏都能因为理念不合,与他斗上几嘴。 刘盈呢? 在他跟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沉默了一会儿,扭头问旁边的萧何:“萧何,乃公让老四当太子怎么样?” 萧何想了想,摇头:“陛下,四皇子不合適。” 刘邦眉头一挑:“何意?” 萧何清了清嗓子,回道:“依照林舟所说,皇四子之所以能在將来成为百帝之师,是因为薄姬从小的教导,以及陛下得冷落。” “若是陛下改立皇四子为太子,不仅仅会招来皇后的忌惮,凭空生出许多事端,也会改变皇四子的成长。” “陛下可以想想,皇四子被封代王,长期待在代地那等苦寒之地,又时刻面临著匈奴的威胁。若是失去这些磨炼,皇四子或许仍会是一位好皇帝,但能否成为百帝之师,却不一定了。” 萧何的解释很直白。 皇四子能成为將来的百帝之师,很大原因与成长期间所处环境有关。 失去了在代地的成长经歷,皇四子依旧可以依靠他的天资成为一名不错的皇帝,但想成为百帝之师这等千古留名的皇帝。 却是大概率不可能。 天资可以决定一个人的下限,却无法决定一个人的上限。 上限有多高,还要与他的成长,他的经歷有关。 “算了,刘盈的事,朕自己来。” 刘邦靠在胡床上,闭上眼睛。 一个九岁的孩子,想要掰过来还有机会。 再不济,还有老四作为兜底。 再说孙子辈里刘襄、刘章那两个小子,这两个看起来也不错。 这么一想,心里反倒鬆快了。 他睁开眼睛,拿起铜镜给嬴政回了个消息:“乃公愁啊。儿子辈个个出息,孙子辈也不差。不像你,就扶苏一个勉强能看,连个挑拣的余地都没有,不用纠结继承人的问题。” “我特么……”嬴政看完刘邦的消息,脸当场就黑了。 他差点没忍住骂回去。 可一想到自己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心里头的火气愣是发不出来。 “陛下,韩信带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高要的声音。 韩信! 嬴政精神一振,方才的不快瞬间被拋到脑后。 “带进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宣太子、通武侯、李斯、王离。” “是,陛下。” 很快,殿外响起绵长的唱喏声:“宣韩信覲见。” 殿门缓缓推开。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不算高大,面容清瘦,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脚下步伐却很沉稳,显得不卑不亢。 “臣韩信,参见陛下。” 嬴政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这个年轻人。 这就是先生口中“兵仙”韩信,是中国歷史上顶级的军事天才,是刘邦能得天下的最大功臣。 可眼下只是一个淮阴城里连饭都吃不上的穷小子。 “抬起头来。” 韩信抬头。 眼神里有一丝拘谨,但更多的是自信。 即便面对横扫六合的大秦皇帝,他也没有慌乱,更没有那种自觉低人一等的卑怯。 这份从容,倒跟刘季有几分相像。 嬴政心里暗暗点头。 “朕问你,会打仗吗?” 韩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陛下想问的,是臣会不会带兵,还是臣懂不懂兵法?” 嬴政眉梢微动。 “这二者有区別?” “有。”韩信乾脆得答道,“会带兵的人,能让士卒听令、能列阵衝锋、能攻城拔寨。懂兵法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不该打、最重要的是:知道怎么打才能贏。” “两者兼备,方为帅才。” 嬴政来了兴致:“那你呢?” “臣两者皆备。” 听见这个答案,嬴政眸子一闪。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夸夸其谈,那些方士、那些儒生、那些六国旧臣,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做起事来一塌糊涂。 但这个韩信不一样。 他从韩信的身上,仿佛看见了武安君的身影。 嬴政没有见过活著的武安君,但这一刻,他觉得武安君也该是此等模样。 “答得不错。”嬴政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朝高要抬了抬手,“赐座。” “谢陛下。” 待韩信坐下,嬴政才又开口:“你先坐著。”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韩信,专心批阅起奏章。 殿里安静下来。 韩信跪坐在一旁,心里渐渐生出几分紧张。 刚才那几句话,他不知道陛下究竟满不满意。嘴上虽说答得不错,可转眼又不搭理他了。 更让他疑惑的是,陛下到底从哪儿知道他的?还特意派人不远千里去淮阴把他招来咸阳? 他儘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但此刻仍不免茫然。 他开始回忆起这阵子的经歷。 前些时日,他因为受不了南昌亭长家的脸色,愤而离开,每日靠河边钓鱼填肚子。 钓著了就吃一顿,钓不著就饿一天。 多亏有个漂母心善,每日给他些吃的,才不至於饿死。 然后忽然有一天,有人带著詔书找到他,说陛下召他入咸阳。 他起初根本不信,直到詔书摊开在面前。 这才一路奔波赶来。 到了咸阳城,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便被带进了宫。 结果陛下只问了一句,就把他晾这儿了。 韩信心中忐忑,可想而知。 正胡思乱想间,殿外又传来通报声:“太子、丞相、通武侯、长城军副將王离覲见。” 嬴政搁下刻刀:“宣。” 第六十三章 韩信初露锋芒 咸阳宫。 李斯、王賁、王离、扶苏四人鱼贯入殿,一抬眼,便看见殿中已有一名布衣青年跪坐於侧。 四人同时怔了一下。 王离的目光从其身上扫过,眉头微微拧起。 这人面生得很,一身粗布衣裳,灰扑扑的,怎么看都像是咸阳城外的庄户人家。 可庄户人家怎会出现在陛下的殿里? 他心里转著念头,脚下却没停,跟著李斯、王賁与扶苏一同行了礼。 “参见陛下。” 嬴政微微頷首:“都坐吧。” 高要带著人搬来凭几,四人分列两侧落座。 王賁与王离居右,李斯与扶苏在左。韩信仍旧跪坐在靠近殿门那一片,与四人都隔著一截距离,孤零零的。 嬴政先看向李斯。 “李斯,六国旧贵族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李斯拱手,答得很快:“回陛下,臣已遵照陛下旨意,命暗探严密监视六国旧族。齐地田氏、楚地项氏、赵地赵氏、魏地魏氏,眼下都在掌控之中。” 他停了停,语气严肃起来:“其中田氏与项氏,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嬴政眉梢一动:“说。” “田儋、田荣兄弟在齐地暗中招揽门客,囤粮草,私造兵器。臣安插在临淄的暗探报回来,说田氏兄弟近来与齐地豪强走动极勤,言语间对大秦颇多怨愤。” “项氏在楚地更不安分。项梁在吴中广收门徒,明面上说是传授剑术,暗地里却是在练兵。他那个侄儿项羽,年纪尚未及冠,据说已有万夫不当之勇。暗探还报,项梁曾私下对门客讲:『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王賁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这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他听过。当年灭楚之时,楚將项燕临死前喊的就是这句话。 如今项燕的儿子项梁,又在喊。 嬴政面色不变,只是目光冷了几分。 “还有呢?” 李斯继续说道:“田氏与项氏之间,似乎已有联络。暗探截获了一封田儋送往吴中的密信,信中虽未明言造反,但措辞曖昧,言及『共举大事』『以待天时』。” “此外,赵地赵歇、魏地魏咎,也在观望。他们虽未像田氏项氏那般明目张胆,但暗地里都在积蓄力量,坐观天下变。” 李斯说完,殿中沉默了片刻。 嬴政没有立刻表態,又將目光看向王賁。 “老將军怎么看?” 王賁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缓缓开口:“陛下,老臣以为,乱臣贼子,当诛。”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田氏、项氏,皆是六国余孽中的死硬之徒。尤其是项氏,项燕之子项梁,此人素有野心,又擅笼络人心。若不及早剷除,必成大患。” 嬴政微微頷首,再看向扶苏。 “太子以为呢?” 扶苏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剿抚並用为上。” “哦?” “项氏、田氏虽有不臣之心,但尚未公然举事。若朝廷直接发兵围剿,倒给了他们口实,让其余观望的六国旧族人人自危,反而会把他们逼到一起。” 扶苏的语速不快,显然在边说边思索。 “儿臣以为,对项氏、田氏,可先行收集其罪证,再发兵清剿;但对那些尚在观望的旧贵族,可施以恩抚,让他们知道朝廷並非要將六国旧族赶尽杀绝。分而治之,各个击破,方能事半功倍。” 嬴政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这孩子,確实长大了。 “太子所言,与朕所想,不谋而合。” 他转向眾人,语气严厉:“田氏、项氏,必须剿。朕已与李斯商议,先行在楚地与齐地散播项氏、田氏將反之言,迫其自乱阵脚。” 此言一出,韩信若有所思:“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他似乎领悟了什么。 以往他学习兵法,都是以阵战之法、器械之用、地形之利为主,讲究的是如何排兵布阵、如何攻城拔寨、如何以正合、以敌战。 可今日坐在殿里听陛下这几句话,他才隱约明白,真正的仗,在刀兵未动之前就已经开打了。 放出谣言,逼反对方,再名正言顺地发大军清剿。 这打的不是兵马,是人心。 王离听著,嘴角却微微撇了撇。 在他眼里,朝廷大军便是天兵,天兵所向,皆为反贼,直接碾过去就是了,何必绕这些弯子。 这时,王賁忽然开口:“陛下,老臣有一事不明。” “说。” “陛下方才说要在楚地、齐地散播项氏、田氏將反之言,迫其自乱阵脚。可若他们不为所动呢?项梁此人,老臣虽未谋面,却听先父多次提起。项燕之子,绝非易於之辈。谣言未必能乱其心。” 嬴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坐在殿门旁的韩信。 “韩信,你来说说。” 殿中四个人齐齐扭头,视线一下子全落了过去。 王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陛下怎么会询问一个庄户?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韩信没有慌乱。 他站起身来,向嬴政行了一礼,又向王賁、李斯、扶苏分別頷首示意,这才开口。 “回陛下,王老將军所言极是。项梁此人,臣在淮阴时也曾听闻,確实是沉毅果决之辈,寻常谣言未必能撼动他。” 他顿了顿,接著说:“但谣言的目的,不是乱项梁之心,而是乱楚地豪强之心。” “项梁之所以能在吴中广收门徒、暗中练兵,靠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楚地豪强的暗中支持。若朝廷放出风声,说项氏即將举事,那些豪强就会陷入两难。他们若继续支持项梁,便是与朝廷为敌,一旦朝廷发兵,他们的家业、族人皆难保全。他们若抽身而退,项梁便断了粮草、门客之来源。” “到那时,项梁要么孤注一掷提前举事,要么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势力分崩离析。无论哪一种,於朝廷而言都是有利的。” 嬴政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韩信,果真不凡,短短片刻间便明白了散播谣言的目的。 可为大將也。 李斯微微侧身,重新打量了韩信一眼,心中暗忖:“这便是先生口中讚不绝口的韩信?年纪虽轻,眼界倒確是不凡。” 王賁捋著鬍鬚,看向韩信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认可。 身为老將,他怎会不明白谣言的作用? 可他方才还是问了。 因为他想亲眼看看,韩信究竟是不是像先生说的那般了得。 如今见了,名不虚传。 第六十四章 韩信、王离、章邯 王离的目光在韩信身上转了两圈,心里那股不舒服的劲儿更浓了。 他自幼在军营长大,跟著蒙恬在上郡戍边,打的是匈奴的游骑,见的是尸山血海。眼前这个瘦瘦弱弱的布衣青年,只怕连鎧甲都没摸过,凭什么坐在殿上侃侃而谈? 嬴政坐在上方,把王离脸上的不忿看得一清二楚。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將目光移到王离身上,不动声色地问:“王离,朕问你。若让你领兵剿灭项氏,你打算如何用兵?” 王离精神一振,起身抱拳:“陛下,臣若领兵,当以雷霆之势直扑吴中,擒贼擒王。项梁、项羽叔侄一擒,楚地群龙无首,余党自溃。” 嬴政点点头,不置可否,又问韩信:“韩信,你说。” 韩信略作沉吟,缓缓开口:“臣以为,不可。” 王离面色微变。 “为何?”嬴政追问。 “项氏在楚地颇有威望,根基深厚。若朝廷大军直扑吴中,项梁必率眾遁入山林,与朝廷周旋。楚地水网密布、山林交错,大军施展不开,反而会被拖入持久之战。” 不等眾人细思,他接著道:“臣以为,当先断其粮草、绝其外援。楚地豪强之所以支持项氏,无非是盼著项氏举事之后,他们能分一杯羹。若朝廷放出风声,说只诛首恶、胁从不问,那些豪强便会犹豫。再以重金悬赏项梁、项羽的人头,其內部必生裂痕。” “待其內部分化、人心离散,朝廷大军再压境而来,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殿中安静了片刻。 王賁捋著鬍鬚,微微頷首。 李斯眼中闪过一抹讚许。 这韩信有先生举荐在先,此番又对答如流,主將之位非他莫属了。 扶苏则若有所思地看著韩信,似乎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嬴政看向王离:“你觉得呢?” 王离面色有些难看,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臣……觉得韩信所言,也有几分道理。” 嬴政没有为难他,转向韩信:“韩信,朕若让你领兵剿灭项氏,你需要多少人?” 韩信抬起头,目光直视嬴政。 “三万。”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王离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三万? 他在上郡带的兵都不止这个数。 项氏在楚地根基深厚,门客数千,一旦谣言之策不成,迫使项氏举事,聚眾十万不在话下。 更何况还有齐地田氏。 三万? 够干什么? 嬴政却面色如常:“三万够吗?” “够。”韩信回答得斩钉截铁,“兵不在多,在精。將不在勇,在谋。陛下若给臣三万精兵,臣必为陛下荡平项氏。” 嬴政沉默片刻。 “好。”他说,“朕给你三万。” 王离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抬头,看看陛下,又看看韩信,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出声。 李斯与王賁却面色如常,仿佛早就料到。 扶苏瞄了韩信一眼,目光里带著一丝担忧。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 看韩信的衣著,出身不会太好,年纪又轻,既无官职,也无军功资歷。 陛下忽然要给他三万精兵,让他出任主將討伐项氏,朝堂上那些大臣会怎么想?军中那些老將又会怎么想? 想到此处,扶苏终於忍不住开口:“陛下,臣有一言。” 嬴政看了一眼扶苏:“说。” “韩信之才,臣方才听其言论,確实不凡。但……”扶苏顿了顿,“他毕竟初来乍到,无尺寸之功。陛下骤然委以重任,授三万精兵、居主將之位,朝中恐有议论。” 王离站在一旁,眼中流露出欣喜之色。 他嘴上没说话,心里却想:太子这话说得对。我王离好歹是將门之后,父祖皆为大秦名將,又在上郡跟隨蒙恬將军戍边多年,他韩信算什么? 主將就该自己来做,韩信做个副將还差不多,別人也说不出什么。 “太子所言,朕岂能不知?”嬴政不为所动,“但朕用人的规矩,与旁人不同。” 他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昔日先祖孝公不拘一格任用贤才,秦由此强盛。朕也以甘茂之孙甘罗为使,出使赵国,不费一兵一卒得城十余座。那时朝中也有人说,『甘罗年幼,不堪大任』。” 殿中无人接话。 嬴政继续说下去:“朕用人,不看资歷,不看家世,只看一样——能力。” “韩信有没有能力,朕已经看过了。”他转过身,目光如炬,“至於朝中有人不服。” 他冷哼一声:“朕的旨意,谁敢不服?” 这话说得威严霸道,殿中诸人齐齐低头,连王离也不敢再有任何表情。 嬴政重新坐回御座,看向王离。 “王离。” 王离心头一凛,连忙抱拳:“臣在。” “朕命你为副將,辅佐韩信。” 王离听见这道命令,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被父亲王賁暗中碰了一下,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拱手:“臣……遵旨。” 嬴政当然看出了他的不甘,故意不去理会,又看向李斯。 “李斯,少府令章邯,近来何在?” 李斯一怔,没想到陛下会突然问起章邯。他略作思索,回道:“回陛下,章邯自阿房宫、驪山陵寢停建后,便奉旨回了少府,仍管旧职。” “召他入宫。”嬴政吩咐道。 “诺。” 不多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章邯一身少府官服,匆匆入殿。 他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方正,眉宇间带著几分干练之气。入殿时余光扫过殿中眾人,在李斯、王賁身上略作停留,又看了一眼那个布衣青年韩信,最后落在扶苏身上,心中微微一惊。 太子殿下也在?! “臣章邯,参见陛下。” “起来。”嬴政摆了摆手,“章邯,朕问你,你可能领兵?” 章邯一愣,不明白陛下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他如实答道:“回陛下,臣略知一二。少府掌山泽之税、工程营造,臣常年督造宫室陵寢,手下管著数万刑徒民夫,调度、编伍、分派,倒也略通门道。” 嬴政点点头。 先生说得没错,章邯確实是个被少府职位埋没的將才。 “若朕让你领兵,你能带多少?” 章邯心中越发疑惑,但不敢多问,斟酌著答道:“臣未曾正经领兵,不敢妄言。若陛下有命,臣当竭尽全力。” 嬴政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 不吹嘘,不推諉,实事求是。 “好。”嬴政转向韩信,“韩信,朕给你添一个人。章邯,从今日起,你为偏將,辅佐韩信、王离,討伐项氏。” 章邯浑身一震。 偏將? 討伐项氏? 第六十五章 这年十八,殿中无人知你名 咸阳宫,早朝。 大殿內的炭火烧的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文武百官依品级列队而立,静候天子临朝。 殿侧传来脚步声,隨后高要的唱喏声响起:“陛下至~” 群臣敛容整冠,齐齐躬身行礼。 嬴政自侧殿步入,登上御座,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在李斯身上略停了停,微微頷首。 李斯当即出列,双手捧著一卷帛书,躬身道:“陛下,臣有紧急军情稟报。” 殿中群臣的目光齐刷刷聚向这位左丞相。李斯平日奏事从不拖泥带水,但用“紧急”二字开头,却是极少见的。 嬴政面色不变:“讲。” 李斯展开帛书,念道:“据暗探来报,楚地项氏、齐地田氏,暗蓄门客,私造兵器,图谋不轨。暗探已截获其往来密信,证据確凿。”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嗡鸣四起。 嬴政面无表情地听完,目光扫过群臣:“诸位爱卿,可各抒己见?” 冯去疾率先出列:“陛下,臣以为当立即发兵围剿。项氏、田氏既已露反跡,不可姑息。若待其养成气候,必成大患。” 冯劫跟著出列:“臣附议。” 其余大臣纷纷附和,殿中一片“附议”之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嬴政没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站在武將队列中的王賁:“老將军以为呢?” 王賁出列,花白的鬍鬚微微颤动,声音却洪亮如钟:“陛下,老臣以为,乱臣贼子,当诛!” 他顿了顿,继续道:“项氏乃项燕之后,素怀反心。老臣隨先王灭楚时,项燕临死犹呼『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如今其子项梁又在吴中广收门徒,项羽更有万夫不当之勇。若不早除,必成大患。齐地田氏亦是如此,田儋、田荣兄弟在齐地根基深厚,若与项氏联手,东西呼应,剿之不易。” 殿中群臣纷纷点头。 嬴政微微頷首,话锋一转:“老將军所言极是。那便由老將军领兵出征。” 此言一出,眾文武皆无异义。 不料王賁却道:“陛下,老臣年事已高,无力再领兵出征。” 一听王賁推辞,殿中文武立刻活络起来。 若是王賁掛帅,谁也不好意思与他爭。老將军的资歷、战功摆在那里。但既然老將军自己推了,这主帅之位便空了出来。 冯去疾率先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举荐一人。” 嬴政看了他一眼:“讲。” “陇西侯李信,虽年近六旬,然身体强健,昔年伐楚虽有小挫,此后隨王老將军灭燕平齐,功勋卓著。臣以为,李信可为帅。” 话音未落,冯劫也站了出来:“陛下,臣举荐內史腾。內史腾久镇关中,深諳兵法,灭韩之战,其功甚伟。以他为帅,必能克敌制胜。” 又有几名大臣相继举荐,一时殿中热闹非凡。 嬴政面无表情地听著,目光从这些人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回王賁身上。 “老將军虽不能亲征,总该有人代劳。依你之见,谁堪为將?” 群臣闻言,纷纷恍然。 陛下询问王賁意见,看来是要给王离铺路了。 此前陛下已將王离自上郡调回咸阳,再令其掛帅,积累军功以接替王賁,一切顺理成章。 以王离为帅,也是个不错的决策。 大秦老一辈將领日渐凋零,年轻一辈中確也只有王离能挑大樑。 眾人皆以为王賁会举贤不避亲。 王賁开口了:“陛下,老臣保举一人,必能镇压反贼。” 果然。 “淮阴人韩信,可为帅。” 殿中骤然一静,隨即譁然。 韩信? 韩信是谁? 通武侯举荐之人,不是王离吗? 群臣面面相覷,竟无一人知晓朝中有这么一號人物。 一些武將更是满脸茫然。 莫说韩信这个陌生的名字,即便是军中的韩姓將领,他们也想不起来几个。 冯去疾皱了皱眉,拱手问道:“敢问通武侯,这韩信是何人?现居何职?” 王賁面色坦然:“韩信乃淮阴布衣,年仅十八,无官无职。” 此言一出,殿中更是一片譁然。 一介布衣,如此年轻,更是连官身都没有,竟要派去討伐项氏、田氏这等心腹之患? 冯去疾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方才举荐李信,那是当朝陇西侯,战功赫赫的老將;冯劫举荐內史腾,也是坐镇关中多年的宿將。 纵使不派老將出马,以王离为帅,也能说得过去。 可王賁偏偏举荐一个无名布衣。 “通武侯,”冯去疾声音凝重,“此等军国大事,岂可儿戏?韩信不过一介布衣,无名无望,何以服眾?何以统军?” 其余大臣纷纷点头,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王賁却面色如常,只是朝嬴政拱了拱手,便退回武將队列中,不再多言。 嬴政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 此事昨日他已与李斯、王賁议定,由王賁开口举荐,可省去许多口舌。 如今该自己出面了。 “诸位爱卿,”嬴政一开口,殿中立刻安静下来,“淮阴人韩信,朕已亲自考校。其对兵法韜略的见解,通武侯与丞相皆亲眼目睹。难道诸位还信不过通武侯的眼光?” 此言一出,不少人面露思索。 王賁一生纵横沙场,他既肯为一个布衣放弃举荐王离,此人必有非常之处。 窃窃私语声渐渐低了下去。 冯去疾却仍不甘心,拱手再问:“通武侯,非是我等不信老將军的眼光。只是这韩信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老將军可否明示?总不能因几句对答,便將三万精兵交与一个从未上过战场之人。” “冯丞相,”王賁缓缓开口,“老夫打了大半辈子仗,见过不知多少將领。有的出身世家,熟读兵书,上了战场却手足无措;有的起於行伍,大字不识几个,却能临机决断、克敌制胜。” 他顿了顿,继续道:“昨日陛下考校韩信,老夫在一旁听著。此人论兵法,不拘於陈规;论形势,洞察入微;论用兵之道,自成一家。老夫敢说一句——此人若得重用,必成大秦栋樑。” 说罢,王賁在心里补充一句:“更重要的是,先生对此人推崇备至。” 第六十六章 风雨欲来的楚地 冯去疾还想再爭辩,嬴政却没给他机会。 “朕意已决。”他的声音不高,却將殿中窃窃私语尽数压下,“以韩信为主帅,王离为副將,章邯为偏將,率精兵三万,克日征討项氏、田氏。” 冯去疾脸色彻底变了。 他本以为陛下只是被王賁说动,自己再劝几句或许还有转圜余地,谁知旨意已下,连商量的口子都不留。 他咬了咬牙,终究没敢再出声。 冯劫站在御史大夫的位子上,目光在嬴政与王賁之间来回扫过,眉头紧皱。 他身为御史大夫,本有劝諫之责。 一个十八岁的布衣,凭什么统率三万精兵? 可王賁已经表了態,大秦军方第一人都认了韩信,自己若再反对,便是与王賁正面衝突。 犹豫片刻,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其余大臣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开口。 殿中的气氛一时间僵住。 嬴政將眾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扬,朝高要挥了挥手:“宣韩信、章邯、王离。” 高要高声唱喏:“宣韩信、章邯、王离,覲见!” 殿门缓缓推开,三道身影步入。 最前头的是韩信。 他换了身新制的皂色深衣,腰间束素革带,头髮用竹簪挽起,露出一张清瘦而轮廓分明的脸。 换了衣裳,又逢喜事,整个人的气质也跟著不同。本就本就自信张扬,此刻更添几分从容。 王离甲冑在身,佩剑而行,甲叶哗哗作响。他盯著韩信的后背,抿了抿唇,到底没说什么。 章邯仍著少府官服,神色平静,入殿时余光扫过两侧群臣,见不少人面露疑色,心下反倒踏实了些。 三人行至御前,齐齐躬身。 “臣韩信。” “臣王离。” “臣章邯。” “参见陛下。” 嬴政抬手:“平身。” 三人直起身来,群臣的目光便齐刷刷落在韩信身上。 这便是通武侯举荐的那个布衣? 看著倒也周正,只是实在年轻,才十八岁,当真担得起主帅之任? 嬴政对群臣的反应並不在意。 他看向韩信,开口道:“韩信,朕已下旨,以你为帅,王离为副,章邯为偏將,率三万精兵征討项氏、田氏。你有何话说?” 韩信深吸一口气,抱拳道:“臣必不负陛下所託。” 嬴政点点头,又看向王离:“王离,你出身名门,祖上三代为將,战功赫赫。此番出征,你为副將,需尽心辅佐韩信,不得有丝毫怠慢。” 王离心中一凛,低头道:“臣遵旨。” 话虽如此,他眼角余光瞥向韩信,嘴角往下压了压。 让他王离给一个布衣做副手? 若非这是陛下的旨意,父亲王賁又在殿中站著,他几乎要当场拒绝。 嬴政自然看得出王离的心思,却也不点破。 这是韩信自己的事,若连王离都折服不了,就不配坐这个主帅的位置。 他最后看向章邯。 “章邯,你虽出身少府,从未领兵,但朕信你。少府管著数万刑徒民夫,你能让他们服服帖帖地修宫室陵寢,自然也能统兵作战。朕不指望你衝锋陷阵,朕要你当好韩信的臂助。粮草輜重、营寨调度、军纪赏罚,这些事你比王离在行。” 章邯心头一热,单膝跪地:“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殿中群臣看著这一幕,神色各异。 先是韩信,再是章邯。 此番陛下用人,著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根本无跡可寻。 在殿中群臣看来。 此番出征,当以王离为帅,章邯为副。 这韩信嘛,陛下与王賁如此厚爱,那便做个偏將,捞捞军功,为日后晋升做铺垫。 可陛下並没有如此安排。 “陛下让人越发看不懂了。”冯去疾心里暗暗著急。 …… 会稽郡,项氏府邸。 自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句话在楚地传开之后,项梁第一时间便得知了消息。 话確实是父亲项燕临终所言,但知者甚少,几年来更无人敢提。 起初他並未放在心上。 楚地百姓恨秦朝入骨,这样的话流传开来,不过是民心所向罢了。 他甚至隱隱有些得意。 这话里说的“三户”,指的就是他们项氏、屈氏、景氏这些楚国旧贵族,百姓念著楚国的好,还有灭秦之心。 可渐渐地,风向变了。 先是会稽郡守殷通,原本每月都要请项梁过府议事,如今却推说身体不適,连门都不让进。接著是周边几个县的豪强,往日与项梁称兄道弟,如今也一个个避而不见,书信也不回。 就连府上的门客,这几日都走了好几个。 理由倒是冠冕堂皇:家中有事。 可项梁心里清楚,这些人是在划清界限。 “叔父!”项羽大步流星地走进堂中,面色铁青,“我从乌程回来,那边的人连门都不给我开!说是……说是项氏要造反,他们不敢牵连。” 项梁端著茶盏的手一顿,目光沉了下来:“谁说的?” “都在传!”项羽一拳砸在案几上,“街头巷尾都在说,项氏勾结田氏,要起兵反秦。我解释了半天,没人信!” 项梁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 “羽儿,你坐下。”项梁面色严肃,“这不是百姓在传,是朝廷的计谋。” 项羽一怔:“朝廷?” 项梁点点头:“秦国自一统天下后,便一直想將我们这些六国旧贵族连根拔起。只是前几年天下初定,人心未附,嬴政不敢贸然动手。” “他怕逼反了各国遗民,到时候四面起火,江山坐不稳。” 顿了顿,项梁声音低沉下来:“可这几年不一样了。大秦的根基渐渐稳固,许多百姓被他的『罪己詔』和『与民休息』笼络得服服帖帖。赋税减了,徭役缓了,那些泥腿子们有口饭吃,谁还管你项氏还是田氏?” 项羽闻言,握紧了拳头。 项梁目光如刀:“嬴政先是假託『罪己詔』,让天下看到他的诚意。接著又减税轻徭,让百姓念他的好。这一手笼络人心,比刀兵还厉害。如今他觉得民心已定,终於有空閒来收拾我们这些『旧患』了。” 项羽恨恨道:“所以,朝廷散布谣言,就是要逼我们谋反?” 第六十七章 韩信点兵 项梁看著满脸不忿的项羽,语重心长道:“羽儿,秦国亡我之心不死,我们只能蛰伏以待天时。朝廷刚笼络住六国人心,不敢轻易对我们动手,除非我们先反。” “只要我们不动,朝廷便抓不住把柄。” 项羽猛的一锤案台:“叔父,如今许多豪强要与我们划清界限,再这样下去,即便嬴政崩逝,我们也没有了机会。” 项梁却恢復了以往的从容:“无妨,他们以往主动与我项氏往来,不过是看我项氏势大,想借势牟利。如今风向稍有变化便作鸟兽散。这些见风使舵之人,日后天时有变,也会再找上门来。” “到了那时,我们可以轻易拿捏。” 项羽虽然点著头,但脸上的不甘丝毫未减:“难道就这么算了?任由朝廷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项梁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当然不能算了。朝廷想逼我们露头,我们就偏偏不露。不但不露,还要把水搅浑。”他冷哼一声,“你找人去齐、赵、魏等地散布消息,就说朝廷收拾项氏之后,下一个便是他们几国旧贵族。” 项羽眼睛一亮,立刻会意。 “叔父的意思是……让齐赵那些人替我们顶在前面?” 项梁满意地点点头。 “孺子可教。朝廷这把火,烧的不是我项氏一家。田儋田荣兄弟在齐地根基深厚,赵歇在赵地也素有威望。若他们得知朝廷收拾完项氏便要收拾他们,自然会坐不住。” “只要齐赵先动,朝廷的大军便会被牵制在东方。到那时,我们进可举事响应,退可继续蛰伏。无论哪一种,都比现在被朝廷逼著露头强。” 项羽重重点头,转身便走。 “我这就去办。” ---- 咸阳城。 冬日乾冷,北风刀子似的刮过空旷校场。 高扬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號角声下,三万士卒已经集结完毕,黑压压地站成一片。 这些人都是从各军抽调而来的精锐,个个身板结实,甲冑齐整,往那儿一站便有股子杀气。 可韩信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队列松松垮垮,交头接耳的不在少数。几个百將模样的军官抱著胳膊站在队首,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漫不经心地移开,像是在打量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王离落后韩信半个身位,嘴角翘了翘。 这些兵是由各军中抽调而来,许多都曾是他父亲麾下袍泽。昨日新军组建完成后,他便暗中遣人在这支新军內散播流言。 “听说了吗?这次掛帅的韩信,是个淮阴来的布衣,战场都没上过。” “布衣?那岂不是连军功都没有?” “可不是,不仅没有爵位,还只有十八岁。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让个白身来统率我等。” “十八岁?我家那个臭小子都二十了,陛下让一个十八岁,毛都没长齐的小傢伙来当主帅?” “听王副將身边的人说,这韩信在淮阴时穷得连饭都吃不上,靠一个洗衣裳的老妇人施捨才活下来。” “哈!这样的人也配当主帅?” …… 类似的议论在营中不脛而走,一夜之间便传遍了三万士卒的耳朵。 许多人都为王离打抱不平。 他们大多是王賁老將军麾下袍泽,对王家亲近,若是由王离统帅,他们自是信服。 可韩信是谁? 一个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竟一跃成为他们的统帅。 这还了得。 於是,便有了韩信眼中这一幕。 韩信似乎早有预料,並未发怒。 他只是在点將台上站定,目光平静的看著著下方的三万士卒,任由他们交头接耳。 转眼间,半个时辰过去。 演兵场上的风越刮越急,旗杆上黑底秦字大纛被吹得胡乱飞舞。 韩信站在台上,身披甲冑。 寒风吹得他脸颊通红,瘦弱的身子都在止不住抖动,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桿插在台上的长枪。 王离站在斜后方,心里暗骂不止:“这韩信搞什么,让三万大军一动不动的在演武场上吹风?” 章邯却目不斜视,也如韩信一般,即便冻得嘴唇发紫,都未坑声。 底下的窃窃私语声渐渐稀落下来。 太冷了。 再壮实的汉子,被刀子似的北风割上半个时辰,也没心思嚼舌根。 前排,一个百將终於忍不住。 “主帅!”他扯著嗓子喊了一声,“你把兄弟们晾在这儿吹风,到底几个意思?要杀要剐给句痛快话!” 韩信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满脸横肉,一看就是老兵油子。甲冑比別人亮,腰带比別人宽,脖子上还露著一截暗红色的疤,像是箭伤。 “你叫什么?” “赵猛!长城军百將!” “在长城军待了多久?” “八年!”赵猛把胸脯拍得嘭嘭响,脸上露出骄傲之色,“陛下登基后第二年,我便隨军北上守卫北方。” “八年?”韩信不屑一笑。 赵猛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不知主帅笑什么?” 韩信目光如刀般直视著他:“你在上郡待了八年,却连这点风吹都受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娘胎里待了八年。” 校场上顿时响起一阵鬨笑,但又很快止住。 赵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主帅,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韩信面不改色,“我一个没上过战场的都受得住,你八年长城军,百將之职,吹了半个时辰的风就喊受不了。赵猛,你在上郡的人冬季是怎么过来的?” 赵猛被问得一愣。 上郡的冬天比咸阳冷得多。 塞外寒风裹著砂砾往脸上打,不仅冷,还痛。哨岗上往往一站就是两个时辰,手脚冻得没了知觉,脸颊被打的麻木,也必须咬著牙撑住。 “那……那不一样!”赵猛梗著脖子道,“那时候是打仗,现在是在这儿干站著!” “不一样?”韩信冷笑一声,“你以为打仗就是衝锋陷阵?” “那我告诉你。” “从你成为大秦士卒的那一刻起,每时每刻都在打仗。区別只在於,在上郡,面对的是匈奴人。而这里,面对的是你自己。” “你受不了,我可以任你离开。” “但你也休完怪本帅將你打成逃兵!” 第六十八章 没有退路可言的韩信 隨著韩信的声音落下,偌大的校场顷刻间鸦雀无声。 赵猛站在原地,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在长城军八年,从普通士卒杀到百將,身上刀伤箭伤加起来十几处,从没有一个將军当著三万人的面,说他是个逃兵。 他的拳头攥紧,鬆开,又攥紧。 “主帅。”赵猛咬著牙吼道,“我赵猛在上郡杀过匈奴,在雁门追过胡骑,身上十三道疤,没一道在背上。你……你说我是逃兵!”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我不是逃兵!我也不走!” 韩信看著他,目光里没有了不屑,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不走?” “不走!” “好。”韩信收回目光,提高声量,“本帅给了你机会走,是你自己不走。既然不走,那就给本帅站好了,让本帅看看,八年的长城军,到底是什么模样。” 赵猛愣了一下,隨即挺直腰板。 韩信不再看他,目光扫过整个校场。 “还有谁受不了?” 无人应声。 北风呜呜地刮过校场,三万人站在寒风里,像三万根木桩。 韩信等了足足十息,没人吭声。 “很好。”他抬起手,“既然都受得了,那便给本帅站好。” 说到此处,他邪邪的笑了笑:“谁若是站不好,本帅会打听清楚你原先隶属於哪一军,然后亲自登门,问问你们原来的將军,他带的兵,怎么是这副德性?” 这话一出,整个校场的气氛骤然一变。 这话说得太狠了。 谁站不好,就找谁以前的將军。 真要被韩信找上门去,莫说面子,连带旧主的前程都要被拖累。 这些老兵油子不怕挨军棍,更不怕死,就怕在袍泽面前丟了脸面,怕连累自家將军被人笑话。 三万士卒齐齐绷紧了脊背。 方才还有些歪歪扭扭的队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捋过,齐刷刷地挺了起来。 一阵甲叶碰撞的声音后,便再无杂音。 赵猛站在最前排,胸膛挺得老高。 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被逼到墙角后迸发出的狠劲。 你说我不行,那我就让你看看我行不行。 韩信把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点头。 不愧是横扫六合的大秦精锐。 章邯站在韩信侧后方,从头到尾看著。 他管了这么多年刑徒,太知道怎么治人了。 刑徒跟士卒不一样。 士卒有军法管著,有上官压著,有同袍看著,再不济也知道自己是大秦的兵。 刑徒不一样,这些人里头有杀人犯,有盗贼,有欠债还不起的穷汉,有犯了事被流放的官吏。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让这些人服服帖帖地干活,光靠鞭子不行,光靠赏钱也不行。 得让他们怕你,又不能只让他们怕你。 韩信刚才这几下,章邯在心里拆解了一遍。 先晾著,不说话,让所有人站半个时辰的冷风。 这不是罚,是熬。 熬的不是体力,是心气。 你站得越久,心里越没底,不知道主帅到底要干什么,猜来猜去,气势就泄了。 等有人沉不住气跳出来,再逮住这一个往死里捏。 赵猛不服,韩信就问他在长城军待了多久。 赵猛说八年,韩信就笑。 这一笑比骂什么都狠,赵猛当场就被架住了。 你八年长城军,吹半个时辰风就受不了。 你好意思? 然后韩信看似又给台阶。 “你可以走。” 这是最毒的一手。 走了就是逃兵,不走就得服软。 赵猛选了不走,就等於当著三万人的面认了韩信的规矩。 这个刺头一低头,剩下的人就全低了。 最后再补一刀。 “谁站不好,我去找你们以前的將军。” 听到这里,章邯对韩信已是五体投地。此人虽然年纪轻轻,可手段却极为老辣。 而在章邯的另一侧。 “这小子,倒是有几分手段,不过光有这点手段可不够。” 王离见韩信轻易镇住三万士卒,心中难免惊讶。他不得不承认,韩信这一手玩得漂亮,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但光有这点手段,还不够。 要真正收服这三万精锐,要他们心甘情愿替他卖命,韩信还需要拿出更多东西来。 韩信当然也清楚。 方才那一番话,不过是利用了这三万人的羞耻心,暂时把他们镇住。 要想收拢军心,还得另寻他法。 他目光扫过校场,不紧不慢地开口:“本帅知道,你们不服本帅。觉得本帅一无军功,二无家世,三无资歷。一个淮阴城里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凭什么站在这里,凭什么指挥你们这三万大秦最精锐的士卒?” 这话说到了他们心坎上。 他们心里確实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主帅竟当眾说了出来。 “你们想得没错。” 韩信的下一句话,让他们愈发愕然。 哪有主帅当眾承认自己不配的? 韩信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本帅確实没有军功。没有像你们一样,一刀一枪在战场上拼杀过。没有像赵猛一样,身上留著十几道匈奴人的刀疤。没有像你们之中的许多人一样,跟著王老將军灭过燕,平过齐,流过血,拼过命。” 校场上的士卒们面面相覷,这位主帅到底想说什么? “但本帅问你们一句。” “你们要的是一个能带你们带胜仗、拿军功的將军。还是一个投了好胎、承了祖荫、却未必能让你们活著回来的將军?” 话音落下,站在侧后方的王离脸色刷地变了。 这话骂谁呢? 可韩信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其实,我与你们目的一样。你们需要军功,我韩信,也需要。” “吃了败仗,你们会死。” “而我韩信,被陛下如此信重,若不能战必胜,攻必克。” 他稍作停顿,声音骤然拔高。 “也唯有一死,以报君恩。” 此言落下,校场静得只剩下风声呜咽。 三万士卒怔怔地望著高台上的年轻主帅,被这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番话从別人嘴里说出来,是场面话。 但从韩信嘴里说出来,却是真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韩信没有退路。 一个淮阴城出来的十八岁穷小子,被陛下接摁在了三万精锐的主帅位上。 打了胜仗,是陛下慧眼识珠。 打了败仗,就是他韩信欺君误国。 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有。 第六十九章 项梁拔剑 校场上的风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韩信站在点將台上,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露出一张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十八岁的面容,嘴角还带著几分未褪乾净的少年气,可那双眼睛里,寻不见半点稚嫩。 “看见这个头盔了吗?”韩信將头盔高高举起,又抬手指了指自己,“倘若將来在战场上,你们看见它落地,不要停,继续衝锋。” “上阵只有一个目的:胜利。” “不停衝锋,杀到敌军胆寒。” “胜利,就会是你们的!” “好了,各自归营休整。明日启程,兵发吴中。”他重新將头盔戴好,隨意摆了摆手,“散了吧。” 三万人沉默地立在原地,望著这位年轻主帅转身走下点將台。 章邯紧隨其后。 王离愣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营房,队列中才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这小子……”赵猛身边一名瘦高个百將咂了咂嘴,“有点意思。” 赵猛没有接话。 他看著韩信的身影消失在尽头,忽然转身,大步朝自己营房走去。 “老赵,干嘛去?” “睡觉。”赵猛头也不回,“明天就得拔营。” 瘦高百將愣了愣,隨即笑了出来。 他认识赵猛八年,头一回见这人在被嘲讽一顿之后,还肯乖乖听令。 营房里,王离解下佩剑往案上一搁,闷声道:“韩信,你方才那话什么意思?” 韩信正在案前翻找舆图,头也没抬:“在军营里要称职务。” 王离闻言,气得牙痒痒。 “主帅,你方才那话什么意思。” “哪句?” “你说呢?”王离的拳头都捏紧了,“什么『投了好胎承了祖荫却未必能让你们活著回来的將军』,你骂谁?” 韩信找到舆图,抬起头看向王离。 “你觉得我是在说你吗?” “不然呢?”王离冷哼一声。 韩信静静看著他:“王副將。你祖父王翦,父亲王賁,都是大秦名將。你生来就是侯门之后,十四岁入军营,十六岁隨蒙恬上阵杀敌,如今已居长城军副將之位。” 他顿了顿,声音不疾不徐:“这里头有你的能力,也有你的运气。可你得明白一件事,校场上那三万人,没有你的能力,也没有你这份运气。” 王离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 “他们有的是农夫的儿子,有的是刑徒,有的是六国降卒。他们能站在这里,靠的不是家世,是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韩信站起身,踮起脚,伸手拍了拍王离的肩膀,“他们不服我,是因为我什么都不是。但他们也不见得服你,他们服的,是你父亲。” “你祖父王翦固然了得,但你父亲王賁也未曾躺在祖荫里享成,而是自己闯出了一条路。” “可我如今看你,尚不见你像你父亲那样走出自己的路,反倒甘心棲身余荫之下,不思进取。” 说罢,他拿著舆图,走到炭盆边上,招呼章邯:“生火,一起烤烤。” 校场上站了足足半个时辰,他瘦弱的身子险些被寒气浸透,几乎撑不住。 章邯应了一声,忙过去拨炭点火。 只余王离独自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拳头握了又松。 他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开口。 次日,大军开拔。 三万人自咸阳而出,沿驰道一路向东。旌旗猎猎,铁甲鏗鏘,步卒的脚步声与马蹄声交织,震得官道两旁枯枝上的积雪簌簌坠落。 ---- 与此同时,吴中。 项梁正在庭院中擦拭一柄旧剑。 这是父亲项燕留下的佩剑。刃口崩出几处细小的豁口,皆是当年与王翦大军血战时留下的痕跡。 他拈一小块细磨石,沾了水,一下一下,缓缓推过刃面。 “叔父!” 项羽急切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项梁抬头,便见侄儿大步跨入,满脸愤怒与焦躁。 “朝廷发了檄文。”项羽將一卷帛书拍在案上,“说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项梁放下剑,展开帛书扫了一遍。 內容不长。 大意是朝廷已然掌握项氏、田氏图谋不轨的凭据,即將遣大军东进。然天子恩宽,只追究首恶,其余门客、佃户、附庸豪强若能主动划清界限,一概不问;若有立功表现,还可赐爵。 措辞很宽,却將项氏的活路收窄。 “吴中一带已经传遍了。”项羽握紧拳头,“今早又有十几个门客离开,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我派人去追,只追回来三个。剩下的说……” 他死死咬住牙关。 “说什么?” “说他们蒙项氏恩情,不会与项氏为敌,但更不愿与朝廷为敌。今日一別,与项氏情谊两断。” 项梁把帛书慢慢捲起来,搁在一侧。 “朝廷用的是连环计。先散布谣言,迫我项氏自乱阵脚。再依谣言发布檄文,一步步瓦解人心。” “这一手,玩得漂亮。” 项羽急道:“叔父,那我们该怎么办?” 项梁目光如刀:“看来等不到其余几国率先举事了。如今朝廷檄文一下,吴中多半豪强作鸟兽散,我们必须立刻起事。” 项羽双眸一亮,血气上涌:“叔父,你说怎么干!” 项梁站起身来:“豪强虽散,然荣华富贵最能动人心,总有亡命之徒,愿捨命一搏。” “羽儿,你即刻派人快马加鞭送信去各国,约定时日一同举事。再联络各地族人归拢,同时变卖家產,加紧打造兵器甲冑。” “待诸事齐备,先杀郡守殷通。” 项羽眼中腾起一团烈火。 “侄儿领命!” ---- 就在大秦风云动盪之际,现代。 林舟伸了个懒腰。 “总算做完了。”他端详著电脑上一段段剪辑完成的视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次得分好几集来讲才行。” 要讲好文景之治,一两个视频的篇幅远远不够,里头牵涉的內容实在太多。 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奋斗,他已经完成。 將第一集的视频上传斗音。 將视频上传至抖音平台,等待审核通过的间隙,林舟忽然想起前些天李仙语的邀约,不由得思索起来。 一个人包揽从查资料、写文案到剪辑的全套流程,效率確实不高。 如果身后能有一个专业团队支撑,不仅不必事事亲力亲为,省力许多,还能省下大把时间与精力。 首先就是剪辑师。 专业的剪辑师自然不是他这种半吊子业余选手可比。 儘管这段时间下来,自己的剪辑熟练度已提升不少,但和真正的行家相比,差距依旧明显。专业的剪辑师出片更快,剪辑效果也更生动流畅。 另外还需要一名懂歷史的助理,资料查阅、文案撰写工作可以分担出去。 帐號的运营,自己继续抓著就好。 他能有今日,全赖两位金主扶持,不能丟给运营去敷衍糊弄。 还有財务等等。 想著想著,电脑传来提示音。 “您的视频《文景之治·一》已通过审核,成功上传斗音。” 第七十章 文景之治 《文景之治》上传的第一时间,嬴政就得到了消息。 彼时,他正与群臣商议如何减轻黔首负担,同时又不让朝廷利益受损。听闻先生发布了最新视频,他当即遣散眾臣,只留下李斯一人。 文景之治在林舟此前的视频里,可是被夸出花来了。那些施政方略、决策智慧,都值得揣摩。 嬴政不仅留下了李斯,沉思片刻后,又命人去叫扶苏。 原因无他。 先生曾说过,自己可以照著汉文帝的样子去教导扶苏,让他成为那种对百姓仁德、却有城府与手腕的君王。 叫扶苏来,亲眼看看汉文帝是如何打造出文景之治的,对他將来继位治国,大有裨益。 不多时,扶苏满脸疑惑地到了。 他正要行礼,嬴政就已抬手將他招了过去。 扶苏眼中的困惑更浓了。 直到他看见那面发光的铜镜。 嬴政只是简单介绍了几句,也不管扶苏是否听明白,按下了播放键。 --- 另一个大汉时空。 萧何、张良也被刘邦喊了过来。 三人各自落座,一同观看最新一期视频。 --- 《文景之治》第一集的开头,林舟依旧剪辑了一段影视作品切入。 画外音適时响起。 【大家好,我是林舟。今天我们要聊一个在中国歷史上非常特殊的时期:文景之治】 【为什么说它特殊?因为它是中国大一统王朝的第一个盛世】 【在它之前,秦始皇统一了天下,但秦朝二世而亡,百姓没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楚汉爭霸打了四年,天下又是一片焦土。刘邦建立了汉朝,可他在位那些年,异姓诸侯王一个接一个地造反,他忙著平叛,根本顾不上休养生息。吕后虽然对百姓尚可,但他掌权的十几年,朝堂上刀光剑影,间接影响了天下】 【真正让老百姓喘上这口气的,是文景两代皇帝】 画面一转,两张画像並列浮现。 左边是汉文帝刘恆,右边是汉景帝刘启。 【文景之治前后四十年,我將用很大的篇幅来细讲】 【今天,我们先说汉文帝刘恆】 【这个人,可以说是中国歷史上最被低估的皇帝之一】 嬴政微微坐直了身子。 扶苏坐在一旁,目光专注的望著铜镜。 父亲方才叮嘱过了:仔细看,仔细听。这位汉文帝的为君之道,就是他將来要走的路。 --- 【公元前196年,刘邦平定了代地陈豨的叛乱,將年仅八岁的刘恆封为代王,定都晋阳。代国地处边陲,与匈奴接壤,土地贫瘠,人口稀少,是当时大汉最苦寒的诸侯国之一】 【对於一个八岁的皇子来说,几乎等同於流放】 林舟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在陈述事实。 【刘恆的母亲薄姬,在刘邦的后宫里是个小透明】 【不受宠的皇子,不受宠的姬妾,被扔到穷乡僻壤的代国,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但歷史就是这么有意思。恰恰是这个被遗忘的角落,恰恰是这对被所有人忽视的皇子和姬妾,在十几年后,成为了大汉帝国的主宰】 画面切换,代国的地图徐徐展开。 【代国有多苦?它地处现在的山西北部,北边就是匈奴。每年秋冬,匈奴骑兵都会南下劫掠,代国的百姓常年活在刀锋之下】 【八岁的刘恆抵达代国边境时,正值深秋。马车在崎嶇的山道上顛簸了整整半个月。帘子掀开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裹著沙砾的北风】 【薄姬把儿子从车上抱下来,替他紧了紧领口。刘恆仰头看著这座灰扑扑的城池,又回头望了望来路,繁华的长安早已被层层山峦遮住】 【他没有哭】 【八岁的孩子,离开从小生活的宫城,被送到千里之外的边陲,本该哭闹的。但刘恆只是抓紧了母亲的手,安安静静地走进了晋阳城】 这是他早已在母亲教导下学会的一堂课:接受。 接受父亲不喜欢自己,接受母亲不受宠,接受成为这个穷得叮噹响的代国之主。 【代国的日子,用四个字就能概括:穷,冷,饿,怕】 林舟的声音继续响起。 【穷到什么程度呢?代国的税赋连王宫的开支都撑不住,刘恆的母亲薄姬亲自带著宫女织布,用省下来的布帛拿去换粮食】 【冷到什么程度呢?晋阳的冬天,北风能把人的耳朵冻掉】 【饿就不用说了。代国土地贫瘠,粮食產量极低,遇上灾年,百姓连树皮都没得啃】 【怕,是怕匈奴。每年秋高马肥的时候,匈奴骑兵就会像蝗虫一样南下,烧杀抢掠。代国的百姓白天种地,晚上不敢睡死,隨时准备往山里跑】 【一个八岁的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会变成什么样?】 画面中出现了影视剧里少年刘恆的画像。 清瘦的脸,沉静的目光,嘴唇微微抿著,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他没有变成怨天尤人的愤青,也没有变成自暴自弃的废物。环境的压迫与母亲的教导让他变成了一个体恤百姓、又善於偽装自己的人】 【刘恆在代国一待就是十六年,从八岁到二十四岁,把人生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这十六年里,他学会了三件事】 【第一,学会了种地。別笑,这很重要。刘邦的儿子里,没有几个知道粮食是怎么从地里长出来的。但刘恆知道。他亲眼看过百姓在贫瘠的土地上刨食,亲身体验过灾年没有粮食的滋味。这让他后来当了皇帝,下了一道又一道减轻赋税的命令时,心里是有数的】 【他知道百姓手里能剩多少粮食】 【第二,学会御边。代国北边就是匈奴,每年秋天都来抢。刘恆在代国十几年,跟匈奴打交道的经验,比朝堂上任何一个大臣都丰富。他知道匈奴人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知道该怎么防备、又该怎么安抚。这让他后来面对匈奴问题时,比他的父亲刘邦和儿子刘启都更冷静、更务实】 【第三,学会隱藏。这是最重要的一课。吕后掌权那些年,杀刘邦的子孙像割韭菜一样。刘如意被毒死,刘友被饿死,刘恢被逼自杀,刘建和他儿子也死得不明不白。刘邦八个儿子,到吕后死的时候,活著的只剩两个:刘恆和刘长刘恆凭什么活下来?就凭他够低调。在代国十六年,他从不参与朝政,从不结交朝臣,从不发表任何政治见解。朝廷来人,他客客气气接待,送走了该干嘛干嘛。】 【但刘恆在代国,也不是一帆风顺。就在刘恆十七八岁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这件事,险些要了他的命】 第七十一章 请代王入京,即皇帝位 【吕后七年,长安来了使者】 林舟的声音不疾不徐,画面中浮现出代国晋阳城的冬景。 城门灰扑扑的,守卒缩在墙根下避风,街上行人寥寥,几个裹著破袄的百姓挑著担子匆匆走过。 【使者带来的,是吕后的旨意:徙封刘恆为赵王】 ---- 大秦时空。 铜镜前,嬴政、扶苏、李斯三人的面孔露出惊讶之色。 嬴政眉头微动。 帝王的嗅觉让他敏锐察觉到其中的凶险。 扶苏面露疑惑。 在他看来,从贫穷苦寒的代国换去富庶的赵国,怎么看都是好事。可画面中那位被父亲称作“先生”的人,却说此事险些要了刘恆的命。 至於李斯,已然猜到了吕雉的用意。 大汉时空。 刘邦同样嗅出了危险的味道,骂骂咧咧:“恆儿若是去了赵国,只怕很快就会跟乃公其他几个儿子一样,被吕雉害死。” 萧何与张良自然清楚吕雉布下的陷阱,却纷纷眼观鼻、鼻观心,任由刘邦骂骂咧咧,只当没听见。 ---- 【赵国的封地在今天的河北南部一带。比起代国这个穷得叮噹响的边陲之地,赵国土地肥沃、人口稠密,是当时天下一等一的好封地】 【从代王变成赵王,封地更富、赋税更高、日子更好过。换作一般人,恐怕当场就谢恩了】 画面切换,一驾马车停在代国王宫前,长安来的使者手捧詔书,正与刘恆说著什么。 【可刘恆没有】 【不是因为他不想去,而是因为他身边有两个明白人:他的母亲薄姬,和他的舅舅薄昭】 【薄姬虽然不受宠,却是个极其通透的女人。她从这封詔书中看明白了一件事:吕后让刘恆去当赵王,根本不是恩赏,而是杀招】 【要知道在此之前,赵王这个位置已经换过三任,分別是刘如意、刘友、刘恢。三任赵王,全死了。一个被毒杀,一个被饿死,一个被逼自杀】 林舟的声音低沉下来。 【这哪里是什么好差事,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薄姬当时对刘恆说了什么,史书没有逐字记载。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在薄姬和薄昭的指点下,刘恆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他婉拒了吕后的旨意】 画面浮现出刘恆上书的场景。 【刘恆的上书措辞非常巧妙。他没有说“我不去”,也没有说“我害怕”。他只是说:代国地处边陲,与匈奴接壤,我在这里替朝廷守了这么多年边,对山川地势、匈奴习性都瞭然於心。我愿意继续留在这里,为汉室守卫边疆】 【这番话高明在哪儿?】 【首先,他没有给吕后任何发作的把柄。他没说赵王不好,也没说吕后有恶意,只是说自己更熟悉代地,更適合留在这里做事】 【其次,他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不是“我要当赵王”,而是“我能力有限,只会守边”。这恰好是吕后最希望看到的。一个老实巴交、没有野心的诸侯王,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 【最后,他还给了吕后一个台阶。你不是想让我挪地方吗?我不是不听话,我只是觉得在代地更有用。你要是不高兴,可以再考虑考虑。可话说到这个份上,吕后又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说“我让你去赵国就是为了弄死你”吧】 【吕后收到上书后,没有坚持。她批准了刘恆的请求,让他继续留在代国】 嬴政看到此处,大声叫好:“薄姬真有见识!” 李斯也捋须讚嘆:“我读《韩非子》,其中有言,『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吕雉这妇人设的是一盘明棋,人人都看得出赵国是险地。可看得破,不代表推得掉。刘恆若推得生硬,便是抗旨;推得软了,吕后又岂会鬆口?偏偏他母子想出这个由头。守边、御胡、熟悉地势,条条都是为国事计,让吕后发作不得。” 扶苏恍然,接口道:“这便是以退为进,以拙藏巧。” 李斯点头:“正是。《韩非子》有言:『明君之道,使智者尽其虑,而君因以断事,故君不穷於智。』刘恆身边有薄姬这样的聪明人,而他又能听进去,这便是他的造化。” 画面中,林舟的解说还在继续。 【刘恆以“愿守代边,不敢当赵王”婉拒了吕雉,也让吕雉对这个老实本分的诸侯王彻底放下心来,从此不再过问刘恆】 【而刘恆,也得以继续活下去】 画面切换,时间线跳转。 【公元前180年,吕后崩逝。长安城里,风云突变。】 画面中出现了长安城的俯瞰图,宫闕连绵,气象森严。 【吕后一死,她生前扶植的吕氏家族瞬间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太尉周勃、丞相陈平、朱虚侯刘章等人联手,在一场血雨腥风的政变中,將吕氏满门诛灭】 嬴政微微眯起眼睛。 这就是先生此前视频里提到的那段歷史,吕雉一死,吕家被连根拔起,一个都没剩下。 【诸吕被剷除后,摆在周勃、陈平面前的问题是:谁来当皇帝?】 【当时在位的小皇帝刘弘,是吕后的孙子。周勃、陈平既然诛了吕氏满门,自然不能留一个吕家血脉坐在皇位上,否则等这孩子长大,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们】 【必须换一个皇帝】 【换谁?】 画面中出现了刘邦八个儿子的名录,一个一个暗下去。 【刘邦八个儿子,到吕后死的时候,活著的只剩两个:老四刘恆,老七刘长】 【刘长是吕后亲手养大的,周勃、陈平不敢立他。万一这孩子念著吕后的养育之恩,秋后算帐怎么办?】 【排除了刘长,就只剩下一个人:代王刘恆】 嬴政会心一笑。 这不就是先生所说的“不爭之爭”吗? 刘恆从来没有爭过皇位,甚至连想都不敢想。他只是在那个苦寒的代国,安安静静地活著,孝顺母亲,治理百姓,把自己藏得谁也看不见。 可恰恰是这种“不爭”,让他活到了最后,並且成为最后的贏家。 【当然,周勃、陈平选择刘恆,还有更现实的考量】 【刘恆是薄姬的儿子。薄姬在刘邦的后宫里毫无存在感,外戚势力几乎为零。这样的人当了皇帝,周勃、陈平这些功臣们才好控制。他们觉得,一个在代国窝了十几年、没见过世面的年轻诸侯王,到了长安,还不是任由他们摆布?】 林舟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画面又一转,代国晋阳。 【使者从长安带来了消息:请代王入京,即皇帝位】 第七十二章 刘恆的城府 【公元前180年,当使者从长安赶来,告知刘恆,他被群臣迎立为帝时,他並没有欣喜若狂。恰恰相反,他表现出了极大的谨慎】 【他先是召集臣属商议】 画面来到王宫。 【刘恆將消息告知了手下重臣。郎中令张武等人直言这恐怕是一场骗局。他说汉朝的那些大臣,都是高帝时的將领,熟悉军事,多有谋诈。他们刚刚在长安血洗了吕氏满门,如今打著迎立大王的旗號,实在不可信。张武建议刘恆称病不去,静观其变】 【但中尉宋昌站出来反驳。宋昌说:“群臣之议皆非也。”接著,他列出了三条理由:其一,秦失其政,豪杰並起,最终坐上天子位的却是刘氏,天下早已对刘氏江山信服。其二,高帝封子弟为王,诸侯国犬牙相制,天下都慑服於汉室的强大。其三,吕太后那般严酷,立诸吕为王,太尉周勃持一节入北军,將士们便纷纷袒露左臂拥护刘氏,这代表著刘氏天授,不是人力可以抗拒的。宋昌最后又说,如今高帝的儿子,只剩下淮南王刘长与大王您。大王年长,贤圣仁孝之名闻於天下,大臣是顺应天下民心才迎立大王的,大王不必怀疑】 【刘恆听完,依然犹豫不决。他入宫稟报母亲薄太后,又让人占卜。龟甲上烧出的裂纹呈现“大横”之兆,卜人说:“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意思是:龟甲横纹粗大鲜明,我將由王变作天子,像夏启承继大禹那样,光大先帝基业。刘恆问:“寡人已经是代王了,还做什么王?”卜人於是答:“所谓天王,就是天子”】 【即便如此,刘恆仍然没有立刻动身。他派舅舅薄昭先赴长安,面见太尉周勃。周勃等人一五一十地將迎立之事向薄昭稟明,薄昭返回代国,回稟刘恆:“確实可信,无需怀疑。”刘恆这才笑著对宋昌说:“果如公言”】 【刘恆命宋昌陪乘,张武等六人乘坐驛车,出发前往长安。车队行至高陵便停了下来,刘恆让宋昌先入长安打探情况。宋昌到达渭桥,只见丞相以下的官员都已在此迎候。宋昌回稟后,刘恆才驱车抵达渭桥。群臣纷纷拜謁称臣,刘恆也下车答拜】 【就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太尉周勃走上前来,说了一句话:“愿请间。”意思是,想和代王私下谈谈】 【周勃是什么人?他是诛灭吕氏的首功之臣,手握兵权,拥立谁当皇帝他说了算。他当著所有大臣的面,提出要跟刘恆单独说话,既是试探,也是示威。他想让所有人看到,这位新皇帝是他周勃给的。他想让刘恆明白,皇位是他周勃递过来的】 【宋昌站在刘恆身侧,直接就开口了:“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无私”。这话说得很强硬,意思是:您是太尉,有话就当眾说。我们代王,没有私事可言】 【周勃脸颊发烫,当场跪地,双手捧上天子璽符】 【刘恆却没有当场接受。他说:“至邸而议之。”意思是:先回代王府,再议此事】 【这又是一步好棋。当著群臣的面接受玉璽直接登基,就等於默认了一切安排都是功臣集团的恩赐。而回到代王府再议,主动权就回到了自己手里】 【刘恆进入代王府,群臣跟隨而至。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將军陈武、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八位重臣聚於代王府,齐齐再拜:“子弘等人並非孝惠皇帝之子,不应当奉祀宗庙。大王是高帝之子,理应继位。愿大王即天子位”】 【刘恆却又推辞了。他说:“奉高帝宗庙,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称。愿请楚王计宜者,寡人弗敢当。”意思很清楚:奉高帝宗庙,是大事。我无德无才,不足以承接。还是请楚王来商议此事,我不敢当】 【群臣跪伏,坚持再请。刘恆面朝西谦让了三次,面朝南又谦让了两次。丞相陈平等人齐声道:“臣等再三考虑,大王奉高帝宗庙最为合適。即便是天下诸侯和万民,也都认为是这样。臣等为宗庙社稷计,不敢轻忽。愿大王听从臣等】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恆终於鬆口:“宗室、將相、诸侯王、列侯都认为没有比寡人更合適的了,寡人不敢推辞”】 看到这里,刘邦乐了:“当初乃公即皇帝时,也曾推让过。不过那是装装样子,这小子倒好,足足推让了五次。比乃公还能装。” 张良在一旁捋须微笑,没有接话。 萧何听得直翻白眼,心想:老流氓生了个小流氓,两人的心眼子加起来比蜂窝还多。 而在大秦时空。 嬴政对刘恆的心计讚嘆不已:“先生说此人乃百帝之师,今日一见,果真城府极深。” 李斯捋须赞同道:“陛下所言有理,此人岂止城府极深,简直是將人心算到了毫釐之间。” “臣观刘恆此番作为,每一步看似犹豫,实则步步为营,处处暗藏机锋。其一,他初闻迎立,不喜反惧,召集臣属商议。这並非优柔寡断,而是以退为进。若他当即应允,便显得贪图大位,轻信於人。他让张武说出『群臣不可信』的担忧,再让宋昌驳斥,实则是在试探自己臣属的见识,也是在为后续的谨慎铺陈理由。” 嬴政点头:“不错,他若自己先说『我不敢去』,便显得怯懦;让臣下先说『恐有诈』,再让另一臣下反驳,他便可在眾人面前显得『从善如流』。” 李斯微微一笑:“陛下圣明。其二,他占卜得吉兆,仍不放心,又派舅舅薄昭先行入长安。这一步更是精妙。薄昭是外戚,不是代国旧臣,他去探听虚实,既不会让功臣集团觉得代王不信任他们,又能得到最可靠的情报。若周勃等人所言有半点破绽,薄昭必能察觉。待薄昭回报『可信』,他才笑著说『果如公言』。陛下请看,他连笑都只笑给宋昌看,这『笑』本身,就是在收买人心,告诉宋昌:你的判断是对的,你是有功的。” 扶苏这时候问道:“丞相,他让宋昌陪乘,张武等人只能坐驛车,这也是在赏功罚怯吗?” “正是。”李斯抚掌道,“宋昌主进,张武主退,进者上赏,退者贬抑,却又没有真的惩罚张武,只是让他在车上顛簸一番,心里自然明白。此乃恩威並施,不动声色。” 李斯顿了顿,语气更为讚嘆:“其三,便是那渭桥之上,周勃请间,宋昌代答。这话妙到毫巔!表面上是宋昌说的,但若无代王授意,宋昌区区中尉,怎敢当著满朝文武驳太尉的面子?这实则是刘恆借宋昌之口,给周勃立规矩:从今日起,这天下没有『私』事,更没有『私下交易』。你周勃想单独说话,是想挟恩图报?还是想提什么条件?” 第七十三章 薄姬的智慧 听著李斯的分析,嬴政冷笑一声:“周勃也是老糊涂了。他以为亲手奉上玉璽,皇帝就该承他的情?” “更妙的是刘恆接下来的应对。”李斯继续道,“周勃跪地呈上璽符,刘恆却未伸手去接,只说了句:『至邸而议之。』” 说到此处,李斯转向扶苏,问道:“殿下可知这其中玄机?” 扶苏思索片刻,摇头。 李斯便为他拆解道:“他若当场接了,便等於在渭桥之上仓促登基。眾目睽睽之下,既显得草率,也显得他急於坐上那个位子。不接,主动权便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不止如此。”李斯眼中精光一闪,“玉璽虽是天子信物,可玉璽本身,並不是皇位。刘恆不接,周勃就只能捧著它,一直到他肯接为止。而从渭桥到代王府这段路,周勃捧著玉璽恭恭敬敬跟在车驾之后,满城百姓全都看在眼里。这一来,便不是周勃把皇位赐给了刘恆,而是刘恆不急著要,周勃反倒急著给。主客之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逆转。” 嬴政哈哈大笑:“好一个『至邸而议之』!朕当年称帝,可没这么多弯弯绕绕。” 李斯收敛笑意,正色道:“其四,便是那五次推让。面朝西谦让三次,面朝南又谦让两次。陛下、殿下,这绝非做做样子。《周易》有言:圣人南面而听天下。他先以西面卑位再三推辞,表示自己不敢有丝毫僭越之心;再以君位两次推却,表示自己德薄才浅,不堪大任。五次推让,每一回都在告诉群臣:不是我要当这个皇帝,是你们非逼著我当的。將来若有谁想拿这件事做文章,这五次推让便是铁证。” 嬴政沉吟片刻,缓缓道:“如此一来,他日若想收拾哪个功臣,只消说一句:『当初是你们逼朕即位的,如今却又不行君臣之礼了?』” “陛下果然洞若观火。”李斯拱手道,“刘恆深知,自己这个皇位是功臣集团推上去的,稍有不慎便会沦为傀儡。所以他每一步都在做同一件事:把『功臣给的』变成『天命所归、群臣共请、朕不得已而受之』。他先让薄昭探明虚实,確保自身安全。再让宋昌在渭桥立威,定下君臣名分。接著用不接玉璽夺回主动权;最后以五次推让坐实『不得已』之名。这一连串谋算下来,周勃、陈平等人纵有千般算计,也只能跪伏在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大王万万不可推辞。』” 铜镜中,林舟的讲解並未停止。 【刘恆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大赦天下,也不是封赏功臣,而是连夜派人赶回代国,把母亲薄姬接来长安】 【这个细节,史书上不过短短一行字,我却读出了其中极深的智慧】 【很多人读这段歷史,目光都聚焦在周勃、陈平这些功臣身上,聚焦在刘恆如何一步步收拢权柄。却很少有人注意到一个更耐人寻味的细节】 【他坐上皇位的第一夜,心里头想的是他娘】 【这绝不是作秀。那时候身边没有旁人,他不需要演给谁看。他就是单纯地、本能地、第一时间想到了薄姬】 【这对母子在代国相依为命整整十六年。薄姬教他识字,教他做人,教他怎样在吕后的眼皮底下小心翼翼地活下去。代国穷得连王宫开销都撑不起,薄姬就带著宫女亲自织布,拿布去换粮食】 画面切到影视剧里的薄姬。 织机前坐著一个眉眼温润的女人。梭子在她手中来回穿梭,咔嗒咔嗒的声响不疾不徐,仿佛这十六年的清苦日子,就靠这一声声织出来的。 【刘恆这辈子最信任的人,就是他的母亲。这份信任,贯穿了他整个帝王生涯】 【他第一时间派人去接薄姬,除了母子情深,还有另一层考量:薄姬能时刻在身旁警醒他】 【刘恆刚即位时,周勃、陈平把持朝政,刘恆身边除了从代国带来的几个旧臣,几乎无人可用。薄姬入京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插手朝政,而是什么都不做】 【她住进长乐宫,每日织布、读书,不召见任何外臣,不接受任何请安,不与任何外戚往来。她的弟弟薄昭,刘恆的舅舅,在迎立刘恆这件事上有大功,按理说封个列侯不过分。但薄姬主动对刘恆说:薄昭的封赏,先压一压】 【刘恆不解。薄姬只说了八个字:诸吕之祸,前车之鑑】 【刘恆於是依照母亲所言,暂不封赏薄昭。这也令功臣集团放下心来】 大汉时空。 刘邦看著铜镜中薄姬的身影,又想起自己那糟糠之妻吕雉,不由轻轻嘆了口气。 他忽然生出召见薄姬的衝动。 但几番思量之后,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决定顺著歷史的轨跡走,不去过问薄姬母子之事,免得將来惹出性命之忧。 【这里我要插一句后话。终汉文帝一朝,薄氏外戚始终低调得近乎隱身。薄昭后来確实封了侯,但那是多年以后的事了,而且他始终没能进入权力核心。薄姬用她的隱忍,为刘恆换来了功臣集团的信任,也换来了薄氏一族的平安】 大秦时空。 嬴政微微頷首,眼中露出几分讚许:“这个女人,比吕雉聪明。” 李斯接话道:“吕雉是聪明外露,处处要强,事事爭先。薄姬却是聪明內敛,藏锋於鞘,不爭不抢。前者锋芒太盛,容易伤人伤己;后者以退为进,润物无声。陛下说得是,薄姬確实比吕雉高明。” 铜镜中,林舟的讲述还在继续。 【薄姬入京后,刘恆在朝堂上终於有了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这个人不会替他决策,却可以替他看清人心。刘恆每次下朝,都会去长乐宫坐一会儿,把朝堂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给母亲听。薄姬只是偶尔问一句:你觉得他说这话,是为了什么?】 【就这么一句,让刘恆受益终生】 【我们后来看汉文帝一朝,刘恆对功臣集团的拿捏、对宗室诸王的敲打、对匈奴南越的周旋,处处都能看到这种思维方式。不急著下判断,先想清楚对方的动机】 林舟顿了顿,话锋一转。 【当然,光有想法不够,还得有手段。刘恆即位之初,面临的是一个被吕氏之乱折腾得千疮百孔的朝堂。功臣集团把持军政大权,宗室诸王坐拥封地虎视眈眈,匈奴在北边磨刀霍霍,南越在南方蠢蠢欲动。而刘恆自己,一个从穷乡僻壤来的代王,在长安没有任何根基。】 【他该怎么破局?】 画面出现了一行字:第一步,稳住功臣集团。 第七十四章 刘恆拿捏功臣集团 大秦与大汉各自的时空中。 嬴政、刘邦等人皆屏住呼吸,等著看刘恆如何破局。 【周勃、陈平这些人,是把刘恆扶上皇位的人。他们以为自己扶了一个好控制的傀儡】 【即位当月,刘恆下了一道詔书:封赏诛吕有功之臣。周勃加封食邑万户,赐金五千斤。陈平、灌婴各加封三千户,赐金两千斤。出手大方得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新皇帝果然好说话,我们拥立他做皇帝的决策没有错】 【但紧接著,他又下了第二道詔书:大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酺五日】 【这道詔书跟功臣集团没有半点关係,是给老百姓的。刘恆在告诉天下人:我刘恆坐江山,不只是功臣集团拥立的傀儡,我是来给天下人当好皇帝的】 【安了功臣集团与百姓的民心,刘恆並没有停下来,他接下来做了一件更聪明的事:捧杀周勃】 【汉文帝元年正月,刘恆下詔,拜周勃为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右丞相位在左丞相之上,是百官之首。周勃一时间风光无限,走在朝堂上腰杆都比別人直三分】 【可周勃不知道的是,刘恆正在等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来得很快】 【某日朝会,刘恆忽然问周勃:“丞相,天下一岁决狱几何?”】 画面定格在周勃错愕的脸上。 【周勃愣住了。他一个带兵打仗的武將出身,哪里知道全国一年判多少案子?他跪在地上,老老实实回答:“臣不知。”】 【刘恆没有发作,又问了第二个问题:“天下一岁钱穀出入几何?”】 【周勃脑子里一片茫然,他伏在地上,连说“不知”】 【刘恆没有骂他,而是看向陈平,问了同样的问题】 【陈平比周勃机灵得多。他没有直接回答数字,而是反问:“陛下问决狱,当问廷尉;问钱穀,当问治粟內史。丞相的职责,是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育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內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 【陈平的意思很简单:丞相不是管这些具体事宜的,丞相管的是天下大方向】 【刘恆听完,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但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周勃这个右丞相,不行】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朝堂。那些原本以为周勃是擎天之柱的大臣,忽然发现他们的右丞相连皇帝问的两个最基本的问题都答不上来。而左丞相陈平虽然答得漂亮,但也等於承认了:丞相不亲庶务】 【刘恆用两个问题,就把功臣集团两大元老的遮羞布扯了下来】 【但刘恆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林舟的语调一变。 【退朝之后,周勃灰头土脸地走出大殿。陈平从后面追上来,说了一句:“君独不闻『將相和』乎?今君为右相,我居左下,陛下所问,君不能对,我以言辞解之。然陛下心中,已见高下矣。”】 【周勃这才恍然大悟。刘恆问那两个问题,根本不是为了知道什么数字。他就是想让周勃答不上来】 【或者说,他想让所有人看见周勃答不上来】 【这个从代国来的、被所有人当成老实人的新皇帝,登基才一个月,就让大权在握的太尉兼右丞相在朝堂上出了一个大丑。而且他做得滴水不漏,从头到尾和顏悦色,连一句重话都没说】 ---- 大汉时空。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邦看到此处,拍著大腿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乃公的儿子!这才是乃公的儿子!” 萧何在一旁捋须不语,心里却暗暗嘀咕:陛下您当初可没这么细的心思,您收拾功臣都是直接动手的。 张良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低声道:“青出於蓝。” 萧何一愣,隨即也笑了。 確实,青出於蓝。 刘邦的手段是明刀明枪,刘恆的手段是软刀子割肉。 哪一种更厉害? 不好说。 但刘恆这种润物无声的方式,確实更让人防不胜防。 ---- 大秦时空。 嬴政同样哈哈大笑。 “好手段!好手段!这个刘恆,比朕想像的还要有意思。” 扶苏若有所思地看著铜镜,喃喃道:“所以先生之前说,仁厚是底色,但这层底色上面还得有別的东西。刘恆待人宽厚,但不是任人摆布的宽厚。他的宽厚,是一把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刀。” 李斯捋著鬍鬚,目光复杂。 他是经歷过权力场倾轧的人,比扶苏更清楚刘恆这一手的厉害。 不动刀兵,不杀人,不贬官,甚至不骂人。只是问了两个问题,就让一个权倾朝野的太尉威信扫地。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术。 铜镜中,林舟的声音继续响起。 【周勃经此一事,终於意识到自己不是当丞相的料。加上身边有人提醒他:“君既诛诸吕,立代王,威震天下,而君受厚赏、处尊位,久即祸及身矣”。於是周勃害怕了,主动向刘恆辞去右丞相之职】 【刘恆也批准了】 【但意外的是,陈平在汉文帝二年,死了】 【陈平这一死,不仅让刘恆面对功臣集团的压力陡然大减,他还顺势藉此一事,將周勃彻底拿捏在掌心】 【陈平死后,刘恆復用周勃为丞相,然后又强制让他辞官,返回封地。周勃想到了刘邦大肆屠戮功臣的时候,每日在封地担惊受怕,为此,他派人日夜不停的披甲巡逻。有人就藉此事诬告周勃谋反,將他下狱,虽然最后刘恆並没有杀周勃,还让他恢復了爵位,但也让周勃在朝堂上的威望被消磨殆尽,彻底变成了一个可以被刘恆隨意拿捏的老臣】 【而刘恆的手段,还不止这些】 林舟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几分欣赏。 【周勃从大狱中被放出来,终於彻底老实了。但刘恆很清楚,功臣集团不只是周勃一个人。灌婴、张苍这些人,哪个不是跟著刘邦打天下的老人?哪个不是功勋赫赫之辈?】 【所以刘恆在做完这些之后,又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並没有將自己的心腹,也就是从代国带来的那批旧臣,安插到朝廷要职上】 【宋昌、张武这些人,跟著他在代国苦寒之地熬了十几年,按说怎么也该封个九卿吧?刘恆没有,只是让他们掌控禁军,保护皇宫的安全,他给代国旧臣的封赏,远远低於功臣集团的预期】 【他在朝会上公开说:“朕在代国时,赖诸君之力得以自保。然朝廷乃天下人之之朝廷,非代国之朝廷。用人当以贤能,不当以亲疏。”】 【这话应是说给功臣集团听的,也是说给天下人听的。他告诉所有人:我刘恆没有私心】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刘恆顺理成章坐稳皇位】 画面中,林舟的身影出现。 【我是林舟,文景之治的上集到这里就结束了,点个关注,明天我將继续为大家讲述文景之治的始末】 第七十五章 你是乃公的老四? 大汉时空。 铜镜中的画面暗了下去。 刘邦咂了咂嘴,嘖了一声:“这小子……难怪能成为百帝之师。” 萧何与张良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接话,可彼此眼睛的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陛下这一家子,別的本事姑且不论,单说这心眼子,当真是多得出奇。就连陈平那素来诡计多端的老狐狸,竟也被刘恆不动声色地拿捏住。 刘邦回味了半晌,忽然抓起铜镜给嬴政发了条消息:“嬴政,看见没有?乃公的儿子厉害吧?瞧瞧,这就是百帝之师。你家那个扶苏,好好看,好好学去吧。” 大秦时空。 嬴政正沉浸在刘恆那一连串手段的回味中,铜镜突然弹出刘邦的消息。 他扫了一眼,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这廝……” 他深吸一口气,把铜镜“啪”地扣在案上,不去理会。 殿中沉默了片刻。 嬴政缓缓转向扶苏。 扶苏正襟危坐,神情认真,显然还在消化方才视频里的內容。 “扶苏。” “儿在。” “方才刘恆所为,你都看见了。说说,学到了什么?” 扶苏低下头,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父亲,儿以为,刘恆之所以能坐稳皇位,靠的不是杀人立威,而是步步为营。”扶苏的声音不大,却说得越来越稳,“他从代国出发时就已经在布局了。派薄昭探虚实,让宋昌驳周勃,渭桥不接玉璽,代王府五辞皇位,每一步都在把『功臣给的皇位』变成『天命所归、群臣共请』。” 嬴政微微点头,没有打断。 “入京之后,他以封赏功臣安其心,以大赦天下收民心。自始至终,他没有处死任何一人。”扶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几分由衷的触动,“儿臣最受震动的,不是他藏得有多深、布局有多巧,而是他竟然能够不动刀兵,不染血光,便稳住了帝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嬴政点点头,道:“刘邦那个混混皇帝方才说的话虽不入耳,可有一句倒是不错。刘恆能成百帝之师,確有可学之处。你当好好看,好好学。”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速:“你向来主张以仁德治世,朕从前不能理解,因此屡屡驳你。可如今先生说这刘恆走的便是仁德治世的路子,还开创了文景之治,想来,倒与你的治国理念有几分契合。” “明日先生的下一集视频传上来,朕还会唤你同来观看。细细领悟他的治国之道。” 扶苏恭恭敬敬一拱手:“是,父亲。” ---- 而林舟、嬴政、刘邦三人此时都还不知道,就在这一集视频上传完毕的那一刻,又有一个全新的平行时空诞生了。 汉文帝二年,冬。 未央宫中。 刘恆坐在案前,面前的铜镜泛著柔和的光芒。 他方才看完了一整段画面。 画面里那个自称“林舟”的年轻人,把他的前半生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从八岁赴代,到登基称帝,再到朝堂上问周勃“一岁决狱几何”,每一桩每一件,分毫不差。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人连他心里想什么都说得清清楚楚。 派薄昭探虚实时的算计,渭桥不接玉璽时的心思,五次推让皇位时的盘算,乃至问周勃那两个问题时真正的用意。 这些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起过,连母亲薄姬也只是猜出七八分。 可对方却全都知晓。 並且,他还发现了一些细节。 这个林舟,称自己为汉文帝,又称自己的一生为文景之治。 再观此人衣著谈吐中的种种奇异之处,刘恆心中很快便浮起一个隱隱的念头。 此人,来自后世。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铜镜上的评论区。 伸手轻触,一个新的界面从底部弹上来,其中密密麻麻地排列著许多文字。 他定睛一看。 【第一!终於等到文景之治了!】 【林舟大佬求更新!这集太短不够看啊】 【汉文帝yyds,中国歷史上最被低估的皇帝之一】 【什么叫百帝之师,这就是百帝之师】 【刘恆: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功臣,都是弟弟】 【周勃:你问我一岁决狱几何?我特么是武將啊!】 【陈平还是聪明,不知道也能用另一种方式给自己圆回来】 【薄姬才是真大佬,教出这么个儿子】 【经天纬地曰文。自秦朝一统,到新中国结束封建统治,两千多年的岁月里,配得上这个『文』字諡號的,也就那么几个】 …… 看著一眾评论,刘恆深吸一口气。 他的猜测被证实了。 这些人,包括画面中的那个林舟,就是后世之人,並且还是两千多年后的后人。 他继续往下翻。 忽然,他停住了。 一条评论赫然写著:瞧瞧,这就是乃公的儿子,百帝之师。 再一看评论之人的名字:刘邦。 刘邦!!! 他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当了这么多年代王,又当了两年皇帝,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可此刻,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父亲? 这……怎么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铜镜的评论区里既有后世之人出没,兴许只是有人与父亲同名罢了。 他看著这条评论的楼中楼。 【太祖牛逼】 【太祖的种,没的说,除了汉文帝,后面还有个更牛逼的汉武帝】 【讲道理,我太祖高皇帝的血脉,那是出了名的强,西汉开头这几个皇帝,太牛逼了。太祖刘邦、文帝刘恆、景帝刘启、武帝刘彻、宣帝刘洵,哪个是省油的灯】 【刘盈、刘恭、刘弘被你吃了?】 【不讲不讲】 【有一说一,汉唐汉唐,汉朝皇帝的平均质量远超唐朝。唐朝纯靠一个李世民撑著】 …… 看著诸多评论,刘恆又是新奇,又是疑惑。 他忽然瞥见评论区里竟有一个语音输入的按钮,便试著按了下去,然后沉声开口问道:“你是真的刘邦,还是假的刘邦?” 汉太祖时空。 刘邦正美滋滋地翻看著评论区,眼见后世子孙们与他这般玩闹,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 忽然,一条评论引起他的注意。 【你是真的刘邦,还是假的刘邦?】 “后世之人只当乃公是那个什么coser,还从未有人这般问过,莫非……” 他想起嬴政的存在。 既然嬴政那个时空能存在,那自己儿子刘恆的时空,想必也应当存在才是。 想到此处,他立刻熟练的操作起铜镜,给刘恆点了个关注,然后发去私信:“你是乃公的老四?” 第七十六章 皇帝群(没有林舟) 没过多久,刘邦与刘恆便確认了彼此的身份。 刘邦捧著铜镜乐得合不拢嘴:“老四,行啊,没给乃公丟脸。你干得不错。” 刘恆眼眶一热。 他竟能与另一个时空的父亲隔镜对话。 从小他就不曾被父亲重视过、夸奖过,八岁那年便远赴代国,父爱於他而言,几乎没有。 可此刻,隔著这面铜镜,他看见父亲夸他“干得不错”。简简单单几个字,让他的视线都有些朦朧起来。 “父亲谬讚了,儿不过是尽己所能罢了。” 刘邦看著铜镜里刘恆的回覆,忽然心生感慨。 他这个爹当的很失败。 刘盈的性子,他横竖看不顺眼。 刘如意他倒是是真心喜欢过,偏偏那孩子命薄,被吕雉害死。 至於其他几个儿子,包括刘恆在內,他从前连正眼都懒得多给一个。 可偏偏就是这个最不起眼的老四,不声不响地做出了这般大的功业。 百帝之师! 这个称號一出,就说明儿子超过老子了。 更別提他从评论区的只言片语中,还得知了刘恆的儿子也是不差的,孙子刘彻更是被后世与始皇帝並列,称作千古一帝。 自己是开国皇帝。 儿子是百帝之师。 曾孙是千古一帝。 想到这里,刘邦脸上的笑容就止不住。 “老四,你给乃公互关回来。往后咱们父子有事情,直接发私信,不叫外人瞧见。” 刘恆怔了怔:“父亲,何为……互关?” 刘邦也不囉嗦,当下手把手教起这个儿子怎么使用铜镜。 一番折腾之后,刘恆总算顺利关注了刘邦。 刘邦见父子俩互关完成,眼珠一转,立刻生出个主意来。他在铜镜上翻找了一会儿,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创建群聊。” 紧接著,他把嬴政和刘恆一併拉了进去,又费了些功夫琢磨出怎么给群改名。 “皇帝群(没有林舟)” 看著自己改好的群聊,刘邦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在群里@了嬴政,发送消息:“嬴政,我家老四也出来了。我估摸著往后林舟再做別的皇帝视频,那些皇帝都会一个个冒出来,所以先建个群。你瞧清楚了,这个群里没有林舟,有些事就能敞开了说。” 嬴政的回覆来得很快:“刘邦,难怪先生说你脑子活泛。有些事,確实不能让先生知道。” 刘恆看著群中对话,疑惑地问:“父亲,这位嬴政……可是始皇帝?” 刘邦大大方方地承认:“没错。他的江山虽然后来被乃公抢了,不过他那个时空里江山还是他的。你不用怕他,有乃公在这儿,他不敢欺负你。” 嬴政当即发了个黑脸的表情包过来:“刘邦,你什么意思?朕又不是你这个混混,专挑小辈欺负。” 说完,嬴政特意@了刘恆:“刘恆,你记得每日给先生打赏,他在后世缺钱財。” 刘恆又疑惑了:“何为……打赏?” 刘邦再次发挥父亲的作用,教刘恆怎么打赏。 群里很快安静下来。 但刘邦似乎想到什么,又建了一个群聊,这次没有拉嬴政,只拉了刘恆进来。 “老四,我们刘氏江山跟嬴政不一样。他是孤家寡人,二世而亡,乃公看评论区那些后世之人说,我们大汉的子孙皇帝一茬接一茬,往后视频底下再冒出刘氏子孙,你就拉进来。有些话,不能让先生听去,也不能叫我们刘家以外的皇帝听去。” 他一边说,一边顺手把群名改成:大汉皇帝群(没有外人)。 刘恆当即回覆:“儿遵旨。” ---- 出租屋內,林舟满脸古怪。 没错,他的视频又多出来一位打赏者。 这个打赏者的名字很怪:刘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忍不住嘀咕。 做嬴政的视频,冒出来一个嬴政给自己打赏。 做刘邦的视频,冒出来一个刘邦给自己打赏。 如今刚做完刘恆的视频,又冒出来一个刘恆给自己打赏。 而且每一次打赏都不是小数目,回回都顶著打赏的上限来。 他想起自己之前那个不切实际的猜测,脑子里顿时搅成一团浆糊。 过了好一阵,他才勉强定下心神,打开斗音,翻到嬴政的私信界面。 综合比较下来,嬴政这位coser看起来最不像会骗人的。那个刘邦coser倒是和歷史里的刘邦如出一辙,一副老流氓做派,说话真假难辨。 所以,问嬴政最合適。 “陛下,您是不是歷史上的那位始皇帝?”林舟打出这行字,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大秦时空。 嬴政瞥见铜镜上新弹出的消息,心头骤然一惊。 先生察觉了? 他没有立刻回復,而是迅速切换到“皇帝群(没有林舟)”,在里面问道:“先生问我是不是始皇帝,难道他已经发现了?” 不过片刻功夫,刘邦便回復道:“你是说,林舟问你『是不是始皇帝』,而不是直接认定你就是始皇帝?” 嬴政:“不错,正是如此。” 刘邦很快给出判断:“依乃公看,林舟这是有所察觉,但还没拿准,所以才来探你的口风。你直接回不是就行了。” 嬴政依旧有些不放心:“可先生既然已有所察觉,我们又瞒得了他多久?” 刘邦倒是看得很开:“你管那个作甚?能瞒一日便算一日。要不是你拦著不让乃公跟林舟摊牌,乃公早就把话挑明了。” 嬴政发了个撇嘴的表情包过去:“朕还不是担心先生知道了真相,便不肯继续做视频了?” 刘邦回了个鄙夷的表情:“我看你就是想太多。林舟这小子,乃公瞧著是个好孩子,就算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也不会怎样,反倒会更上心。” 嬴政看著刘邦的回覆,心底其实也有几分认同。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先生確实是个厚道人,不似那些奸猾之辈。但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敢赌。 他可不像刘邦,儿孙个个出息。自己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扶苏,想要坐稳大秦江山,也都差得远。 他赌不起。 至少,在文景之治那套视频全部出来之前,他赌不起。 在嬴政心中,汉文帝便是他给扶苏选定的方向。只有彻底摸清了文景之治的全部內容,他才能放下所有顾虑。 眼下,就按刘邦说的办。 先瞒过去再说。 他切回林舟的私信界面,按住语音输入:“先生说笑了。我不过是个仰慕始皇帝的普通人,平日閒来无事,喜好研读秦史。见先生的视频讲得精彩,这才忍不住打赏支持。若我真是始皇帝,又怎可能在此与先生交谈?” 现代。 林舟听完了语音,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自嘲地笑了笑:“我真是脑子进水了。他说得对,秦朝都过去两千多年了,我要是真能和秦始皇聊天,那才是见鬼了。” 第七十七章 与屈原並称的贾谊 次日,林舟准时上传最新一期视频。 早早等候在铜镜前的嬴政、刘邦等人立刻就开始观看。 【大家好,我是林舟】 【上期咱们讲到,刘恆通过一系列手段成功坐稳了皇位。但继位之初,他面临的远不止巩固权力这一件事。人才匱乏,就是另一个棘手的问题】 【眾所周知,刘恆登基时,能用的人只有两拨:一是功臣集团,二是他从代国带来的旧臣。功臣集团里,绝大多数是跟著刘邦打天下的大老粗,上阵杀敌可以,治理江山就力不从心了。唯一能出谋划策的陈平,还在刘恆即位的第二年病逝】 【至於代国旧臣,拢共就那么几个能用的人,宋昌、张武,忠心没得说,可要说治国理政的本事,也还是还差了一截】 画面中出现了贾谊、张释之、袁盎等人的画像。 【所以,刘恆登基后做的另一件大事,就是发掘新人】 【他提拔的第一个重量级人物,名叫贾谊】 【贾谊这个人,堪称文帝朝最耀眼的天才。十八岁时,就因为能诵诗书、善写文章,名满河南郡。当时的河南守吴公將他招为门客,后来吴公调任廷尉,向刘恆举荐了贾谊。刘恆召来一见,大为赏识,当即拜为博士】 【博士这个官职,在汉初秩比六百石,品级不算高,但能隨侍皇帝左右、参与朝政议事,是个极易展露才华的位置。当时的博士大多是年过半百的老儒生,贾谊二十出头位列其中,可谓是意气风发】 【然而刘恆对他的提拔远不止此。每次朝议,一眾博士都说不清楚的事,贾谊站出来,条分缕析,头头是道。刘恆越发欣赏,一年之內,便將他从博士越级提拔为太中大夫,秩比千石】 画面中浮现出一行字:一年之內,由博士而太中大夫。 【贾谊当了太中大夫后,提出了一系列改革建议。他认为汉朝开国二十余年,天下和洽,应当改正朔、易服色、定製度、兴礼乐。他草擬了详细的礼仪制度,主张把汉朝的服色改为黄色,数字以五为尊,重新確定官名】 【这是一套完整的儒家意识形態建设方案】 【刘恆看完之后,很动心】 ---- 大秦时空。 扶苏听到贾谊提出的改革主张,再也抑制不住激动,顾不得父亲就在身旁,大声叫好。 他自幼研习儒家经典,对诗书礼乐之教天然亲近。贾谊所言的“改正朔、易服色、兴礼乐”,在扶苏听来,正是一个王朝步入正轨的应有之义。 他目光明亮,转头看向嬴政:“父亲您看,汉文帝时,天下已定二十余年,確实应当制礼作乐,以文治教化天下。贾谊此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识,真是大才!” 嬴政端坐案后,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若在以往,他定会大声驳斥扶苏,但这段时日所见所思,让他沉静了许多。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在思索。 思索这几条建议,到底会对治国產生什么作用。 一旁的李斯也在思索。 他向来秉持法家之术,本能地排斥儒家那套礼乐之说,只认法令刑名。 他想不通,这些东西如何能强国。 若它们当真有用,如今一统天下的就该是延续周礼的周天子,而不是以律法严明立国的秦国。 贾谊的这几条建议,在李斯看来,实在看不出有何实际功效。 ---- 汉太祖时空。 刘邦、萧何、张良同样陷入了沉思,却也想不出其中的意义。 眼下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吕后称制、诸侯王尾大不掉这些迫在眉睫的难题。至於礼乐制度,实在是太遥远了,遥远到他们连想像都无从著手。 这並非他们不够聪明、不够智慧,而是时代限制了视野。 秦朝的时间太短,並且秦朝施行的是严刑峻法。 再往前则是春秋战国乱世。 至於周朝。 周朝末期,礼乐已经崩坏。 既然已经崩坏的东西,不正说明它本身难堪大用吗? 他们想不到,也正常。 而林舟接下来的话,便替他们解了惑。 【但刘恆並没有批准】 画面中出现了刘恆在宣室殿独坐的身影。 【为什么?】 【因为刘恆心里清楚,这些事,现在还做不得】 【贾谊的方案確实好。汉朝经过吕后称制时期的与民休息,百姓逐渐安定下来。一个安定的社会,需要礼乐来提升国民的道德上限,同时,也能提升刘恆本人乃至整个大汉朝的合法性】 【正如刘恆登基前,不断通过各种手段,將自己由功臣拥立的身份,转换为合法继承的概念。大汉朝,同样需要证明自己的合法性】 【大家可以想一想:如果你是大汉的官员,想著刘邦一个亭长出身,只花七年时间就坐上了皇位,那你自己呢?你是县令,比亭长官大,是不是也能做皇帝?你是郡守,官更大,自然也更有资格】 【这就是合法性缺失所埋下的隱患。贾谊提出的这套方案,能让汉朝从“武力夺来的天下”变成“合乎天命、礼制完备的正统王朝”。一旦刘氏的江山被认定为合法,下面的人才不会蠢蠢欲动,效仿太祖高皇帝,来个“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的戏码】 【既然有这么大的好处,刘恆为什么不执行呢?】 为什么? 观看视频的嬴政团队与刘邦团队都冒出这个疑问。 唯有刘恆自己,知道其中缘由。 而这份缘由,也在林舟接下来的讲述中,被缓缓道出。 【因为那个时期,汉朝施行的,是黄老之学】 【什么是黄老之学?核心思想就四个字:无为而治。简单来说,就是少折腾、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就连制度上,都是沿用简化的秦制,不搞复杂的礼乐。如果此时採纳贾谊的建议,那就等於天下才安定几十年,你贾谊就急著大改制度,纯属没事找事,折腾国家】 【所以刘恆的选择是:谦让未遑,压而不否】 【也就是不否定,但压下不批。他没有说贾谊的方案不好,只是说了一句“朕刚刚即位,还顾不上这些”。既保全了贾谊的面子,也给自己留下了余地】 大秦时空。 嬴政微微頷首。 这个刘恆,確实沉得住气。 若是他年轻的时候,有人献上一套能让朝廷焕然一新的方案,他会立刻推行,正如改分封为郡县,书同文,车同轨等等。 可刘恆却能按捺住。 这就是先生所说的“柔中带刚”吧。 【但刘恆对贾谊的欣赏,还是惹恼了功臣集团】 【功臣们看贾谊这小子非常不顺眼。因为贾谊这年轻人不讲武德,提出了一些直接损害他们利益的政策】 林舟的声音稍作停顿,才继续往下讲。 【这条政策,名为列侯归国】 第七十八章 列侯归国 【什么是列侯归国?顾名思义,就是让列侯们都返回自己的封地,別在长安待著了。那么,贾谊为什么要提出这条建议呢?这事得从头说起】 林舟的声音从铜镜中传出,画面隨之切到长安城的俯瞰图,一座座府邸星罗棋布。 【汉初的列侯太多了,而且都是有功之臣。刘邦在世时封了一百多位,吕后掌权时又封了一批。这些人理论上都有自己的封地,可他们偏偏更爱住在长安。为什么?因为长安是首都,是政治中心,住在天子脚下,好处实在太多】 画面中浮现出一行行列举文字。 【第一,可以隨时掌握朝堂动向。今天谁升官了,明天谁被贬了,后天陛下又有了什么新想法,他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第二,可以结交权贵、互通有无,朝中有人好做官,大家都在长安,走动起来方便得很。第三,长安繁华,生活舒適,谁又乐意回封地去吹西北风呢?】 【可这些列侯赖在长安不走,给朝廷带来了巨大的负担。他们的吃穿用度、府邸开销、僕从护卫,哪一样不要钱?而这些钱,有相当一部分是由朝廷供应的。更要命的是,这些开国功臣在长安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他们盘根错节、互相勾连,连皇帝的决策都能被左右】 【贾谊看得清清楚楚。他对刘恆说:列侯不归国,则长安之势重;长安之势重,则天子之势轻。让列侯归国,既能减轻朝廷负担,又能將功臣集团打散,让他们各自回到封地,再也无法在长安抱团。只有这样,天子之势,才能压过长安之势】 【这里又能体现出刘恆的一个能力:他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该做】 【贾谊提出的那些儒家礼乐改制,他压了下来,没有动。但这一条“列侯归国”,他立刻就做了】 【因为这件事,已经到了非做不可的时候】 【功臣集团盘踞长安,不只是朝廷的负担,更是皇权的隱患。刘恆自己就是被功臣拥立的,他最清楚这些人的能量有多大。今天他们能拥立一个代王,明天呢?后天呢?只要这些列侯还聚在长安,他们的势力就不会散,皇权就永远戴著一道隱形的枷锁】 【但刘恆做事,从来不是硬碰硬】 画面中浮现出周勃的画像。 【他找了一个最好的突破口:周勃】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我在上集讲过一件事:陈平死后,刘恆重新启用周勃为相。当初刘恆已经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周勃没有做丞相的能力,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让周勃復位?要知道,那时候张苍、灌婴都还在,用他们做丞相,怎么都比周勃合適】 【这个任命,就是刘恆的算计。你看,陈平死了,虽然你能力不行,但朕最信任的还是你这个老臣,所以让你重新出任丞相。这话不说出口,却做给天下人看】 【可就在周勃重新坐上丞相之位,满朝文武都以为他要东山再起的时候,仅仅过了十个月,一年不到的工夫,刘恆再次出手了。他没有直接逼迫一眾列侯归国,而是在朝会上,忽然说了一句话:“朕前詔列侯各之封,多未行。丞相朕所重,宜率先归国。”】 【意思是:朕之前下詔让列侯各自归国,大多还没有执行,丞相既是百官之首,理当为天下表率】 【话说得非常客气,可中心意思只有一个字:走。你是百官之首,你不走,別人凭什么走?】 【周勃忽然之间全明白了,陛下让自己重新出任丞相,等的就是这一刻,当著文武百官的面,被要求“为天下表率”】 【你周勃是诛吕首功、开国元勛、百官之首,你带不带头?】 【带头,就老老实实回絳县去,从此远离权力中心。不带头,那就等著后面被穿小鞋吧】 【周勃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只能叩首谢恩,灰溜溜地收拾行装,回了絳县】 【周勃一走,长安的列侯们顿时炸了锅】 画面切换到朝堂上的群臣。 【连周勃都走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刘恆没有用詔书逼所有人走,他只是让周勃带头,然后安安静静地等著,等列侯们自己掂量清楚】 【而在这期间,还发生了另一件事,加快了列侯归国的速度】 【周勃回到封地后,日子並不好过。他是诛灭吕氏的首功之臣,又是两度拜相的开国元勛,在长安时门庭若市,如今回到絳县,反倒成了惊弓之鸟。每次听说朝廷有使者路过絳地,他都以为是来拿他问罪的,嚇得穿上鎧甲,让家丁手持兵器护卫,才敢出来见人】 【这个举动,很快传到长安,有人就藉机告他谋反】 【刘恆拿到这道奏报,並没有立刻派人缉拿周勃。他把奏报压了几天,然后在一次朝会上,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有人告絳侯谋反,诸位爱卿怎么看?”】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群臣人人缄口,无人敢为周勃直言。文帝顺势將案子交给廷尉查办,周勃隨即被押解入京,鋃鐺下狱】 【一个诛吕首功、两度为相的开国元勛,就这么披枷带锁,跌进了泥沼。絳侯府上的门客家僕四散而去,唯有少数几个老僕,还守在空荡荡的府邸里等著消息】 【狱中的周勃,终於体会到了什么叫从云端跌落谷底。他蜷缩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昔日威风凛凛的太尉、丞相,此刻连狱卒的脸色都要看】 【他试著为自己辩解,廷尉府的官吏们一个个冷著脸,根本不听。他试著托人给刘恆递话,但话根本递不出去。他试著拿钱疏通,可没人敢收】 【周勃这才明白,自己是真的走到了绝境】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有人给他指了一条路:“君侯何不求助於太后?”】 【周勃恍然大悟】 【他立刻让家人把多年来积攒的赏赐与財物全部拿了出来,托人送到薄昭府上,请薄昭向薄太后求情】 【薄昭收了財物,入宫去见姐姐。薄太后听完,没有当场表態。她只是让薄昭退下,然后命人把刘恆叫来】 第七十九章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薄太后召见刘恆时,刘恆刚刚下朝。他换了一身常服,走进长乐宫,看见母亲正坐在织机前,手里捻著一根丝线,神色平静,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薄太后没有寒暄,只让他坐下,然后问了一句:“絳侯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刘恆回答:“有人告他谋反,廷尉正在查办。”】 【薄太后把手里的丝线搁在机杼上,抬起头看著儿子。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反驳,而是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她抓起桌上的头巾,朝刘恆砸了过去】 【刘恆被砸懵了。薄太后指著他的鼻子骂道:“絳侯綰皇帝璽,將兵於北军,不以此时反,今居一小县,顾欲反邪!”】 【这句话的意思是:周勃当年手握皇帝玉璽,统率四十万北军精锐的时候都不反,如今回到絳县那个巴掌大的地方,他反倒要谋反?你信吗?你脑子呢?】 【刘恆连忙跪下,说了一句:“吏事方验而出之。”意思是:廷尉已经查过了,確实没有谋反的证据,我这就把他放出来】 【回去之后,刘恆亲手写了一道赦令。不但放周勃出狱,还把他的爵位、食邑全部恢復,让他回絳县继续做他的絳侯】 画面中,林舟的声音略微停顿。 【这段记载出自《史记·絳侯周勃世家》,寥寥几笔,信息量却极大】 【首先,薄太后为什么要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干预朝政?】 【因为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刘恆不是真的想杀周勃。他若真想杀,廷尉大可以把案子往死里办,何必一拖再拖,何必留下那么多活口?他是在等,等周勃把姿態放到最低,等满朝文武看清楚,一个诛吕首功之臣如今落魄到了什么地步,等所有人都明白,这颗曾经左右皇位归属的脑袋能不能保住,全凭皇帝一句话】 【薄姬一头巾砸过去,不是真觉得儿子糊涂,而是给他搭了一个台阶。孝道大如天,母亲发了火,皇帝顺著台阶下来放人,既全了孝名,又不至於真把功臣逼到绝路。母子二人这一齣戏,一个砸得理直气壮,一个跪得心服口服,配合得天衣无缝】 【而周勃经此一遭,威信扫地,余生再不可能构成任何威胁。杀他,反而会寒了所有功臣的心,得不偿失】 【果然,周勃出狱后,逢人便说:“吾尝將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这只猛虎就算出了笼子,也已经丟了半条命。回到絳县之后,他闭门不出,再不问政事,安安稳稳地活了七年,寿终正寢】 【周勃的结局,只是文帝政治手腕的一个缩影。而真正让列侯们心惊胆战的,不是周勃下狱这件事本身,而是周勃被赦免的方式。连周勃这样的人物都要靠太后砸头巾才能保命,你们这些不如周勃的列侯,继续赖在长安,哪天触了霉头,谁来保你们?】 【周勃返回封国之后,列侯们终於彻底看明白了风向。连这样的开国元勛都被敲打得服服帖帖,他们还有什么资格赖在长安不走?於是,一批又一批列侯主动上书,请求归国。刘恆假意挽留一番后,一一批准,儼然一副君臣相得的场景】 画面中浮现出长安城门的景象,一辆又一辆马车载著列侯家眷,络绎不绝地驶出城门。 【短短几个月,长安城里的列侯府邸空了大半。功臣集团盘踞长安二十余年的局面,被刘恆用周勃这一枚棋子,不声不响地破解了。没有杀人,没有流血,甚至连一道正式的詔书都没有下】 画面一转,贾谊、张释之、袁盎三人的画像再次並排出现。 【功臣集团被打散之后,刘恆终於腾出手来,开始搭建真正属於自己的班底。他重用的人,大致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像贾谊这样年轻有才、不依附任何旧势力的新锐;第二类是像张释之这样执法严明、敢於秉公断案的直臣;第三类是像袁盎这样刚直敢諫、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的諍臣】 【这里说回贾谊。贾谊除了敬献列侯归国之策,还提出了大名鼎鼎的“推恩令”雏形,但当时並没有被刘恆採纳。此外,他还主张为诸侯与贵族划定等级,规范他们的衣食住行,禁止一切僭越之举。这些主张无一例外,全都触犯了功臣集团的既得利益,贾谊因此被功臣们恨之入骨】 【刘恆对贾谊的才华確实爱惜,然而,爱惜归爱惜,该牺牲的时候,也绝不会手软】 【为了平息功臣集团的怨言,於是,在汉文帝三年,刘恆下了一道詔书:拜贾谊为长沙王太傅】 林舟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惋惜。 【长沙国在汉初是偏远潮湿的瘴癘之地,北方人去了极难適应。太傅的品级虽然不低,可一旦远离长安,等於远离了权力中心。这道任命,本质上就是贬謫】 ---- 大秦时空。 嬴政看著光幕中的贾谊,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商君的身影。 昔日商鞅变法以强秦,同样触动了大量旧贵族的利益。变法成功之后,为平息旧贵族的怒火,惠文王不得不忍痛將商鞅车裂。 扶苏看著贾谊的结局,摇了摇头,暗道一声可惜。 他非常欣赏贾谊,很希望自己麾下能有一位这样的大才。 这时,父亲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扶苏,你要看透刘恆的手段,也要学会他的取捨。” “贾谊是个人才,朕看得出来,你也看得出来,刘恆自然更看得出来。可刘恆还是把他贬去了长沙。” “在江山稳固面前,谁都可以牺牲。” 扶苏心神一凛,垂首道:“是,扶苏记下了。” ---- 【遗憾的是,贾谊到了长沙之后,因为气候湿热,水土不服,身体每况愈下。他在长沙写下了著名的《鵩鸟赋》,借一只猫头鹰飞入屋中之事,抒发对生死命运的感慨。字里行间,满是鬱郁不得志的悲凉】 【几年后,刘恆將他召回长安,在宣室殿彻夜长谈。但谈的不是国事,而是鬼神之事。唐代诗人李商隱为此写过一首诗】 画面中,缓缓浮现出四行诗句,林舟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宣室求贤访逐臣, 贾生才调更无伦。 可怜夜半虚前席, 不问苍生问鬼神。 【贾谊终究没能回到权力中心。刘恆让他做了小儿子梁怀王刘揖的太傅。后来梁怀王坠马而死,贾谊自责没有尽到太傅的职责,日夜哭泣,一年后也病死了,年仅三十三岁】 画面中再次出现贾谊的画像。 【贾谊这一生,如流星划过夜空,璀璨而短暂。他的才华毋庸置疑,但性格中也有致命的缺陷:太急,太锐,太不知收敛。他的政治嗅觉极其敏锐,总能一眼看穿问题所在。列侯归国、削弱诸侯、抵御匈奴,这些主张全被后来的歷史证明是正確的。但他太急於求成,不懂得以柔克刚,结果把自己活成了一柄双刃剑,既伤了人,也伤了自己】 【而接下来要说的这个人,性格跟贾谊完全不同。他同样有原则,骨头硬,但他懂得怎么在坚持原则的同时保全自己。】 画面切换,出现了另一张画像,旁边写有他的名字。 张释之! 第八十章 虎圈对答 三幅画像中的第二人揭秘了! 观看视频的几位皇帝和他们的小团体,顿时期待起来。 贾谊如此大才,最终却落得鬱鬱而终的下场,著实令人唏嘘。不过听林舟方才对这人的介绍,此人应当不会步贾谊的后尘。 林舟的声音隨即响起。 【张释之,字季,南阳堵阳人。他是文帝一朝除贾谊之外,另一位极为耀眼的人物。但与贾谊不同的是,张释之的性格並非锋芒毕露,他懂得在坚持原则的同时保全自身。正是这种性格,让他在文帝手下活了很久,也做了很久的廷尉】 铜镜中缓缓浮现一行字:廷尉,天下之平也。 【张释之入仕之初,並不顺利。他早年由家里出钱捐了个骑郎的官职,侍奉在文帝身边。可一干就是十年,始终没有得到升迁。十年里,他一直寄居在兄长家中,吃兄长的,用兄长的,毫无长进。这是什么概念?一个人一生中最好的年华,全耗在了原地踏步上。张释之自己都灰心了,说了一句话:“久宦减仲之產,不遂。”意思是,当了这么久的官,只耗减了兄长的家產,一事无成,还不如免官回家算了】 【然而,有人看出了他的才华。这个人,就是中郎將袁盎】 扶苏微微一愣,转头问嬴政:“父亲,先生方才说汉文帝看重人才,可这张释之跟在汉文帝身边十年不得升调,他当真有才华吗?” 嬴政也面露疑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好在李斯从旁解释道:“殿下,昔日百里奚、商君、张仪等大才,皆有明珠蒙尘的过往。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一时的沉寂,轻易否定他的才华。” 扶苏顿时恍然大悟,重新將目光投向视频。 【袁盎得知张释之要辞官,觉得太过可惜,於是上奏请求將他调任为謁者。謁者这个官职,秩比六百石,品级虽不高,却是皇帝的近侍之臣,有了在皇帝面前说话的机会。张释之调任謁者之后,终於等到了第一次面见文帝的机会。】 【朝见完毕之后,张释之上前向文帝进言。他说的不是歌功颂德的漂亮话,而是“便宜事”,也就是当下朝政中哪些需要改进、哪些需要调整的实务。这一开口,文帝当场称善,隨即拜他为謁者僕射。从此,张释之的人生轨跡开始改变】 嬴政眉头微微一挑,讚许道:“扶苏你看,此人与昔日张仪一般,只不过是缺少一个显露才华的机会。机会一到,自然便能得到君主的赏识。” 【汉文帝刘恆,不是一个好糊弄的皇帝。他提拔张释之,是看中他说话实在、有见地。但仅仅一次称善,还不足以让他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真正让刘恆对他彻底另眼相看的,是另一件事:虎圈对答】 【某一天,刘恆带著张释之等隨从到上林苑游玩。上林苑是皇家园林,里头养著各种珍禽异兽。刘恆登上一处虎圈,忽然心血来潮,隨口问了陪同的上林尉一个问题】 铜镜画面上,一头斑斕猛虎正懒洋洋地臥在圈中。 【他问的,是禽兽簿上的数目。这一问,让上林尉冷汗直冒】 画面切换到那位手足无措的上林尉。 【上林尉虽掌管著这片苑囿,却答不上来。他结结巴巴了好一阵,一个字也吐不出。文帝连问十几个问题,上林尉面红耳赤,左右环顾,竟一个都答不出来】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就在此时,一个替上林尉管虎圈的嗇夫,也就是下级小吏站了出来,替上林尉回答了所有问题。他对答如流,口若悬河,態度极为殷勤,一心要在文帝面前显露自己的才能】 【刘恆听完,颇为讚赏,当场下了一道口諭:拜这个嗇夫为上林令】 【张释之在听到这道口諭后,开口了】 扶苏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直接否定陛下的口諭,而是问了文帝一个问题】 铜镜中,缓缓浮现出张释之当年的原话。 “陛下以絳侯周勃何如人也?” 【这个问题问得文帝一愣。周勃是什么人?是开国元勛、诛吕首功、两度拜相的老臣。文帝当然要说,他是个有德有才的长者】 【张释之接著又问:“东阳侯张相如何如人也?”文帝同样回答,是有德行的长者】 【张释之於是说出一番令文帝彻底改变的言论】 画面中,出现了一段影视剧情。 【夫絳侯、东阳侯称为长者,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出口,岂效此嗇夫喋喋利口捷给哉】 【张释之的意思是,连周勃、张相如这等德高望重的长者,说话都结结巴巴、不善言辞,这嗇夫倒好,伶牙俐齿,滔滔不绝。您要是提拔这种人,天下人就会觉得:哦,原来只要口才好就能当官。那以后人人都去练口才,谁还老老实实做事?】 【更重要的是,张释之接下来点出了一桩重大的关联】 【他接著说道:“且秦以任刀笔之吏,吏爭以亟疾苛察相高,然其敝徒文具耳,无惻隱之实。以故不闻其过,陵迟而至於二世,天下土崩。”】 【这话,是將秦朝的教训直接摆到了文帝面前。秦朝重用那些只会舞文弄墨的刀笔吏,官吏们爭相以办事迅疾、苛刻督责互相攀比,到头来全是表面文章,毫无体恤百姓的实心。正因为这样,皇帝听不到自己的过错,朝政一天天衰败下去,秦朝传至二世便天下土崩】 嬴政听到这里,脸色一僵。 怎么好好的,偏提起朕的大秦?这个张释之,不会举例就別瞎举例。 扶苏察觉到父亲的变化,不敢出声。 李斯则直接化作了一尊雕像,连呼吸都暂时停止了。 铜镜中,林舟的声音仍在继续。 【秦朝二世而亡,根源便在於没有人敢对皇帝说真话。胡亥登基后,赵高掌控大权,公然在朝堂上將一只鹿说成马,满朝文武竟无人揭穿,全都隨声附和。胡亥於是沉浸在赵高编织的谎言里,看不到,也听不见真实的声音。等他醒悟过来时,已经晚了】 【张释之拿这件事来劝諫刘恆,是冒著极大风险的。因为他在告诉皇帝一件皇帝未必爱听的事:你如果因为一个人能说会道便提拔他,而不看他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那你就是在重蹈秦朝的覆辙。】 【刘恆听完这番话,反应是什么?】 画面切换。 【他没有发怒。他细细体会了好一阵,然后说了一个字:“善。”接著,收回了提拔嗇夫的詔书】 第八十一章 廷尉,天下之平也 【虎圈对答一事过后没多久,刘恆又做了一件事。他让张释之陪乘同车回宫,路上问他秦朝的弊端所在。张释之据实而言,一条一条说给他听。回到宫中,刘恆当即任命张释之为公车令】 【公车令的职责,是掌管宫门的司马门,负责接收四方上书的奏章。品级虽不过六百石,位置却极为要紧。刘恆把张释之放在这个位置上,说明已经开始把他当成真正的心腹来培养了】 【而事实证明,刘恆没有看错人。张释之刚当上公车令不久,就做了一件让朝野震动的事】 林舟的声音都提高了一些。 【他弹劾了太子】 铜镜画面再次切换,未央宫的司马门前,一辆车驾正欲驶入。 【有一天,太子刘启和梁王刘揖兄弟二人同车入宫,经过司马门的时候,没有下车】 扶苏愣了一下。 不下车?这算什么事? 嬴政和李斯也很奇怪,这算哪门子事,还上升到弹劾太子了? 【按照汉朝的礼仪制度,凡入司马门,无论何人,都必须下车步行。司马门是进入皇宫的最后一道大门,是天子居所的门面。这条规矩,刘邦定下来之后,从来没有谁敢违犯】 【可太子刘启偏偏就是没有下车】 【张释之当时正守在司马门。他看见了,没有当作没看见】 林舟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追上去,拦住太子的车驾,不许他们进宫。然后,他当即写了一道弹劾奏章,弹劾太子犯“不敬”之罪】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薄太后耳朵里。薄太后派人去问文帝,文帝倒也乾脆,脱了帽子,亲自跑到母亲面前谢罪,说“教儿子不谨”。薄太后这才派使者传詔,赦免太子,允许太子入宫】 【这件事要是换了一个人,很可能就此断送了前程。为了这么点小事弹劾太子?那可是未来的皇帝。你今天弹劾他,等他当了皇帝,能放过你?可张释之就是弹劾了】 大秦时空。 李斯听到此处,不禁肃然起敬:“既是祖宗立法,便需遵循,即便太子也不例外。” “这位张释之……”扶苏摇摇头道,“当真是执法不阿。”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大汉时空。 刘邦乐得直拍大腿:“好!好!这个张释之,有种!乃公立下的规矩,子孙当然需要遵守。” 萧何在一旁捋著鬍鬚,微微摇头:“可待太子即位之后,张释之还能有好下场吗?” 张良轻轻一笑,没有接话。 【经司马门弹劾太子一事,文帝越发赏识张释之,將他接连擢升为中大夫、中郎將】 【没过多久,文帝出行前往霸陵,张释之隨行陪同。登临霸陵高处,文帝望著远处山峦,心生感慨,一时间有些感伤悲怀】 【他对著身旁群臣感慨,自己百年之后,若以北山坚石打造棺槨,再用麻絮填充缝隙、以漆胶合密封,这般坚固,世间再也无人能撼动陵寢分毫】 【在场文武百官纷纷附和,都称文帝思虑周全、安排妥当。唯独张释之再次挺身而出,当眾直言进諫】 铜镜上浮现出张释之的千古諫言。 【使其中有可欲者,虽錮南山犹有郄;使其中无可欲者,虽无石槨,又何戚焉】 【这话意思浅显却道理深远:若是陵寢之中藏满奇珍异宝,勾起世人贪慾,就算把整座南山封铸为槨,依旧会被人找到缝隙、伺机盗掘;若是陵寢之中不藏珍宝、无物引人贪念,即便没有坚固的石槨,又有什么可忧虑畏惧的呢?】 【一番话直指厚葬奢靡、引祸盗墓的弊端,劝文帝力行薄葬、简约自持。文帝听完再度醒悟,由衷称讚张释之见识高远,隨后便正式將他拜为廷尉】 嬴政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一声。 “这个刘恆,朕都有些佩服了。” 扶苏看向父亲。 嬴政语气中五味杂陈:“朕年轻的时候,要是有人敢当著朕的面这么说,朕未必能有刘恆这样的胸襟。先生说他是百帝之师,朕认为说得对。” 扶苏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课。 【但张释之真正名垂千古的事件,还是他升任廷尉之后】 【廷尉这个官,是大汉朝廷的最高司法长官,九卿之一,天下刑狱最终都要归到他这里裁决。张释之当了廷尉之后,说了一句千古名言】 画面中浮现出一行字。 【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而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安所措其手足?这句话的意思是:廷尉,是天下公平的象徵。廷尉一旦倾斜了,天下所有的司法官员执法时都会跟著时轻时重,老百姓又该把手脚往哪儿放呢?】 李斯听到此处,险些抑制不住叫好,恨不得与张释之当面探討。 嬴政也都为之动容。 【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张释之在告诉皇帝,法律不是皇帝手中的麵团,不能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廷尉的职责,不是揣摩皇帝的心思去断案,而是严格按照法律条文来裁决。只有这样,老百姓才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而接下来发生的两桩案件,让这句名言的分量,真正落到了实处】 林舟的语速慢了下来。 【第一桩,叫做“犯蹕案”】 铜镜中出现了一座桥:中渭桥。 【张释之升任廷尉没多久,一天,文帝出巡,车队浩浩荡荡经过中渭桥。清道的侍卫早已把桥面清空,百姓都退到远处迴避】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桥底下突然窜出一个人来】 画面中,一个衣衫襤褸的乡下人慌慌张张地从桥下跑出来,一头撞进了皇家车队的前列。御马受惊,前蹄高高扬起,文帝在马背上差点被掀翻下来。 【此人当场就被侍卫抓住,五花大绑送到了廷尉府,张释之亲自审讯。他问那人:为什么要衝撞圣驾?】 【那人的回答,让张释之都无语了】 画面切换到审讯的场景。 一个人跪在堂下,浑身颤抖,说话磕磕绊绊。 【他说:我是长安县的乡下人,今天进城办事。走到中渭桥的时候,听见远处有人喊“清道”,这是皇帝出巡的警示。我怕衝撞了圣驾,就躲到了桥底下。我在桥底下等了很久,直到听不见声音,以为皇帝的车驾已经过去了,这才从桥底下走出来。没想到,车驾正好经过,我就撞上了】 【张释之听完,確认他所言属实。然后,他做出了判决】 【按照汉朝律令,犯蹕:也就是衝撞皇帝出巡的仪仗,罚金四两】 【张释之把判决结果奏报给文帝】 画面切到文帝听到判决结果后,当场雷霆大怒,厉声质问。 【此人亲惊吾马。吾马赖柔和,令他马,固不败伤我乎?而廷尉乃当之罚金】 【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个人惊了我的马!幸亏我的马性子温顺,换成別的马,难道不会把我摔伤吗?而你堂堂廷尉,居然只判他罚金四两?!】 第八十二章 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 【面对汉文帝的怒火,张释之说出了那句將执法平等刻入华夏律法系骨髓的箴言:“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此而更重之,是法不信於民也。”】 【意思是:法,是天子与天下百姓共同遵守的规矩。法律规定就是这样,如果您隨意加重处罚,那法律就会在百姓面前失去公信力。】 【他接著说:“且方其时,上使立诛之则已。今既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而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安所措其手足?”】 【意思是:当时您要是在现场直接下令杀了他,那我管不著。可您既然把他交给了廷尉,廷尉就只好依法办事。廷尉,是天下公平的象徵。廷尉一旦倾斜了,老百姓该把手脚往哪儿放?】 【汉文帝听完,陷入了沉默。他最终说出了一句或许是中国歷史上,帝王面对司法裁决时最动人的回答:“廷尉当是也。”】 李斯看的眼睛都亮了不止一星半点。 “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 他重复著这句话。 嬴政则陷入了沉思。 【第一桩案件,是误会,文帝忍了。但第二桩案件,则发生在刘邦的高庙之中,挑战的是文帝身为儿子对父亲的情感与皇家的威严】 【这件事是这么记录的:说当时有人胆大包天,竟然潜入刘邦的高庙,偷走了供奉在刘邦神座前的一枚玉环】 【汉文帝得到消息后,气得火冒三丈。他当场下令將窃贼交给廷尉,要张释之严办】 【张释之审理完毕,依照汉律中“盗宗庙服御物者”的条款,做出了判决:弃市。也就是在闹市处死,並暴尸街头】 【这个判决,在任何人看来已经足够严厉了。但文帝不这么看】 铜镜中再次切换出一段影视画面。 【汉文帝对著张释之就是一顿臭骂:“人之无道,乃盗先帝庙器!吾属廷尉者,欲致之族,而君以法奏之,非吾所以共承宗庙意也!】 【文帝的意思很明確:此人丧尽天良,竟敢盗窃先帝宗庙的器物!我把此案交给你廷尉,是想要判他灭族之罪!而你却只依法判决他个人死刑,这根本不是我用恭敬之心来承奉宗庙的本意】 【灭族,是要把一个人全家老小杀光】 【这就是张释之的判决与文帝想法之间的巨大差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在皇帝盛怒之下,在“不承宗庙”甚至可能被指控为“对先帝不孝”的伦理重压面前,文武百官都只能唯唯诺诺。囚犯的家人在等死,而手握法槌的张释之,也在等一场生死考验】 【张释之是怎么应对的?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据理力爭。他摘下自己的官帽,跪在地上,向文帝叩头谢罪,然后缓缓说道:“法如是足也。且罪等,然以逆顺为差。”】 【这句话的意思是:按法律,这样判已经足够了。更何况所犯的罪责相同,还要根据犯罪的顺逆情节来区別量刑。他偷了高庙的玉环,盗宗庙服御物,罪当弃市。法律规定如此,我不能因为您一时愤怒就將刑罚加重到灭族,法律就是法律】 【接下来,他又说出了让汉文帝彻底冷静的一句话:“今盗宗庙器而族之,有如万分之一。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抔土,陛下何以加其法乎?”】 【意思是:今天偷窃高祖庙里的一个玉环就要灭族,那遥想將来万一有人不长眼,挖了高皇帝长陵上的一捧土,到那时候,陛下又该拿什么更重的刑罚去处置呢?】 【此言一出,文帝又沉默了】 画面中,文帝的面容从震怒逐渐归於沉思,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嘆息。 【文帝最终没有驳回张释之的判决。又经过与薄太后商议,最终还是批准了张释之的“弃市”判决】 【此案过后,张释之在朝野上下的声望达到了顶峰。“廷尉,天下之平也”,这句话传遍天下,成为千古名言】 【而文帝刘恆,用他两次被驳面子的经歷,向天下人证明了一件事:我刘恆,不是人治的皇帝,而是法治的皇帝】 【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 【这句话,能够从至高无上的皇帝口中认同並流传下来。它说明了我们华夏民族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將公平的法律视作立国理政的磐石,而非视作帝王个人的私器】 林舟的声音忽然变得慢下来。 【张释之在汉文帝一朝,廷尉做得风生水起。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这句话掷地有声,两千多年后听来,依然震耳欲聋。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张释之当年在司马门拦住太子刘启的车驾,弹劾他犯“不敬”之罪,那时候刘启是太子,拿他没办法。可太子终究是要当皇帝的。等刘启当了皇帝,张释之怎么办?】 林舟略微停顿,铜镜中浮现出一幅画面:昔日的司马门前,张释之追上去,拦住了太子的车驾。画面一转,变成了汉景帝刘启威严的面容。 【汉文帝驾崩之后,太子刘启即位,也就是汉景帝。张释之的好日子,到头了】 扶苏看到此处,心头一紧,脱口问道:“父亲,汉景帝会因为当年司马门那件事,报復张释之吗?” 嬴政面色平静,看了一眼扶苏。依照他的性情,即便不杀了张释之,也会將他贬为黔首。可汉景帝怎么做,他哪里说得准,只得含糊应道:“接著往下看,自然就知道了。” 【其实,早在汉景帝即位之前,张释之就已经开始害怕了。据《史记》记载,文帝驾崩,景帝继位后,张释之就称病不出,躲在家里不敢上朝。他不是真的病了,他是怕,怕新皇帝秋后算帐】 画面中浮现出张释之在府中焦灼不安的身影。 【他为什么怕?因为当年司马门弹劾太子,按照汉律,太子犯“不敬”之罪,罪名可不轻。虽然薄太后出面赦免了太子,但张释之的弹劾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张释之当年连太子都敢告,现在太子当了皇帝,你怎么办?】 【张释之越想越怕。他托人打听景帝的口风,又找来一位叫王生的隱士给出主意。王生当眾让张释之跪在朝堂上替他系袜带,张释之一一照做,围观的群臣都说:廷尉这样的重臣,怎么能给一个老头子系袜子?王生却说:我老了,没什么能帮张廷尉的,只好用这种方式让天下人看看,张廷尉是个谦卑的人】 【后来张释之硬著头皮上朝谢罪,汉景帝没有追究,轻描淡写的宽恕了张释之】 林舟说到这里,语气陡然变得意味深长。 【但轻描淡写的宽恕,有时候比治罪还可怕。因为在权力的世界里,真正的杀机从来不掛在嘴上】 【果然,汉景帝即位后没多久,张释之就被调离了廷尉的位置,外放到淮南国,去做淮南王的国相。廷尉是九卿之一,是中央最高司法长官;淮南相是诸侯王的属官,品级虽然不低,但远离权力中心。这一调,就是明升暗降】 【在淮南国,张释之的处境有多难?《史记》里只用了五个字:“久之,释之卒”。也就是说,过了很久,张释之死了】 【这五个字的背后,藏著怎样的心酸与恐惧,司马迁没有多写。但我们不妨想一想:张释之犯了什么错?他最大的“错”,就是当年在司马门前,依法办事。那个案子,放在文帝手里,是明君与直臣的一段佳话;放在景帝手里,就成了臣子对君主的冒犯。法律还是原来的法律,皇帝换了,结果也就换了】 【“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这句话,终究还是没能保护说这句话的人】 第八十三章 刘恆的「魏徵」 大秦时空。 咸阳宫。 嬴政端坐在御案之后,目光沉凝。 他在琢磨张释之那句话: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 这句话,张释之对刘恆说,刘恆听了,也做了。 可刘恆的儿子刘启,却用一纸调令,让这句话变成了一句空话。 “李斯。” “臣在。” “你说,朕的大秦,有没有张释之这样的人?” 李斯沉默了片刻,答道:“陛下,秦律严明,执法者眾。但像张释之这般,敢在御前据法力爭、不惜以身犯险的……” 他顿了顿:“臣不敢说没有,但臣从未见过。” 嬴政微微点头,李斯说的是实话。 秦以法治国,可秦的法,从来都是天子之法,是帝王手中的利器,而非天子与万民共守的契约。商君变法,让秦人知法、畏法、守法。可商君自己,最后还不是被车裂了? “扶苏。”嬴政忽然开口。 “儿在。” “张释之的下场,你看见了。他依法弹劾太子,文帝嘉其忠直,天下传为美谈。可文帝一死,景帝登基,他便被贬去淮南,鬱鬱而终。”嬴政话锋一转,问道,“你觉得,景帝做得对吗?” 扶苏低下头,认真地想了想。 “儿以为……刘启做得不对。”他的声音有些发闷,“张释之当年弹劾太子,是依法办事,並无私怨。景帝若因私怨而贬黜直臣,便是以私害公。但儿也知道,这话说起来容易。换作儿处在景帝的位置上,被人弹劾过,心里总归会有不满。” 嬴政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一丝罕见的温和。 “你能说出『心里会有不满』这几个字,就比从前长进了。帝王也是人,也有喜怒好恶。可帝王不能只凭好恶行事。”他想到了林舟之前说过的话,“先生说得对,仁厚是底色,但这层底色上面,还得有別的东西。刘恆能忍下周勃的骄横,能忍下张释之的顶撞,能在该隱忍的时候隱忍、该出手的时候出手。这才是你该学的东西。” 扶苏郑重一礼:“儿记下了。” 李斯在一旁看著这对父子,心中感慨万千。 若是在从前,陛下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教导太子,先生这面铜镜,改变的何止是大秦的国策,更是陛下本身。 ---- 汉太祖时空。 刘邦看著张释之的结局,唏嘘不已。 “这个张释之,是个好样的!朕这个孙子,做的不地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萧何与张良见到陛下这般模样,不禁摇摇头。 “陛下,”萧何隨即开口,“张释之那句『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確实大有深意。臣以为,可令人將这句话刻在廷尉府的照壁之上,以为后来者戒。” “刻!就该刻!”刘邦一拍案台,“乃公打下这天下,图的是什么?图的就是让这天底下的人,都得守规矩。规矩立了,谁也不能坏。乃公不能坏,乃公的儿子孙子也不能坏。谁坏了规矩,就得挨罚。” 他越说越来劲。 “当年在沛县,乃公最恨的就是那些仗势欺人的狗官。他们犯了事,塞点银子就没事了;黔首犯了事,往死里整。乃公那时候就想,等哪天乃公说了算,非把这破规矩翻过来不可。” 他说著,目光炯炯地看向萧何和张良:“所以乃公要立规矩。秦法太苛,乃公就给它松一松。可松归松,法还是法。没有法的约束,这个天下就乱了。” “陛下圣明。” 两人齐齐拱手。 ---- 汉文帝时空。 刘恆看著张释之的结局,轻嘆一声。 按照视频中林舟所言,张释之是在被提拔为公车令之后,才弹劾了启儿。如今自己尚未提拔此人,也就是说,一切还来得及阻止。 思虑片刻,他提笔在一份竹简上郑重写下:令启儿入司马门,一律下车。 ---- 视频仍在继续。 【说完张释之,我们再来看文帝一朝第三位重量级人物:袁盎】 画面中出现了袁盎的画像。 面容刚毅,目光炯炯,嘴角微微下撇,带著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袁盎,字丝,楚国人。他父亲原本是盗贼,后来迁居安陵,算是洗白了家世。吕后掌权时期,袁盎投靠吕禄,在其手下做舍人。这个出身,说不上光彩。吕氏被诛灭之后,吕禄的门客死的死、散的散,袁盎却没受牵连。文帝即位后,他的兄袁噲举荐他为中郎,也没】 【为什么?因为他这个人有个特点:说实话,不怕得罪人,而且看问题极其精准,堪比李世民身边的魏徵】 【他第一个得罪的人,就是周勃】 【那时候周勃刚诛灭吕氏,又在渭桥亲手奉上天子玉璽,是新朝头號功臣,走路都带风。文帝对他也礼敬有加,每次退朝,都要目送周勃走出殿门才起身。袁盎看不下去了,问文帝:“陛下以丞相何如人?”】 【文帝回答:“社稷臣。”】 铜镜中浮现出袁盎的回答。 【袁盎却当场反驳:“絳侯所谓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在与在,主亡与亡。方吕后时,诸吕用事,擅相王,刘氏不绝如带。是时絳侯为太尉,主兵柄,弗能正。吕后崩,大臣相与共畔诸吕,太尉主兵,適会其成功,所谓功臣,非社稷臣。丞相如有骄主色,陛下谦让,臣主失礼,窃为陛下不取也。”】 【这番话的意思是:絳侯只能算功臣,称不上社稷之臣。社稷之臣,主在则臣子在,主亡则臣子亡。当年吕后掌权时,诸吕专权,絳侯身为太尉,手握兵权,却不能匡正时局。吕后崩逝后,大臣们联手诛吕,絳侯正好赶上,顺势而为罢了。他这叫功臣,不叫社稷之臣。如今丞相脸上已有对君主傲慢骄矜的神色,陛下却一味对他谦恭退让,这会让君臣之间失去尊卑礼数,我私下觉得陛下这样做是不可取的】 【文帝听进去了,从此以后上朝,神色庄重严肃,周勃也渐渐心生敬畏、不敢再傲慢】 【而当袁盎这番话传到周勃耳朵里时,周勃当场就翻脸了。他找到袁盎,质问对方:“吾与而兄善,今儿廷毁我!”意思是:我跟你兄长是朋友,你小子居然在朝堂上公然詆毁我】 【袁盎却面不改色,他既不道歉,也不解释】 【而后来的事证明,袁盎这番话,其实是救了周勃】 第八十四章 擅长得罪人 【周勃的质问,在旁人听来是翻脸,可袁盎听见的却是另一桩事。周勃说“吾与而兄善”,既然与兄长是朋友,这番话便不是真要把自己往死里恨。 【他不解释,是因为用不著解释】 【时间就是最好的解释】 【果然,不久之后,周勃被免相,回到絳县封地。有人落井下石,上书告他谋反。周勃被押解入京,关进了廷尉大牢。宗室诸公人人缄口,朝堂之上竟无一人敢替他说话。只有袁盎站出来,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力证絳侯无罪】 【周勃后来能走出牢门,袁盎也出了大力】 【出狱之后,周勃抓住袁盎的手,感慨万分,从此与他结为至交】 ---- 大秦时空里,嬴政看到此处,若有所思。 先前刘恆用“问决狱”和“问钱穀”让周勃在朝堂上出丑,满朝文武都以为这是皇帝对功臣的敲打。可袁盎在那之前就当眾说过周勃“非社稷臣”,那时人人都道袁盎与周勃不对付。 待到周勃下狱,唯独袁盎站出来替他说话,这一来,功臣集团便看清了:敲打周勃的是陛下,救周勃的是袁盎。 嬴政忽然明白了袁盎此前贬低周勃非社稷臣的另一层用意。 周勃日渐骄横跋扈,若不及时敲打,迟早要出大事。袁盎说他“非社稷臣”,不是害他,是给他泼一盆冷水,让他收敛。 等到周勃真的落了难,袁盎再出手相救,这份恩情便比什么都重。 “这袁盎的心计,真是深不可测。” 视频继续播放。 【又有一回,淮南王刘长进京朝见,仗著自己是文帝唯一倖存的高皇帝血脉弟弟,骄横跋扈,不但杀了辟阳侯审食其,出入宫廷时处处与文帝平起平坐。袁盎看在眼里,进諫文帝:“诸侯太骄,必生祸患。陛下应当適当削减其封地。”】 【文帝没有採纳】 【淮南王於是越发骄纵。后来棘蒲侯柴武的太子谋反事发,牵连到淮南王。文帝下詔將淮南王流放蜀地,用囚车押送。袁盎时任中郎將,又进諫道:“陛下素来骄纵淮南王,不加约束,才酿成今日之祸。如今又骤然以严刑峻法处置他,淮南王性子刚烈,若在路上遭遇风寒病死了,陛下岂不是要落下杀弟之名?”】 【文帝还是不听】 【结果淮南王行至雍县,绝食而死。消息传回长安,文帝哭得极为哀痛】 【袁盎入宫,顿首请罪。文帝说:“都怪朕没有听你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 【眼看皇帝要钻进牛角尖,袁盎立刻岔开话题:“陛下有高出世人的三种德行,这件事不足以毁了您的名声。”文帝问哪三种,袁盎一一道来:您在代国时,太后生病三年,您不交睫、不解衣,汤药非亲口尝过不敢进奉,连曾参那样的孝子都比不上您。诸吕专权之时,您从代国乘六乘传车驰入不测之渊,即便是孟賁、夏育的勇武,也不及陛下万一。您到了代邸,西向让天子位三次,南面让天子位两次,许由只让了一次天下,您让了五次,超过许由四倍】 【文帝听完,脸色缓和了许多,嘆道:“那现在怎么办?”袁盎腹中早就有策:“淮南王有三子,全看陛下的意思了。”】 【於是,文帝將淮南王的三个儿子都封为王】 【经此一事,袁盎在朝廷上声名大振】 大汉时空里,刘邦看到此处,嘿嘿一笑:“这个袁盎,既能犯顏直諫,又能替君主化解心结,確实是一个好臣子。乃公怎么就没有?” 萧何在一旁凑趣道:“陛下身边有子房出谋划策,有臣处理粮草輜重,知足吧。” 刘邦哈哈大笑,继续看视频。 【然而,袁盎的直諫並非每次都如此顺利。有一回就碰上了一桩真正棘手的事,与文帝宠爱的慎夫人有关】 林舟说到此处,语调一转。 【那天文帝携竇皇后和慎夫人同游上林苑。在宫中时,慎夫人常与皇后同席而坐,早已习惯。到了上林苑的郎署,负责布置席位的人照例將慎夫人的坐席与皇后並排。袁盎见了,却上前將慎夫人的坐席往后撤了撤】 画面中出现慎夫人铁青著脸坐在一旁、文帝拂袖而去的场景。 【慎夫人当即大怒,不肯入座。文帝也怒了,起身就回了禁中。袁盎追上去,在文帝面前说了一番话】 【他说:“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与同坐哉!陛下所以为慎夫人,適所以祸之。陛下独不见『人彘』乎?”】 【“人彘”两个字一出来,文帝一个哆嗦】 【刘邦驾崩之后,吕后將戚夫人砍去手脚、挖眼熏耳、灌哑药扔进茅厕,做成了“人彘”。慎夫人此刻与皇后平起平坐,犯了僭越尊卑的大忌,若等皇后当了太后,岂不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文帝恍然大悟,立刻將袁盎的话转告慎夫人。慎夫人也不生气了,转而赏赐袁盎黄金五十斤】 汉太祖时空里,刘邦听到“人彘”二字,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旋即恨恨地骂了一句:“吕雉歹毒!!!” 然后收敛心神,继续看向铜镜。 【前面我们说过,袁盎擅长得罪人,第一个是周勃,第二个是慎夫人,这第三个也来了。宦官赵同倚仗文帝的宠幸,时常在背后说袁盎的坏话,袁盎为此很头疼】 【袁盎的侄子袁种给他出了个主意:“您別躲著他,找个机会当眾羞辱他,让他在陛下面前彻底抬不起头来,往后就算再进谗言,陛下也不会信了。”】 【机会很快就来了。有一天,文帝乘车出巡,赵同以宦官之身陪乘在侧。在汉代,与天子同车是极高的荣宠,通常只授予功勋卓著的將相。袁盎当即伏在车前,朗声说道:“臣闻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余人载!”】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听说,能和天子同乘一辆车的,都是天下的英雄豪杰。就算如今汉朝缺人才,陛下又何苦偏偏跟一个受过宫刑的宦官同车呢!】 【刀锯余人四个字,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指著赵同的鼻子骂他是受过宫刑的阉人,配不上天下豪英,更配不上和皇帝同车。赵同当场羞愤落泪,不得不下车。文帝笑著摇了摇头,倒也没有怪罪袁盎】 【这件事被传为美谈,后世赞袁盎“同子驂乘,袁丝变色”。但说穿了,这是一场公报私仇。赵同陷害袁盎在先,袁盎当眾羞辱赵同在后,互相算计,谁也不比谁乾净。袁盎这个人,一方面確实敢言直諫,另一方面也不乏心机和手腕】 【这还没完,袁盎不仅得罪了这些人,更是连皇帝都不放过】 第八十五章 袁盎之死 【文帝二年,天下初定、民生凋敝,贾谊上《论积贮疏》,力主“驱民归农、抑末技、积粮食”。文帝採纳了贾谊的奏疏,春正月亲自耕种以劝课农桑。九月又下詔称:“农,天下之本”,並田租减半】 【就在这一年。有一天文帝从霸陵上下来,忽然起了兴致,想驾车从西边的陡坡上飞驰而下。袁盎正骑马隨行,见状一把拽住文帝的马韁,將车停了下来】 【文帝笑著问:“將军胆怯了?”袁盎正色道:“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圣主不乘危而徼幸。陛下纵自轻,奈高庙、太后何?”意思很直白:您自己不在乎命,高祖的宗庙和薄太后的指望呢?】 【文帝只得作罢】 【袁盎劝諫的,还不止这些。文帝在位那些年,后宫开支一减再减,宫室苑囿少有增修,甚至连自己穿的衣裳,都是粗帛所制,远不及寻常富商。这种节俭,与袁盎的反覆劝諫,有很大关係】 【但得罪的人多了,坏处也便隨之而来。《史记》记载:“袁盎亦以数直諫,不得久居中,调为陇西都尉。”意思是袁盎因数次直言进諫,终究无法久留朝中,被外放任职。文帝下詔,任他为陇西都尉。袁盎不愿离开,却又无法违抗,只得赴任】 【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到了陇西,他依旧干出了一番成绩,他对士卒极为仁爱,底下的人都愿意为他拼命。后来又转任齐相,每到一处,都有政绩】 【在调任吴国之前,他的侄子袁种特意叮嘱他:“吴王骄日久,国多奸。今苟欲劾治,彼不上书告君,即利剑刺君矣。南方卑湿,君能日饮,毋何,时说王曰毋反而已。如此幸得脱。”意思是说:吴王刘濞骄纵已久,身边奸佞如云,你要是秉公执法去弹劾他们,他们要么上书诬告你,要么直接派刺客杀了你。南方潮湿瘴气重,你到了那边,就每天喝酒別多管閒事,当个甩手掌柜,这样才能保命】 【袁盎照著做了,倒也过得安稳。吴王因此而善待他,没有任何的刁难】 【就这样,袁盎一直在吴国待到文帝驾崩。景帝即位后,晁错开始掌权,追究袁盎在吴国时“收受吴王財物”的旧事,袁盎被贬为庶民】 【前154年,七国之乱爆发,袁盎藉机向景帝进言:杀晁错以谢天下。景帝採纳了他的进言,將晁错腰斩,袁盎被任命为太常,出使吴国劝降。吴王刘濞拒绝议和,想留袁盎为將,袁盎连夜逃回了长安】 【七国之乱平定后,袁盎任楚相,不久因病免官,閒居长安附近安陵。景帝仍常常派人向他问计】 【后来,景帝废太子刘荣,竇太后想立幼子梁王刘武为储君,满朝文武皆不敢反对,唯有袁盎力諫不可,引用“父死子继、不立兄弟”的祖制,彻底打消竇太后与梁王的念头】 【但袁盎也因此得罪了梁王,梁王与心腹公孙诡、羊胜密谋,派刺客暗杀袁盎。第一批刺客抵达关中,打听袁盎为人,却听到所有人都称讚他宽厚仁德,是一位长者,刺客於是不忍心下手,主动见袁盎,坦言道:“我受梁王金来刺君,君长者,不忍刺。后有十余批刺客,务必防备!”】 【袁盎顿时忧心忡忡,恰逢家中屡屡出现怪象,於是去占卜问吉凶。占卜归来的途中,行至安陵城门外,被后续刺客伏击,当场刺杀】 【一代諍臣,歷经文景两朝,最终死於刺客之手】 【可悲,可嘆】 【袁盎死后,长安城里的人议论纷纷】 【有人说他咎由自取,得罪的人太多。也有人说他是忠臣,死得冤枉。但不管怎么说,袁盎这个名字,从此便刻在了文景两朝的名臣榜上,与贾谊、张释之並列,成为那个时代最耀眼的三颗星】 【这三个人,各有各的活法,也各有各的死法】 【贾谊才高八斗,却锋芒太露,把自己活成了一柄双刃剑,伤人伤己,三十三岁鬱鬱而终】 【张释之执法如山,以为法律能保护说真话的人,结果文帝一死,他便被景帝明升暗贬,在淮南国黯然的死去】 【袁盎一辈子说实话、得罪人,他敢骂周勃,敢撤慎夫人的席,敢拦文帝的马,敢在竇太后面前力保太子。他得罪了所有能得罪的人,却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直到他得罪了梁王,命运,没有给他第四次机会】 【好了,文景之治的第二集到这里就结束了。今天我们讲了三位重臣的命运,下一期,我们將继续讲述文景之治,说一说汉文帝的治国之道】 【我是林舟,我们下期再见】 ---- 大秦时空。 嬴政望著已经结束的视频,重重的嘆了一口气:“贾谊、张释之、袁盎。这三个人,各有各的能力,也各有各的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斯也感慨道:“刘恆此人,手段了得,贾谊才高,他便用其策而远其人;张释之刚直,他便树其为標尺以慑百官;袁盎忠勇,他便留在身边时时提醒,可一旦察觉不对,立即將其调离朝廷。” 扶苏在一旁静静听著,目光复杂。 他从前总觉得,仁君就该像古书里写的那样,亲贤臣、远小人,从諫如流,善始善终。可今日看了这三人结局,他才明白,帝王用人与书本上写的仁义道德,根本是两回事。 这时,铜镜上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是刘邦在“皇帝群(没有林舟)”里发的:“嬴政,乃公这个儿子厉害吧?你让你儿子好好学,好好看。等扶苏当皇帝的时候,照著来一遍,没准也能混个什么治世。” 嬴政冷笑一声,按住语音输入:“刘邦,你家老四確实不错。可你家老四再好,也是你儿子,不是你。朕就不一样了,朕自己就是千古一帝。” 刘邦秒回:“你二世而亡。” 嬴政的脸瞬间黑了。 “高要!”他怒声喊道。 “臣在。” “把胡亥给朕绑过来!” 高要在殿外默默嘆了口气:“十八公子,您自求多福吧。” 第八十六章 刘恆的提前准备 汉文帝时空。 未央宫,宣室殿。 隨著视频结束,铜镜中的画面定格。刘恆却仍旧坐在案前,一动不动。 宫灯將刘恆周身照得亮堂堂的,他的脸色却像蒙了一层阴翳。方才视频中袁盎的结局,让他得到一些將来的信息。 首先便是七国之乱。 虽然暂时不清楚具体是哪七国在反,可牵扯到七国的规模,绝不是小事。能让七国同时举兵,必然是动摇大汉根基的滔天祸患。 除此之外,更让他心惊的是另一件事。 皇后居然欲立刘武为储君,要让他继刘启之后承大位。 刘恆本以为,皇后平日里只是对这个小儿子偏宠了些,却从未想到,她竟在启儿继位后,意图打破父死子继、不立兄弟的祖制。 虽说二人皆为自己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一旦打破这条祖制,日后大汉在继位一事上,必然会掀起无数腥风血雨。 昔日他参照父亲的意思,確立父死子继、不立兄弟的规矩,本就是为了预防大汉在继承人问题上出现纷爭,闹出兄弟鬩墙的惨剧。 可皇后依旧不管不顾,执意在刘启继位后让刘武做储君。 刘恆仿佛已经看见,启儿继位之后,每日被自己的母亲逼迫立弟弟为储君,该是何等的煎熬。 “不行,绝不能让此事发生。” 作为一位一心都扑在大汉江山上的皇帝,刘恆清楚,即便將来皇后的意图会被袁盎阻止,但在源头上就掐灭这个念头,才是最好的法子。 他缓缓闭上眼睛。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碰撞。 良久。 “来人。” “臣在。”近侍应声而入。 “传朕口諭,召皇后。” 近侍领命而去。 听著脚步声逐渐远去,刘恆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又浮现出方才视频中的画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袁盎力諫不可立梁王为储君。 梁王派出的刺客,在安陵城门外,將一把利剑刺进了袁盎的胸膛。 “一代諍臣,死於刺客之手。” 林舟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袁盎这个人,说实话,刘恆並不完全喜欢。 他的性子太直,太刚,太不知收敛。可正是这样的諍臣,才敢於当著皇帝的面说不,敢於在所有人都缄口不言的时候站出来主持公道。 这种人,皇帝可以討厌,可以气恼,但必须要有。 大秦之所以二世而亡,不就是因为没有这样的人吗? “陛下,皇后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近侍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刘恆坐直身子。 竇漪房走进殿来,盈盈一礼:“臣妾参见陛下。” 刘恆看著她。 她的眉眼依旧温婉,看不出半分凌厉之色。这是他登基那年便册立的皇后,陪他从代地一路走来的女人。 “皇后请坐。” 竇漪房在对面跪坐下来,目光扫过刘恆的面色,微微一凝。她跟隨刘恆多年,早已能从他的神色中读出几分端倪。 “陛下召臣妾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刘恆没有绕弯子。 “朕问你。”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几分冷意,“你觉得,朕百年之后,谁该继承大位?” 竇漪房一怔,隨即笑道:“陛下何出此言?自然是启儿。启儿身为太子,继承大统乃天经地义之事,更何况父死子继,是陛下亲定的规矩。” “那朕再问你。”刘恆的目光直直笼罩著她著她,“若继位之后,你成了太后。到那时,你觉得届时立谁为储君方可?” 竇漪房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陛下……臣妾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你明白。”刘恆的语气平淡,却透露著丝丝寒意,“你心里想的是武儿。” 竇漪房面色微变,正要开口辩解,刘恆抬手制止了她。 “你不必否认。朕今日问你这些,不是要治你的罪。”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了些许,“朕是想告诉你,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父死子继、不立兄弟,任何人不得违背。” 竇漪房从未见过刘恆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 刘恆待她,素来是温厚的。即便她有时使些小性子,他也只是笑笑,从不计较。可此刻,他的目光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柔和,像代地冬日的坚冰,又冷又硬。 她心头一颤,终於意识到,陛下不是在试探,而是在警告。 “陛下……”她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无措,“臣妾从未想过要违逆祖制。武儿是启儿的弟弟,臣妾疼他,也只是母亲疼儿子罢了。” “疼爱儿子没错。”刘恆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疼过了界,便是害他。” 竇漪房还想辩解,却被刘恆一挥手:“记住朕的话,你回去吧。” 竇漪房的身躯微微发颤。 她跟了刘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男人。 “臣妾……谨遵陛下教诲。” 她俯下身去,隨即起身退出了宣室殿。 待竇漪房离开,刘恆独坐殿中,仍觉不妥。他思忖片刻,在竹简上缓缓写下:“武儿八岁时,就国。” 落笔之后,他想了想,又將八岁改作十岁。 他自己是八岁就国於代地,但有母亲薄姬陪伴。而武儿的母亲是皇后,不能陪同前往,那就改为十岁就国罢。 早些让武儿离开长安,也能早些让皇后断了那份不该有的心思。 ---- 现代。 看著手机里的约会邀请,林舟抓了抓头髮。 自从圣诞节后,他和李仙语倒是常在微信上聊天,不过一直没再约过见面。 眼看春节临近,林舟要回家过年,李仙语就想著在春节前两人再见一面。 按李仙语的意思,这次见面主要是商量合伙的事。年后她的公司就要正式组建,如果林舟愿意加入,不需要出一分钱,就能白拿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也就是说,李仙语投资一百万的公司,林舟只要人过来,就相当於白得了二十万。 林舟这几天也反覆琢磨过这件事,觉得合作本身没问题,但他不想这么合作。 钱,自己虽然没多少,但拿出一些来还是没问题的。既然要合作开公司,只拿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林舟怎么可能甘心。 他点开手机,回了消息:“那就明天见,刚好这几天我没什么事。” “好!大笑.jpg” ---- 次日。 林舟將《文景之治》的第三集上传到抖音。 而早已守候在铜镜前的三位皇帝,第一时间便点开了视频。 【大家好,我是林舟。前面两期视频我们讲述了汉文帝如何解决功臣集团的掣肘,以及他发掘的三位人才。今天,我们要讲的是汉文帝的治国之道。他能被誉为“百帝之师”,不仅仅体现在权谋上,更重要的是他对待百姓的態度,以及他在位期间施行的国策】 【接下来,请诸位跟隨我的讲述,一起来看看,为什么汉文帝能被后世的百姓传颂为一代贤君】 第八十七章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前文我提到过,贾谊在文帝二年上了一份《论积贮疏》,力主“驱民归农、抑末技、积粮食”。被文帝採纳,並且文帝亲自耕种,竇皇后亲自桑织,以达到劝课农桑的效果】 【公元前178年,贾谊的奏疏递上去之后,刘恆不仅照办了,还加了一条:田租减半,从十五税一改为三十税一】 画面中浮现出一行大字:三十税一。 【这是什么概念?农民种地收穫的粮食,三十份里只交一份给朝廷。在秦朝,这个数字是十税一甚至更高。刘邦建立大汉之后,改为十五税一,已经是轻徭薄赋了。刘恆直接砍一半,变成三十税一】 大秦时空。 嬴政眉头紧皱。 “三十税一?”他转头看向李斯,“朝廷的粮食够用?” 李斯也是一脸难以置信:“陛下,以我大秦之制计算,若降到三十税一,別说北逐匈奴、南征百越,便是养活咸阳城的官吏都捉襟见肘。” 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铜镜上。 他想起先生此前说过,文景之治四十年,老百姓第一次过上了太平日子。 难道这太平日子,是靠这么低的赋税换来的? 那朝廷拿什么养兵?拿什么修驰道?拿什么筑长城? 铜镜中,林舟的声音继续响起。 【当然,刘恆能降到三十税一,前提是朝廷的开支压到了极致。他在位二十三年,没有修过一座新宫殿,没有添过一件奢华衣服。他穿的衣服是粗帛做的,宫里用的帷帐上面连刺绣都没有。他的陵墓霸陵,全部用瓦器陪葬,不用金银铜锡】 嬴政听著,脸色越来越复杂。 没有修过新宫殿? 没有添过奢华衣服? 陵墓用瓦器陪葬? 他想起自己的驪山陵,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就是刘恆最了不起的地方。他当上皇帝之后,清楚地认识到,不管是功臣也好,诸侯也好,或是匈奴的侵犯也好,最大的矛盾,永远是休养生息。所以,他在位期间,核心思路只有四个字:轻徭薄赋】 【但这只是其中一种,汉文帝继位初期,便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好事:下詔废除连坐】 嬴政盯著铜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废除连坐? 连坐之法,自商君变法以来便刻进了大秦的骨血里。 一人犯法,五家连坐。 不连坐,何以治奸?何以慑民?他在位这么多年,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可先生说,这是“惊天动地的大好事”。 他耐著性子,继续往下听。 【詔书里说:“法者,治之正也。今犯法已论,而使无罪之父母妻子同產坐之,及为收帑,朕甚不取。”意思是:法律,是为治理天下而立。如今犯人已经受了惩罚,却要让无罪的父母、妻子、儿女、兄弟连坐,还要被没收为官奴,我实在不能认同】 嬴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因为觉得刘恆做得不对。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挑不出这话有什么毛病。 他转头看向李斯:“丞相,你以为呢?” 李斯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陛下,臣……臣不知该如何说。” “你直言便是。” 李斯苦笑一声:“陛下,臣学的是法家,信的是商君之道。臣以为若无连坐之法,奸人犯法而无后顾之忧,恐弊大於利。” 嬴政又看向扶苏:“扶苏,你以为呢?” 扶苏却道:“父亲,儿臣以为文帝做得对,这连坐法废除得好。至於原因……儿臣觉得,文帝能被称作百帝之师,被后世交口称讚,他做的事,自然是对的。” 扶苏这一番话,倒让嬴政紧锁的眉头鬆了下来。 对啊,我儿说得不差。 刘恆能被后世称为百帝之师,受万民颂扬,他废除连坐法,必定有其道理。 至於一时想不透彻,倒也不急。 这时,林舟的声音再度响起。 【当然,废除连坐不是刘恆一个人的突发奇想。早在秦朝,就有一个人提出过类似的意见。这个人叫陈余】 【陈余在秦末大起义之前,和张耳一起躲在陈县当里监门。有一次,里中小吏因为陈余犯了点小错,要鞭笞他。陈余不服,想反抗。张耳踩了他一脚,让他忍下来。事后张耳对陈余说:“始吾与公言何如?今见小辱而欲死一吏乎?”意思是:当初我怎么跟你说的?如今受这点小侮辱,你就想跟一个小吏拼命?】 【这个故事很多人只读出了“忍辱负重”,却忽略了另一个细节。张耳后来对陈余说:“秦法严苛,一人犯法,牵连者眾。你若反抗,不只是你一人的事,还会连累我和你认识的所有人。”】 【换句话说,连坐之法,在秦末已经成了人人头上悬著的一把刀。百姓怕它,不是因为敬法,而是因为畏法】 【《道德经》有言: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文帝詔书的核心宗旨也是如此:法者,治之正也,所以禁暴而率善人也。对待百姓,我们要做的是引导向善,而不是一味恐嚇作恶】 【废除连坐法的真正意义,不只是减轻了刑罚。它还改变了老百姓对法律的根本態度】 【在秦朝,一个人犯了法,他的邻居都要跟著受罚。结果是什么呢?百姓不敢互相来往,不敢聚在一起说话,甚至不敢跟任何人交心。因为你不知道你的邻居哪天会犯事,会不会连累到你。整条街、整个村子,人人自危,互相提防】 【这种气氛之下,官府想找人打听什么事,根本没人敢说,唯恐惹祸上身,遭受牵连】 【可连坐法一废除,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百姓知道,只要自己没犯法,就不会被牵连。他们敢跟邻居说话了,敢走亲戚了,敢在街上閒聊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重新建立了起来】 【而信任一旦建立,很多事情就会变得简单。比如官府要追查盗贼,百姓愿意配合。以前不敢,是怕盗贼没抓到,自己反倒被牵连成同伙。现在不连坐,举报盗贼不仅没风险,还能得赏金】 【连坐法本是为了震慑犯罪,结果却把百姓推向了官府的对立面。刘恆废了它,反倒让百姓站到了朝廷这一边】 【这种思路的转变,影响极其深远。后世歷代治世,无一例外都秉承著“导善”而非“惧民”的治理理念。而这个理念的开端,就在汉文帝这里】 嬴政听著林舟的层层剖析,终於明悟:“原来是这样……” 他读懂了废除连坐法背后的深意。 第八十八章 隱患 【刘恆废除了连坐法之后,紧接著又废除了另一项秦朝遗留下来的苛法:誹谤妖言罪】 画面中浮现出一段詔书原文。 【詔书里是这么说的:“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誹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諫者。今法有誹谤妖言之罪,是使眾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將何以来远方之贤良?”】 【这段话的意思很直白:古代圣王治理天下,朝堂上竖著进善的旗帜,路边立著让人提意见的木牌,为的是让治道畅通、让劝諫的人敢来。如今法律里却有一条誹谤妖言罪,这让群臣不敢畅所欲言,皇帝也就没办法听到自己的过失。这样一来,怎么还能招来远方的贤良之士呢?】 【誹谤罪,在秦朝是杀头的罪。秦始皇时期,有人在大街上议论朝政,被抓到就是死。到了胡亥手里,別说议论朝政了,连“指鹿为马”这种荒唐事,满朝文武都不敢吭一声】 嬴政听到这里,脸色黑了几分。 怎么所有人一举例就拿大秦举例?就不能换个朝代吗? 但他不得不承认,林舟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刘恆废除誹谤罪,是告诉天下人:你们可以说话,可以说朝廷的不好,可以说皇帝的不对。只要你说得有理,朕就听。说得不对,朕也不杀你】 【我在这里要多说几句。刘恆废除誹谤罪这件事,意义甚至比废除连坐还要深远。为什么?因为它开创了一个先例:皇权主动给自己设限】 【诸位要明白,秦制之下,帝王权威近乎不受约束,想杀谁就杀谁,想定什么罪就定什么罪。而誹谤罪,恰恰是皇权用来堵住天下人嘴巴的那把最锋利的刀子。刘恆把这把刀收了起来,不是因为他用不了,而是因为他清楚:一个没人敢说真话的朝廷,活不长】 【秦朝二世而亡,难道不是因为没有人敢对胡亥说真话吗?如果当时有十个袁盎、二十个张释之,大秦会亡得那么快吗?】 嬴政沉默下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他心底。 【说完了废除苛法,我们再来看刘恆在经济上的几项大举措。第一项,开放山林川泽】 【在秦朝,山林川泽都是官府的,老百姓不能隨意砍柴、捕鱼、採药。汉初沿袭了这一制度。刘恆即位后,下詔开放山林川泽,允许百姓自由取用】 画面中浮现出一行字:驰山泽之禁。 【听起来好像不算什么大事,但恰恰是这条政策,救了无数百姓的命。为什么?刘恆在代国时,一旦遭遇天灾,地里的庄稼绝收,百姓靠什么活?靠上山打猎、下河捕鱼。山林川泽若被官府封禁,百姓就只能活活饿死】 【刘恆在代国待了十六年,他亲眼见过百姓在天灾时是怎么活下来的。所以他当了皇帝之后,做的第一件经济改革,就是把这扇门打开】 扶苏看著铜镜,喃喃道:“文帝无愧於仁德之君也。” 【第二项,废除了关卡通行税】 【汉初承秦制,在各地重要关卡设税卡,过往商旅都要抽税。刘恆废除了这项制度,让商贾可以自由往来全国各地而不必担心层层盘剥】 【这一条有多厉害?这么说吧,秦朝修驰道,本是为了方便调兵运粮,却意外地为民间的商贸往来提供了便利。可秦朝的关卡税太重,商人跑一趟货,经过七八个关卡,税就能把利润刮掉一半】 【刘恆这一刀砍下去,商贸立刻活了。长安的货能卖到齐地去,齐地的盐能运到关中,各地物资流通的速度大大加快,成本大大降低,物价自然也就降低了下来】 画面中浮现出汉代商贸路线图,一条条红色的线路从长安延伸向四面八方。 嬴政看著这张图,忽然问李斯:“你说,朕若是將驰道的关卡税取消,会不会也能让大秦的物价降低下来?” 李斯连忙摇头:“陛下不可。关卡是朝廷的財源之一,若是轻易削去,朝廷用度从何而来?汉朝能这么做,是因为汉朝的开支比秦朝少了许多。陛下若想效仿,须得先在別处省出这笔钱来。” 嬴政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 心里却想:朕已经停了驪山陵,停了阿房宫。这些省下来的钱,难道还不够? 视频仍在继续。 【第三项,改革幣制】 【汉文帝五年,刘恆做了一件前无古人的事:允许民间铸钱】 此话一出,大秦时空。 嬴政脸上立刻浮现出不可思议之色,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 “民间铸钱?”他转头看向李斯,问道,“他就不怕天下大乱?!” 李斯也是一脸难以置信,半晌才道:“陛下,铸钱之权,自古以来皆为朝廷所掌。若任由民间私铸,奸商必以劣幣充好,物价腾踊,不出数年,国库必虚,百姓必困。这……这简直是自毁根基!” 扶苏皱紧眉头,却道:“父亲,丞相,文帝既为百帝之师,必有其道理。不妨听完先生如何解说。” 嬴政勉强压下心头震惊,重新看向铜镜。 ---- 汉太祖时空。 “咳咳~” 刘邦险些被口水呛到,萧何与张良也面面相覷。 “这小子疯了?!”刘邦缓了缓后,骂道,“乃公当年在沛县,见过多少私铸铜钱的,掺铅掺锡,坑了多少人!他自己倒好,当皇帝的居然带头让人铸钱?” 萧何沉声道:“陛下莫急,且听林舟如何分解。” 铜镜中,林舟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我知道各位听到这儿肯定炸锅了。允许民间铸钱?这不是自己挖自己的墙角吗?但刘恆敢这么干,是有原因的,他设了一个极其精巧的制度】 画面中浮现出一行字:法钱制度。 【刘恆下詔说:民间可以铸钱,但必须符合朝廷规定的“法钱”標准。什么是法钱?就是重量、成色、形制都有严格规定的標准铜钱。不符合法钱標准的,一律不得流通】 观看的嬴政看到这里,才微微点头。朝廷有相应的標准,许多问题便不会存在了。 刘邦也满意地点点头:“乃公就说嘛,老四不会乱来。” 还不等刘邦高兴太久,林舟的话锋一转。 【然而,文帝显然低估了放开私铸的真正后果。这套看似精巧的法钱制度,终究没能挡住人心贪慾,更给大汉江山,埋下了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隱患】 第八十九章 愤怒的刘邦 见林舟把后果说得这般严重,刘邦的脸色当场就白了,乃公家的老四贵为百帝之师,竟也会犯下这样的大错? 【刘恆的想法其实很朴素。他以为,只要朝廷定下“法钱”的规矩,把重量、成色、形制都写得明明白白,民间铸出来的钱自然就会合乎標准。可他没有算到,人心隔肚皮,这一层肚皮比法钱的標准还难以衡量】 【民间一拥而上,各地的铸钱炉日夜不熄。汉初铸钱用的是铜,谁家的铜多,谁就能铸出更多的钱。邓通是文帝的宠臣,得了蜀地一座铜山,成堆成堆地铸钱,天下遍布“邓氏钱”。吴王刘濞也得了豫章铜山,铸出来的“吴钱”丝毫不比邓氏钱少。两家加起来,钱多得能从长安铺到会稽】 【问题是,邓通和刘濞铸钱是照规矩来的吗?当然不是。他们一开始还勉强凑合,按照標准来铸造,后来就放飞自我了。铜不够,掺铅掺锡。重量不足,磨得薄如纸片。等这些劣钱涌进市面,老百姓才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卖一斗米,换来一捧叮噹响的碎铜片子,买个鸡蛋都不够】 【更要命的是,诸侯王有了钱。能养兵,能买甲冑,能收买人心。吴王刘濞靠著铸铜钱、煮海盐,富得流油,直接免了境內百姓的赋税徭役,拿自己的钱替他们向朝廷缴税。等到七国之乱的时候,刘濞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嬴政听到这里,冷笑一声:“朕就说,铸钱之权岂能假手於人?刘恆一片好心,反倒养肥了诸侯。” 李斯接话道:“陛下所言极是。臣观刘濞这般收买人心,必有不臣之心。” 扶苏默然不语。 他本以为刘恆的每一项仁政都英明无比,如今看来,即便是百帝之师,也会在关键处失算。 【正所谓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贤明如汉文帝,也有失算的时候。这场铸钱自由化的后果,直到景帝时期才慢慢收拾。景帝先是限制了民间铸钱的铜矿来源,又逐步收回铸幣权。到了汉武帝手里,一把全收,才把货幣发行彻底拢回朝廷掌心。这个窟窿,文帝捅的,景帝补的,武帝封的,整整三代人才把它填上】 【但这里我必须要说一点,咱们不能站在后人的功劳簿上苛责古人。刘恆允许民间铸钱,本意是激活经济、方便百姓,而不是放任祸乱。只是这件好事没有配套的监管手段,最终成了养虎为患。这是一次深刻的教训,也让后来的帝王们明白:有些东西可以放,有些东西,必须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大秦时空。 听著林舟的讲解,嬴政点点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说得好啊。” 他看向扶苏,告诫道:“你要把此事记在心里,这也是你日后需要留意的。” 扶苏拱手:“是,父亲。” 汉太祖时空。 刘邦脸色铁青:“花了三代人的功夫才收回来,乃公儿子的这一失,代价当真不小。” 萧何身为丞相,此刻不得不出声宽慰:“陛下可定下祖制,禁止后继之君开放铸钱,铸钱之权只归朝廷。” 刘邦用力点头:“说得对,乃公要把这条规矩钉死,免得后辈子孙再犯同样的错。” 刘邦並不知道,在原本的歷史轨跡中,他不久之后也会开放民间铸钱,直到汉惠帝三年才禁止私铸。 汉文帝正是在他这项政策的基础上加了一道锁,只是终究没能锁住人心的贪婪。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汉文帝时空。 听见视频中的自己在將来犯下如此大错,汉文帝不由握紧了拳头。 此时的他还没有產生开放民间铸钱的念头,不明白为何日后的自己会颁下那样一封詔书。但听了林舟的讲解,他已经在心底將这件事彻底封死。 此外,他確定了七国之乱中,自己的这位堂兄刘濞就在其中。 林舟的讲解並没有因为三人的反应而停止。 【再来看文帝的第四项大举措:与匈奴的和亲之策】 画面切换,北境边关的长城蜿蜒在苍茫山脊之上。长城內外,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同时铺开。 长城內,农人躬耕於阡陌之间,炊烟裊裊,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闹。长城外,匈奴铁骑如风掠过草原,马蹄震得地面发颤,刀锋在日光下泛著冷芒。 【汉初的匈奴,还没有被汉武帝、汉宣帝打服,是真正的劲敌。冒顿单于统一了草原各部,控弦之士三十余万。刘邦在白登山被围了七天七夜,差点没能回长安。从那以后,大汉对匈奴就是送礼、和亲、装孙子。吕后掌权时,冒顿单于写了封信调戏吕后,说“孤僨之君,生於沮泽之中,长於平野牛马之域,数至边境,愿游中国。陛下独立,孤僨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虞,愿以所有,易其所无。”意思是:我是个孤家寡人,生在沼泽之地,长在牛马遍野的草原上,几次想到边境来逛逛。你吕后也是个寡妇,咱俩都不快活,不如互通有无,取个乐子】 听到这里,刘邦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乃公……乃公在白登山被冒顿围了七天七夜?!”他一巴掌拍在案几上,“他还敢调戏乃公的皇后?!” 萧何连忙劝道:“陛下息怒,此事尚未发生。如今陛下既已知晓將来之事,大可早做筹谋。” 张良也劝道:“待视频结束,陛下可私信林舟问明具体年月,届时再做打算不迟。” 刘邦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恶狠狠地骂道:“冒顿……乃公早晚叫你好看!” 铜镜中,林舟的声音继续响起。 【吕后看了这封信,勃然大怒,当场就要发兵攻打匈奴。但最终,她还是忍了下来,回了一封极其谦卑的信,说自己“年老气衰,发齿墮落,行步失度”,配不上单于。冒顿收到信后,倒也没再纠缠,此事便不了了之】 【这件事,一直被后世视为汉初屈辱外交的典型。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吕后在盛怒之下能听从劝諫、以柔克刚,这份隱忍与克制,放在帝王之中,也属实难得】 【刘恆即位后,延续了和亲政策。他在位二十三年间,先后四次与匈奴和亲,把宗室女嫁给匈奴单于,每年送去大量的丝绸、粮食、美酒。很多人批评刘恆软弱,说他用女人的裙摆和民脂民膏换取苟安】 【但我要说,这种批评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刘恆即位时,国內是什么情况?功臣集团盘根错节,宗室诸王各怀异心,南越赵佗称帝,百姓还在饿肚子。整个大汉就是个外强中乾的空架子。这时候如果跟匈奴全面开战,打贏了元气大伤,打输了就是第二个白登之围,甚至可能亡国】 【刘恆的选择是:忍。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宝贵的时间。这十几年里,他一边跟匈奴和亲,一边在国內埋头苦干:轻徭薄赋、废除苛法、积蓄粮草、扩充马政、整军经武。等到他儿子景帝继位,大汉已经有了与匈奴一战的底气。再到他孙子武帝,直接就掀了桌子,卫青、霍去病横绝大漠,封狼居胥,把匈奴打得哭爹喊娘】 【所以说,刘恆和亲,不是跪著求饶,而是臥薪尝胆】 第九十章 赐南越王赵佗书 【好消息是,文景之治的第一阶段算是平稳落地了,老百姓终於能喘口气,国家机器也从高速扩张转向了精细化保养。但歷史从来没给任何人躺平的机会。汉文帝前脚刚把內忧按下去,后脚新的麻烦就找上门来,这次不是来自北边的匈奴,而是来自南边那个闷声发大財的南越国】 画面中,林舟身后的大屏幕上,一幅汉初疆域图缓缓展开,镜头推向了最南端那片被標记为“南越”的区域。 【很多人一提到汉初的外患,第一反应就是匈奴。没错,匈奴確实是头號大敌,但在文帝时期,南边有个割据政权,差点就让大汉提前体验了一把“南北夹击”的噩梦。这个地方,就是南越国】 【南越国的开国君主赵佗,是个传奇人物。他本来是秦朝的將领,当年秦始皇派屠睢、任囂南征百越,赵佗就是其中一路副將。后来秦末大乱,中原打成一片焦土,南海郡尉任囂病重,临终前把赵佗叫到床前,跟他说:“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 【意思是:番禺这地方,背山靠海,地盘几千里,又有不少中原移民帮你,完全可以关起门来自己当老大】 【赵佗听了。他迅速接管南海郡的军政大权,然后趁著中原打成一锅粥,一口气吞併了桂林郡和象郡,在公元前204年正式自立为“南越武王”。等到刘邦统一天下,实在没力气再打南越了,就派陆贾出使,册封赵佗为南越王,承认了他的合法地位。南越从此名义上归顺大汉,实际上仍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王国】 【可到了吕后掌权的时候,情况有变】 林舟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吕后听信朝中某些大臣的建议,下令禁止向南越出口铁器、农具、牛羊,甚至把出口的货物都限定为“牡畜”,也就是只准卖公的,不准卖母的,目的就是卡住南越的发展命脉。赵佗是什么人?他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能受这气?当场就翻脸了】 【吕后五年,公元前183年,赵佗宣布脱离汉朝,自称“南越武帝”,发兵攻打长沙国,连破数县。吕后派大將周灶率军征討,可南方瘴气瀰漫,北方的士兵还没开打就被瘟疫放倒一大片,仗打得稀烂。双方就这么僵持著,直到吕后驾崩,周灶才草草撤兵】 嬴政坐在铜镜前,眉头紧锁。 这个赵佗,他记得。 当年任囂是屠睢的副將,赵佗又是任囂的心腹。大秦百万雄师南征百越,浴血奋战打下来的岭南三郡,竟然便宜了这小子。 他瞥了一眼扶苏,发现扶苏也正盯著视频,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在扶苏看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个赵佗竟敢僭越称帝,当真是大逆不道。 林舟的声音继续从铜镜中传来。 【刘恆即位的时候,南越的局面就是这么个烂摊子。赵佗在南方称帝,儼然与大汉分庭抗礼。打?刘邦和吕后都没打贏,刘恆刚上台那会儿,连长安城的功臣集团都还没摆平,拿什么打?所以他决定换一种思路】 【刘恆做的第一件事,是派人去真定,重修赵佗父母的坟墓,设置专门的守墓户,按时祭祀。接著,他找到了赵佗留在中原的兄弟族人,赐给他们高官厚禄,优厚款待】 【做完这些,他才擬定了一份詔书,派陆贾再次出使南越】 林舟身后的屏幕上,浮现出这份千古名詔:《赐南越王赵佗书》。 【这封詔书,堪称古代外交辞令的巔峰之作,我给大家念念原文】 【皇帝谨问南越王,甚苦心劳意。朕,高皇帝侧室之子,弃外奉北藩於代,道里辽远,壅蔽朴愚,未尝致书。高皇帝弃群臣,孝惠皇帝即世,高后自临事,不幸有疾,日进不衰,以故悖暴乎治。诸吕为变故乱法,不能独制,乃取它姓子为孝惠皇帝嗣。赖宗庙之灵,功臣之力,诛之已毕。朕以王侯吏不释之故,不得不立,今即位】 听到这里,刘邦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这小子,开口就说自己是『高皇帝侧室之子』,这哪是皇帝的国书,分明是晚辈给长辈磕头!乃公的脸都被他丟尽了!” 萧何却摇了摇头,沉声道:“陛下,昔日淮阴侯背水一战,示弱以骄敌。皇四子这是將兵法用在了国书里。他先自降身段,赵佗想发怒都找不到由头。” 张良轻声道:“自鄙以避其锋,怀柔以解其怨。这封信,抵得上十万大军。” 铜镜中,林舟的声音仍在继续。 【这段白话翻译过来是这样的:朕,是高皇帝侧室所生,从前被弃置在偏远的代国,道路遥远,消息闭塞,人也愚钝,一直没机会给您写信。高皇帝驾崩,孝惠皇帝也去世了,高后亲自处理国事,不幸生了病,日渐加重,因此做事悖乱凶暴,才有了后来禁止互市的乱政。诸吕作乱,朕靠著宗庙和功臣的力量才平定了他们。因为王侯和群臣再三推举,朕不得不登基】 【你们品品,身为堂堂大汉天子,面对一个割据称帝的南越王,刘恆这姿態放得有多低。他不仅没有质问赵佗为什么称帝、为什么发兵,反而主动给赵佗铺好了台阶。吕后那老太婆做事不地道,朕替她道个歉,朕这个皇帝是被赶鸭子上架的,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嬴政嘴角抽了抽。 隨即看向扶苏,“这小子,为了不起刀兵,真是把天子的脸面都扔地上了。” 扶苏却道:“不打仗,不死人,只用一封詔书换来了南边的安寧,文帝是仁德之君。” 嬴政闻言,哼了一声。 视频继续。 【光是放低姿態还不够,刘恆在信里紧接著拋出了两个巨大的筹码】 【其一,文帝主动消解对峙態势,既往不咎,不再追究赵佗称帝、侵扰长沙边境的旧怨,愿意放下此前兵戈对峙的局面,与南越重修旧好】 【其二,文帝在书信中直言自今往后,两国恢復往日通使往来、互通商贸,依旧恪守藩臣修好的旧制】 【更绝的是,刘恆在信的最后,还特意提了一句:“朕闻王常为高皇帝御者,亦与朕有故。”朕听说您当年跟高皇帝一起打过仗,也算是老相识了。这话说得,简直是把自己当成了赵佗的晚辈】 【赵佗收到这封信,是什么反应?《史记》里记载得特別生动:“陆贾至,南越王恐,乃顿首谢,愿奉明詔,长为藩臣,奉贡职。”】 【赵佗收到詔书后,被刘恆的诚意打动。堂堂皇帝都把你当长辈了,重修你祖坟、厚待你兄弟、写信恭恭敬敬,你还好意思继续当反贼吗?赵佗当场下令去掉帝號,撤掉黄屋左纛,也就是皇帝的车驾仪仗,向汉朝称臣纳贡】 画面中浮现出赵佗回復文帝的国书《报文帝书》。 【蛮夷大长老夫臣佗,昧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老夫故越吏也,高皇帝幸赐臣佗璽,以为南越王,使为外臣。……老夫处越四十九年,於今抱孙焉。然夙兴夜寐,寢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视靡曼之色,耳不闻钟鼓之音者,以不得事汉也。今陛下幸哀怜,復故號,通使汉如故,老夫死骨不腐,改號不敢为帝矣】 【意思是:我一个蛮夷头子,冒死给您写信。我就是个当兵出身的粗人,高皇帝看得起我才给我个王位。我在越地待了四十九年,孙子都抱上了,可我天天睡不著吃不下,为啥?就因为没能侍奉汉朝啊!现在陛下您可怜我,恢復我的王號,还重新互通使节,我老赵就是死也值了。从今往后,再也不敢称帝】 【就这样,一场持续数年的边境危机,没费一兵一卒,被刘恆用一封书詔书化解了。赵佗去帝號,称臣纳贡,南越再次归附汉朝,直到汉景帝时期,南方边境始终太平无事】 第九十一章 经天纬地曰文 讲完南越王赵佗,林舟的声音带上一抹沧桑。 【时隔两千多年,我们依旧能从史书中窥见汉文帝的伟大。他在位期间,除了以上这些大刀阔斧的改革与极具智慧的外交斡旋,还做了许多的事情,包括废除肉刑、设立养老官,给鰥寡孤独者送去米粮与关怀等等】 【汉文帝的一生,是克己、忍耐与布局的一生。他没有汉武帝那般金戈铁马、封狼居胥的赫赫武功,也没有始皇帝横扫六合、併吞八荒的滔天气魄。但他用二十三年的时间,默默地把被战乱、苛政、內斗撕得支离破碎的天下,重新缝合了起来】 【他不修宫室,不穿华服,陵墓里不放金银,甚至连自己睡觉的蓆子都不准多加一层刺绣。他对自己抠门到了极点,却对百姓大方到了极致。这种“损上益下”的智慧,让大汉子民在几百年的战乱后,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太平”二字】 【可惜,人终有一死】 画面渐渐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並不巍峨的陵寢:霸陵。 它依山而建,没有高大的封土,没有宏伟的神道,只是在苍松翠柏间,安静且肃穆。 【公元前157年,汉文帝刘恆在未央宫驾崩,终年四十六岁。他留下了一份遗詔,这份遗詔,堪称中国歷史上最朴实、最动人、也最具人文关怀的帝王遗言】 说到这里,林舟的声音都轻了下来。 【遗詔的开头是这样写的:“朕闻之,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意思是:我听说,天下万物只要有生,就没有不死的。死是天地的道理,万物的自然,没什么值得过分哀痛的】 【身为皇帝,他能说出这番话,足见其豁达】 【接著,他交代后事:“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勿禁娶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意思是:我死后,天下官吏百姓只需服丧三天,丧服就可以脱了。不要禁止民间婚嫁祭祀饮酒吃肉】 【他甚至还想到了那些来长安哭丧的人们,说:“经带无过三寸,勿布车及兵器,勿发民哭临宫殿中。”这里是说:孝服上的麻布带子不要超过三寸,不要铺张浪费车马兵器,不要强征百姓到宫里来哭】 【这是怎样的帝王胸襟?他自己从简入葬,也要求天下人不必为他劳民伤財】 【刘恆还特別叮嘱:“霸陵山川因其故,勿有所改。”陵墓就顺著山的原样,不要大兴土木去改变它。他终究是那个把百姓放在心尖上的代王,哪怕是死,也不愿多花百姓一文钱、多费百姓一分力】 【因为他的心中,始终装著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和那些刚刚喘过气来的黎民百姓】 画面中,霸陵渐渐远去,化作了浩瀚史册中的一行字。 【司马迁在《史记》中这样评价他:“汉兴,至孝文四十有余载,德至盛也。”而歷史也给了他最公正的諡號:文。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厚曰文,勤学好问曰文,慈惠爱民曰文。一个“文”字,是对这位帝王毕生功绩最精准的的詮释】 林舟停顿了片刻,接著道。 【不过,文景之治的故事到这里只讲了一半。汉文帝留下的,不只是一个休养生息后的江山,还有一大批被他压了二十多年的问题。比如,那些被他养肥的诸侯王,以及在马政积蓄中逐渐恢復元气的匈奴】 【下一期,我们要讲的是汉文帝的儿子,汉景帝刘启。他在位期间面对的最大考验,就是那场几乎把大汉拦腰斩断的“七国之乱”。他是如何应对的?以及他又如何延续父亲的治世?】 汉文帝刘恆的影视画像淡去,汉景帝刘启的影视画像显现。 林舟的声音落下最后一锤。 【我是林舟,文景之治第三集到此结束,后续,我將为各位讲述汉景帝的一生】 画面黑屏,片尾字幕缓缓浮现。 ---- 大秦时空。 嬴政看完刘恆的一生,感慨良多。 “经天纬地曰文。”他喃喃重复著这个词,目光复杂,“这个刘恆,无愧於百帝之师。” 隨后,他看向扶苏:“扶苏,你都记住了吗?” 扶苏重重点头:“父亲,儿记下了。” 嬴政接著再看向李斯:“李斯,朕希望你也能记住。” 李斯面色凝重的拱手:“喏。” ---- 汉太祖时空。 “这就看完了?”刘邦咂了咂嘴,回味著视频最后那些话,“乃公这个儿子,確实了得。” 萧何在一旁捋须点头:“经天纬地曰文,道德博厚曰文。皇四子得諡號『文』,足见后世对其评价之高。” 张良也道:“臣观皇四子治国,处处透著一个『忍』字,又透著一个『谋』字。忍常人不能忍,谋常人不及谋。难怪林舟称之为百帝之师。” ---- 汉文帝时空。 刘恆看著自己的落幕时刻,心中五味杂陈。 儘管视频中的人是將来的自己,可对如今的他而言,这些画面也足以让他受益良多。 “接下来,便看那个时空的启儿如何应对七国之乱了。朕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 现代。 林舟正在撰写汉武大帝的文案,忽然斗音的消息提示音响起。他拿起手机一看,粉丝群里,嬴政正在问:“先生,朕能否学习汉文帝的治国之策来治理大秦?” 看著嬴政的问题,林舟托著下巴想了想。 说实话,这个问题挺有意思。 秦始皇到汉文帝之间虽然只有区区三十余载,但秦朝和汉朝所处局势不同,不是照搬就能完事的。 他想了想,开始打字。 “陛下,这个问题其实挺复杂的。” “秦朝和汉朝最大的区別在於:秦朝是第一个大一统王朝,前面没有现成的模板可以抄;汉朝有秦朝这个前车之鑑,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 “汉文帝的很多政策,其实是在给秦朝的错误纠偏。比如秦法太苛,他就废连坐、废誹谤;秦徭太重,他就减田租、开放山林;秦皇奢侈,他就勤俭持家。” “但秦朝有没有条件学他呢?有的。秦朝的统一时间太短,导致陛下的许多政策极具针对性,虽显得残暴不仁,却也可以说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秦朝最关键的,其实是继承人问题。若陛下的儿子是刘恆这样的贤明君主,继位之后就可以参照刘恆的许多治国之策,与民休息,让天下恢復安寧。” 刘邦也在这时冒了泡:“嬴政,你想参照乃公家老四的治国之策?不行。不过你家那个扶苏,倒是有可能。可你家扶苏只有乃公家老四的仁德,没有乃公家老四的手段,那些六国旧贵族他就压制不住。” 第九十二章 老朱家的父与子及老刘家的父与子 看著群聊里刘邦的回覆,林舟总感觉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脑海,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屏幕上,打字道:“太祖爷说得不错。扶苏与汉文帝相比,仁德有余,权谋不足。” 等了片刻,无人回復,他又接著补充:“不过话说回来,一位过於强势的皇帝父亲,其子嗣多半会养成与之截然相反的性格。” 刘恆问道:“先生,这是为何?” 嬴政和刘邦也被勾起了好奇,等著下文。 林舟解释:“正所谓子不类父,父厌之;子若类父,父疑之。要知道,皇帝和储君之间,除了父子亲情,往往还掺杂著复杂的权力博弈。纵然是被誉为千古一帝的汉武帝刘彻与同为千古一帝的唐太宗李世民,都无法摆脱。” “强势有为的皇帝,自然希望继位者能处处与自己一致。因此,他对储君的教导,多以严苛和高要求为主。在接连不断的呵斥与否定中,这位储君要么变得软弱可欺,要么变得阴狠毒辣。但纵观古今,终究还是变软弱的占了多数。” 他將消息发出去后,继续敲字:“太祖爷您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您看惠帝刘盈,总觉得哪儿都不顺眼,说到底,无非是因为惠帝性子不像您。惠帝被责备得多了,纵使原本性子再如何坚强,也难免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刘邦一看话题牵扯到了自己身上,连忙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別瞎说啊。乃公可没想过要废太子。” 嬴政反手发了个“呵呵”的表情包:“要不是吕雉请来了商山四皓,刘盈恐怕早就被你废了。” 刘恆眼见父亲和嬴政又要吵起来,连忙插话,將话题拉回正轨:“先生,歷史上有没有父亲强势有为,储君也同样出色,而且双方始终互不相疑的例子?” 林舟不假思索就给出了答案:“有,老朱家的。” 老朱家? 群里另外三人齐齐一愣。 林舟接著讲解:“朱元璋毫无疑问是一位伟大的帝王。他再造华夏的功绩,不亚於陛下一统六国。而他的太子朱標,同样优秀,甚至可以说在某些方面超越了朱元璋,被称为有知识的朱元璋。” 有知识的朱元璋? 这朱元璋听起来像是开国皇帝,但皇帝还能没有知识? 就连刘邦这个混混,也有知识啊! 刘邦忍不住在群里问:“怎么听著有点像是在说乃公和乃公家的老四?” 林舟想了想,还真有点儿像。 不过刘邦好歹是个亭长出身,多少认点字。《汉书》记载:及高祖、卢綰壮,俱学书。 刘邦只是没有那么博学多才,但是认字还是没问题的。 而朱元璋却是实打实的贫农出身,给地主家放牛的,早年並没有接受过任何教育,完全是文盲一个。 在起点这方面,刘邦还是占了优势的。 “太祖爷说得既对也不对。朱元璋小时候是给地主家放牛的放牛娃,还当过乞丐、做过和尚,起点比太祖爷您低多了。” 这话让群里三位皇帝惊讶不已。 乞丐还能当上皇帝? 这得多么厉害的一个人? 回应完刘邦,林舟便將话题拉回正轨:“朱元璋对朱標的培养,堪称中国古代帝王与储君关係中的特例。他对朱標不仅极度信任,还毫无保留地把权力往他手里塞。” “洪武十年,朱元璋下詔,今后一切政事先送太子裁处,然后再奏报给他。这已经不是培养接班人了,这是直接把半个江山交了出去。” “为了让朱標能够顺利接替自己的位子,朱元璋做的远不止於此。” “首先,他给朱標配了一套堪称豪华的班底。” “李善长、徐达、常遇春、冯胜、邓愈、汤和……开国六公,几乎都跟朱標绑在一起。朱標的太子妃是常遇春的女儿。朱標本人文有李善长教导政务,武有徐达教授兵法。朱元璋把自己的所有政治资源,全都堆到了朱標面前。” “其次,朱元璋对朱標的信任几乎到了偏袒的地步。朱標劝諫父亲不要滥杀功臣,有时候话说得很难听,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甚至拿椅子砸他。但气过之后呢?父子俩还是天下第一好。” “甚至於,一些政务,朱元璋都要问过朱標的意见,才会执行下去。如果朱標不同意,他就不执行。” “常有人开玩笑说,如果朱標造反,朱元璋肯定第一时间把龙袍脱下来给他穿上,生怕晚上一秒,朱標就后悔了。” 听著林舟的描述,嬴政、刘邦、刘恆三人彻底惊呆了。 这个朱元璋居然如此对待他的太子?哪怕是以仁厚著称的刘恆,对刘启也从未如此……纵容过。 然而,林舟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出乎三人的预料:“只是可惜,朱標英年早逝。” 什么? 三人再次大吃一惊。 如此倾尽心血培养出来的太子,竟然早逝了? 朱元璋还不得发疯? 不过,倒也没人去关心朱元璋疯不疯。刘恆更关心林舟之前顺带提到的汉武帝刘彻和他的太子,於是赶紧追问:“先生,能否说说刘彻与其子?” 刘邦也將注意力集中过来。 唯独嬴政似乎並不怎么在意,但也並未插话。他只想著多听听相关的例子,好回头调整对扶苏的培养方式。 林舟左右无事,也就没有推辞。 “说到汉武帝刘彻和他家太子刘据的故事,怎么说呢……挺让人唏嘘的。” “刘据是刘彻的长子,也是他二十九岁才盼来的第一个儿子。你们能想像吗?汉武帝刘彻,何等雄才大略的人物,登基十三年才有了这么个独苗。他高兴得不得了,当场让东方朔写赋庆贺,孩子刚满七岁就立为太子,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送到他面前。” “刘据也爭气,性格果决刚毅,又不乏曾祖父刘恆的仁厚温和。刘彻征伐四方、穷兵黷武,把文景两代攒下来的家底花了个精光,百姓日子越过越苦。刘据看不过去,时常劝諫父亲少打仗、多养民。他当太子三十多年,在民间威望极高,百姓提起他都夸讚仁德爱民。” “问题是,刘据越得民心,刘彻心里越不是滋味。再加上他晚年疑心病重得要命,身边又有个叫江充的酷吏,捏造巫蛊案陷害太子。刘据被逼得走投无路,起兵杀了江充。” “刘彻一看太子真敢动刀兵,本就怀疑的他,这下更是认定了太子要造反,立刻派兵平叛。” “最后刘据兵败逃出长安,在湖县一间破屋子里上吊自尽。他的母亲卫子夫,也就是刘彻的皇后,此前已在宫中自杀。刘据的妻子、儿子、儿媳,满门被屠,只活下来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孙子,叫刘病已。” “这就是汉武帝晚年最大的悲剧。一个千古一帝,一个仁德太子,三十多年的父子情分,最后闹到血流成河。刘彻虽后来悔悟,建了一座思子宫,可人都死了,悔也无用。” 群里陷入一阵沉默,许久后嬴政才回復道:“刘邦,朕是看出来了,你们老刘家就是一群无情的人。不仅对臣子无情,对自己的儿子,也莫得感情。” 刘邦大怒:“嬴政,臥槽尼玛!” 第九十三章 第一个广告邀约 眼看嬴政和刘邦又要吵起来,林舟连忙施展“大禁言术”。 但他不知道的是,刘邦和嬴政一见群里被禁了言,二话不说就转移阵地,跑去“皇帝群(没有林舟)”继续吵架。 禁完言,林舟切到斗音后台看了看数据。 “文景之治”系列的流量果然猛,第一集播放量已经破了十万,剩下两集因为上传时间晚,暂时还没到十万,但涨势很凶,照这个速度,不出两天也能破。 借著这股东风,他的粉丝数顺利突破两万,往三万迈进。 他正准备放下手机,斗音突然弹出一条合作邀请。 林舟愣了一下。 是一条gg邀请,来自一个专门做回收的app平台。费用不算高,只有一千块。 但对林舟来说,却是从零到一的突破。 以前,视频收益全靠粉丝群里三位皇帝的打赏,数目虽然不低,可心里总归不踏实。 gg就不一样了。 一个视频博主的商业价值,终究要靠gg来衡量。有品牌愿意投钱,说明你的帐號被市场认可,这是实打实的背书。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点开合作详情,仔细看了起来。 推广的產品是一个专门回收二手数码的app,合作方式很简单:在下一期视频插入一段口播gg,时长控制在30秒以內,按照对方提供的文案念一遍,再放上连结。 这是通过斗音官方发来的邀请,所以合约什么的不必担心,只要接了,再按照要求插入视频里面,就能获得这笔酬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1000块钱会被斗音官方抽走5%,並且超出800块钱的收益还需要缴纳20%个税。 实际到手肯定会少一些。 林舟却很兴奋,没有任何迟疑,接下了这条gg。 到了晚上,李仙语来接林舟。 林舟刚坐上副驾驶,李仙语就像变戏法一样,递过来一个盒子。 “这个……” 林舟接过盒子,有点手忙脚乱。 “打开看看。”李仙语歪著头,眼睛亮晶晶的。 林舟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摸上去又软又暖。他想起圣诞节那天在商场,李仙语拿著一条围巾在他脖子上比了比,又放回去的画面。 “我都没准备礼物。”他抬起头。 “没事。”李仙语发动车子,语气轻快,“我就是那天看你脖子光溜溜的,这么冷的天也不围个东西,顺手就买了。” 林舟心里盘算著回头要回个什么礼,手上没停,把围巾从盒子里拿出来,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围上。 脖子上的凉意一下就被驱散了。 “谢谢。” “客气什么。”李仙语目视前方,嘴角却翘了起来。 车子驶出小区,匯入晚高峰的车流。 “对了,”李仙语忽然开口,“你最新的视频我都看了。林舟,你真的好厉害,那些歷史事件信手拈来,而且讲得特別生动。” “还行吧。”林舟谦虚了一句,心里却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有个事想问你。” “嗯?” “我对公司运营这块不太懂。假如我想拿钱入股,而不是白拿股份,大概需要多少?” 李仙语偏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想投钱?” “总不能白占你便宜。”林舟的语气很认真。 “你手上有多少?”李仙语问。 “目前……有个几十万吧。”林舟有些含糊。 李仙语沉默了几秒,隨后说:“行,既然你想投钱,那咱们就正经合伙。你出二十万,加上你那个帐號,占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一我拿著。不过你想好了,万一亏了,这钱可就打了水漂。” “好。” 林舟只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下来。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格调虽然比不了上回吃火锅的商场,但气氛一点不差,热热闹闹的。 “这家私房菜特別好吃。”李仙语说。 “嗯嗯。”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一棵老树,叶子已经落光,枝丫上掛著一串彩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点完菜,李仙语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神情里多了几分认真。 “说正事。公司的事我跟我爸聊过,他说既然我要自己创业,那就正经做。办公场地我已经选好了,就在咱们上次吃火锅那个商场旁边的写字楼,我爸的朋友空著一整层,租金给到最低。设备採购、人员招聘这些,我来跑。” “那我能做什么?” “內容和帐號。”李仙语托著下巴想了想,“你负责咱们公司各个帐號的视频內容方向。运营、商务、推广这些事交给我。” 她顿了顿,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林舟,你那个帐號现在势头很好,公司会把资源全部优先投到你这里。” “行。”他点点头,“內容和帐號这块我来。不过我先把话说清楚,我不保证所有帐號都能做起来。” “谁让你保证了?”李仙语白了他一眼,“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 说话间,菜端上来了。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鱼,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李仙语夹了块排骨放到林舟碗里,又给自己也夹了一块:“尝尝。” 林舟咬了一口,酸甜適口,肉质软烂。他点点头,含糊地说了句“好吃”。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两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临近结束,李仙语端起自己那杯牛奶,笑盈盈地看著他。 “等你年后回来,咱们就正式开业。以奶代酒,祝咱们合作愉快。” 林舟也举起茶杯,和她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 回到出租屋,林舟打开网购平台,想给李仙语挑个回礼。 可翻来翻去,始终不知道该送什么好。 他打开百度,输入:“女孩子送我围巾,我回礼什么比较好?” 网页弹出一大堆回答和购物连结。 林舟看了一圈,都不太满意,身边也没个军师可以参谋一下。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慢慢看吧。” 次日,林舟准时把“文景之治”第四集上传到抖音。 铜镜那头,嬴政、刘邦、刘恆也早就等著了,第一时间就点开了视频。 【大家好,我是林舟,前三集我们讲了“文景之治”中汉文帝的一生,今天这一集,我们来聊聊汉景帝】 第九十四章 大汉棋圣 【刘启这个人,在民间的知名度远不如他爹和他儿子。他爹刘恆是“百帝之师”,他儿子刘彻是“千古一帝”。夹在这两位中间,刘启多少有点像个过渡人物。但如果我说一句:没有刘启,就没有汉武帝后来的辉煌,在座的各位应该不会反对】 【咱们先说说刘启的出身】 画面切换为刘启的影视照片。 【刘启是汉文帝刘恆的第五个儿子。他出生的时候,母亲还不是皇后,只是代王宫里的一个姬妾,名叫竇姬。论出身,刘启既不是嫡子,也不是长子。按理说,皇位这事儿,跟他没什么关係】 【但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代王刘恆被迎立为帝之前,他的原配王后,以及王后所生的四个嫡子,全部先后病死。等刘恆登基,准备立太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世的儿子里,年纪最大的那个,就是刘启】 【於是,顺理成章地,刘启被立为太子】 画面又切换至竇姬的影视形象,旁边写有四个字:母以子贵。 【刘启被立为太子后,他的母亲竇姬也隨之被册封为皇后。咱们上集提到的那个“竇皇后”,就是这么来的】 简短介绍完竇姬,林舟拉回正题。 【但別以为刘启当上太子,就能高枕无忧了。他在太子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二十三年。二十三年里,他经歷过被张释之当眾弹劾的屈辱,也扛过朝堂上功臣集团咄咄逼人的压力,更一次次承受著父亲严苛的考察与教导】 【文帝虽然仁厚,可对太子,管教却是出了名的严】 画面切换为影视剧中刘启跪在文帝面前受训的场景。 【咱们上集说过,刘恆对於权力交接这件事,有著清醒的认识。他知道,自己这个皇位来之不易,功臣集团虎视眈眈,宗室诸侯野心勃勃。他花了二十三年,把豪横的功臣集团一个个敲打到服气,把內政的窟窿一个一个填上。但他也需要一个靠得住的太子,能在他身后,接过这份基业】 【刘启被封为太子时,年仅九岁。而他接下来的人生,用四个字就可以概括:如履薄冰】 【前面我们提到过,张释之在司马门前拦住刘启的车驾,弹劾他犯“不敬”之罪,文帝脱冠向薄太后谢罪。这件事,是刘启太子生涯中第一次当眾受挫。但这件事,与另一桩更大的风波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那桩风波,发生在刘启十五岁的时候,吴王刘濞的太子刘贤,入京朝见】 【刘濞是刘邦的侄子,论辈分是刘启的堂叔。他的封国在吴地,有铜山,有海盐,富得流油。吴国太子刘贤,从小在锦绣堆里长大,养成了骄横的性格。刘贤来到长安后,汉文帝见他与刘启年纪相仿,便让他入宫陪太子读书、下棋,原意是想给两兄弟养出些情分来】 【有一天,刘启和刘贤在东宫对坐下棋】 画面中出现刘启与刘贤对弈的画面。 【他们下的这种棋,叫做六博棋】 画面切,浮现出一幅汉代六博棋具的復原图。 棋盘呈方形,中央有一个方框,四角画著曲道,旁边摆著六根竹箸和十几枚棋子。 【六博,是秦汉时期最流行的棋类游戏,上至皇帝诸侯,下至市井百姓,几乎人人都玩。它的玩法大致是:两人各执六枚棋子,轮流投掷六根筷子,根据投出的正反面来决定棋子怎么走。谁先把棋子全部移出棋盘,谁就贏】 【简单说,这是个一半靠运气、一半靠算计的游戏。投竹箸看命,走棋子看本事】 【那天在东宫里,刘启和刘贤就坐在棋案两边,你一局我一局地廝杀。两个少年人,一个是大汉皇太子,一个是吴国太子,都是眼高於顶的性格,谁也不服谁】 【对局中,刘贤一再抢棋路,態度又极不恭敬,根本没把刘启这位大汉太子放在眼里】 【刘启忍无可忍,他怒视刘贤。好好好,你玩赖的是吧,別走,接下来还有一场自由搏击。然后抓起棋盘照著刘贤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这一下,刘贤当场毙命】 相关影视片段放完,画面切换为一卷竹简,徐徐展开。 【《史记·吴王刘濞传》是这么记载的:孝文时,吴太子入见,得侍皇太子饮博。吴太子师傅皆楚人,轻悍,又素骄,博,爭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吴太子,杀之】 【翻译过来就是:文帝时,吴国太子刘贤进京,陪皇太子刘启喝酒、下棋。刘贤的老师是楚人,性情剽悍,而他本人又一向骄纵。下棋时抢棋路、態度不敬,刘启抄起棋盘砸下去,当场就把人打死了】 【这一砸,不仅让景帝在后世喜提大汉棋圣的名號,更是仿佛在宣告:我刘启打小就开始削藩】 【汉文帝得知此事,派人將刘贤的尸体装殮,送回吴国。不过,至始至终,文帝都没有对刘启做出大的惩罚】 【而吴王刘濞看到儿子的灵柩被送来吴国,刘启却没有遭受惩罚,勃然大怒,根本不让棺材入城,还甩给使者说了一句话】 画面定格在刘濞愤怒的面容上。 【“天下同宗,死长安即葬长安,何必来葬为!”意思是:天下姓刘的都是一家,死在长安就葬在长安,何必送回吴国来】 【说完,他竟真的派人把灵柩又运回了长安】 【这件事,等於刘濞当眾打了汉文帝的脸。汉文帝理亏在先,也只能忍了下来。他不仅没有追究刘濞的无礼,反而加倍赏赐,安抚刘濞】 【然而,丧子之痛,岂是区区赏赐能够平息?】 【从此以后,刘濞称病不朝,再也不去长安。文帝知道他是装病,却受制於局势,也不敢逼他,甚至还特地赐给他几杖,免了他的朝请】 大秦时空。 看到这里,嬴政眉头一挑。 “吴王刘濞此举,已是公然抗命,刘恆居然忍了?” 李斯也沉吟道:“的確不该忍。但观汉文帝一朝政局,內有功臣掣肘,外有匈奴之患,南边还有赵佗未服,若再与吴国翻脸,等於四面起火。忍,也是无奈之举。” 扶苏低声道:“可这祸根埋下去,迟早是要炸的。” “殿下说得对。”李斯点头,“七国之乱,恐怕就是这祸根炸出来的。” ---- 汉太祖时空。 刘邦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自己的孙子居然把自己的侄孙给砸死了。 唯独汉文帝时空。 刘恆看完事情始末,若有所思:“吴国上下,无论刘濞,还是这年纪轻轻的刘贤,都不是安分守己之人。启儿杀了刘贤,或许反倒是一件好事。” “此事,我无需阻拦。” 第九十五章 晁错削藩 视频里,林舟的声音继续响起。 【公元前157年,汉文帝刘恆驾崩,太子刘启即位,是为汉景帝】 【景帝即位时三十二岁,足足当了二十三年的太子。在文帝近乎严苛的教导下,二十三年的耳濡目染与潜心磨礪,早已將他锻造成大汉建立以来,对朝堂运作、权谋运用最为熟悉的皇帝,没有之一】 【但熟悉归熟悉,真要自己上手,刘启发现,父亲留给自己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躺平的太平盛世,而是一个堆满了炸药的火山口】 【父亲虽然把功臣集团按住了,但诸侯王却被他养得膘肥体壮。尤其是吴王刘濞,在父亲放开民间铸钱后,靠著铜山铸钱、海水煮盐,富得流油,在吴国境內免了百姓所有的赋税,使得吴国子民对他產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仰与拥戴】 【更要命的是,刘濞跟刘启,是有杀子之仇的】 【刘启心里叶门儿清。他知道,自己这个皇位,最大的威胁不是北边的匈奴,而是这些姓刘的叔伯兄弟。於是,他即位后没多久,就提拔了一个人,一个在整个中国歷史上都赫赫有名的人物】 画面中,出现了一张刚毅、瘦削的脸。 【晁错】 【晁错,潁川人,早年学习法家刑名之学,后来又去济南跟著伏生学《尚书》,是个典型的法儒兼修人才。早在文帝时期,他就被派到刘启身边担任太子家令,成为刘启的老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晁错此人口才极好,分析问题一针见血,而且胆子极大,什么都敢说。刘启当太子时,就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私下里称他为智囊】 【如今,刘启当了皇帝,智囊自然要转正。景帝先是任命晁错为內史,掌管京畿地区,后来又火速提拔他为御史大夫,位列三公之一。御史大夫是副丞相,同时主管监察百官,但景帝给他的权力,远不止於此】 【晁错掌权之后,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憋了十几年的心里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他给景帝上了一道奏疏,这道奏疏,就像一根火柴,直接扔进了炸药桶里】 画面中,浮现出这道奏疏的名字:《削藩策》。 林舟的声音开始变得凝重。 【晁错在《削藩策》里是这么说的:“今削之必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之,其反迟,祸大。”】 【这话的意思很明確:陛下你现在削藩,他们肯定要反;可你现在不削藩,他们將来也要反。现在削,他们反得仓促,祸害小。將来削,他们准备妥当,兵精粮足,祸害就大了】 【一番话,说到了景帝的心坎里】 【是啊,这些诸侯王,哪个不想当皇帝?尤其是吴王刘濞,他儿子死在自己手里,能不恨自己这个皇帝吗?与其等他不断扩充实力后再造反,不如现在就逼他反】 【於是,在晁错的主导下,景帝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削藩大计】 【景帝二年,赵王刘遂有罪,削去他的常山郡。景帝三年,胶西王刘卬因为卖爵舞弊,削去六县。紧接著,又找藉口,削去了楚王刘戊的东海郡】 【刀刀都砍在诸侯王的肉上。朝野上下,一片肃杀之气。晁错的威望,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诸侯王闻晁错之名色变】 【就在晁错春风得意、不可一世之时,他的父亲,却从老家潁川赶到了长安。刚一见面,就给了晁错一个大嘴巴子】 画面中,出现了晁错父亲痛心疾首的片段。 【他父亲骂道:“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疏人骨肉,口让多怨,公何为也!”意思是:皇帝刚登基,你当政掌权,就急著侵夺削弱诸侯,离间人家骨肉亲情,惹得天下人怨声载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晁错回答说:“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意思是:父亲您说得对,可若不这么做,天子就没有威严,大汉的江山就不稳】 【他父亲长嘆一声:“刘氏安矣,而晁氏危矣。吾去公归矣!”意思是:刘家的江山是安稳了,可咱们晁家,要大祸临头】 【老爷子回到老家,乾脆了断的服毒自尽。临死前他留下一句话:“吾不忍见祸逮身。”】 林舟声音变得低沉,带上一丝悲凉。 【父亲的死,没有动摇晁错削藩的决心。或者说,到了这一步,他已经完全停不下来了,景帝,也不会让他停下来。但其实,晁错所坚持的削藩,並非没有更温和、更隱秘的方式,就像他父亲所说的那样,不要如此急切的疏人骨肉】 【而这个更好的方式,早在文帝时期,就有人提出来了。这个人,就是咱们之前说过的贾谊】 【大家还记得吗?贾谊在《治安策》里,提出了一个比晁错高明得多的策略:“眾建诸侯而少其力”。也就是把一个大诸侯国,分成好几个小诸侯国,让他们的子孙都有份。比如齐国,分成七个;赵国,分成六个。国越多,单个诸侯的实力就越弱,自然就没人有实力造反了】 【这一招,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推恩令。是真正的阳谋,是釜底抽薪的绝户计。可惜,文帝虽然看到了这个计策的精妙,但觉得自己刚即位,还没那个实力去强推,只是稍微试用了一下,把齐国一分为七】 【而到了景帝和晁错这里,他们等不及。他们放弃了贾谊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策略,选择了最直接、最粗暴、也最能刺激诸侯神经的方式:找茬,削地】 【这种急於求成的方式,虽然短期內刀刀见血、看著痛快,但它带来了一个致命的后果:它让所有还在观望、还在互相猜忌的诸侯王,瞬间抱成了一团。这些诸侯王清楚,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不是和平演变的削弱,而是突如其来的屠刀】 【时间来到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正月。吴王刘濞终於打出了那张他准备了三十年的牌。他以“诛晁错,清君侧”为名,串联楚王刘戊、赵王刘遂、济南王刘辟光、淄川王刘贤、胶西王刘卬、胶东王刘雄渠,共七国,举兵西向】 【轰轰烈烈的七国之乱,爆发了】 第九十六章 杀晁错,周亚夫平叛 【七国之乱,是汉初以来最大规模的內战。这场叛乱,几乎要將大汉四分五裂】 林舟的声音从铜镜中传出。 画面切换,一幅巨大的地图徐徐展开。七国的封地连成一片,像一条黑色的蛟龙,盘踞在帝国的东半部。 【吴王刘濞下令,国中凡上与寡人同岁者、下与寡人少子同岁者,皆徵发为兵。从十五岁到六十二岁,全部上阵。吴国倾国而出,与楚国合兵二十万。加上其余六国,叛军总兵力超过五十万】 【更要命的是,七国还派使者去联络南方的闽越、东越,北方的匈奴。刘濞甚至承诺:事成之后,函谷关以东尽归诸侯,函谷关以西归吴国。这是要把大汉江山大卸八块】 汉太祖时空。 刘邦看著铜镜中那片烽火连天的疆域图。 他虽然早已从之前的视频里零零碎碎地知道了七国之乱,但此刻听林舟將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尤其是看见刘濞那派使者联络闽越、东越、匈奴,並且要將大汉分裂,火气还是蹭蹭往上窜。 “气煞乃公。”刘邦用力的拍著案台,“这个刘濞!乃公封他吴王,给他富庶之地,他就是这么报答乃公的?联络匈奴?还要把函谷关以东分给诸侯?他娘的,他这是要把乃公打下来的江山拆散了!” 萧何连忙劝道:“陛下息怒。此事尚未发生,且看景帝陛下如何应对。” 张良也道:“吴王刘濞隱忍三十年,一朝发难,必然势如雷霆。但臣观景帝陛下削藩之前早有准备,必有破局妙策。” 刘邦胸口起伏了几下,这才勉强压住怒火,重新看向铜镜。 画面中,林舟的声音继续。 【吴楚联军渡过淮水,一路西进,势如破竹。胶西等四国则在齐地围攻临淄】 【消息传到长安,满朝皆惊】 【而此时的景帝,登基不过三年。他面对的是自高祖刘邦平定异姓诸侯王以来,最大的一场內战】 【然而,刘启毕竟是刘恆手把手教出来的皇帝。二十三年太子生涯,耳濡目染的都是父亲如何应对危机、如何拿捏人心。慌乱是暂时的,惊骇过后,他迅速冷静下来,做出了一系列部署】 【首先,他派太尉周亚夫率三十六將,正面迎击吴楚联军。周亚夫是周勃的儿子,將门虎子,治军极严。其次,派曲周侯酈商之子酈寄率兵攻赵,牵制赵军;派將军欒布率兵攻齐,牵制胶西、胶东、济南、淄川四国。最后,以大將军竇婴坐镇滎阳,总揽全局,確保关中与东方战场的联繫不被切断】 【但刘启在部署完这一切之后,顺带干了另一件事。这件事,成了他一生中最大的污点】 【他杀了晁错】 【看过主播前面视频的网友们想必还记得,袁盎与晁错素来不和,晁错还在景帝继位后,弹劾过袁盎,而袁盎又是一个睚眥必报的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恰逢前线战事吃紧,景帝问计於袁盎。袁盎当即献计:“今计独有斩错,发使赦吴楚七国,復其故地,则兵可毋血刃而俱罢。”意思就是:为今之计只要杀了晁错,赦免七国,恢復他们的封地,仗就不用打了】 【刘启思索后说道:“吾不爱一人以谢天下。”】 【景帝三年正月,刘启效仿吕雉邀韩信,派中尉召晁错,骗他说是乘车巡街。晁错相信了,穿上朝服,跟著中尉上了车。车行至东市,中尉突然拿出詔书,当场將晁错腰斩】 【晁错死的时候,还穿著朝服】 画面中浮现出东市刑场的场景。 晁错跪在地上,周围站满了围观百姓,刽子手的刀高高扬起。 【《史记》记载:“错衣朝衣,斩东市。”区区七个字,写尽了一代智囊的淒凉结局】 大秦时空。 嬴政看到这里,冷笑一声:“朕果然没有看错,他们姓刘的这一家子都是薄情寡恩之辈,先有刘邦杀韩信、杀英布、杀彭越,再有刘恆贬贾谊,刘彻杀儿子,刘启这会又杀了晁错。这些人都效忠他刘家,却都没有好的结局。” 铜镜中,林舟的语气也变得沉重。 【事实证明,袁盎的判断完全错误。刘启杀了晁错,派袁盎出使吴国,把晁错的人头送给刘濞。刘濞对於晁错的人头却不屑一顾】 画面中出现了刘濞坐在军帐之內,面前摆著一颗人头的场景。 【刘濞说:“我已经是东方的皇帝了,还稀罕什么清君侧?”然后,他连使者都不见,直接把袁盎扣下,兵锋继续西指】 【刘启这才知道,自己杀错了人】 【但错已铸成,后悔也晚了。晁错死了,叛军没退,仗还得打。而这时候,真正的主角终於登场。这个人,就是刘启在父亲文帝教导下,提前准备好的底牌:周亚夫】 【早在文帝时期,刘恆曾去周亚夫的细柳营巡视,结果被守门士卒拦在营门外。左右说天子驾到,守门士卒却答道:“军中闻將军令,不闻天子之詔。”】 【刘恆不仅不怒,反而大加讚赏,称周亚夫为“真將军”。临终前,他拉著刘启的手,特地叮嘱道:“即有缓急,周亚夫真可任將兵。”】 【如今,缓急来了】 【周亚夫受命之后,没有急著跟吴楚联军硬碰硬。他做了一件事:绕道武关,出洛阳,抢占滎阳粮仓,然后以逸待劳,等吴楚联军来攻】 【与此同时,他派轻骑兵出淮泗口,切断了吴楚联军的粮道】 画面中出现了汉代地图,一条红线从滎阳出发,绕过吴楚联军的正面,直插敌后的淮泗口。 【吴楚联军一路西进,打到梁国时,被梁王刘武挡住。刘武是景帝的亲弟弟,竇太后最宠爱的小儿子,与刘启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至少目前是。他没有退路。梁国都城睢阳被吴楚联军围攻了整整两个月,城中粮尽,易子而食。竇太后急得天天催景帝发兵救梁国,景帝也一连下了十几道詔书,让周亚夫出兵】 【但周亚夫,一道都没听】 ---- 大秦时空。 嬴政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十几道詔书,一道都不听?”他转头看向李斯,“这个周亚夫,胆子未免太大了。” 李斯沉吟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十几道詔书全都不听,要么是大智大勇,要么是大愚至蠢。臣觉得……周亚夫是前者。” 扶苏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不救梁国?” 铜镜中的林舟仿佛听到了这个问题,当即给出答案。 【周亚夫为什么不救梁国?因为他知道,吴楚联军最大的优势是兵力。正面硬碰硬,就算打贏了,也是惨胜。但他一旦绕后切断粮道,吴楚联军就只剩一条活路:速战速决,打下樑国,拿下睢阳,以梁国的粮食补给来维持攻势】 【所以,只要梁国拖得够久,吴楚联军就会饿肚子。一旦饿肚子,军心就会乱。一旦军心乱,周亚夫的机会就来了】 【果然,吴楚联军在梁国城下耗了两个月,粮草断绝,士卒饿得面黄肌瘦。刘濞不得不撤围,转而攻打周亚夫的主力。周亚夫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以逸待劳、坚守壁垒,任凭吴楚联军百般挑战,就是不出战】 【吴楚联军攻了几天,攻不下来,士气彻底崩溃。大量士卒趁著夜色逃跑。刘濞一看大势已去,带著几千亲兵仓皇逃往东越。周亚夫这才下令追击,以摧枯拉朽之势將吴楚联军全部击溃】 【刘濞逃到东越后,被东越王所杀,人头送到了长安。楚王刘戊兵败自杀。其余五国,不久后被欒布和酈寄先后平定】 【轰轰烈烈的七国之乱,从正月爆发到三月平定,前后不过三个月。三个月,五十万叛军,灰飞烟灭】 第九十七章 布义行刚曰景,由义而济曰景 汉文帝时空,未央宫。 刘恆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七国之乱,五十万叛军。 终究灰飞烟灭了。 启儿没有辜负他的託付。 视频继续。 【七国之乱的平定,让汉景帝的声望达到了顶峰。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仗的头功,是周亚夫的】 【可周亚夫这个人,有个毛病:直,傲,不知收敛】 画面中浮现出周亚夫的身影。 甲冑在身,眉宇间英气逼人,目光里带著几分不怒自威的倨傲,像一柄未曾入鞘的利剑。 【平定七国之乱后,周亚夫被景帝拜为丞相,位极人臣。可他很快就发现,这个丞相当得並不舒坦。因为景帝刘启,终究不是他爹文帝刘恆】 【刘恆能忍功臣集团的骄横,但刘启不行】 【景帝五年,刘启想废掉太子刘荣。周亚夫站了出来,据理力爭。景帝没有听他的,依旧废了刘荣】 【景帝七年,刘启想封自己的大舅子王信为列侯。周亚夫又站了出来,搬出高祖“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的祖训,硬生生把这件事搅黄了】 【景帝脸上掛不住,但还是忍了下来。真正让刘启动杀心的,是第三件事】 林舟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 【匈奴有几位小王归降汉朝,景帝想给他们封侯,以招揽更多匈奴人来降。周亚夫又一次站出来反对,说:“彼背其主而降陛下,陛下侯之,则何以责人臣不守节者乎?”意思是:这些人背叛了自己的君主来投降陛下,陛下却给他们封侯,那以后陛下还怎么要求自己的臣子保持气节?】 【这话说得对不对?对。当臣子的气节,確实是立身之本,但周亚夫不能这么直挺挺的说】 【果不其然,景帝听完,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冷冷说了一句:“丞相议不可用。”】 【意思是:丞相的意见,朕不採纳】 【周亚夫当场炸了。回去后就称病不上朝,在家待了好些天。景帝也不惯著他,免了他的丞相,让他回家养老】 【但事情还没完】 【《史记》里记载了一个细节。某天,景帝在宫中设宴,也把周亚夫叫来了。酒菜端上来以后,周亚夫看著席上的食物,忽然勃然大怒】 【景帝问他:“君侯何不懌?”意思是:君侯为什么不高兴?】 【周亚夫一言不发,起身就走。景帝看著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话:“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 【这句话的意思是: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岂是將来能辅佐少主的臣子】 画面中,这句话被放大,定格。 【这句话,就是周亚夫的催命符】 汉文帝时空。 刘恆看到这里,轻轻嘆了口气。 “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他喃喃著这句话,目光复杂,“可惜了。” 【没过多久,周亚夫的儿子给他买了五百套甲盾,打算將来用作陪葬】 【在古代,私藏甲冑是谋反的大罪。景帝正愁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除掉这样一个大功臣,周亚夫亲手把刀子递了上去】 【景帝得到消息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派人把周亚夫抓进廷尉大狱。周亚夫在狱中辩解:我儿子买的那些甲盾是陪葬用的冥器,不是真要造反】 【那个年代,廷尉府的酷吏嘴巴比刀子还利,他们冷笑著说了一句千古名言】 画面中,一个酷吏模样的人站在牢房门口,居高临下地看著周亚夫。 【君侯纵不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意思是:君侯就算不在地上造反,也是想到地下再造反】 【周亚夫不堪受辱,在狱中绝食五日,呕血而死。一代名將,平定七国之乱的首功之臣,就这么死在了狱中】 说到这里,林舟顺势插入一段gg。 【周亚夫的事跡告诉我们,买东西,认准圈圈二手平台,买家信息保密,不惧他人窥视】 (关於gg的事,就提这一嘴,让大家知道有这个事,以后不会写进视频解说,防止影响阅读,大家心里有数就好) ---- 汉太祖时空。 刘邦看到此处,脸上没有一点不忍,反而冷笑一声:“这周亚夫,与韩信何异?” 萧何与张良只当没听见。 【景帝朝的大清洗,周亚夫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周亚夫之后,紧接著就是刘武】 【梁王刘武,景帝的亲弟弟,竇太后的心头肉。七国之乱时,刘武死守睢阳,拖住了吴楚联军主力,为周亚夫切断粮道、一举击溃叛军贏得了时间。这份功劳,可以说仅次於周亚夫】 【刘武也是这么想的。我为社团流过血,我为社团卖过命,我母亲是太后,哥哥是皇帝,我凭什么不能更进一步,当大汉的话事人】 【竇太后同样是这么想的,我儿刘武有千古一帝之姿。她多次在景帝身边试探,想让景帝立刘武为皇太弟】 【七国之乱平定后的第二年,景帝在宫中设宴,与刘武同饮。酒酣耳热之际,景帝说了一句话:“千秋万岁之后,传位於王。”这句话,是醉话,也是试探。他想看看,这个弟弟到底有没有覬覦皇位的心思】 【刘武装作惶恐,连连推辞,心里却乐开了花。竇太后在旁边听著,更是喜上眉梢】 【可当景帝酒醒之后,朝堂上炸了锅】 【以袁盎为首的一乾重臣,联名上疏,职责景帝失言。奏疏里的措辞毫不客气:“父死子继,高帝所定之祖制。陛下若传位梁王,置高帝法度於何地?陛下纵不自惜,奈宗庙何?”】 【竇太后得知消息后,气得浑身发抖。刘武在梁国接到消息,更是对袁盎恨之入骨,派出刺客將袁盎刺杀】 【景帝则顺势下了一道詔书:重申父死子继之制,並且立皇子刘彻为太子,以安天下之心】 【自此以后,竇太后彻底死心,刘武也再未踏足长安】 【又过数年,刘武病逝】 【景帝得到消息时,並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做做样子,伤心了一番】 汉文帝时空。 刘恆看见这个结果,又嘆一声。 ---- 【汉景帝刘启,在位十七年。他的一生,是承上启下的一生。他接了父亲文帝的班,把一个刚刚喘过气来的天下稳住,又把父亲攒下的家底,连同自己攒下的家底,一併传给了儿子刘彻】 【七国之乱平定之后,诸侯王的势力大幅削弱,朝廷对封国的控制力空前加强。这个基础上,才有了后来汉武帝的一切。如果没有景帝这一朝的承前启后,就没有北逐匈奴的汉武大帝】 【当然,景帝也不是完人。他杀晁错,是他一生最大的污点。他逼死周亚夫,虽然事出有因,却也显得刻薄寡恩。他对弟弟刘武的试探与打压,更暴露了他性格中冷硬多疑的一面】 【但如果我们把目光拉长,拉到整个汉朝四百年的歷史维度来看,刘启的功绩是毋庸置疑的。他在位十七年,百姓继续休养生息,国库日渐充盈,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府库之钱贯朽不可校。他给儿子留下了一个兵精粮足、政通人和的大汉帝国】 【公元前141年,汉景帝刘启驾崩於未央宫,终年四十八岁。諡號“孝景皇帝”。按照諡法,布义行刚曰景,由义而济曰景。一个“景”字,配得上他这承前启后的一生】 【同年,刘彻即位,是为汉武帝】 【我是林舟,文景之治到此完结。下一期:汉武大帝,让我们聊聊聊聊卫青、霍去病封狼居胥,聊聊张騫出使西域,聊聊司马迁史笔如刀,聊聊巫蛊之祸,聊聊那个雄才大略又穷兵黷武、知人善任又刻薄寡恩的刘彻】 第九十八章 內容总监林舟 隨著视频结束,铜镜也安静下来。 大秦时空。 “刘启这个人,”嬴政手搁在膝上,开口评价,“比他爹差远了。” 李斯微微躬身,接过话头:“陛下说的是。汉文帝能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汉景帝却只会硬碰硬。杀晁错、逼死周亚夫,这两件事,做得都太难看了。” “但不得不承认,七国之乱他打得很漂亮。”嬴政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不加掩饰的嫉妒,“他们老刘家在用人这方面,確实厉害。” 扶苏在一旁沉默片刻,低声问道:“父亲,儿臣有一事不明。晁错明明是为了大汉江山,还是刘启的老师,刘启为何非要杀他?” 嬴政冷笑一声:“因为怕。七国打著『诛晁错,清君侧』的旗號造反,刘启慌了。他以为杀了晁错,七国就会退兵。结果呢?刘濞根本不买帐。” 李斯在一旁补充道:“陛下,臣以为刘启杀晁错,还有另一层缘由。晁错是刘启的老师,又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七国之乱爆发后,朝野上下骂声一片,都说祸端全在晁错。刘启唯恐牵扯到自己,便將他推出去做了替罪羊。” “所以朕才说,他们老刘家薄情寡恩。”嬴政哼了一声,“刘邦杀韩信,刘恆贬贾谊,刘启杀晁错、逼死周亚夫。这些人都给他们立过大功,也都有著大才,到头来却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正在这时,铜镜弹出了刘邦的消息。 刘邦在“皇帝群(没有林舟)”里@了嬴政:“嬴政,你看完了?觉得乃公孙子咋样?” 嬴政冷笑一声,按住语音输入:“刘邦,朕觉得你们刘家太刻薄寡恩。杀老师、杀功臣,还把亲弟弟逼得不敢进长安。” 刘邦也不恼:“和你们家胡亥相比,还差得远。” 一句话,让嬴政血压飆升! 刘邦又补了一条:“刘启这小子,比他爹確实差远了,不过,总体来说也算还可以。嬴政,乃公的种,牛不牛逼?” 嬴政懒得理他。 这时刘恆也在群里发言了:“父亲,始皇帝。依我之见,启儿在七国之乱中的应对,虽有瑕疵,但大节无亏。晁错之死,令人扼腕。至於周亚夫之死,却是他咎由自取。” 刘邦回道:“说起七国之乱,乃公就来气。等乃公把吕氏那摊子事处理完,就把刘濞叫来狠狠训一顿。他娘的,联络匈奴,还想分裂乃公的江山。乃公没他这样的侄子!” 刘恆顺势问道:“父亲,我这里的刘濞尚未谋反,应当如何处置?” 嬴政这时插了一句:“还能怎么处置,你现在连功臣集团都没搞定。” 刘邦这次难得没有驳斥嬴政,反而颇为认同:“恆儿,你现在就按林舟视频里说的去做,那些诸侯王不必理会,交给启儿处理。但你需牢记一点,不得开放民间铸钱。” 刘恆回道:“我明白了。” ---- 现代。 林舟正跟著李仙语参观了新办公室。 一整层,视野开阔,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商业区。地上铺著崭新的地毯,工位已经隔好了,会议室、茶水间、老板办公室一应俱全。 “怎么样?”李仙语笑盈盈地看著他。 “怎么这么快就布置好了?”林舟有些好奇。 “呃!”李仙语灵动的眼珠子一转,隨口说道,“这都是我爸那个朋友留下来的,听说我要创业,就留给我了。” “哦!”林舟点点头,又环顾了一圈办公室,不禁感嘆,“这也太大了。” “这才哪到哪。等咱们做大了,说不准一整层都不够用呢。” 李仙语带著他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间单独的办公室门口。 “喏,这间给你。” 林舟探头往里面看了看。 房间不算大,但採光极好,窗外能远远望见山脊的轮廓。办公桌、文件柜、沙发都齐全。 “给我的?” “你以后可就是咱们公司的內容总监,当然要有自己的办公室。” 林舟走进去,在办公椅上坐下,转了半圈。 舒服。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办公室。 几个月前他还在为房租发愁,现在居然当上內容总监了。 “不错不错,我都迫不及待想开工了。” 李仙语脸上露出笑意:“虽说年后才开工,不过我已经约了一些人面试。” 林舟点了点头:“这样也好,省得年后手忙脚乱地招人。” “对了,”李仙语又想起什么,“下个月不是过年吗?你回家过年不?” “回。” 李仙语闻言,从包里摸出一个钥匙,放在桌上:“这是公司给你配的车,刚好你回家用的上。” 林舟定睛一看,居然是一辆奥迪。 “这……这也太破费了。”他抬起头,有些侷促,“咱们公司还没正式开业,你就又是办公室又是配车的,万一亏了怎么办?” 李仙语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著头看他,眼睛里带著几分狡黠:“那你就別让它亏啊。” 林舟一时语塞。 “行了。”李仙语笑道,“车不是什么豪车,就是一辆代步的。你回家总不能坐大巴吧?好歹也是咱们公司的內容总监,连辆车都没有,说出去多不好听。” 林舟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他家虽然在本市,但只是下面一个小县城的村子,往年回去都是坐大巴,几个小时顛下来,晃得腰酸背疼。 “那我就收下了。”林舟不再犹豫,把钥匙揣进口袋。 “走吧,你开车,我们一起去旁边商场吃个饭。” “今天我来请客。”林舟说。 “行。”李仙语也不推辞,爽快地答应下来。 两人从电梯来到地下室,林舟掏出钥匙按了按。 嘟嘟~ 一辆崭新的霍希亮起灯光。 林舟对车了解不深,虽然隱隱觉得这辆车和路上常见的a6有些不一样,气场似乎更强大些,但也没往深处想。 “上车。”林舟嘿嘿一笑,“今天我给李老板当司机。” “好!” 李仙语也是活力满满地应了一声。 ---- 次日,林舟早早便起了床。 汉武大帝要讲的內容太多了,甚至比文景两帝加起来还要多。 这一次,林舟打算做一期发一期,儘量缩短两期视频中间的空窗期。文案这段时间已经攒了不少,足够出三四期视频,今天他就准备把前两集先做出来。 打开录製,林舟开始了新一期视频:汉武大帝。 上架感言 写了这么久,也到了上架的时候。 感谢各位读者一直以来的支持,明天中午12点正式上架。 多的不说,少的不嘮。 明天、后天,连续两天各更新十章,並且日更从两更改为三更。 首订数据非常、非常、非常重要,关乎以后的推荐,喜欢本书的读者们,明天你们发財的小手订阅一下本书。 再次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