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继承海军上将开始整顿泰拉》 第1章 地堂的孤儿 “塞拉斯!” 简单的问候带著一股恶意。 这是懵懂的塞拉斯恢復意识时,唯一的感受。 蜷缩著的他被人从污秽的睡袋里粗暴地拖了出来,像拖一条死狗。 那只揪著他后颈的手,如同一个烧红的钢铁刑具,指节上粗大的老茧和金属环戒刮擦著他的皮肤。 塞拉斯艰难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巢都下层“地堂”那高耸而残破的穹顶。 这里曾是一座供奉神圣帝皇的宏伟教堂,但在数个世纪的时光侵蚀与无人修缮后,早已废弃。 如今,彩绘玻璃上描绘著星界骑士痛击绿皮的圣像已碎裂大半,只剩下一只布满划痕的动力靴,和半个模糊的爆弹枪枪口。 神圣的祭坛早已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用生锈铁板和碎裂石块搭成的篝火。 这里是黑巢兄弟帮的財產,也是他们这些“小耗子”——无父无母的孤儿——的巢穴。 一个穿著骯脏皮甲,肌肉虬结的男人正狞笑著,將他从地上拎起来。 男人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疤痕,一只电子眼闪烁著无情的红光。 塞拉斯看清了来人。 古拉顿。 黑巢兄弟帮里负责管理他们这些孤儿的头目,一个拥有奥洛克家族血统的渣滓,以凶残和虐待为乐。 他腰间悬掛的,不是奥洛克家族成员常见的链锯剑或自动手枪,而是一柄沉重的、布满缺口的战斧。 据说,他更喜欢用这柄战斧贴身肉搏时,那种骨骼碎裂的触感。 古拉顿那只完好的肉眼里,满是暴虐的凶光。 “我的钱呢?” “每个星期上交的例钱,三十个铜幣,去哪了?” “你这个该死的奸奇仔,里克帐本上记著,你只交了二十个。” 塞拉斯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古拉顿是个蠢货,但他不是傻子,尤其是在钱的问题上。 半个月前,“地堂”里年纪最小的女孩,奈奈雅,感染了巢都底层最常见的“铁肺病”。 她咳出的每一口痰都带著褐色血丝,高烧不退,呼吸如同破损的风箱。 在这座巢都的底层,生病就等於死亡。 但塞拉斯不想让她死。 他忘不了那个四岁的小女孩,在最寒冷的夜晚,把她乞討来的、唯一一块发了霉的营养膏,分了一半给他这个“新来的”。 所以,他拿著自己乞討来的钱加上自己这几年的积蓄,去泰拉底巢黑市药剂商人那儿,在刀子嘴豆腐心的药剂学徒莫妮手里,用整整30枚王座铜幣,换了一支劣质的、却能救命的β-12型抗生素。 他赌古拉顿不会这么快就查帐。 但他赌输了。 “我……我不知道……” 塞拉斯用一个孩童应有的、颤抖的声线回答,身体配合地瑟瑟发抖。 这不是偽装。 儘管他的灵魂来自一个截然不同的、和平安寧的二十一世纪地球,一个正在攻读社会学和符號学理论的研究生。 但在泰拉的下巢以一个七岁孤儿的身份挣扎了三年后,面对古拉顿这种人渣,恐惧已经成为了本能。 三年前,他还在为毕业季“超真实”理论论文而头疼。 三年后,他每天思考的,是如何从底巢食人的变种人、中巢徵兵的审判庭人员、以及下巢古拉顿这种黑帮败类的手中活下来。 这里一没有星辰二没有希望, 只有覆盖一切的铁穹和永恆的黑暗与挣扎。 “不知道?” 古拉顿狞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毫无徵兆地落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塞拉斯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动力锤砸中,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撞在一根布满灰尘的石柱上。 左耳嗡嗡作响,世界失去了声音。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流下滴落在地,带著浓重的血腥味。 “我让你知道知道!” 古拉顿大步上前,一脚踹在他的腹部。 剧痛让塞拉斯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般蜷缩起来。 古拉顿的靴子是硬底的,带著铁片,每一脚都像是要將他的內臟踹出体外。 “说!钱藏哪了!” “是不是想自己攒著,以后跑路?” “还是说,你这小杂种,学会了背著我,去给哪个野神教上供了?” 古拉顿一边咒骂,一边疯狂地踢打著。 塞拉斯死死地护住头部和腹部,將身体蜷缩到最小。 他在用前世学到的格斗技巧,儘可能地用手臂和手肘这些肌肉较多的地方承受攻击,卸去力道。 但身体的差距太大了。 他只是一个刚十岁且长期营养不良的孩子。 而古拉顿,是一个成年还拥有黑帮血统的壮汉。 “地堂”里的其他孩子们,远远地缩在阴影里,惊恐地看著这一幕,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他们麻木的眼神里,有恐惧,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 在巢都下巢乃至更恶劣的底巢,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 哭闹的乞儿,吵闹引起巡逻的帮派分子的烦恼后隨手扭断脖子送去做淀粉-(肠)。 孱弱的孤儿,会在寒冷的夜晚无声无息地冻死然后被各种类人“生物”物理分解成为营养。 弱小即是原罪。 塞拉斯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呻吟,意识开始模糊。 他知道,古拉顿不是在“管教”他。 古拉顿只是在享受暴力,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 “我藏什么藏了!这周一开始狮门太空港8到15號口的朝贡船开放时段已经结束了,路过黑巢八个区的朝奉者都少了很多……”塞拉斯从地上爬起来,脑筋飞快地转动,吐出编好的藉口。 “啪!” 迎接他的是一个毫不留情的耳光,塞拉斯失去平衡,跌回地上。 “我不想听你讲道理,把藏的钱交给我!或者你先吃我几拳,最后再拿出钱!选吧!” 显然,古拉顿不想听他的解释。 这个兄弟帮头目可能只是想搜刮点酒钱,也可能只是单纯想找人揍一顿。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去见帝皇的! 就像去年那个试图藏匿一个银幣的男孩一样,被古拉顿用战斧活活劈成了两半。 不。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和平的、论文、符號淹没的“超真实”世界里“真实”地活了五年。 我不想就这么屈辱地死去。 必须想办法。 古拉顿想要的是钱,但更想要的,是一个发泄怒火的理由。 直接说钱给奈奈雅买药了? 那古拉顿会立刻扭断奈奈雅的脖子,然后再打断自己的腿。 因为在他看来,一个快病死的小女孩,远没有十个银幣的价值。 必须……必须给他一个更好的理由。 一个能让他把注意力从“钱”上挪开的理由。 一个能……激怒他,但又能让他放过自己的理由。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塞拉斯的脑海中形成。 就在古拉顿再次抬起脚,准备狠狠踩向他脑袋的时候。 塞拉斯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混合著恐惧与急切的哭喊: “我说!我说!” “是……是赤金会!” “我的钱……被赤金会的人抢走了!” “赤金会?” 古拉顿那只准备下落的铁头靴,停在了半空中。 独眼里闪过一末狐疑和暴虐。 “你他妈的耍我?” 第2章 赤金会 赤金会,黑巢兄弟帮的死对头,泰拉巢都中的老牌黑帮势力,黑巢兄弟帮不过是近十几年新生的一股锋锐的年轻势力。 这两个盘踞在巢都底层的帮派,为了爭夺地盘、工厂、水道和向朝圣者乞討的权利,已经打了不下十年。 双方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 “没有!我没有!我对帝皇发誓!” 塞拉斯咳出一口血沫,挣扎著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恐惧的表情。 “是真的,古拉顿老大!” “三天前的早上……去了7號口途径的緋绒巷那边……” “砰!” 古拉顿不耐烦地一脚踢在他的胸口,但力道比之前轻了不少。 “谁他妈的让你去那边的?” “不知道那里是赤金会的地盘吗?” 緋绒巷,两个帮派势力范围的交界处,也是衝突最激烈的地方。 泰尔-斯当然知道。 但他必须这么说。 因为,他的谎言,需要一个合理的舞台。 “知道归知道,但我们的地方实在討不到更多钱了。”除了定时开放迎接外来朝圣船只的几天和兄弟帮的打手,技艺高明的上层赏金猎人,以及某些有特殊目的狂热信徒,有谁会不长眼地在黑巢附近的八个废旧区里逡巡?连带防弹背心手持雷射步枪的“蓝皮”治安官,都不愿靠近这个罪恶累累的地方。 “因为……因为这几天是狮门太空港1-7號口开放时间,那边的朝圣者开始多起来……” 塞拉斯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但吐字却异常清晰。 “去往上巢神圣泰拉皇宫广场的『朝圣者之路』,有一条支路会经过那里……” “我想著……或许能多討到一点……” 这是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对於他们这些靠乞討为生的孤儿来说,哪里有肥羊,哪里就是他们的猎场,哪怕那片猎场隱藏危险。 古拉顿脸上的暴怒没有消减,但怀疑的眼神却淡了一些。 他揪著塞拉斯的头髮,將他的脸从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提起来。 “继续说。” “要是敢有一个字是假的,我就把你绑在『地堂』门口的铁桿上一晚上,让那些畸变的卡塔法伊(噬尸者)把你当成晚餐。” 塞拉斯强忍著头皮传来的剧痛,飞快地转动著大脑,编织著谎言的细节。 他知道,一个成功的谎言,必须有九句真话和一句假话构成。 而他,准备用一个半真半假的经歷,来构建这个求生的故事。 “三天前……还是神皇的第1367个升天纪念日,很多……很多朝圣者。” “我在靠近緋绒巷的『朝圣者之路』上看到了一位贵族女士……她的衣服上,绣著金色的天鹰徽记,身边跟著两名……是四名穿著黑色甲壳护甲的护卫。” 这是真话。 他確实遇到了一位前往上巢朝圣的贵族女士,也正是从她那里,得到了那救命的银幣。 “她看上去很仁慈……我跪在她面前,讚美帝皇的光辉,使劲磕头,她……她就给了我1枚王座银幣。” 塞拉斯故意加重了“王座银幣”这个词。 这是鉤子。 一个七岁的乞儿,一天能討到3-4个王座铜幣或代金券已经是运气,1枚王座银幣,那是一笔巨款(1枚约等於20枚王座铜幣,有时在黑市还能换到30的高价)。 果然,古拉顿的呼吸粗重了一些。 贪婪,暂时压制住了他部分的怒火。 “1枚王座银幣?” “那个贵族婆娘疯了?” “她给了你1枚王座银幣?” “银幣呢?!” 古拉顿的重点,又回到了钱上。 塞拉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最关键的部分要来了。 “我……我把钱藏在怀里,高兴坏了,想快点回来交给您……” 他用上了敬语“您”,这是示弱的信號。 “但是……就在我抄近路,离开緋绒巷最后一个废弃管道的时候,被……被几个赤金会的人堵住了。” “他们……他们搜了我的身,把银幣抢走了!” 说到这里,塞拉斯恰到好处地挤出了几滴眼泪,混合著脸上的血污,显得无比悽惨和真实。 古拉顿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撒谎的痕跡。 塞拉斯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眼神里塞满了孩童的恐惧、委屈和无助。 他在赌古拉顿对赤金会的仇恨,胜过对一个孤儿的怀疑。 他在赌古拉顿的傲慢和自负。 “他们有几个人?” 古拉顿的声音变得低沉。 有门! 塞拉斯心中一喜,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三个!” “领头的是个光头,很高,很壮,胳膊比我的腿还粗!” 这个形象,是塞拉斯根据赤金会里那些注射了劣质“战斗药剂”的疯子形象虚构的。 非常符合古拉顿对赤金会的刻板印象。 古拉顿沉默了。 他在权衡。 1个银幣,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如果真的是被赤金会抢走了,那他除了无能狂怒,也做不了什么。 为了1个银幣,就和赤金会开战? 黑巢兄弟帮的老大“屠夫”可不会同意。 但就这么算了? 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塞拉斯知道,火候还不够。 古拉顿的怒火,只是被转移了,並没有被彻底引爆。 自己身上的危机,还没有完全解除。 他必须再加一把火。 一把能把古拉顿最后一点理智都烧掉的火。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古拉顿的表情,用一种带著哭腔和犹豫的语气补充道: “他们……他们抢了钱之后,其中一个还问我……” “问我是哪个帮派的……” “我说我是黑巢兄弟帮的……” “然后……然后那个光头就笑了……” 塞拉斯故意停顿了一下,营造出紧张和悬念。 古拉顿果然上鉤了,他不耐烦地晃了晃塞拉斯的脑袋。 “难道是狮门的光头基德?给赤金帮赌檯看场的基德?” “他笑什么?快说!” 塞拉斯轻啜了一口气,拋出了他最恶毒的、也是最致命的台词。 “他……他说……” “拿了钱就放了他把” “毕竟黑巢兄弟帮的古拉顿是一个连……连裤襠里的玩意儿都保不住的软蛋!,確实太需要孤儿了。” 第3章 点燃的怒火与星魂 “他……说……什……么?!!!” 古拉顿仅存的独眼迅速充血,变得比他的电子眼还要猩红。 古拉顿的声音,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带著一股令人牙酸的恐怖气息。 “地堂”里那些原本缩在角落里的孤儿们,嚇得连呼吸都停滯了,拼命地往更深的阴影里缩去。 他们知道,古拉顿……彻底疯了。 塞拉斯的心臟在狂跳,但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击中了古拉顿最深、最痛的软肋。 关於古拉顿的下半身,在黑巢兄弟帮里是一个禁忌的话题。 据说,在几年前一次和赤金会的火併中,古拉顿为了掩护当时的老大撤退,被对方一个狠角色用动力扳手打碎了胯骨。 虽然命保住了,但也彻底失去了作为一个男人的能力。 从此,他性情大变,从一个还算勇猛的打手,变成了一个以虐待弱小为乐的变態。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至少,在他们这些孤儿层面,是绝对的机密。 塞拉斯也是在两年前悄悄搜寻“地堂”逃生路线时在地堂西北角后的禁闭小黑屋,偷看到古拉顿和一个猫人妓女在屋內的破床上爭吵时,才得知了这个秘密。 他一直把这个秘密埋在心底,作为自己最后的底牌。 现在,他打出了这张牌。 而且,他巧妙地將这个秘密,嫁接到了赤金会的身上。 让古拉顿的私人恩怨,与帮派的集体仇恨,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他……他还说……” 塞拉斯决定趁热打铁,將这把火烧得更旺。 他模仿著一个被嚇坏了的孩子,断断续续地、添油加醋地复述著“根本不存在”的对话。 “那个光头还说……一个连自己都算不上完整男人的傢伙,怎么有脸管理一群小崽子?” “难道黑巢兄弟帮没人了吗?” “告诉古拉顿,他要是敢来緋绒巷,我就把他剩下的那点东西也给拧下来,塞进他的肛门里!”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古拉顿的尊严上。 “啊啊啊啊啊——!!!” 古拉顿终於爆发了。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咆哮,鬆开了揪著塞拉斯的手,转而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石柱上。 “砰!” 古拉顿的手背,在逐渐血肉模糊,只是疯狂地捶打著石柱,发泄著那无处安放的暴怒和屈辱。 “赤金会!” “你们这群该死的杂种!” “我要杀了你们!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他转身,通红的独眼扫过整个“地堂”,最后落在了塞拉斯身上。 塞拉斯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会不会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先拿自己开刀。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古拉顿眼中的杀意,已经不再是针对他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私藏了钱的孤儿。 而是一个……传递了奇耻大辱的“信使”。 “你,”古拉顿指著塞拉斯,声音沙哑,“把那个光头的样子,给我仔仔细细地描述一遍!” “他叫什么?有没有名號?” 塞拉斯强忍著身上的剧痛,努力地回忆著赤金会里那些打手的长相。 他需要一个真实存在,但又不会立刻被古拉顿找到的人作为目標。 “他……他们叫他『大汉』……” 这个外號,在巢都底层的帮派里,至少有十几个。 “很高,非常壮,像一头……一头基因改造过的犀牛。” 塞拉斯想起了他曾经瞥见过的一个赤金帮强化战士。 那种夸张的肌肉和体型,让人印象深刻。 他就將这个形象,安在了那个虚构的“光头”身上。 “歌利亚的杂种……”古拉顿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知道了,肯定是基德那个混蛋!只有他那个级別的强化战士,才敢这么囂张!” 古拉顿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匹配对象。 一个赤金会里同样以残暴闻名,拥有“大汉”基因的强化战士,基德。 这省了塞拉斯不少事。 “很好……很好……” 古拉顿神经质地来回踱步,血肉模糊的拳头攥得嘎吱作响。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塞拉斯和那1个银幣上,转移到了如何向基德、向赤金会復仇上。 塞拉斯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他用一顿毒打,和一个弥天大谎,成功地將一场杀身之祸,转化成了一次帮派间的矛盾升级。 他赌贏了。 代价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可能还断了几根肋骨。 但命,保住了。 古拉顿在原地疯狂地咒骂了几分钟,似乎是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了出来。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然后一脚踹开“地堂”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外面。 他甚至忘了自己最初是来干什么的。 看著古拉顿消失的背影,塞拉斯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 .............. 与此同时,在泰拉极上巢,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隱秘祀殿內。 这里是“星辰之主”教派的星空祀殿。 大殿的穹顶並非实体,而是一片由古老技术投射出的、模擬著宇宙星图的黑暗天幕。 无数星辰在上面缓缓流转,散发著幽冷的光芒。 大殿中央,悬浮著几盏形態各异的魂火祭烛。 它们中的几盏都燃烧著或强或弱的灵能火焰,代表著教派所知、所监视的那些拥有特殊血脉之人。 唯有最中央,那一盏造型古朴,灯座上雕刻著一条衔尾蛇的祭烛,。 突然,毫无徵兆地。 那盏沉寂了很久的衔尾蛇祭烛,”唰“亮起了一点微弱的、但无比纯粹的金色火星。 火星闪烁不定,却又顽强地燃烧著,没有熄灭的跡象。 正在祭坛下冥想的一位年长祀官睁开了眼睛,他乾枯的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惊。 “星魂之火……” 他踉蹌著衝到祭坛前,死死地盯著那点金色的光芒,浑浊的眼球里倒映著那微弱的火焰,仿佛看到了宇宙生灭的奇蹟。 “快!去稟报大祭司!”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嘶哑。 “衔尾之烛被点燃了!” 年轻的侍僧们惊慌失措地跑动起来,整个星空祀殿陷入了一片混乱的骚动。 年长的祀官却没有动,他只是痴痴地望著那点金色的火焰,这盏不起眼的祭烛从他开始照顾神坛就没有亮过直到如今,……嘴里喃喃自语: “帝皇在上……不,星辰为证……” “这个腐朽的帝国,这个沉沦的世界……星空的王朝终於等到了它的『变量』。” 第4章 织链者纳特 “他怎么又把自己灌得像一头烂醉的格罗克斯。” 在巢都下层扇区黑巢兄弟帮德尔塔-7的一座废弃机械神甫维修站內,纳特厌恶地看著眼前那个抓著半瓶“遗忘”牌阿马塞克烈酒,醉得不省人事的庞大身躯。 那正是古拉顿。 “把他拖进静滯囚室里去。” 纳特挥了挥手,他那身浆洗得发硬但依旧相对整洁的灰色书记官制服,与周围骯脏油腻的环境格格不入。 “让他好好享受一下帝皇的寂静,等他脑子里的酒精转化成尿液再放出来。” 两个肌肉鼓胀、身上纹著黑巢兄弟帮標记的年轻帮眾立刻上前,架起古拉顿烂泥般的手臂,將他拖向维修站深处的黑暗中。 看著他们消失的背影,纳特那张文弱又老实巴交的脸上,露出了几乎无法察明却又带著极度轻蔑的笑意。 灌成这样,看来那个小鬼头又逃过了一劫。 纳特这么想著, 他,纳特,黑巢兄弟帮內一个异类般的存在。 他更喜欢別人称呼他这个简洁的单音节名字,而非他那早已被遗忘在泰拉如恆河沙数般官僚档案里的全名。 不同於那个实力早已在无休止的酒精和角斗奴斗殴中退化,从一个前途光明的执行者头目沦落到靠压榨“小耗子”们来维持可悲尊严的古拉顿,纳特是个有野心,也自认为有与之匹配的智慧的“文明人”。 他曾经是泰拉中央行政区麾下一所书记官学院里前途无量的见习生。 在那里,他学习的不是如何挥舞链锯剑,而是如何运用逻辑、数据和帝皇神圣的官僚体系去构建秩序和权力。 如果不是因为他那个担任低级数据抄录员的父亲,在一次对临近太阳星域农业世界的什一税统计中,犯下了一个小数点后的致命错误,导致整整数个团的星界军补给延误了整整一个標准泰拉周…… 那么纳特现在,很可能已经是某个巢都上层管理区的首席会计师,甚至是某个星际贵族家族中负责管理星系贸易航线的权势人物了。 再往上一步,为神圣泰拉的某个机构服务,成为帝皇庞大官僚机器中的一位真正值得被铭记的齿轮,也並非遥不可及的梦想。 三百个標准年前,以三头海德拉为徽记的阿斯帕西婭家族,不就是靠著精准的后勤计算和贸易垄断起家的吗?如今他们已是泰拉议会中不可忽视的豪门。 但命运的齿轮无情地转向。 父亲的瀆职罪让他被判处“机械化苦役”,他的大脑被清空,身体被改造,成了一个只会执行单一指令的劳工伺服颅骨。 而纳特,则被从云端的学院,一脚踹进了泰拉最底层的污泥里。 他永远失去了在那片由黄金、大理石和神圣法令构成的上层世界中向上攀爬的阶梯。 可即便沦落到这个连阳光都吝於照射的下巢,成为一个黑帮的帐房,纳特也坚信,自己比那些脑子里塞满了兴奋剂、暴力和粗俗欲望的同行们,更有资格在这片无序的黑暗中,成为那个发號施令的人。 当黑巢兄弟帮的“业务”扩展到他所在的下层居住区时,身为流民的纳特主动找上了门。 他发挥了自己的特长,为帮派策划並建立了一套高效的、从各个废弃居住区“回收”孤儿並將其“资源化”的流水线,大获成功。 於是,黑巢兄弟帮的某个高层注意到了他。 一个纳特从未见过,只存在於传说中的“教父”,將他提拔到了如今这个位置——管理整个“地堂”区域的所有“小耗子”,並担任古拉顿的副手和帐房。 是的,纳特很清楚,这个任命的真正含义。 高层虽然让那个废物古拉顿做名义上的头目,但无异於將兄弟帮在这片区域所有关於“未来血液”的生意,全都託付给了自己。 看看他的“上司”吧。 一个曾经在下巢三区的斗殴坑里用动力斧砍出过一点虚名的所谓“硬汉”。 现在却成了一个只会在一群八九岁的孩子面前耀武扬威,靠殴打他们来找回昔日尊严的巨婴。 如果不是因为古拉顿的“教父”是帮派里负责与机械神教变节技术神甫进行武器走私交易的巨头之一,这个废物早就被他家族的残忍仇家们,剁碎了灌进蛋白营养膏里,成为下巢居民餐桌上的一部分了。 更可笑的是,帮派里“小耗子”们最大的损耗率,几乎全都来自於古拉顿那无法预测的、残暴的“管教”。 当然,也正因如此,古拉顿那位日理万机的“教父”,每个月才会通过渠道拨给他一笔不菲的“抚恤金”和“运营费”,来弥补这些损耗。 而纳特,则能从中巧妙地截留下一部分,作为自己实现野心的启动资金。 有一个这样无可救药的子侄,如果古拉顿的“教父”不是在武器交易这条线上无可替代,他早就在帮派內部残酷的权力斗爭中失势了。 一个黑帮大佬失势会是什么结果? 纳特摇了摇头, 他目送著古拉顿肥硕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相比起走私禁药和违禁武器,相比起倒卖永恆引擎的劣质仿製品和挖掘废弃的圣殿晶体,哪怕相比起在商业区收取保护费和管理地下妓院,“小耗子”们的生意,確实显得那么不起眼,甚至有些卑贱。 但这恰恰是他的机会。 黑巢兄弟帮崛起得太快了。 確切地说,是野蛮生长得太快。 面对日益扩大的地盘和愈发复杂的地下势力网络,他们的人手总是捉襟见肘。 那些慕名而来的又或是走投无路的其他黑帮成员能指望他们能为帮派浴血奋战么,至於那些外来的亡命之徒?別开玩笑了,在泰拉下巢,他们只听过赤金会的名头。 跟那个据说背后有某个墮落贵族支持,財雄势大的赤金会比起来,黑巢兄弟帮只能依靠自己培养新鲜血液。 幸好,经歷了二十年前那场失败的“灵能叛乱”,以及泰拉巢都永无止境的帮派战爭和工业事故,整个下巢与中巢的孤儿弃子从不匱乏。 第5章 纳特的「剧本」 黑巢兄弟帮当然不会放过这些宝贵的“原材料”。 婴幼儿由一个被称为“育母”的老妇人负责接收和养育,同时將一部分“残次品”卖给其他渠道。 稍大一点、能跑能跳的,则会送到纳特这里,在“地堂”这种地方“打磨”成合格的“小耗子”,负责乞討和刺探情报。 再大一些,到了十二三岁的年纪,这些“小耗子”就会被分流。 有战斗天赋的,会被送到“铁拳”伽罗的训练营,打造成凶狠的帮派打手或嗑药亡命徒。 有姿色的女孩,则会被送到“欢愉夫人”瑞贝萨那里,调教成能为帮派高层换取巨大利益和情报的玩物。 还有一些有特殊天赋的,比如对机械敏感,或者天生就有反侦察能力的,则会被送去其他更隱秘的泰拉高层部门,磨礪成兄弟帮这台战爭机器上,不可或缺的零件。 正因如此,管理“小耗子”们的纳特,坚信自己正处在黑巢兄弟帮这台机器最根本的链条上。 这些满大街像真正的老鼠一样乱窜的孩子们,不仅是兄弟帮未来的血液,更是渗透进泰拉下巢每一个角落、最隱秘、最不起眼的情报网络。 纳特对此感到一种运筹帷幄的满足。 想想看,自己是未来所有兄弟会新成员,在他们初有记忆时就见到的、那个“不一样”的头目。 他能在这些孩子的童年时期,就精准地识別出哪些人是有前途的“优良资產”,再在最恰当的时机,施以小小的、却足以被铭记一生的“恩惠”,来提前笼络。 有朝一日…… 不是我自吹,我,纳特不仅仅有一颗宏图伟业的心,且懂得如何进行“长期投资”的人。 最重要的是…… 每当想起脚下的大地,纳特总是会感到一阵混杂著激动与敬畏的战慄。 这里是泰拉啊! 神圣泰拉!人类帝国的王座世界,亿万世界的核心,帝皇光辉照耀(或者说,曾经照耀)的地方。 即便身处最底层的下巢,这里也是整个银河系的中心。 能在这里做事,就代表著兄弟帮里那些真正的大佬们,他们的目光总有一天会扫过你。 能被看到,就代表你总有向上爬的机会。 当然,一步错步步错,便会坠入万丈深渊,被碾得粉身碎骨在战锤世界中比比皆是。 机智如我。 纳特背著手,看著远处那扇刚刚关闭的静滯囚室大门,挑了挑眉。 要不是有古拉顿这个完美的、吸引所有火力的“避雷针”,顶在自己前面。 几缕不知从何处泄露的、混合著化学废料的惨绿色光芒,从穹顶的裂缝中投下,照亮了纳特前行的路。 他穿过堆满废弃伺服器和生锈齿轮的走廊,走向“地堂”深处。 那二十几座用碎石和铁皮搭建起来的简陋窝棚,在他眼中,就是他未来向上攀爬时,最重要的苗床和筹码。 比如,第13號窝棚里的那个,名叫塞拉斯的黑髮男孩。 几年前,“育母”把那个孩子送来的时候,就曾罕见地提了一句,说这个孩子的眼神“不像个孩子”。 果然,时至今日,这个名义上只有十岁的孩童,却表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机智和一种近乎冷酷的生存本能。 就在半个月前,他居然想出了一个“剧目式乞討法”——一个可怜无助的孩子,被其他更大、更凶狠的“野孩子”围殴,抢走了他一整天乞討来的食物和钱幣。 於是,当他独自一人蜷缩在某个朝圣者通道的角落里,默默地、无声地垂泪时,那些偶尔路过此地、心中还残存著一丝怜悯的工厂监工或中层文员,总是忍不住给他比平时多上好几倍的“补偿”。 相比那些只懂得声嘶力竭地哭嚎,只会让人心生烦闷的普通“小耗子”,纳特心想,兄弟帮这种只会用蛮力的组织里,实在太缺这种会用脑子的人了。 这个孩子,如果能活下来,並且被正確地“引导”,他日后一定会爬得很高。 自己应该给他一点恰到好处的“奖赏”,来贏取他那可贵的、初步的感激。 当然,没有经歷过绝望深渊的“奖赏”,是不会让人真正心存感激的。 那只会显得廉价。 这就是为什么,今晚第13號窝棚那个告密的小鬼向他偷偷匯报,说塞拉斯可能私藏了帮派的例钱时,纳特会不动声色地,在给古拉顿的例行帐目报告中,用一个微不足道的符號,標记出这个“异常”。 他算到了胸大无脑的古拉顿醉酒后的反应。 他也计划到了古拉顿会选择什么时间,以什么样的方式发难。 按照他最初的剧本,他会等到古拉顿把塞拉斯折磨得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自己再“及时”出现,並“不惜代价”地出面阻止。 甚至,为此不惜与古拉顿本人发生正面衝突(那个废物也就只有这点用处了)。 到那时,劫后余生的塞拉斯,就会在潜意识里,將自己视为黑暗中唯一可以依赖的“靠山”。 纳特才不在乎那几个可怜的王座幣有没有交足呢。 那都是古拉顿那种目光短浅的蠢货才会在意的事情。 相比起几个生锈的铜幣,纳特知道:人心,或者说,被精確计算和操控的人类情感,才是这个宇宙中最有价值,也最危险的资產。 但那个叫塞拉斯的男孩,还是比他预估的,要更聪明,更……出人意料一些。 纳特心知肚明无论塞拉斯有没有做过都不重要,古拉顿不在乎,折磨弱者才是他想要的。 事实上,如果塞拉斯真的乖乖把钱交出来,那只会让古拉顿的虐待欲得到更大的满足,下场只会更惨。 显然,那个男孩用某种他尚未知晓的方法,逃过了这一劫——按照惯例,兴致高昂的古拉顿,都会“精心”地炮製这些“不听话”的小玩具来为自己的夜晚助兴,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不听话。 他居然能把古拉顿的怒火,引向死对头赤金会? 不在纳特的计算之內这让他感到了些许的……不悦。 事情脱离了掌控,哪怕只有一点点。 纳特有些唏嘘,但很快调整了心態。 没关係,该做的戏,还是要做完。 哪怕效果打了折扣,大不了找个新的由头,让古拉顿再找他一次麻烦就是了。 只要链条还在自己手中,笼子里的鸟儿,又能飞到哪里去呢? 纳特走到了地堂第13號窝棚的门口,那扇用一整块巨大齿轮残骸充当的门板,被隨意地推在一旁。 他看到杂草丛生、满是碎石的院子里,塞拉斯正喘著粗气,虚弱地趴在地上。 旁边的几个孩子,正在用一种捣碎的、散发著刺鼻气味的绿色植物糊状物,往他背上那纵横交错的伤口上涂抹。 那是……劣质的“马鞭草”? 纳特皱起了眉头。 几个八九岁的孩子,居然会在“地堂”这种地方,种植这种只有经验最丰富的老兵和下巢药剂师才知道如何培育的战地急救植物? 它虽然廉价,但对处理鞭伤和钝器伤有著奇效。 “啊!纳……纳特先生!” 一个跛脚男孩最早发现了纳特的到来,这坡掉的脚也是古拉顿的杰作。 ”小叛徒“莱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正惊恐地看著纳特。 而块头最大的摩西,则像一只受惊的野狗,畏缩地向后退了一步。 特別是那个奈特最惦记的女孩奈奈雅,甚至嚇得后退时跌倒在地。 “育母”当初可是特別吩咐过,这个女孩体內有某种稀薄的贵族血统標记,有很大可能在发育后成为一个美人胚子,可千万別把她“玩坏了”。 日后,送到“欢愉夫人”瑞贝萨那里稍加调教,能为帮派换来难以想像的利润和人脉。 纳特看著那个像受惊小鹿一样的女孩,心中暗自嘖声。 真是可惜。 自己手下的这些“小耗子”,长到十一岁,顶多十二岁,就要按照规定移交给帮派的其他部门。 要是能把她留到十八岁……不,哪怕是二十岁再送走,那该多好。 “纳特先生!” 塞拉斯的声音打断了纳特那微妙的思绪。 只见他艰难地转过头,这个动作牵扯到了背部的伤口,疼得他一阵齜牙咧嘴,冷汗都冒了出来。 纳特下意识切换了表情,他快步走上前,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怜悯、痛心和无奈的神情,用精致的演技詮释一个爱护下属却又无能为力的正直上司。 “唉,真是……万分抱歉,塞拉斯。” 第6章 仁慈的代价 “我试图阻止他……古拉顿那个……被混沌腐蚀了心智的蠢货。” 纳特嘆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诚恳。 “但我毕竟只是他的副手,一个负责计算和记录的文书。在黑巢兄弟帮的权力结构里,我的话,远没有他那柄动力斧的份量重。” “我得罪不起他背后的那位『教父』。” 在几个孩子小心翼翼、充满敬畏和恐惧的复杂目光下,纳特蹲了下来。 他用一种近乎药剂师般的专业眼神,忧心忡忡地审视著塞拉斯背上那可怖的伤势。 “我只能在他离开后,冒著被他发现的风险,悄悄地过来看看你。” “帝皇在上,幸好他今天似乎没有尽兴,只是些皮肉伤。否则……” “纳特先生,我没事的。” 塞拉斯挣扎著,用一种混合著痛苦和感激的虚弱声线说道。 “只是很抱歉,我上个星期的例钱,確实……没能凑齐,给您添麻烦了。” “该死的例钱!没事的这不重要” 纳特打断了他,声音里带著被误解的痛苦和愤怒。 他从旁边那个叫诺德的大孩子手里,拿过那只用弹壳改造的、简陋的研磨碗,粗暴地倒掉了里面浑浊的液体。 然后,他从院子角落那几株“马鞭草”上,亲手摘下几片最肥厚、最新鲜的叶子,用一根相对乾净的棒槌,仔细地开始研磨。 “你们在刚刚能记事的时候,就被送来我这里。这几年,我看著你们从一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可怜,长成了现在这些能跑能跳的半大孩子。” 纳特一边研磨,一边用一种沉痛的语气,缓缓说道。 “对我来说,你们每一个『资產』的『存活率』和『成长性』,远比那几个叮噹作响的王座幣重要得多。” 纳特的脸上流露出一分“恰到好处”的痛苦为这个残酷的世界感到悲哀。 “你们才这般大,本不应该在街头巷尾乞討,但这是黑巢兄弟帮的规矩,是这个该死的世界的铁律……我无力改变。” “纳特先生……” 塞拉斯似乎被深深地触动了,他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的泥土里。 “我……” “马鞭草用坚硬的物体研磨,能最大程度地保留它的汁液和效力,比用牙齿嚼碎的效果要好,唾液会影响药效。” 纳特抹了抹碗里那已经变成深绿色药膏的植物碎末,然后用自己的手指亲手將冰凉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塞拉斯的伤口上。 旁边的那个叫凯利特的孩子咬著嘴唇,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纳特先生……您真是太善良了” 那个叫奈奈雅的小女孩,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道。 “为什么不是您来管理这里而是那个怪物古拉顿。” 谢谢你的助攻,我亲爱的小“资產”,纳特在心中轻哼了一声。 “这话可千万別再说了。” 他在面上,却露出一个无奈而惶恐的苦笑。 “说实话,我也不敢招惹古拉顿,你们知道,我这种人,打架可不在行。” 几个孩子看到他这副“软弱”的样子,反而放鬆了下来,甚至有几个发出了会心的轻笑。 纳特知道,適时地表现出与他们共通的“弱点”,是拉近心理距离、获取信任的最有效方法。 “万分感谢您的仁慈,纳特先生。” 塞拉斯郑重地说道。 他知道,在这个地方,过度地表现出孩童的天真是一种愚蠢。 因此,他用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成熟而严肃的口吻表达著自己的感激。 纳特讚许地点了点头。 “保护好你自己,塞拉斯,就当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塞拉斯眨了眨眼,”嗯“了一声。 “对了。” 纳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將手中的药碗隨手递给那个叫莱西的、神情复杂的告密男孩。 然后,他从自己那件灰色制服的內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由合成皮革製成的钱袋,递给了一脸茫然的诺德。 “帮派每月也向我收缴不低的『税金』,原谅我,我的个人资金也並不宽裕。” “这里是二十枚王座幣。去下巢与中层交界处的那个『仁医』的药剂店,买一支『再生』牌標准伤药膏。如果那个老吸血鬼没有又涨价的话,这些钱应该勉强够了。” 这些钱当然不够,纳特在心里冷笑著。 就在一个星期前,他才派人去”仁医“那里採购过一批战斗用兴奋剂。 他很清楚,由於最近赤金会和兄弟帮的衝突加剧,所有的医疗物资价格都上涨了至少四成。 一支最劣质的伤药膏,现在的黑市价格也至少要三十枚王座幣。 恰好比他给的钱,多了十枚。 要是钱不够,他们能怎么办? 答案不言而喻。 他们只能从自己乞討来的、准备上交的例钱里,补上这个缺口。 这样,他们下个星期的例钱,就肯定又不够了。 到了那个时候…… “买药的时候小心点,找个没人的时候去,千万別让其他人知道了。” 纳特微笑著叮嘱道,然后站了起来。 “特別是古拉顿。” 当然,古拉顿一定会知道的,纳特心想。 只要他们使用了那家药店的药,他安插在各处的眼线,就会把这个情报匯报上给古拉顿。 那就能证明:他们真的私藏了钱。 到了那个时候,当古拉顿再次带著怒火降临时,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扮演那个“最后的拯救者”,从而收穫他们最彻底、最绝望的忠诚。 如果他们不敢拿钱去买药,那就更好了。 那同样证明,他们手里有钱,却寧愿自己留著,也不愿意为塞拉斯疗伤。 人性的裂痕,往往就是这么简单地被撬开的。 纳特的嘴角有点收不住了。 “纳特先生……” 奈奈雅看著诺德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钱袋,眼中泛起了泪光,声音哽咽。 “您,您真是个……圣人。” 一旁的莱西,那个告密的男孩,则羞愧地低下了头,咬著嘴唇,用力地点著头。 就连一向粗鲁的诺德,也有些动容,他摸著手里钱袋的质感,掂了掂那实在的重量。 纳特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混杂著感动和自责的复杂神情,他摇了摇头。 “不,孩子,是我该向你们道歉。以我现在的能力,只能为你们做到这些了。” “纳特先生。” 侧躺在地上的塞拉斯,却突然抬起头,一脸犹豫地看著纳特。 “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嗯?” 纳特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怎么了,塞拉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对我直说。” “我听说……如果我们没有在十二岁之前,被卖去伺服器工厂,或者被上层的大人物挑走……” 塞拉斯小心翼翼地组织著自己的语言,生怕一不小心就冒犯了眼前这位“好人”。 “那我们长大之后,就会被分到帮派的其他地方,接受『进阶训练』。” “这一切结束后,能……能有机会和您一起共事吗?” 听到这句话,旁边的摩西、莱西,甚至奈奈雅,恍如几只毛茸茸的小狗狗可怜巴巴的看向纳特。 第7章 无声之危 bingo! 有效得分。 而且是满分。 “既然你们真心诚意的问了,我纳特也不掖著藏著你们……” 纳特绽放出一个混合著自信、骄傲和温暖的,阳光般的微笑。 “別看我现在只是一个管帐的。在黑巢兄弟帮里,我的理想和规划在帮会里无人能及。” 他笑著弯下腰,用一种充满亲和力的姿態,轻轻地摸了摸塞拉斯那沾满灰尘的头髮。 “我的手下,我未来的『执行小队』,將会是整个兄弟帮里,装备最好、效率最高、头脑最聪明的一支!” 实打实的,纳特在心底补充道。 “未来的你们要想加入我的旗下,从现在开始可得拼命努力,证明你们的价值了!” 几个孩子,包括塞拉斯在內都看到了黑暗中的一缕曙光,充满希冀地、用力地点著头。 “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回去看著点古拉顿那傢伙,免得他又发什么疯。” 就在纳特在踏出院子前,又把头偏了过来:“最近我虽然不能直接阻止古拉顿过来,但我会给多他製造一些『行政上』的麻烦,让他这段时间没空来烦你们,你们好好休息养养身体。” 说完,纳特比了个安心的手势,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第13號窝棚的地块,消失在眾人的眼前。 院子里,孩子们如释重负。 “纳特先生可真帅还温柔。”莱西脸上的泪痕干了,由衷地感嘆道。 一直处於惊嚇状態的跛脚小子,却犹豫著,用极低的声音说。 “说起来奇怪,纳特先生……他笑的时候,比古拉顿发怒的时候,还让我害怕。” “查理你这个缩头乌龟!” “什么都怕,迟早会饿死的!” 其他孩子立刻七嘴八舌地反驳起来。 只有塞拉斯,在纳特离开之后,眼神就一点点地,从感激和激动,变得平静,然后是深不见底的冷漠。 当他看到摩西正笨拙地一枚、一枚地数著钱袋里的二十个王座幣时,塞拉斯微微地呼出了一口气。 灼热的刺痛,依旧从他的背部,持续不断地传来。 他知道,正规的伤药膏,对他的伤势恢復,会比这些土製的草药好得多。 但是,就在前天早上,他才刚刚去过“仁医”药店后门,从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药剂学徒莫妮手里,拿走了救治奈奈雅的抗生素。 他还清楚地记得莫妮的抱怨。 她的那个吝嗇鬼老板,刚刚把所有药剂的价格都提升了,连最基础的外伤药膏,现在都需要三十个王座幣——恰好比纳特给的钱,多出十个。 然而,他更从另一个情报来源——下巢“深喉”酒馆老板的妹妹,那个喜欢在通风管道里偷听客人谈话的夏娜那里知道…… 古拉顿在酒吧里所有惊人的花销,他喝掉的每一瓶昂贵的阿马塞克,他玩弄的每一个角斗奴的费用,帐单的最后,签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纳特。 可是…… 『帮派每月也向我收缴不低的『税金』,原谅我,我的个人资金也並不宽裕。』 纳特刚刚那句充满“诚恳”和“无奈”的话,余音迴荡在塞拉斯的耳边。 塞拉斯忍不住,看了一眼诺德手中那个闪著微光的钱袋。 周围的孩童们,已经忘记了恐惧,开始为这笔“巨款”的用途而相互打闹了起来。 只有塞拉斯,皱起了眉头,艰难地转过头。 他看了一眼自己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的背部后,再次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垂下了脑袋。 一个只会用蛮力的疯狗固然可怕。 但一个懂得如何用仁慈和希望来编织锁链的猎人,则更加致命。 这个该死的世界。 ———— 心情愉快的纳特,刚刚走到第十號窝棚的区域。 他正盘算著,这里有一个叫卡拉克的八岁孩子,是个小小年纪就心狠手辣的狠角色,自己该在什么时候敲打敲打他,然后將这枚棋子也纳入自己的麾下。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后颈,若隱若现的被轻轻刺了一下。 紧接著,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纳特猛地愣住了。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一个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秘密。 算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未在星炬上註册的、不稳定的灵能闪烁。 经他多年来的测试效果是:在绝对平静,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只要注意力稍微分散就会失效——一旦有某个对他抱有强烈恶意的活物,进入他周围大约2米的范围,他就会感到这种针刺般的寒意。 就只有这样了。 这个“天赋”没有攻击力,没有防御力,甚至连预知危险都做不到,只能在危险降临时,给他一个微不足道的提醒。 別说他不是一个战士,就算他是,跟帝国那些身经百战的仲裁官,跟贵族家族那些用金钱和基因技术武装到牙齿的私人卫队,跟赤金会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痞们,甚至跟其他那些真正的灵能者相比…… 他这点微不足道的“天赋”,简直不值一提。 甚至,黑巢兄弟帮里任何一个稍微强壮点的打手,都能把他轻易地按在地上,用蛮力捏碎他的喉咙。 但这个卑微的“天赋”,是他在混乱的下巢中唯一的可靠依仗。 比如,现在。 纳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回头。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那双神经质的眼睛快速地扫视著周遭的每一寸阴影,而他的右手,则已经悄无声息地伸进了制服內侧,紧紧捏住了那把小巧而致命的、藏在暗袋里的“毒蜂”牌迷你针刺左轮。 惨绿色的光芒,照亮了这条空旷的废弃通道。 生锈的金属墙壁,滴著噁心液体的巨大管道,堆积如山的工业垃圾。 一览无余,空无一人 纳机心中不安,强迫自己保持心態,將精神集中到极限。 后颈的那根“冰针”,依旧死死地钉在那里,寒意甚至变得更加强烈了。 难道是脚下的污水格柵里,爬过了一只被辐射变异的、体型巨大的巢都巨鼠? 纳特没有放鬆警惕,他突然转向,拐进了三个不同的岔路,用一种不符合他文书身份的敏捷,快速奔跑了一段距离。 然而,那如影隨形的、精確地停留在他后颈的冰冷触感,让他彻底否定了这个猜想。 哪只老鼠,能在他毫无规律地跑了二十米后,依旧精准地停留在他的正下方,或者正后方? 纳特的心里,涌上了一股久违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独狼是危险的, 即便这里名义上是黑巢兄弟帮的地盘。 他应该像往常一样,带上至少十个打手,每人手里都拿著一把足以將人轰成碎片的霰弹枪。 就像帮派里负责禁药交易的大佬“药剂师”浪奇一样,每次出门,身边都跟著三十个全副武装的身体各种强化的“生化人”保鏢,前呼后应,如同一个小型的移动堡垒。 甚至,如果他的资金足够,他应该去僱佣一个退役的风暴兵,或者一个野生的、不被记录在案的灵能战士。 哪怕是那些贪婪的、来自机械神教的变节技术神甫……算了,听他的直属上级说过,那些玩弄机械的疯子,他现在还惹不起。 你能行的,纳尔·里克 他在心里对自己嘶吼道。 我一定在日后终將一步步向上爬,最终將整个泰拉下巢的地下秩序乃至上层,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纳特。 镇定,不能自乱阵脚! 他强作镇定地转身,仿佛刚刚只是在进行一次心血来潮的夜间慢跑,然后朝著自己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我的仇家都已经被我安排的明明白白, 难道有漏网之鱼? 赤金会?不可能,他们要动手,绝不会是这种无声无息的方式。 是帮派內部的某个竞爭对手? 还是说……这片区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潜伏在暗处的“东西”,譬如说传说中的审判庭刺客又或是亚空间生物? 浑身一个激灵,打住打住,这太混沌了! 纳特一连走出了好老远,周围依旧空旷无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死寂的通道里迴荡。 但他的后颈,那根冰针带来的寒意,却如同跗骨之蛆,没有丝毫减弱的跡象。! 第8章 「亚空间」幻影 “请恕我僭越,老伙计” 一位发色银斑中夹杂著些许黑色,身著陈旧(国教部)高级文官制服的男人,右手按著胸口那枚褪色的天鹰徽记, 他弯腰的动作因激动而显得有些僵硬。 “但祀殿传来的神諭……不如由我去验证....” “审判庭的鼻子都没你灵通,老狗。” 在烟雾繚绕的星辰祷告台旁,一个魁梧的男人放下了手边的烟,声音如同一艘巡洋舰引擎的低沉轰鸣。 他身著一套没有佩戴任何勋章的海军常服,肩宽背厚,如同山峦。 “有三个渠道传来加密通讯:但都尚未得到最终的视觉认证,那盏『衔尾蛇』祭烛確实被点燃了,星辰之主祀殿” “从灵能辉光的强度判断,目標就在泰拉,而且距离我们极近。” “我已经派出了翁布拉。” “他比只会嗑药的艾弗森神庙又或是无脑暴力狂卡利都司神庙刺客更適合执行这种需要藏匿於阴影中的秘密行动。” 斑银点黑髮的文官身形微微一滯。 “是那个亚尔·翁布拉?” “是亚尔沙·翁布拉,亚尔·翁布拉之子,能力不逊色其父,且遗传了亚尔·翁布拉的基因能力。” 魁梧的身影语气平淡, “你知道这个消息对帝国海军拉文斯堡一脉,乃至对王座本身有多么重大的意义。” “执掌祀殿的星界教派大祭司,甚至第一时间以『星炬蒙尘』为由,封锁了整个內殿星语阵列,严禁任何无关信息流出。” “所以,我们更不能冒任何无谓暴露的风险,万万不能让我们的敌对势力得到消息。” “只有在翁布拉带回確切无疑的基因序列和灵能印记之后,我们才可以行动。” “星辰在上,如您所愿” 文官难掩语调中的狂热与激动: “那时我愿为拉文斯堡的荣耀,献上我卑微的一切!” ............... 终於有点安全感了=-= 当纳特看到那座由废弃宏炮弹药库改造而成的黑巢巢穴入口时; 门口两个正用生锈的小刀,比赛谁能更快削掉变种人手指甲的帮派打手,又是他俩不务正业。。 行走在巢穴內部通道里,那些闪烁著不稳定红光的监控魔眼,以及墙角若隱若现的自动炮塔时……,还是这些老傢伙事儿靠谱的多。。 当他走进烟雾繚绕、混杂著劣质再生空气与阿马塞克酒味的中央大厅,只见帮派老大“屠夫”贾科斯正亲自校准一具动力臂的握力,將一块顽抗的金属锭捏成废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负责“皮肉生意”的瑞贝萨,正用她那涂著鲜红油彩的嘴唇,对著一个新来的奴工品头论足,目光里充满了生意人的鄙夷时…… 终於实实在在涌上了一股虚假但宝贵的安全感。 此时此刻,就连角落里那个总想把他脑袋撬开,研究一下他大脑里到底藏著什么“会计天赋”的疯子技师,在闪烁的灯光下都显得和蔼可亲。 接二连三的熟人与大本营的充沛武力让纳特飘飘然起来, 纳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那套从黑市淘来的捡漏神经增幅器出了故障。 当他跟正为帮派管理奴工名册的”工头“泰克提起,怀疑自己被某些存在跟踪时,那个正在调试武器的疯子技师笑得喷出了一口机油,直接让旁边一台伺服颅骨的视觉传感器短路,冒起了黑烟。 瑞贝萨瞟了一眼纳特,隨后將她那对大西瓜又向上託了托。 而老大贾科斯哈哈大笑,露出一嘴的黄牙。 他用那只没安装动力臂的手,重重敲了敲纳特的脑袋“去拜拜神皇圣像吧”,让他少去红纺区吸食那些来路不明的致幻剂。 等“庸医”从外面採购药品和强化剂回来,给他来一针强效镇定剂。 狗屎,以帝皇之名起誓! 纳特知道,就连他拥有“恶意感知”这种罕见天赋的事情,帮里这些肌肉发达的蠢货都很难理解。 更別提一个从塞拉斯所在的废弃教堂区,一路跟了他整整几条街区,目不可视,动机不明却毫无目的的影子了。 但纳特还是相信直觉,那个“亚空间幽魂”存在! 可当他回到属於自己的那张绵软大床上,整理了一下记忆和思路后,连纳特也吃不准,自己是不是敏感期到了。。 先放下一切睡个好觉试试, 大抱枕舒服得很。 好吧,也许是我那该死的神经增幅器真的需要一次保养了。 但下一个瞬间,那种被狙击枪瞄准镜锁定的威胁感,又一次从他的尾椎骨猛然炸开! 纳特睁开眼四处打量! 这觉没法睡了! 一个滚身直接从床上滚到地面, 一拳打在床边第3排第5列的木板暗格的底部,木板翻起,里面静静躺著一支保养尚可的军用级轻型伐木枪(自动机枪),这玩意儿即使非法改装成轻型,后坐力依然大得能把普通人的肩膀震脱臼,纳特必须用两只手才能勉强抱住。 他紧张地將后背贴在冰冷而坚实的金属墙壁上,像一只受惊的格罗克斯兽,躡手躡脚地挪到门口,感知著周围的动静。 走廊里,老旧灯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將一切照得惨白亮堂。 “屮,变態女!花活整的真多” 走廊下方的地下巢室內,不时传来了瑞贝萨dian叫,间或夹杂著电弧的“噼啪”声和金属碰撞声。 “最好电力过载,直接升天” 一名负责內部巡逻的帮派哨兵,刚从排泄槽回来,一边抓挠著他那身被真菌感染、长出斑块的皮质护甲,一边极有同感骂骂咧咧地从纳特身旁走过。 两人的目光在惨白的灯光下交匯,瞬间顿生知己之感。 然而对方则看著他吃力地抱著一支伐木枪,像个傻子一样靠在墙上。 “这两天房间里太潮湿了,我的宝贝枪都要生锈了,出来透透气” 纳特尷尬地转过头去,一边自言自语。 等到哨兵继续去巡逻,纳特则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妈的,一定是最近帮派火併死了太多人,自己的精神压力太大了。 若是真有人或是亚空间生物在制度森严,炮塔林立的黑巢兄弟帮巢穴大本营隨意閒逛连警报都不触发一下。 那貌似也不是我能解决的事儿了。 算了,躺平了,天塌了有个高的顶。 第9章 」叛徒「莱西 古拉顿那几脚势大力沉的踹击看起来足以將一头格罗克斯兽的內臟都给震碎, 但塞拉斯的伤势没多久,在劣质马鞭草和伤药膏的双重作用下,他已经能站起身窝棚的阴影里蹦躂了。 他靠在由生锈铁板和碎裂石块搭成的墙边,看著不远处,诺德正將一块风乾的、硬得像石头的尸体淀粉条分给其他孩子。 这是他们今天的“早餐”。 也是纳特那二十枚王座幣“仁慈”的直接后果——为了凑齐三十枚王座幣去买那支该死的伤药膏,他们不得不將未来两天乞討所得的大部分提前预支了。 “地堂”里的空气一如既往地混浊, 窝棚內,气氛有些凝滯。 块头最大的摩西和查理,正用一种疏远且带著些许敌意的眼神,瞪著缩在角落里的莱西。 那个曾向纳特告密的男孩,此刻正抱著膝盖,將头深深地埋在双腿之间,瘦弱的肩膀因为压抑的抽泣而微微颤抖。 “如果不是你,塞拉斯就不会被打得这么惨。” 摩西的声音很低,却像一柄钝刀子,一下下地割在莱西的心上。 “纳特先生是给了我们药钱,可那都是塞拉斯用半条命换来的。” 查理附和道,他捏紧了拳头,想衝上去给莱西一拳,但又因为某种顾忌而强行忍耐著。 “你这个叛徒。” 奈奈雅的小脸上也满是失望,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挪动了一下位置,离莱西更远了一些。 孤立,有时比拳头更伤人。 “够了。” 塞拉斯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缓缓地走了过去,在莱西身边坐下,这个简单的动作牵扯到了背上刚癒合的伤口,疼得他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都別说了。” “可他……” 摩西还想爭辩。 “我问你,摩西,”塞拉斯抬起头,他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睛直视著对方,“纳特是怎么知道我可能藏了钱的?” 摩西愣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纳特先生……他不是一直都在关心我们吗?”摩西小声地反驳。 “关心?”塞拉斯撇了撇嘴,“关心我们到恰好给一笔不够的钱,让我们不得不动用下一周的例钱去补足?” “关心我们到算准了古拉顿会来找麻烦,然后他再像个救世主一样出现?” 孩子们都沉默了,他们不是傻子,只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下意识地去抓住那一根看似温暖的稻草。 塞拉斯轻轻拍了拍莱西颤抖的后背,声音放缓了一些。 “听著,莱西,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做了任何一个想活下去的人都会做的事——向强者寻求庇护。” “纳特就是那个看起来更『文明』、更『仁慈』的强者,不是吗?” 莱西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塞拉斯,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 “我知道。”塞拉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孩子。 “在这个鬼地方,害怕是正常的。我们每天都在害怕,怕饿死,怕病死,怕被古拉顿打死,怕被拖去做成伺服颅骨。” “但你们要记住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孩子们的心上。 “纳特想看到的,就是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互相猜忌,互相指责,为了他丟下的一点点麵包屑,就斗得你死我活。” “我们越是不团结,就越容易被他控制。” “我们是『小耗子』,没错。但就算是耗子,抱成一团,也能从格罗克斯兽的嘴里抢下食物。” 塞拉斯从怀里摸出半块藏起来的、已经发硬的尸体淀粉条,掰了一半,塞进莱西的手里。 “吃吧。留著力气,今天我们还有活儿要干。” 莱西怔怔地看著手里的食物,又看了看塞拉斯那张与年龄不符的、冷静而坚定的脸,终於嚎啕大哭起来。 但这哭声里,却不再只有恐惧和愧疚。 摩西和查理利特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一场足以让这个脆弱小团体分崩离析的內部危机,就这样被塞拉斯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化解了。 他没有讲什么空洞的大道理,只是將血淋淋的现实剖开给他们看,让他们明白,谁是真正的敌人,而他们自己,又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是日,乃神皇第1368个升天纪念日后的第三天。 按照惯例,狮门太空港附近几个区的朝圣人潮会达到顶峰。 成千上万来自银河系各个角落的虔诚信徒,会沿著那条被称为“帝皇之途”的宏伟朝圣大道,向著上巢那座辉煌不朽的泰拉皇宫前进。 这是巢都底层一年中为数不多的“丰收季”。 塞拉斯带著他的“耗子小队”,没有选择去那些油水最足、但也被各大帮派牢牢把控的主干道,而是钻进了一条更为偏僻和危险的岔路。 这条路连接著机械神教的某个废弃数据处理中心和朝圣大道,偶尔会有一些赶时间的低阶技术神甫或者行商浪人抄近路经过。 他们的目標,不是向这些行色匆匆的人乞討。 而是“拾荒”。 “都听好了,今天的目標,是那些技术神甫学徒掉落的『祝福废件』。” 塞拉斯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几个孩子进行最后的指示。 “记住,只拿那些掉在地上、看起来没人要的东西。一枚生锈的齿轮,一个烧坏的真空管,一片脱落的祈祷经文数据板……什么都行。” “摩西,你负责在前面製造混乱,看到有机械教的人过来,就假装被地上的管线绊倒,把那堆废铁弄出最大的响声。” “奈奈雅,查理,你们两个从两侧包抄,利用你们个子小,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装作在捡什么亮晶晶的垃圾。” “莱西,你跟我一起,待在暗处。等他们的注意力被分散,我们就上,拿了东西就跑,直接在『深喉』酒馆的后巷集合。” “明白了吗?” “明白了!” 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眼神里带著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赋予了重要任务的兴奋。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高风险的拾荒行动。 那些低阶技术神甫虽然不如战斗修士那样武装到牙齿,但他们身上携带的各种工具和改造义体,隨手一下都足以让一个成年人躺上十天半个月。 而他们偶尔掉落的那些看似无用的“废件”,在下巢的黑市里,却往往能卖个好价钱。 有些迷信的帮派分子,愿意花上几个王座幣,买一个据称“开过光”的齿轮,当作护身符。 隨著一阵规律的、金属义足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行动开始了。 摩西拍了拍自己的脸后,猛地冲了出去,精准地“撞”在了一堆废弃管道上,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奈奈雅和查理利特像两只受惊的野猫,从阴影里窜出,对著地面上某个闪光的东西大呼小叫,成功吸引了那两名路过的、身穿红色罩袍的技术神甫学徒的注意。 “愚蠢的血肉造物……” 其中一名学徒用他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低声咒骂了一句。 就在他们的视线被吸引的短短几秒钟內。 塞拉斯和莱西如同两道鬼影,从另一侧的阴影中滑出。 塞拉斯的眼睛快如鹰隼,锁定了一名学徒腰带上因为刚才的急剎车顛簸而鬆脱、掉落在地的一枚黄铜色的小巧齿轮。 那上面篆刻著机械神教的骷髏徽记,散发著淡淡的机油和薰香混合的味道。 ——一枚“机魂祝福祷文齿轮”。 他一个箭步上前,抄起齿轮,便拉著还有些发愣的莱西,头也不回地衝进了迷宫般的巷道深处。 当那两名技术神甫学徒反应过来,发出一连串数据乱码般的怒吼时,他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 夜幕降临。 当塞拉斯和孩子们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地堂”时,却发现领取配给的空地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名叫“烂疤”的帮派打手,正靠在墙边,百无聊赖地用小刀剔著指甲。 “饭呢?”摩西摸著咕咕叫的肚子,大声问道。 “没了。” 烂疤头也不抬,懒洋洋地回答。 “里克……哦不,纳特先生下了命令,从今天起,宵禁提前。所有『小耗子』必须在第二声晚钟敲响前回到自己的窝棚。” 烂疤瞥了他们一眼,脸上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嘲笑。 “谁让你们回来晚了。” 塞拉斯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不合常理。 纳特是个精於计算的人,他很清楚,飢饿只会降低“资產”的效率。 除非……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让他不得不改变规则。 就在此时,塞拉斯眼角的余光瞥见,纳特的身影正从维修站的方向匆匆走过。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塞拉斯一行人,只是神经质地不时回头,这场景像纳特先生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追赶他。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皮,又看了看身边几个同样飢肠轆轆、满脸失望的孩子。 他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来之不易的“机魂祝福祷文齿轮”。 塞拉斯最终用这枚在黑市上至少值十个王座幣的齿轮,从烂疤这个贪婪的打手手里,换来了四根发黑的尸体淀粉棒和一小袋营养膏。 这笔交易亏到家了,但飢饿是眼下最大的敌人。 “我就知道你小子还有好货藏著哈哈” 烂疤心满意足地將齿轮揣进怀里,临走前,他似乎心情不错,又或许是想炫耀一下自己知道的內幕消息,他凑到塞拉斯耳边,压低了声音。 “看在你这么上道的份上,提醒你几句。” “古拉顿那头蠢猪最近脾气越来越爆,天天在自己的屋里砸东西,骂什么『该死的基德』,这倒没什么。” 烂疤朝四周看了一眼,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露出一种神秘又恐惧的表情。 “但纳特。。最近离纳特那傢伙远点。” “听维修站那边的人说,他这两天神经兮兮的,老感觉……有鬼东西在跟著他。” 塞拉斯一惊, 没听说战锤世界还有鬼的阿。。。 第10章 名侦探」纳特「 纳特后颈,他第六节颈椎的位置,再一次感觉到了那股寒意。 这根刺入一根淬了冰的灵能探针没什么两样,区別只在於没破皮。 两天了。 整整两天,他都以为是自己那套从黑市淘来的神经增幅器又出了故障,產生了某种触觉幻象。 但直到今天早上,当他准备为下一批送来的“小耗子”更新信息,翻开那块陈旧的数据板时,他才真正確认: 那不是幻觉。 他的“恶意感知”天赋没有出错。 纳特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而他坚信,要实现足以撼动泰拉高墙的野心,就必须从最微不足道的细节做起。 比如,在他所有重要的储物箱、武器柜和数据板的隱蔽接缝处,他都会设置一些微不足道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標记。 他一直以这种源自书记官学院的系统性谨慎而自豪,也坚信总有一天,这份谨慎会为他带来应得的回报。 就像现在。 纳特从他那张用整块基因改造巨兽皮革铺成的床下,拖出了一个沉重的金属箱。 箱子表面布满了偽装用的划痕和油污,看起来就像一个废弃的弹药箱。 他没有去碰那把看似坚固的实体重锁,而是用指尖在箱子侧面一块特定的锈斑上,以一种特定的韵律敲击了七下。 箱体內部传来一阵轻微的齿轮咬合声,顶盖无声地向上弹开。 里面整齐地码放著十数块数据板,每一块都记录著黑巢兄弟帮机密的歷史信息。 这本该是好事,意味著他的藏匿点安然无恙。 但纳特,是前泰拉行政区数据抄录员的儿子。 他那可悲的爹,曾经在无数个夜晚,向年幼的纳特灌输那些帝国官僚体系中,用於防偽、防盗和信息保密的古老知识。 但聪慧的纳特却认为:任何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探员或刺客,都能轻易地绕开绝大多数物理陷阱,轻鬆翻阅他想要的文件。 於是,纳特从他爹那里,学到了一种更隱秘,更精巧的办法。 那是一种源自古老泰拉“大清洗”时代前,某个失落技术世家的书记官秘术。 要破解它的前提,是你首先得知道它的存在。 纳特从一个偽装成机油罐的暗格里,取出一支细长的探针,末端是一个微小的、散发著幽蓝光芒的光敏晶体。 他用这支探针,小心翼翼地扫过箱子里每一块数据板的边缘。 在探针的幽蓝光芒下,大部分数据板的边缘都毫无反应。 这种秘术的核心,是一种名为“磷光稳定剂-7型”的炼金化合物。 它是旧时代印刷“圣言录”时,用来防止墨跡在劣质羊皮纸上晕开的廉价添加剂。这种稳定剂有一个奇特的“缺陷”:它的粉末状结晶体在常態下完全惰性,但一旦持续接触到活体生物散发的微弱生物电场超过十个標准秒,其分子结构就会发生不可逆的改变。 改变后的结晶体,会在特定的“蓝移”光谱下,发出微弱如鬼火般的磷光。 当纳特將探针扫过一块记录著帮派武器库存的数据板时,光敏晶体毫无反应。 很好。 当他扫过另一块记录著他与机械神教变节技术神甫走私渠道的数据板时,依旧一片黑暗。 非常好。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著。 这些才是他真正的核心资產,是他向上攀爬的阶梯。 只要它们安全,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然而,当他的探针,扫过那块被他隨意丟在最上层、记录著“地堂”所有“小耗子”个人信息和来歷的、最不重要的“新兵人力资源名册”时…… 一道幽绿色的磷光,如毒蛇的眼睛,骤然在数据板的左下角亮起。 那光芒如此微弱,却又如此刺眼。 有人翻动过这块数据板。 不,不仅仅是翻动。 对方显然知道这种古老的警戒技术,並且在翻阅时,极其小心地用某种工具或能量场隔绝了直接接触。 但为了读取数据板的內容,他必须將其握在手中,或者放置在某个读取设备上。 这个过程,不可避免地超过了十秒。 对方绝对是个顶尖的潜入专家,他甚至在事后完美地將数据板放回了原位,没有触发任何其他的物理標记。 如果不是父亲传授的这个、连许多审判庭低阶审讯官都闻所未闻的秘诀,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 纳特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记得很清楚,半个多月前,因为塞拉斯那个“剧目式乞討法”,他为了確认那个黑髮男孩的来歷曾经开启过这块数据板。 那时,一切正常。 但从那天到现在,没几天已经有人潜入了他这个位於黑巢兄弟帮核心区域的房间摸索了? 他突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最重要的。 如果对方能找到这里,那…… 纳特连滚带爬地扑到地板,启动了另一个更隱秘的密门,那里面藏著他真正的“身家性命”—— 一块记录著他在上巢泰稳拉星际银行秘密帐户信息的数据水晶。 探针的蓝光扫过。 没有反应。 鬆了口气! 但隨即而来的莫名其妙的不安全感充满了纳特的心神, 它的目的呢? 为什么只对存有“地堂”所有“小耗子”的数据板感兴趣? 一个“贼”对他的私密银行帐户,连看都不看? 当纳特充斥著焦虑地走进巢穴中央那片嘈杂的休息区时,对美酒和食物连一点食慾都提不起来。 瑞贝萨,正用她那涂著鲜红油彩的指甲,漫不经心地拨弄著一枚刻著天鹰国教標誌的假冒金幣, 对身边那个浑身布满狰狞伤疤的打手“烂疤”的諂媚嘴脸视若无睹。 “钱袋子,听说你最近见到帝皇显灵了?” “烂疤”注意到了魂不守舍的纳特,幸灾乐祸地喊了一句,嘴里喷出浓重的酒气。 纳特没有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一张由宏炮弹壳改造而成的桌子旁坐下。 他恍惚地拿起桌上一瓶用来清洗枪械零件的溶剂,当成饮品,就想往自己的杯子里倒。 “我说,瑞贝萨,我的『欢愉夫人』。” “烂疤”见纳特不理睬,自觉无趣,转而將他那双贪婪的眼睛重新聚焦在瑞贝萨身上。 他搓著手,一脸淫笑地凑了过去。 “前两天从德尔塔-7区那个地下小锻造厂抓来的那批货里,那个金髮的……对,就是那个眼睛像蓝宝石一样,嚇得跟小猫人似的那个,今晚能不能让我来『开导开导』?” 瑞贝萨闻言,终於从那枚假金幣上抬起了头,她嘴角掛笑,上下打量了一下“烂疤”。 “你?『烂疤』,你上个月的『娱乐税』还欠著我三十个王座幣。那个女孩是『初祷品』,还没经过『调教』,她的价格,是给那些能用一箱佳酿或者一把真品雷射手枪来支付的客人的,不是给你这种连自己裤子都快当掉的人准备的。” 她的声音像淬了毒的丝绸,柔滑却带著刺。 “滚回去找你那些已经『毕业』的老相好,她们知道怎么应付你这种连前戏都懒得做的莽夫。” “別啊,我的好好夫人!” “烂疤”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涎著脸哀求道。 “最近为了对付赤金会,兄弟们天天在外面巡逻,累死累活的,连个热乎的尸体淀粉都吃不上,你就当犒劳犒劳兄弟嘛!” 他贼眉鼠眼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而且我保证今晚动静小一点……不对,我胡说什么呢!我们根本不用在乎动静大小!” “烂疤”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 “老大一个星期前就把巢穴里所有內部的巡逻哨都撤到外面去了!他说这次行动要绝对保密,內部不能有任何多余的走动,免得被赤金会的探子察觉到我们的人员调动!现在这大本营里,晚上除了咱们自己人,连个鬼影都没有!我们就算在你的地下室里用爆弹枪奏乐,都不会有人来敲门的!怎么样,这下总行了吧?” “一个星期前?你说,一个星期前,我们黑巢本部里,就没有巡逻的哨兵了?” “废话!” “烂疤”被纳特打断了兴头,极度不爽地將一个啃了一半的穆拉果丟了过来,砸在纳特脸上。 “噹啷!” 纳特手中的溶剂瓶摔在了金属桌面上,刺鼻的液体流淌开来,让对面那对正在扯皮的男女立刻皱起了眉头。 他面色苍白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一脸不悦的“烂疤”和瑞贝萨。 “你这书呆子耳朵聋了吗?老大说要对付赤金会,行动保密!所以把岗哨都调出去了!——但你不用担心,你不是还有个『亚空间恶魔』在保护你嘛,哈哈哈哈!” “那我的门口,也不该有帮里的弟兄?”纳特没有意识到,他此刻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不已, 没有人再回话了,瑞贝萨似乎被“烂疤”那番话勾起了些许兴趣,正用指尖挑逗著他的下巴,两人旁若无人地探討著今晚那个金髮女孩的“开导”技巧问题。 纳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冰冷的、混杂著机油和腐臭的空气,让他剧烈跳动的心臟稍微冷静了一些。 两天前,在“地堂”那片废墟的不適感。 在巢穴走廊里遇到的那个本不该存在的、行色匆匆的巡逻哨兵。 以及自己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一通百通。 现在,纳尔·里克,他对那个因为极度恐惧而微微发抖的自己说: 待宰的羔羊, 这个“亚空间恶魔”, 在机关重重,炮塔林立的黑巢兄弟帮大本营里像在亚空间后花园里一样隨意逛该。 更是连老大“屠夫”这种经验丰富的战士都没有提起半点异样的感觉。 只有我,託了那个被做成伺服颅骨的老爹的福,靠著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书记官秘术,侥倖发现了这个“亚空间恶魔”存在的痕跡。 他无处不在,隨时可能偷听著我的一言一行, 行动起来,纳特! 即使真的是亚空间恶魔也一定有它“覬覦的东西”! 纳特绞尽脑汁, 这只“亚空间恶魔”对他那些在下层足以让普通人疯狂的財富,和能让他被审判庭当场净化的走私记录,弃如敝履,却只对地堂的数据版留下了痕跡。 想来“恶魔”想找的,就在那份地堂小耗子来歷的数据板里! 对了,自己第一次感觉到被跟踪,就是在“地堂”附近,那里正是那些“小耗子”的巢穴! 目標难道是黑巢旗下的孤儿? 纳特头痛欲裂,自己手下名义上管理著足足数百上千名“小耗子”! 这些孤儿,要么是帮派战爭的遗孤,要么是被父母遗弃的弃子,背景都被清洗得乾乾净净,是完美的“原材料”。 那么谁是那个幸运儿?拥有如此可怕的潜行能力,其实力必然超凡脱俗,直接找上黑巢兄弟帮要唄,我们直接给你就是了! 惹不起还给不起么, 哎, 他为什么不直接对黑巢兄弟帮提出要求? 纳特眨了眨眼,混沌的思绪中划过一道闪电。 哪怕是黑巢兄弟帮这种下巢的阴沟老鼠都不能走漏风声! 是帮派的竞爭对手? 不对,赤金会要是有这种级別的刺客,黑巢兄弟帮的头目们早就被挨个掛在巢都的通风管道上了。 那就意味著,对方的行事逻辑,根本不在巢都黑帮这个层面上! 他们不屑於,或者说,不能通过任何“正常”渠道,来和他们这些生活在阴影里的渣滓打交道! 这个势力应该是只相信自己的实力,派出精锐自行处理。 但为什么要对这些早就被神皇遗忘的孤儿感兴趣? 家里人孩子不见了,直接去联络泰拉的监察官发布协查通告不行吗? 以这种人物背后的势力,就算是最高傲的仲裁官,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面对帝国的暴力机器,就算是囂张如“屠夫”贾科斯,也只能乖乖低头。 ———实力高深莫测,行事如鬼魂般诡秘,对象是个孤儿,同时又刻意避开所有官方(仲裁官)和非官方(黑帮)的耳目。 实力,是需要海量的资源和財富堆砌出来的。 隱秘,是因为这件事一旦曝光,会对他背后的势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不和黑帮打交道,是因为他本身的层级太高,视他们如尘埃。 对这些被层层筛选、確保“无害”的孤儿感兴趣…… 他背后的,一定是一个掌握著巨大权势与財富的庞然大物。 为什么还用这种最原始、最隱蔽的方式,来搜寻一个重要的孩子——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 帝皇在上? 纳特一拍桌子 帝国豪门继承权血腥斗爭! 对咯! 他抬起头,唾弃的瞪了一眼对面那对已经为了一点皮肉生意和私慾而討价还价、丑態百出的男女。 然而,他的思绪,早已飞出了这个骯脏的巢穴,飞向了那高耸入云、凡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窥见其一角的泰拉上巢。 第11章 古拉顿之辱 “玛丽!再来一轮『帝皇之拳』!老子今天要把输的全贏回来!” “深喉”酒馆那不见天日的地下赌场里, 古拉顿涨红著脸,蒲扇般的大手“砰”地一声拍在油腻的牌桌上,震得桌上的筹码叮噹作响。 他已经在这里输了整整三个小时。 “嘿,大个子,你的信用点已经透支了。” 牌桌后,那个被称为玛丽的发牌女荷官头也不抬,她那只闪烁红光的义眼扫了一眼古拉顿面前空空如也的筹码堆。 她那只由黄铜和铁片拼凑成的机械手,正以一种与它笨重外表不符的灵巧,熟练地洗著一副画满了模糊圣像和骷髏的“帝皇神諭牌”。 金属指节碰撞著塑料牌面,发出单调而催命的“咔噠”声。 “看在你教父的份上,这是最后一局,赶紧滚蛋!” “你的赌技和你下面那根玩意一样废物,別耽误我招待那些真正付得起钱的客人!” 古拉顿的酒意上涌,但玛丽那毫不客气的命根讽刺,刺穿了酒精带来的麻痹,扎在他的自尊心上。 他能感受到周围牌桌上的牌友,那些投来的、混杂著幸灾乐祸与鄙夷的目光。 那些目光仿佛在说:看啊,那个黑巢兄弟帮的废物,又在这里丟人现眼了。 一股混杂著酒精和屈辱的邪火,从古拉顿的胸腔里猛然窜起,直衝天灵盖。 曾几何时,他古拉顿的名號,足以让整个下巢扇区的小混混闻风丧胆。 要不是……要不是那次该死的火併…… 他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连一个赤金会的杂碎“基德”,都敢通过一个乞儿的嘴来嘲笑他! 现在,就连一个靠出卖色相和手艺的赌场荷官,都敢当眾羞辱他! 帝皇在上,这不能忍! “不长眼的婊子!” 古拉顿的怒吼如同被激怒的格罗克斯兽,他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牌桌。 他隔著桌子,一把攥住了玛丽正在发牌的机械手腕,愤怒的力量让那只义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將她连人带手臂粗暴地拖到自己面前,猩红的独眼死死瞪著她,从牙缝里挤出威胁的话语: “我说了!再开一局!” 整个赌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深喉”酒馆是这片灰色地带的秩序象徵,能在这里开赌场的,背后必然站著不可小覷的人物。 而古拉顿,是黑巢兄弟帮的头目之一,一个以残暴闻名的疯子。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场即將爆发的衝突,没有人出声,更没有人上前阻止。 在巢都底层,强者的对决是比任何赌局都更刺激的娱乐。 古拉顿的头脑越发昏沉。 但他依然能感觉到,被自己攥住的那只金属手腕,毫无反抗。 在赌场顶上那忽明忽暗的l型灯带照射下,玛丽那张画著浓妆的脸显得有些扭曲,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古拉顿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廉价香氛混合著机油的味道。 玛丽似乎也被他的举动嚇到了,她所剩的那只俏眼惊讶地看著这个曾经在下巢也算一號人物的打手。 当周围的喧囂彻底消失时,晕乎乎的古拉顿感到一阵病態的满足。 这种寂静证明,他的威慑力还在。 人们依旧畏惧他。 但很快,当他看到玛丽淡然的神態与不削,古拉顿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的脸色变了。 从刚刚不顾一切的狂怒,迅速转变为一丝深藏的恐惧和惊惶。 夏娜! 古拉顿不止一次听自己的“教父”警告过,离“深喉”酒馆的人远点,尤其是那个老板的妹妹。 古拉顿的下巴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夏娜妹妹,那个,我不是……” 但在他那句软弱的辩解出口之前—— 然而古拉顿的求饶声未落,一个迅捷如鬼魅的黑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是一个穿著黑色紧身皮甲,身形窈窕的女人。 她的脸上覆盖著一张绘有骷髏图腾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她手中握著一柄闪烁著蓝色电弧的节鞭,鞭梢在空气中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咔!” “咚!” 不等古拉顿反应,那道黑影已经动了。 “啊啊啊啊!不!不!玛丽姐!夏娜姐!我马上滚!” 她的动作如同一支献给死亡的舞蹈,优雅而致命。 缠绕著电光的一条毒蛇鞭子,捲住了古拉顿的脖子,然后向后一拉! 一声闷响,古拉顿的惨嚎被电击掐断! 他那庞大的身躯被一股巧劲拉得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赌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戴著骷髏面具的女人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夏娜。 “深喉”酒馆老板的妹妹,一个狂热的死亡教派信徒,也是这片地下区域真正的“执法者”。 “干得漂亮!夏娜妹妹!” “哈哈,我就知道这头奥洛克家的蠢猪要倒霉!” “我赌十个王座幣!他的一只手要被废掉!” 短暂的寂静后,赌场爆发出更加疯狂的起鬨声,赌徒们兴奋地为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下注、吶喊。 “听好了。” 夏娜居高临下地看著在地上抽搐的古拉顿,声音透过面具传出。 她一脚踩在古拉顿的胸口,防止他起身。 同时,她从腰间的皮套里,缓缓抽出一柄造型奇特的弧形短刀,刀刃上篆刻著死亡教派的经文。 “噗嗤!” 短刀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古拉顿那只完好的手掌,將它死死地钉在了满是污垢的地板上! “呜呜呜!” ”我贏啦!给钱给钱“ 古拉顿疼得眼泪鼻涕横流,但被电鞭锁喉的他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赌徒们越发激动,下注声此起彼伏。 夏娜缓缓蹲下身,靠近古拉顿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古拉顿……” “我不管你是奥洛克家族的渣滓,还是黑巢兄弟帮的头目……” “我夏娜说的话你必须给我听进去” 夏娜缓缓转动著钉在他手掌上的刀柄,刀刃在血肉中研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古拉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双腿疯狂地蹬踹著地面,却无济於事。 “从此刻起,直到你那腐烂的灵魂被帝皇审判……” “你要是再敢在『深喉』的地盘上闹事……” 夏娜的脸凑得更近了,冰冷的话语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 “我就把你那玩意儿剁了当下酒菜分给大傢伙!” 几分钟后,当古拉顿在所有赌客的哄堂大笑和夏娜鄙夷的注视下,护著被刺穿的手,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逃出“深喉”酒馆时,夏娜才缓缓站起身,用一块丝巾,厌恶地擦拭著刀刃上像是某种会玷污她信仰的瘟疫血跡。 …… 在酒馆后巷一个堆满废弃营养膏容器的阴暗角落里,夏娜找到了那个正在静静观察著一切的身影。 “事情办完了。” 夏娜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依旧冰冷。 “按照你的剧本,我的人动了手脚让他输钱激怒了他,然后由我出手教训了他並且重点提到了他那可悲的『弱点』。” 纳特从阴影中走出,他扶了扶头上的灰色礼帽,脸上带著礼貌而疏远的微笑。 “非常感谢,您的表演一如既往地无可挑剔。” “我想说的是,你欠我的也该结一下了。”夏娜伸出一只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三百个铜幣,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三百?”纳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我们说好的是一百。” “那是教训他的价钱。”夏娜冷冷地说道,“另外二百,是你用那些加了『狂怒』战斗禁药的阿马塞克,弄脏我赌场地板的清洁费,以及对玛丽姐姐的精神损失补偿。” “我的人告诉我,那种禁药,足以让一头最温顺的格罗克斯兽发狂。你不是想警告他,你是想让他死。” 纳特沉默了片刻,隨即恢復了微笑。 “夏娜女士明鑑。如您所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了过去。 “希望古拉顿此后能收敛一点,他最近给兄弟会,也给我,添了太多麻烦。” “你想说的是,他妨碍了你往上爬的计划吧,书记官先生。”夏娜接过钱袋,掂了掂,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她看著纳特转身离去的背影,那双隱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叫纳特的傢伙,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危险得多。 不过……关我屁事,有钱挣就行。 底层的內斗,对死亡教派而言,不过是为帝皇的祭坛增添祭品罢了。 第12章 地堂之灾 当古拉顿满怀著无尽的耻辱、剧烈的痛苦和上头的药劲,踉踉蹌蹌地回到“地堂”那扇由废弃登陆艇舱门改造而成的大门前时,两个负责守夜的帮派打手,正靠在墙边划拳閒聊。 那两人,正是“烂疤”和他的搭档萨吉。 “你听说了吗?古拉顿被”基德“那个傢伙给揍了……” 他们的閒聊声清晰地传入古拉顿的耳中。 “何止是被揍了,我听说基德当著他的面,骂他是『阉货』……” 古拉顿那本就因酒精和药物而混乱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什么意思?他那玩意儿不是早就……” “嘘……小声点,据说,是当年跟赤金会火併的时候,被基德那个变態用扳手给砸烂了……” 日他吗,古拉顿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下一刻,彻底失控的他发出一声咆哮,从拐角处扑了出去! “谁!是谁在胡说八道!哪个混蛋!” 古拉顿像一头髮疯的巨熊,直衝向离他最近的萨吉! “烂疤”见状,眼中闪过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阴狠的果决。 他没有上前帮忙,反而一脚踹在搭档萨吉的腿弯处! 萨吉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向前跪倒,正好迎上了衝来的古拉顿! “烂疤!你他妈——” 萨吉的咒骂被古拉顿钢铁般的巨手掐断,他一把扼住了萨吉的脖子,將他死死地按在的铁墙上! “是谁告诉你们的!” “我要杀了他全家!” “烂疤”躲在后面,脸上满是惊恐,煽动性的尖叫道: “老大!老大息怒!不是我们说的!是……是那些『小耗子』!一定是塞拉斯那个小杂种带的头!他们天天在窝棚里编排您,说您连男人都算不上!您不信去问他们就知道了!” 他將矛头精准地指向了最无辜的群体。 “咔嚓!” 那是颈骨被彻底捏碎的声音。 萨吉的身体软了下去,被古拉顿隨手丟在地上。 古拉顿缓缓地转过身,他那只完好的独眼里,满是择人而噬的血色凶光,死死地盯住了“烂疤”。 “烂疤”嚇得瘫倒在地,屁滚尿流地哭喊道:“老大!真的不关我的事啊!都是那群小崽子!他们才是罪魁祸首!” 古拉顿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有再理会“烂疤”,手里的战斧已经饥渴难耐。 他大步流星地朝著地堂里那二十几座孤儿们的窝棚走去。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那些敢於嘲笑他的人。 然后。 一个一个地…… 把他们撕成碎片。 当古拉顿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烂疤”才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跑到大门旁,用尽全身力气,关上了沉重的铁门,並插上了门栓。 他颤抖地跑到约定的地点,见到了等候已久的纳特。 “纳特先生!” “烂疤”见到纳特,仿佛见到了救星,脸上却带著幸灾乐祸的扭曲笑容。 “古拉顿……古拉顿他疯了!杀了萨吉!不过那小子死了也好,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天天跟我抢营养膏的配额!还是纳特先生您的计策高明!” “哦?萨吉死了?”纳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隨即化为一丝悲悯,“帝皇在上,真是个不幸的意外。” “意外个屁!那是他活该!”“烂疤”搓著手,諂媚地笑道,“纳特先生,您放心,我已经把那头疯狗引向那群小耗子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该去向贾科斯老大匯报,说古拉顿发疯失控了?” 纳特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几枚闪亮的王座幣,丟给了“烂疤”。 “你做的很好。现在,你的任务是守住这里,確保今晚不会有任何人进来,也不会有任何人出去。明白吗?” “明白!明白!纳特先生您就瞧好吧!”“烂疤”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烂疤』唯一的头儿!我烂疤这条命就是您的!” “很好。”纳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天亮之后或者有什么意外情况再来找我。” 看著“烂疤”屁顛屁顛地跑回门口守著,纳特的脸色在阴影中变得无比凝重而冰冷。 现在,疯狗已经被关进了笼子。 笼子里,有他今晚的“玩具”。 而那个隱藏在暗处的“猎人”,那个该死的、让他寢食难安的“亚空间恶魔”,也该现身了。 他既然对这些孤儿如此感兴趣,就绝不会坐视他们被一个疯子屠杀殆尽。 纳特盯著“地堂”深处那片黑暗,冷冷地想。 他不会再有閒暇来跟踪我了。 无论“猎人”是来保护还是灭口,今晚,这场闹剧都將终结。 而他,纳尔·里克,將彻底摆脱这个巨大的麻烦。 ———— 此时,第13號窝棚里,塞拉斯正带领著他的“耗子小队”, 围坐在一个用废弃伺服器外壳改造的火盆旁,清点著今天的“收穫”。 “一个穿著金线长袍的朝圣者,给了三枚王座铜幣,我讚美了帝皇五分钟,他才不耐烦地丟给我。” 诺德脸上带著疲惫的笑意,一枚一枚地数著铜幣,堆到一旁。 塞拉斯点点头,抓著一块锋利的铁片,在地上画出三个记號。 “那个穿著行政区制服的男人不肯给钱,所以我让奈奈雅在他脚边哭,我趁他不注意摸到一张废卡片。” 莱西摸出一块薄薄的数据卡,苦恼地看著上面的字符。 “这是他身上仅能摸到的硬东西。” “这应该是泰拉中央行政区的出入许可证,看这上面的纹章,应该还是个低阶文书。”塞拉斯端详了一下那块数据卡后说道。 “塞拉斯你居然!”奈奈雅和查理一脸的不可思议。 “认识这些符號?” 塞拉斯耸耸肩,隱约读懂了孩子们眼里的希冀与渴望。 “我是猜的……看到卡片背后没有,那个双头鹰和骷髏组成的徽记。” 塞拉斯已经在努力自学低哥特语了,战锤世界纷乱的种族需要语言交流才能增加一些保命技能。 “深喉酒馆”、“狮门太空港”、“机械神教维修站”这些招牌上的字,他都一个个地记了下来。 前世的习惯让他对於知识如饥似渴。 能够自由地坐在图书馆里汲取知识真的是一种凡人难以想像的幸福。 塞拉斯已经不记得自己穿越时的情景了。 那些属於二十一世纪的记忆,是隨著这具幼儿身体的逐渐成长,才一点一滴浮现的。 他7岁前的记忆纷乱而没有逻辑,灰濛濛的空间里,充斥了婴儿杂乱声的灰棚,和一个还算慈祥的老太太”育母“。 直到他被送到“地堂”,前世的记忆才逐渐清晰。 他脑海里闪回最多的情景,但那都已经是虚幻了。 意识逐渐清晰的三年来,在巢都底层无序混乱的生涯里,塞拉斯拉著第13號窝棚的孤儿们在夹缝中苟活。 相比起前世那个大脑比身体发达的研究生,三年的“耗子”生涯带给他也没想过会学到的许多新技能(偷,骗,抢,嚇...) 期间,他也做了许多准备,比如与不同阶层的人搞好关係,偷偷打探黑巢兄弟帮的秘密,並且绘製了数张逃生路线图。 没错,塞拉斯不准备乖乖接受这个世界赋予他的命运。 他不会做一个安分的“耗子”,更不会成为黑巢兄弟帮的炮灰。 他要逃走,战锤世界的下巢隨时有意外身亡的风险, 按照他心中的计划,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塞拉斯看向窝棚角落里土墙一侧。 心中莫名的安定。。 “啊——!!!” 一声悽厉的、夹杂著极度恐惧和痛苦的惨叫,划破了“地堂”的死寂。 那声音是从第2號窝棚的方向传来的。 是贝茨! 窝棚里的孩子们脸色煞白。 紧接著,是金属暴力砸碎骨头的闷响,以及一声野性的咆哮。 “死!都给我去死!” “嘲笑我的人!都得死!” 是古拉顿的声音! 第13章 地堂狩猎 “地堂”並非一方尘世乐土,熟悉泰拉巢都下层扇区的都知道这里浸透了铁锈与绝望。 它盘踞在黑巢兄弟帮与赤金会火併最频繁的灰色地带,其庞大的轮廓在永恆的工业暮色中,如同一头垂死的巨兽骸骨。 塞拉斯曾从一些流落到“地堂”的老“耗子”口中听过一些被时光与苦难扭曲的传说。 口口相传遥远的、甚至早於“大背叛”的黑暗科技时代,“地堂”曾是一座献给古老泰拉神祇的宏伟圣殿,信徒们在此寻求慰藉与救赎。 地堂曾有过一个辉煌的名字,但在无数个千年的人类苦难史中,早已被碾碎,无人铭记。 慢慢变成了亚空间邪教徒举行瀆神仪式的祭坛,变成了帮派分子们交易违禁品与解决私人恩怨的角斗场。 在接连数个世纪的褻瀆、交火与无人修缮后,那座本应辉煌的教堂,就在鲜血、烈酒和变种人唾沫的浇灌下,变成了如今这座只剩下残垣断壁,连帝皇之光都吝於洒落的废墟。 巢都下层最便捷的拋尸坑说的就是这里,那些在中巢工厂区勉强餬口的父母,都会用最恶毒的语言恐嚇他们不听话的孩子: “再敢偷吃一块营养膏,统统丟进『地堂』餵给食尸者!” “地堂”的凶名,据说仅次於传说中盘踞著不可名状之物的底巢深渊。 当黑巢兄弟帮这股新兴势力在近几十个泰拉年中野蛮崛起夺得这片扇区地下世界的统治权后,“地堂”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他们圈养和“加工”孤儿的巨大“资產回收工厂”。 黑巢兄弟帮在教堂废墟四周,挖掘了深壕沟陷阱,陷阱底部插满了玻璃碎片,教堂的正门留下了一扇由登陆艇舱门改造的、可以从反锁的大铁门为了防止这些宝贵的“原材料”逃跑。 一个经久不衰的传言在“耗子”们之间流传:“地堂”最深处的告解室里有一扇古老教会时代神甫们为躲避审判而修建的秘密逃生门,但是真是假,没有任何孤儿证实过。 而塞拉斯穿越而来,挣扎求生的这三年里,没有一个“耗子”能找到那扇传说中的密门。 反倒是壕沟底部那些被变异巨鼠啃噬得只剩骨架的尸体,隨著兄弟帮的业务扩张,每年都在稳定增加。 “地堂”的內部结构,正如其名,由一间间早已废弃、布满灰尘的狭小懺悔室组成。 这些隔间,如蜂巢般分布在教堂主体结构的四周,有的彼此相邻,墙壁上甚至留有通气孔; 有的则单独隱藏在坍塌的圣像与横樑之后。 总共几十多个这样的懺悔窝棚,分住著十几几十个,有时甚至是上千个孤儿。 有些“耗子”能分到一间靠近主殿、相对宽敞乾燥的窝棚,甚至能从墙角渗水的管道里接到一些带著怪味的饮用水。 而另一些,比如塞拉斯所在的第13號窝棚,就只能想尽办法从其他窝棚换取生存资源。 为了爭夺一块发霉的尸体淀粉棒,或是一个在朝圣者大道上乞討的“黄金地段”,窝棚之间的衝突从未停止过。 就在一年前,为了爭夺与2號窝棚共用的一条废弃通风管道的所有权,他曾带领摩西和查理,与第2號窝棚的“头儿”贝茨打了一架。 那一架,他用一块锋利的玻璃片划破了贝茨的脸,对方则用一根生锈的铁管打断了查理的肋骨。 仇恨的种子早已种下。 而现在,塞拉斯他们听到的,就是从2號窝棚方向传来的,贝茨那悽厉的、夹杂著极度恐惧和痛苦的惨叫。 “呃!!!” 那声音划破了“地堂”的死寂,如同被活活剥皮的野兽。 “我不知道!別问我!为什么……呃!” 一年前贝茨被划破脸时,塞拉斯记忆中发出的也是类似的哀嚎。 但这一次,声音里多了某种绝望。 “我错了!” 13號窝棚里的所有孩子都还朦朦的。 只要事不关己,只要低调躲避,风暴总会过去。 一向机敏的塞拉斯,以帮派打手发疯时的惯例,立刻把第13號窝棚的大家赶回窝棚最深处的、用碎石板掩盖。 他自己则强忍著背部伤口传来的刺痛,踮著脚,小心翼翼地来到那面与第2號窝棚相连的石墙下。 他盯著墙內一个几乎被碎石堵死的、拳头大小的通气孔——这曾是两个窝棚间彼此监视对方动向的窗口。 “贝茨他们怎么了?又在欺负哪个窝棚的男孩?”摩西在藏身洞里好奇地问了一句,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地堂內的社交关係复杂又暴力,“地堂”里像13號窝棚这样被塞拉斯团结起来的小团体凤毛麟角。 像塞拉斯刚来时同屋的数个伙伴,都是在爭夺半块营养膏的斗殴中,不是被砸死就是被噎死的。 贝茨是个早熟而凶狠的孩子,九岁的他比窝棚里绝大多数孩子都高大,也更懂得如何用暴力维护自己的“权威”,在“地堂”里也是一霸。 这也让当初那场通风管道的爭夺战异常惨烈。 “估计是捷克那个懦弱的傢伙!”胆小的莱西像是想通了什么,急急忙忙地说道。 “我们不拦一下?阻碍贝茨耍威风也是好事阿” “別出声,干扰到我探听情况了!” 塞拉斯脸色凝重地双手將耳朵围城喇叭状,仔细分辨著附近传来的声音。 眉头开始越来越弯, 隨著一声沉闷的、如同重物砸在肉袋上的钝响,紧接著传来的,是另一个孩子——塞拉斯认得他,贝茨最忠实的跟班正在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老大!” “这味道不对” 作为窝棚里除了塞拉斯之外最年长的孩子诺德,他沉默地走到塞拉斯身边,也学著他的样子,將耳朵作喇叭状开始侦听。 “来狠狠的舔我阿,你不是最会舔了么!我不在就不会舔了么” 隔壁突然传来了一个浑厚但极度疯狂的咆哮。 “我要割下你们的舌头,让你们学会尊重我!” “地堂”的每一个“耗子”都不会忘记这道嗓音。 这对他们而言,现实简直比传说中纳垢花园里的瘟疫使者还要恐怖。 塞拉斯想到至少瘟疫使者只会赐予你“慈父的赠礼”,而不会割下舌头仅仅为了学会尊重。 “古拉顿老大!给我们一个机会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看你们这些小崽子很得意阿!我不在的时候就开始放飞自我了!看不起人的赤金会!不得好死的基德!和我作对的『深喉』酒馆!全都该不该出现,不该出现!” 不多时,古拉顿凶狠的吼叫就变成了呼喊此起彼伏。 “快挡住他,他发疯了,瑞德,布提,还有你们和我一起上,不要怂!” “贝茨,你特么的耍我们,屮,呃,老大放过我,我不该,呃.....” 隔壁传来的声音让塞拉斯绷紧了神经。 巢都穹顶裂缝中投下的惨绿色光芒,此刻將整个“地堂”映照得如同亚空间的鬼蜮。 “守卫呢!『烂疤』和萨吉那两个混蛋呢!帝皇在上!古拉顿又杀人了,快走……” “放过我!老大!我什么都愿意...!” 求饶声戛然而止。 塞拉斯菜都不用猜就反应过来,古拉顿到底在做什么。 他看向碎石板下头那几张煞白的小脸。 勇的一批的查理已经瘫软在地,剩下的都已经发呆了。 “擦,只有闭嘴的小崽子才是最乖的,不然连做成伺服颅骨都不配!”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呢?我让你先跑十步!哈哈哈哈!” 利斧劈开血肉的湿润碎裂声震撼著13窝的每一个孤儿。 塞拉斯!再不行动起来,又要投胎转世了! 他运用属於研究生的头脑,拼命思索著解法。 古拉顿今晚不仅仅是喝醉了那么简单,那股癲狂……更像是磕了某种强效战斗药剂,这种状態下的他还有底线么…… 都这么久了,“地堂”门口的安保力量为何还没有发现问题? 第14章 跑起来 “我们,就这么呆著?” 诺德一直不断重复著这句问话。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连接著第13號和第2號窝棚的通气孔里,冷不防地挤出了一对充血的眼睛。 嚇得诺德都一下子复读机停机了! 塞拉斯眼尖,他一眼认出是隔壁的贝茨。 “……他不是在惩罚……他是在……狩猎!” 那个男孩似乎快要崩溃了。 “贝茨,古拉顿为什么在发疯?” 男孩的眼泪混合著血水猛地流了下来。 “古拉顿,他不是人他是混沌恶魔!他……他不是衝著我们来的!我们不是唯一的!他……他要杀光所有人……” 男孩的言语已经开始混沌化,但足够让第13號窝棚的孩子们理解这背后的恐怖。 “我出门就发现古拉顿手里提著一颗脑袋,他还在和脑袋说著话,然后他看到了我……他丟掉了那个脑袋就来了” “我逃回屋他抓到我……我求饶但古拉顿疯了……想用战斧切了我的脑袋……我用舌尖血喷了他一脸……逃了出来,我联合了我们屋所有的兄弟一起上……但没有用古拉顿一斧头就乾死了一个,我逃了出来……快来救救我……” 塞拉斯背一阵恶寒,確实他曾亲眼见过古拉顿把一个偷窃银幣的男孩劈成两半。 但大多数时候古拉顿都会被纳特阻止,这通常会让纳特破费很多费用。 “2號窝棚估计已经就剩我了,我刚逃出来时……他还在在追杀瑞德,现在就不知道还有谁活著……” 话还没说完,贝茨就被一把拉走了!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空洞的洞口。 一只血红大眼突然重现在空洞中,只是那不再是之前的那只眼睛的主人了。 ”我看到你们了,小崽子们!” ”我亲爱的塞拉斯!你也在阿,我迫不及待的想见见你了“ “我会来找你们的,躲起来!都给我躲起来吧!” 紧接著只听到斧头剁肉的声音,又一名孤儿的生命消散在地堂內,恍如浮土。 第13號窝棚里,几乎所有孩子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异常清晰。 …… 在高处,在“地堂”那破碎穹顶的一根残存的、雕刻著双头鹰徽记的巨大横樑上,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静静地矗立著。 亚尔沙·翁布拉。 他像一个幽魂,俯瞰著下方即將上演的另一场屠杀。 他的任务是找到那个流落在外的、拥有特殊基因印记的“星魂之火”,並將其带回,或是……根据僱主的最终指令进行处理。 这场由一个低级黑帮打手引发的混乱,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这是一种……令人不悦的变量。 它打乱了他原本无声无息的、完美的潜入与甄別计划。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索敌逻辑引擎,扫过下方那些因为恐惧而蜷缩在一起的幼小身影。 他的注意力,最终锁定在了那个虽然身体也在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的黑髮男孩——塞拉斯身上。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面前,这个孩子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崩溃哭喊,而是在飞速地思考。 这种超越年龄的镇定,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翁布拉没有动。 他只是一个观察者,一个执行者。 除非目標即將被“损坏”,否则他不会干涉这片炼狱中的任何“自然法则”。 他想看看,这个有趣的“异常体”,会如何应对这场必死的狩猎。 …… 塞拉斯转过头,他不再犹豫,用尽全力压低自己的声音,对所有人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听著,不能躲,跟我来!都动起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但不是来自他们窝棚的门。 而是来自走廊的另一头,第15號窝棚的方向。 紧接著,是新的惨叫和古拉顿那夹杂著无儘快意的狂笑。 “跑!都给我跑起来!让老子看看你们这群小耗子能跑到哪去!” 他没有直接来第13號窝棚! 塞拉斯的心臟狂跳,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他一把拉起还在发抖的奈奈雅,对著其他人嘶吼道: “快!去我找那个地方!快!” 孩子们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跟著塞拉斯衝出窝棚,冲向教堂废墟的最深处,寻找那个传说中藏有逃生门的告解室区域。 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轰——!!” 第13號窝棚那扇由铁皮和石块堆砌的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门口,古拉顿那庞大而摇晃的身影,如同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恶魔,慢慢地走了进来。 他那只完好的独眼因为酒精、药物和杀戮的快感而充血,闪烁著嗜血的红光。 他环视著空无一人的窝棚, “咦,都躲起来了么哈哈哈,捉迷藏可是很有趣的阿,不对,都不见了,跑到哪儿去?” 古拉顿看著前方那条通往教堂深处的黑暗走廊,脸上布满狞笑,他伸出分叉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溅到的血跡。 他看到了那几个在走廊尽头一闪而逝的、慌不择路的小小身影。 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那个黑髮的、瘦弱的、但脊樑却挺得笔直的男孩。 “塞拉斯!” 他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从迷惘到恍然,再到狰狞,最后化为咬牙切齿的、倾尽整个巢都的污秽都无法洗刷的怨毒与憎恨。 “屮,该死的奸奇崽子……” “背后编排我暴露我丑闻的不是你是谁!” “你把我的丑事告诉了赤金会!告诉了所有人!” “跑吧,这里你们哪儿也去不了,今天一定是一个美妙的狩猎之夜,等著我塞拉斯,嘎嘎噶” 逃亡中的塞拉斯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一柄烧红的烙铁死死抵住。 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受到那股足以將人焚烧殆尽的、实质般的杀意。 “塞拉——斯——!!!” 古拉顿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拖著那柄还在滴血的沉重战斧,迈开大步,朝著塞拉斯和他身后那群绝望的孩子,发起了最后的、致命的追猎。 第15章 绝路与觉醒 脚步声像催命的战鼓,在狭窄的管道迴廊里炸响。 前面是一堵塌了一半的承重墙,钢筋像肠子一样掛在半空。 “分头跑!” 塞拉斯推了一把身后的奈奈雅,把她推进旁边那条满是积水的岔路,转头衝著摩西和莱西吼:“带他们钻进通风口!我有办法甩掉他!” “可是——” “滚!” 塞拉斯没等他们废话,抓起地上一块生锈的铁片,狠狠砸向反方向的金属管道。 哐当!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地下迴荡。 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声果然顿了一下,紧接著是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朝著塞拉斯的方向衝来。 塞拉斯头也不回,一头扎进通往“告解室”深处的黑暗甬道。 这里是地堂的最底层,空气里瀰漫著陈年腐尸和硫磺的味道,脚下的路面早已变成了滑腻的苔蘚和污泥。 肺部像被塞进了一把火炭,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近了。 那个沉重的呼吸声,哪怕隔著几十米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阿马塞克酒气和血腥味。 前方没路了。 一扇巨大的、刻著早已磨损的机械神教齿轮徽记的防爆门挡在尽头,门上的转轮早已锈死,缝隙里填满了硬化的油脂和尘土。 传说中的逃生门。 塞拉斯扑上去,双手死死扣住转轮,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去扳动。 纹丝不动。 绝望像冰水一样从头浇到脚。 身后传来两声闷响。 那是拳头砸在肉体上的声音,伴隨著两声短促的惨叫,隨后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那两个跑慢了的倒霉蛋,屮,別出事阿,不行得想办法把古拉顿引开,不能让古拉顿有对他们下手的时间。 塞拉斯猛地转身,背靠著冰冷的防爆门,对著惨叫的方向大声呼喊了起来。 ”古拉顿,你这个没卵蛋的娘娘腔,活该你没种,向帝皇多多祈求吧!“ 话刚出口果然立竿见影,一阵大踏步的沉重脚步由远及近,片刻, 黑暗中,一个庞大的身影慢慢浮现。 古拉顿拖著那柄还在滴血的战斧,一步一步走近,电子眼在黑暗中拉出一道猩红的残影。 他没急著动手,像是猫捉老鼠一样,站在离塞拉斯五米远的地方,胸膛剧烈起伏,嘴里喷出白色的蒸汽。 “再叫阿,再跑啊。” 古拉顿的声音嘶哑,带著一种病態的愉悦。 “怎么不跑了?你那张嘴不是很能说吗?” 他抬起脚,將脚边一块碎石踩得粉碎。 “赤金会……基德……那些杂种说我不是男人,连你这个奸奇仔也敢逼逼。” 古拉顿扔掉手里的空酒瓶,一步步逼近,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塞拉斯。 “我要让你这小杂种亲身体验一下,老子到底是不是男人。” 他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上露出了扭曲而淫邪的笑容,那只完好的独眼死死盯著塞拉斯,像是在看一块待宰的肉。 塞拉斯握紧了手里那块可笑的铁片。 “去死!” 塞拉斯猛地窜出去,铁片刺向古拉顿的大腿。 啪。 一只大手像铁钳一样就在半空中截住了他的手腕。 剧痛袭来,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古拉顿狞笑著,稍一用力,塞拉斯手里的铁片噹啷落地。 紧接著是一记重拳。 砰! 塞拉斯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位了,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撞在身后的防爆门上,又滑落在地。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太弱了。” 古拉顿走上前,一只手拎起塞拉斯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提在半空,双脚离地。 窒息感瞬间涌上大脑。 古拉顿那张丑陋的脸凑近,唾沫星子喷在塞拉斯脸上。 “我会把你这身皮扒下来,掛在赤金会的门口。但在那之前……我会让你这辈子都后悔长了那张嘴。” 古拉顿的一只手开始解自己的皮带准备掏出污秽之物塞入塞拉斯的嘴里,眼里的红光越来越盛,那是纯粹的变態欲和施虐欲。 那种令人作呕的触碰感即將到来。 恐惧。 极度的恐惧。 但在这恐惧的极点,塞拉斯脑海深处某些被封锁的东西,突然崩断了。 世界变慢了。 古拉顿那张扭曲的脸在他眼里变得清晰无比,甚至能看清毛孔里渗出的油脂。 空气中的尘埃停止了飞舞。 一股冰冷的、带著电流般的刺痛感从塞拉斯的后脑勺炸开,顺著脊椎流遍全身。 绝不是肾上腺素。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狂暴的力量。 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尖叫,在渴望释放。 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触碰到了这个宇宙最禁忌的本质。 滚开! 塞拉斯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咆哮。 嗡—— 空气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 一股无形的衝击波以塞拉斯为中心,猛然爆发。 没有任何火光,没有任何声响,只有纯粹的动能。 古拉顿那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像是被一辆隱形的卡车正面撞中。 “噗!” 古拉顿抓著塞拉斯的手瞬间鬆开,整个人倒飞出去五六米,重重地砸在对面的石墙上,把墙面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塞拉斯摔在地上,剧烈咳嗽著,鼻血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是什么?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指尖还在微微跳动著蓝色的静电火花。 墙角下,古拉顿摇晃著脑袋,从碎石堆里爬了起来。 他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隨即爆发出更加骇人的红光。 “灵能……?!” 古拉顿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羞辱后的狂怒。 “可恶,你是个该死的巫师!变种杂种!” 他从腰带的暗格里摸出一支墨绿色的注射器,那是黑市上最劣质、副作用最大的“狂暴”战斗兴奋剂。 没有任何犹豫,古拉顿直接將针头扎进了自己的脖颈大动脉。 呲—— 药液注入。 古拉顿的肌肉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暴起,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吼!!!”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抓起地上的战斧,也不管什么虐待不虐待了,现在的他只想把眼前这个诡异的小鬼劈成两半。 “死!” 第16章 亚尔沙-翁布拉 战斧带著悽厉的风声劈头砍下。 塞拉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周围的一切再次变慢,他甚至能预判战斧落下的轨跡。 向左。 塞拉斯身体本能地向左侧一滚。 当! 火星四溅。 战斧狠狠劈在塞拉斯刚才躺著的地方,深深嵌入了地面的岩石中。 “別跑!” 古拉顿咆哮著,拔出战斧横扫。 塞拉斯像一只灵活的猴子,矮身钻过斧刃的死角。 但他太小了,体力也在急剧流失。 那股刚刚爆发过的力量,现在像抽水机一样抽乾了他的精力,脑袋疼得像要裂开。 不能硬拼。 古拉顿虽然力量暴增,但药物让他失去了理智,动作大开大合,全是破绽。 塞拉斯一边狼狈地在废墟间翻滚躲避,一边死死盯著古拉顿的动作。 他在等。 “该死的老鼠!站住!” 古拉顿久攻不下,药劲上头,更加狂躁。 他双手高举战斧,用尽全力,朝著被逼到墙角的塞拉斯当头劈下。 就是现在! 塞拉斯没有躲。 他死死盯著那柄落下的斧头。 集中精神。 脑海里的那种刺痛感再次匯聚。 就在斧刃距离他额头只有几厘米的瞬间,塞拉斯猛地侧头。 轰! 战斧深深劈进了塞拉斯身后的石墙缝隙里,巨大的力道让斧刃直接卡在了岩石深处。 古拉顿下意识地想要拔出斧头。 就在他的手紧紧握著金属斧柄,全身上下都在用力的那一瞬间。 塞拉斯伸出了手。 在那一刻,他想像著前世见过的雷暴,想像著高压电线短路时的火花。 电流。 导电。 塞拉斯的手指隔空点向那柄金属战斧。 滋啦! 一道肉眼可见的苍白电弧从塞拉斯指尖跳出,精准地击中了金属斧柄。 “呃啊啊啊啊啊——!!!” 古拉顿浑身剧烈抽搐,电流顺著金属斧柄瞬间传遍全身。 那是直接作用於神经系统的灵能闪电。 他那只电子眼瞬间爆裂,冒出黑烟。 强壮的身体在电流中僵直,口吐白沫,头髮根根竖起。 两秒钟后。 塞拉斯两眼一黑,中断了灵能输出,整个人瘫软在地。 而古拉顿像一截烧焦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只有身上还在时不时跳动著残留的电火花。 贏了? 塞拉斯大口喘息著,脑袋里像是有一千根针在扎。 他挣扎著爬过去,踢了古拉顿一脚。 没反应。 死了?还是晕了? 塞拉斯不知道。 但他没时间確认补刀了。 那种虚脱感越来越强,如果现在倒下,这鬼地方隨便来只变异老鼠都能吃了他。 而且,还有人等著他。 奈奈雅,摩西……还有那两个被打晕的倒霉蛋。 塞拉斯咬著舌尖,强迫自己清醒,扶著墙壁,踉踉蹌蹌地朝著来时的路跑去。 必须把大家都找回来。 然后离开这儿。 …… 黑暗中,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地上的那坨焦炭动了一下。 “咳……咳咳……” 古拉顿吸了一口凉气,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 没死。 但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断了一样,那只电子眼彻底瞎了,只剩下一只肉眼还能勉强视物。 那个小鬼…… 古拉顿挣扎著坐起来,眼里的疯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那不是普通的孩子。 那是巫师。 是帝国最忌讳的灵能者。 该死,黑巢怎么会招进来这种怪物? 古拉顿摸了摸自己还在颤抖的手臂。 刚刚我是怎么了,我竟然想击杀灵能者,我真是疯了.... 古拉顿虽然是个莽夫,但能混到小头目,脑子並不是完全没有。 那个小鬼跑了,肯定还会回来。 自己现在的状態,根本打不过一个觉醒的灵能者。 报仇? 不,那是找死。 但换个思路…… 一个野生的、未登记的灵能者? 古拉顿那只独眼里闪过贪婪的光芒。 审判庭。 甚至是星界军的黑船。 如果把这个消息上报……不,如果能带路抓住他…… 那是一笔足以让他下半辈子在巢都上层逍遥快活的赏金! 而且,地堂死了这么多“资產”,这笔帐本来是要算在他头上的。 现在好了。 可以说是为了抓捕失控的灵能者,不得不造成的附带损伤! 那些死掉的小崽子,都是被那个恶魔杀的! 完美。 太完美了。 古拉顿忍著剧痛,扶著墙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通道。 刚才那个小鬼想开这扇门?看来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教堂逃生门, 先沿著逃生门的路出去,我现在的身体实在不足以继续抓住这些狡猾的小东西。 他得先离开这儿,去外面找纳特,不,直接去找审判庭的线人。 古拉顿拖著残躯,沿著塞拉斯离开的方向,一瘸一拐地往外挪。 只要走出这里…… 只要把消息递出去…… 我就能翻身了! 以后谁还敢叫我阉货?老子是抓捕灵能者的英雄! 古拉顿越想越兴奋,甚至感觉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是通往下层的出口。 快到了。 突然。 一道阴影毫无徵兆地从旁边的石柱后滑了出来。 没有任何声音。 就像是影子自己活了过来。 古拉顿本能地想要举起手里的战斧,却发现手里空空如也——斧子还卡在石墙里。 “谁?!” 古拉顿厉声喝道。 那道黑影没有说话。 寒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相位刃。 能够切开分子结构的暗杀利器。 古拉顿感觉胸口一凉。 他低头。 看到一截半透明的刀尖,正从自己的左胸口透出来,不带一丝血跡。 怎么……可能……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那个黑影站在他身后,轻轻一抽。 刀刃离体。 古拉顿张大了嘴,想要喊叫,想要说出那个惊天的秘密。 “有……巫……” 肺里的空气隨著鲜血涌出,变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气泡声。 亚尔沙·翁布拉冷漠地看著这个壮汉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变量必须被清除。 任何见过目標展现能力、且不可控的目击者,都不能留。 翁布拉甩了甩那柄滴血不沾的相位刃,重新隱入黑暗。 他看向远处塞拉斯消失的方向。 那是他的目標,在最终確认前他需要当作他自己的生命一样保证他的安全。 第17章 战爭前夜 引擎轰鸣,撕碎下巢死寂的空气。 纳特伏在生锈的“野狼”型机车握把上,油门拧到底。 轮胎碾过积水和碎骨,甩出一路污泥。 风刀刮过脸颊,他却觉得无比愜意。 那个感觉没了。 整整两天如芒在背、被准星锁定般的寒意,在驶出“地堂”三个街区后,彻底消失。 这才对。 纳特腾出一只手按了按狂跳的心口。 那个神出鬼没的“猎人”,目標果然是那些孤儿。 或者是那个该死的塞拉斯,或者是別的什么小崽子,不重要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要那东西被“地堂”里的烂摊子拖住,不管是杀戮还是救赎,都给了自己脱身的空档。 古拉顿那头疯狗这时候应该正在大开杀戒,把水搅得越浑越好。 让疯子去对付怪物。 完美的资產剥离。 可惜了那些精心培养的“原材料”,还有古拉顿这块好用的挡箭牌。 但和自己的命比起来,都是损耗品。 前方灯火通明。 黑巢兄弟帮本部所在的废弃宏炮阵地,此刻亮如白昼。 探照灯的光柱在烟雾繚绕的穹顶下乱晃,嘈杂的人声盖过了通风扇的嗡鸣。 纳特减速,机车滑行入场。 还没停稳,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纳特?” 声如两块花岗岩在摩擦。 “铁拳”伽罗。 这大块头穿著一件改小了的甲壳护甲,满是伤痕的双臂露在外面,比纳特的大腿还粗。 伽罗手里拎著一根爆改动力警棍,眉头拧成个疙瘩。 “你个管帐的软蛋,不在后面数钱,跑集结点来干什么?” 纳特翻身下车,拍了拍制服上的灰。 “来看看我的钱都花哪去了。” 他隨口敷衍,目光越过伽罗宽阔的肩膀,投向后方。 瞳孔一缩。 人。 全是人。 原本空旷的宏炮甲板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帮眾。 不是平时那些混吃等死的街头混混,是真正的打手。 至少一千人。 手里拿的也不是水管和改锥,是清一色的自动枪、散弹喷子,甚至还能看到几把军用雷射步枪。 这阵仗,是要打仗? 纳特心里咯噔一下。 怪不得“烂疤”说內部巡逻哨都撤了,原来全调这来了。 视线扫过人群最前方的高台。 除了老大“屠夫”贾科斯,还有三个散发著危险气息的身影。 左边那个,身高接近三米,像座肉山。 欧格林,“碎骨机”哈格。 这傢伙脑子只有核桃大,但那是经过帝国防卫军改造的退役辅助军,手里提著一面从装甲车上拆下来的防爆门当盾牌,另一只手抓著把连发重爆弹枪,跟抓著把水枪似的。 在下巢,这玩意就是推土机。 中间站著的,是个瘦得像竹竿的傢伙,浑身裹在防辐射斗篷里。 “毒蝎”维恩。 玩毒的高手,腰间掛满了叮噹乱响的玻璃瓶,两把改装过的袖剑泛著绿光。听说这疯子连自己的血液都换成了炼金毒剂,那是赤金会最头疼的刺客。 右边那个最沉默,是个半机械人。 “准星”雷尔。 半个脑袋都是金属,那只义眼红光闪烁,背上背著一把长管狙击雷射枪。 那是以前从中巢警备队流出来的狠货,只要被他那只电子眼锁定,隔著三条街都能给人脑袋开瓢。 黑巢兄弟帮的精锐,倾巢而出。 纳特感觉喉咙发乾。 “怎么?嚇尿了?” 伽罗嗤笑一声,把警棍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今晚有大动作,老大没通知你?” “我只负责管帐,打打杀杀的事,老大不让我操心。” 纳特强作镇定,脑子飞转。 这么大阵仗,这得烧多少钱? 光是哈格那把爆弹枪的弹药费,就能买下半个“地堂”。 “古拉顿呢?” 伽罗突然问了一句,在那群打手堆里扫了一圈。 “那头奥洛克疯猪怎么没来?平时这种见血的场面,他闻著味就该到了。” 纳特眼皮一跳。 “他……在那边处理点私事。” 纳特含糊其辞,指了指“地堂”的方向。 “这几天那帮小耗子不老实,古拉顿正在立规矩,你知道他的脾气,玩起来就忘了时间。” “这蠢货。” 伽罗啐了一口浓痰。 “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算了,少他一个不少。” “今晚到底要干谁?” 纳特递过去一根皱巴巴的菸捲,试探著问。 伽罗接过烟,就著旁边火把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个烟圈。 眼神变得凶狠。 “緋绒巷。” 緋绒巷? 赤金会的核心地盘? 那是连接中巢商业区和下巢的重要通道,也是赤金会最大的摇钱树。 这是要全面开战? “屠夫疯了吗?”纳特压低声音,“那边可是有重火力炮塔的,强攻得死多少人?” “富贵险中求。” 伽罗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赤金会的主力被上面的大人物调走了,现在緋绒巷就是块没壳的肥肉。” “而且老大说了,今晚有规矩。” 伽罗伸出三根粗大的手指。 “第一,不许用大当量炸药和燃烧弹。緋绒巷那边的建筑结构脆弱,要是把上面的承重柱炸塌了,咱们都得被埋在这。” “第二,別碰那些穿著制服的工人和技术神甫。那是咱们以后的財源,打下来还得靠他们干活。” “第三……” 伽罗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如果遇到那个叫基德的光头,別弄死,抓活的。” “抓活的?” “对,老大说了,要把那傢伙的皮完整剥下来,做成旗子掛在緋绒巷口。” 纳特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帮疯子。 但他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庆幸。 幸好自己今晚出来了。 要是留在“地堂”,被那个神秘的“猎人”堵住是死。 跟著这帮人去打仗,虽然危险,但好歹在人群里。 一千多號人,哪怕是那个“猎人”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行了,別在这杵著。” 伽罗推了纳特一把,力道大得差点让他栽个跟头。 “既然来了,就別閒著。去后勤车那边,帮忙分发弹药。今晚你也得拿枪。” “我也去?” “废话!黑巢不养閒人。拿上枪,跟在『碎骨机』屁股后面,那是这片战场最安全的地方。” 伽罗说完,转身走向高台,开始整队。 人群开始骚动。 金属昆虫振翅声响成一片,原来是武器上膛的声音。 杀气腾腾。 纳特看著眼前这狂热的景象,摸了摸怀里的微型左轮。 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古拉顿,不管你还活没活著,最好替我把那个鬼东西拖久一点。 只要过了今晚。 只要打下緋绒巷。 我就有足够的资本,僱佣真正的保鏢,再也不用怕这种藏头露尾的鼠辈。 高台上,“屠夫”贾科斯大手一挥。 “出发!” 第18章 断臂 泰拉上巢,私家花园。 穹顶模擬出的恆星光芒柔和洒下,照在一片修剪整齐的绿茵草坪上。 银髮文官背著手,在草坪边缘来回踱步,靴底压过草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坐在白色石椅上的魁梧男人。 男人手里夹著烟,烟雾裊裊上升,海军常服的扣子崩得很紧。 “亚尔沙·翁布拉,”文官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的焦虑,“我知道他是拉文斯堡最锋利的刀,但他毕竟年轻。和他父亲亚尔·翁布拉比起来,这把刀真的够稳吗?” 魁梧男人弹了弹菸灰,眼神没有离开那株正盛开的变种玫瑰。 “亚尔的基因在亚尔沙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延续,甚至更强。”男人的声音像闷雷滚过低空,“在潜行与抹除痕跡这方面,他不需要质疑。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文官眉头紧锁,手指摩挲著袖口的天鹰纹章。 “等信號,我知道。”文官嘆了口气,“但我不能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一个刺客身上。那点金色的火星太重要了,它是王朝復兴的关键。” 男人转过头,看著文官:“你做了什么?” “我安排了两支只有我单线联繫的清理小队,潜伏在下巢与中巢的连接口。”文官坦然道,“一旦翁布拉失手,或者动静闹大引起了其他势力的注意,他们会负责把水搅浑,確保血脉的安全转移。” 男人微微点头,露出讚许的眼色。 “还有,最近泰拉议会那边风声很紧。”文官继续说道,语速加快,“几位高领主对最近几个星区的什一税徵收效率非常不满,后勤部的那些饭桶被骂得狗血淋头。这个时候,任何一点非正常的灵能波动或者武装衝突,都可能引来审判庭或者是刺客庭的目光。” “另外,哥特舰队那边的那几位上將,最近调动也很频繁。”文官压低声音,“虽然他们名义上是在进行防御演习,但我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如果你要动用拉文斯堡的力量,必须比以前更小心。” 魁梧男人掐灭了菸头,站起身,阴影笼罩了半个石椅。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滴水不漏。”男人拍了拍文官的肩膀,“放心,只要翁布拉得手,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下巢,“地堂”深处。 血腥味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这里是教堂地底的一处废弃墓穴, 几根发黄的蜡烛在角落里燃烧,昏暗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查理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脸色惨白如纸,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般艰难。 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肘关节处只有一层皮肉还连著,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肤,血水顺著石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匯成一小滩暗红。 那是古拉顿发疯时的一击,若是没有塞拉斯之前的干扰,下一击就不是断臂,而是断头。 “疼……塞拉斯……疼……”查理的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哼哼著。 奈奈雅跪在一旁,那张原本精致的小脸此刻满是污垢和泪痕。死死抓著查理完好的右手,她不敢看那条断臂,只能把头埋在查理的肩膀上,声音发颤。 “別怕,查理,別怕……塞拉斯在,他会救你的……你会没事的……” 她在地上画著一个个无意义的圆圈,仿佛这样能把疼痛圈住。 不远处,摩西捂著脑袋蹲在地上,指缝里渗出鲜血。 刚才逃跑时他撞上了横樑,现在整个人还是晕的,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塞拉斯站在火堆旁。 火堆里插著那柄沉重的战斧。 斧面已经被烧得通红,散发著灼人的热浪。 这是古拉顿的凶器,也是此刻唯一的救命工具。 没有麻药,没有手术刀,没有缝合线。 如果不截肢,伤口感染在下巢就等於判了死刑。 塞拉斯把手伸向火堆,握住烫手的斧柄。 掌心的皮肉被高温灼得生疼,但他毫无察觉。 必须快。 “奈奈雅,按住他的肩膀。” 奈奈雅抬头,眼里满是惊恐,但看到塞拉斯那双毫无波动的黑眸时,她下意识地照做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查理。 “摩西,过来,按住他的腿。” 摩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跌跌撞撞扑到石板前,整个人压在查理的下半身。 塞拉斯提起战斧。 通红的斧刃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暗红的残影。 查理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嘴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不——!” 唰! 塞拉斯没有任何犹豫,手起斧落。 那层连著的皮肉被斩断。 “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嚎声在墓穴里迴荡,震得蜡烛火苗疯狂跳动。 还没结束。 最关键的一步。 塞拉斯咬著牙,反转战斧,將那面烧得通红的斧背,狠狠按在了查理断肢的截面上。 滋啦——! 烤肉的焦糊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令人作呕。 查理的身体像是通了电一样剧烈弹起,如果不是摩西拼了命地压著,他早就滚到了地上。 惨叫声戛然而止。 查理翻著白眼,痛晕了过去。 塞拉斯的手在抖。 但他没有停。直到確认伤口被彻底烫焦,不再流血,他才把战斧扔在一边。 噹啷。 他抓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烂泥一样的糊状物——那是最后一点嚼碎的马鞭草,胡乱涂抹在焦黑的伤口周围,然后扯下自己的一截衣袖,用力缠紧。 做完这一切,塞拉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冷汗顺著下巴滴落。 墓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查理微弱的呼吸声和摩西粗重的喘息。 奈奈雅鬆开手,瘫坐在地上,看著那一截被扔在角落里的断臂,捂著嘴乾呕起来。 塞拉斯看著昏迷的查理,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 命保住了。 但紧接著,另一块更大的巨石压了下来。 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心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战斧上。 半小时前,当他壮著胆子潜回那条通道,想要捡回这把唯一的武器防身时,他看到了古拉顿。 那个不可一世的黑巢打手,那个折磨了他们三年的噩梦。 倒在地上,像一坨烂肉。 胸口有一个透明的窟窿,心臟被搅碎了。 死了。 死得透透的。 塞拉斯当时只顾著拿斧头跑路,脑子里全是救人的念头。 现在冷静下来,那个画面才真正变得清晰且恐怖。 古拉顿死了。 这意味著什么? 如果是自己那个所谓的“灵能”杀了他,那自己就是变种怪物,会被审判庭抓去黑船或者当场烧死。 但古拉顿胸口的伤,明显是利器贯穿。 有人杀了他。 在黑巢的大本营,在“地堂”这种核心区域,无声无息地杀了一个帮派头目。 是谁? 是为了救自己?还是单纯的路过?亦或者是那个把古拉顿逼疯的赤金会? 不管是谁,这潭水已经深得要把人淹死了。 更重要的是,古拉顿死了,黑巢兄弟帮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死了一个头目,上面一定会彻查。 到时候,“地堂”里剩下的这些活口,这些目击者,有一个算一个,全得陪葬。 塞拉斯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必须逃走。 带著奈奈雅,带著查理,带著剩下的所有人。 立刻,马上,逃离这个鬼地方。 如果不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里就会变成真正的坟场。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像麵条。刚刚那次灵能爆发和紧急手术,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气。 “塞拉斯……”摩西抬起头,脸上带著血污,眼神迷茫,“我们……怎么办?” 塞拉斯强迫自己冷静。 “等查理醒过来。” “然后呢?” “然后我们离开黑巢。”塞拉斯盯著那摇曳的烛火,声音低沉,“去底巢,或者去上面,去哪都行。” “只要不留在这里等死。” 第19章 乱局求生 查理断断续续的呻吟,和蜡烛燃烧时油脂爆裂的微响。 塞拉斯盯著地上那滩乾涸的黑血,脑子转得飞快。 古拉顿死了,这事瞒不住。 那具尸体就在逃生门的通道里,像一坨没人要的垃圾。 但更麻烦的是古拉顿背后的人。 那个所谓的“教父”,能把古拉顿这种废物捧上小头目的位置,手里没点权势是不可能的。 一旦发现乾儿子死得不明不白,“地堂”这几百號小耗子,恐怕都得陪葬。 寧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 这就是下巢的铁律。 “听著。” 塞拉斯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冷硬。 几个孩子抬头,眼神像受惊的野兽。 “古拉顿死了。” 塞拉斯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我杀的。” 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提刚才那诡异的灵能爆发。 在这个鬼地方,秘密越多,死得越快。 把杀人的名头揽在自己身上,既能掩盖真相,又能在这群孩子心里立威。 “啊?!” 莱西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他,死了?完了,全完了!” “我们得把尸体藏起来!赶紧逃出这里” 莱西手脚並用地爬过来,死死抓住塞拉斯的裤脚,哆哆嗦嗦,“对,藏起来!丟进深坑,或者是餵给那些大老鼠!只要没人发现,我们就说是他自己喝醉了摔死的!” 塞拉斯甩开莱西的手。 “你当黑巢的人都是瞎子?古拉顿有他的教父,失踪时间久了肯定会有人找。” “那也比现在就跑强!” 莱西带著哭腔吼道,“外面宵禁!出去了也是死!躲在这里说不定还能混过去……” “混个屁。” 原本昏迷的查理突然睁开眼。 他脸色白得像纸,满头虚汗,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咳咳……” 查理挣扎著想要坐起来,断臂处的剧痛让他齜牙咧嘴,但他还是咬著牙打断了莱西。 “莱西,你脑子里装的是淀粉吗?” “古拉顿追杀我们的时候,吼得震天响,整个地堂哪个耗子没听见?” 查理喘了口粗气,眼神阴狠,“只要明天这头肥猪没出现,上面的人一查,咱们这几个就是头號嫌疑人。” “到时候,別说藏尸体,就算你把自己埋进土里,那位『教父』也会把你挖出来,剥皮抽筋。” 莱西张了张嘴,彻底哑火,整个人瘫软下去。 他是胆小,但不傻。 查理说的是实话。 “那……那怎么办?”摩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瓮声瓮气地问。 “跑。” 塞拉斯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趁著现在没人发现,走那扇逃生门,再去深喉酒吧。” “可是……”奈奈雅小声说,“我们这点人,要是被抓到了……” “谁说只有我们?” 塞拉斯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地堂里还有几百號人呢。” “把水搅浑。” “告诉所有窝棚的人,古拉顿疯了,见人就杀,现在逃生门开了,想活命的就跑。” 几个孩子愣住了。 这是要把所有人拖下水。 几百个小耗子一起乱窜,黑巢的人就算想抓,一时半会儿也抓不过来。 乱局才是最好的掩护。 “都动起来。” 塞拉斯没给他们犹豫的时间,开始发號施令。 “摩西,你力气大,跟我去把古拉顿的尸体处理一下,別让人一眼就看见。” “莱西,你去把所有能吃的、能用的都搜罗起来,不管是哪个窝棚的,现在都归我们。” “奈奈雅,你照顾查理,等会儿跟紧我。” “还有。” 塞拉斯眯起眼,看向黑暗的深处,“出去之后,別乱跑。” “去『深喉』酒馆。” “找夏娜。” 在这片混乱的街区,只有那个喜欢玩刀的疯女人,既有实力,又跟古拉顿不对付。 这是唯一的生路。 …… 迴廊里,血腥味刺鼻。 古拉顿的尸体伸著右手背对著他们还保持著那个不甘心的姿势。 塞拉斯没敢多看那个伤口,指挥著摩西和莱西,三人一点一点合力拖著这坨死肉。 真沉。 这头猪不知道吃了多少好东西。 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尸体拖进旁边一个塌了一半的通风管道里。 塞拉斯找来几块废弃的铁板和碎石,胡乱盖在上面。 做完这些,他又抓起一把地上的灰土,洒在拖拽的血跡上,用脚用力碾了碾。 粗糙,简陋。 但这不重要。 只要能拖延个把小时,足够了。 “去吧。” 塞拉斯拍了拍摩西的肩膀,“把躲起来的其他窝棚的”耗子“都叫醒。” 摩西点了点头,吸了几口气,冲向最近的窝棚。 几分钟后。 “跑啊!杀人啦!” “古拉顿疯了!要屠光所有人!” “地堂废墟处的逃生门开了!快跟著我逃阿!” 悽厉的喊叫声在地堂里炸开。 就像往平静的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原本死寂的窝棚沸腾。 一个个瘦小的身影从黑暗中钻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但当他们看到13號窝棚的人正背著包裹,疯了一样往传说中的禁地跑时,羊群效应爆发了。 没人愿意留下来等死。 哪怕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也比待在原地被那个疯子砍死强。 “那边!跟上他们!” “別推我!滚开!” 几百个孩子,像决堤的洪水,涌向那条地堂废墟。 塞拉斯混在人群中间,背著唯一的乾粮袋,另一只手死死拽著奈奈雅。 奈奈雅扶著查理,查理咬著牙,一声不吭,但他额头上的冷汗说明他已经到了极限。 前方,那扇锈跡斑斑的逃生门已经被推开。 阴冷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著下水道特有的腐臭味。 但在这些孩子鼻子里,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冲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疯了一样挤进门缝。 踩踏,推搡,哭喊。 塞拉斯护著查理和奈奈雅,儘量靠著墙边走,避开最拥挤的人流。 回头看了一眼。 “地堂”那破败的穹顶在黑暗中渐渐远去。 再见了,这吃人的笼子。 塞拉斯心里没有半点留恋,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地堂门口,空无一人。 “烂疤”早就拿著纳特给的赏钱跑去快活了。 而黑巢的大部队,正在几公里外的緋绒巷,跟赤金会杀得昏天黑地。 这场轰轰烈烈的大逃亡,就像是一出无人观看的滑稽戏。 但对这些孩子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掌握自己的命运。 哪怕前路是更深的黑暗。 通道里漆黑一片,脚下是滑腻的苔蘚。 队伍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没人敢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塞拉斯走在前面,古拉顿的斧子被他拿布包裹好繫上绳子背在身上。 脑海里,那股之前爆发过的力量,此时像枯竭的泉眼,只剩下隱隱的刺痛,脑中还迴荡著古拉顿扭曲的嘶喊声。 但他不敢放鬆,既然他已经觉醒灵能,隨之而来的亚空间影响將渐渐显现。 这只是开始。 第20章 夏娜的道德危机 巷道里黑得像涂了墨,只有零星线路短路並发的火光能短暂的照亮前路。 夜里的冷让刚刚病癒的奈奈雅直打哆嗦。 塞拉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身子贴在满是油污的墙根。 前面就是“深喉”酒馆的后巷。 平时这里少不了醉汉和等待捡尸的流浪汉,今晚却静得只有老鼠啃骨头的声音。 另一边黑巢兄弟帮的大部队在緋绒巷开战,酒馆得到消息,早早就关了正门。 “摩西,蹲下。” 塞拉斯指了指离地两米多高的一扇气窗。 那是酒馆排风扇的出口,以前听“深喉”倒泔水的伙计骂过,这扇窗的锁扣坏了半年都没人修。 摩西没有任何废话,忍著头晕蹲在墙角,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塞拉斯踩著摩西宽厚的肩膀,双手攀住窗沿。 一用力,身子像条泥鰍一样滑了上去。 窗户果然没锁。 轻轻一推,铁锈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塞拉斯屏住呼吸,探头往里看。 里面是酒馆的储藏室,堆满了空酒桶和杂物,黑漆漆一片。 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的同伴。 查理靠在奈奈雅身上,脸色惨白,断臂处的血虽然止住了,但人已经开始发烧。 不能在外面拖。 “等著。” 塞拉斯用口型比划了一下,翻身钻进气窗。 落地无声。 脚下踩著一个软木塞,差点滑倒。 稳住身形,塞拉斯拔出腰间那把还没干透的战斧,反手握住斧柄。 空气里瀰漫著劣质香水、汗臭和阿马塞克酒精混合的味道。 推开储藏室的门。 外面是吧檯区。 只有一盏应急灯亮著,惨白的光打在酒架上,玻璃瓶反射出冷冽的光。 吧檯后面空无一人。 塞拉斯猫著腰,借著桌椅的阴影,一点点往吧檯方向挪。 他得確认夏娜在不在。 如果在这的是那个看场子的光头保鏢,他只能掉头就跑。 距离吧檯还有三米。 塞拉斯突然停住脚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后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阵劲风已经扫到了后脑勺。 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塞拉斯本能地挥手保护重要部位。 手腕剧痛。 一只冰冷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脉门,稍微一扭。 紧接著天旋地转。 噹啷,背后掛著的斧身碰撞硬物声。 塞拉斯感觉自己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抡了起来,重重摜在吧檯上。 一只膝盖顶住他的后腰,让他在硬木檯面上动弹不得。 冰凉的利刃贴上了颈动脉。 只要稍微一抖,血就会喷满整个台面。 “谁派你来的。” 这甜美冷艷的音色, 是夏娜! 塞拉斯悬著的心反而放下了一半。 只要没当场割喉,就还来得及解释。 “夏娜姐!是我!” 塞拉斯死死贴著台面,儘量让自己显得毫无威胁。 “我是塞拉斯!地堂那个小耗子!” 脖子上的刀刃停住了。 身后的力道鬆了一些。 夏娜抓著塞拉斯的衣领,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转了个面。 借著昏暗的灯光,夏娜那张戴著骷髏面具的脸凑近了。 面具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透著危险的光。 “小耗子?” 夏娜目光扫过塞拉斯满身的血污,还有那把掉在地上的战斧。 “黑巢今晚要打仗,所有耗子都该在洞里缩著。” 她把玩著手里的匕首,刀尖在塞拉斯鼻尖前晃动。 “你背著把斧子,深更半夜摸进我的店。” “是想死还是想姐姐我了?” 塞拉斯立刻挤出眼泪。 这对他来说不难,浑身的剧痛和巨大的精神压力本来就让他处在崩溃边缘。 “夏娜姐,救命!” “地堂……地堂没了!” 塞拉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身子筛糠一样抖。 “古拉顿疯了!他杀了好多人!” 夏娜皱眉。 她鬆开手,把塞拉斯扔在地上。 “那头猪疯不疯,关我屁事。” 她转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烈酒,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滚出去,別把血弄脏了我的地板。” “他死了!” 塞拉斯跪在地上,衝著夏娜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夏娜喝酒的动作一顿。 她慢慢转过身,眼神变得玩味。 “谁死了?” “古拉顿。” 塞拉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咬著牙,眼神里全是恐惧后的狠厉。 “我杀的,背后的斧子也是他的。” 夏娜发出一声嗤笑。 “就凭你?” 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只有十岁的孩子。 “你知道古拉顿是什么人吗?奥洛克家族的杂种,皮糙肉厚得像头格罗克斯兽,虽说这两年墮落的不像样子但也不是你吹牛能干死的” “你告诉我,你杀了他?” “他被下了药,神志不清。” 塞拉斯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夏娜思考漏洞的时间。 “他一路追杀我,意外卡在墙缝里,我用他的斧子……” 话不用说全。 夏娜是行家,自然懂意外杀人的千百种方式。 她盯著塞拉斯又打开背后的布包看了几眼,似乎在判断真假。 “尸体呢?” “埋在地堂的通风管下面。” 夏娜沉默了。 不管这只小耗子说的真假与否,背上的斧子確实是古拉顿的,那就很令娜头疼了。 “麻烦。” 夏娜把酒瓶重重顿在吧檯上。 “赶紧滚。” 她指著后门。 “古拉顿有个教父,在黑巢核心圈很有势力,负责整个兄弟帮的军火生意。” “要是让人知道他死在你手里,我也保不住你。” “深喉只是个做生意的地方,不想掺和这种烂事,如果黑巢兄弟帮来问我就当没看到过你们。” 逐客令。 意料之中。 塞拉斯没动,这是最后的博弈。 如果现在走,带著那一群老弱病残,在宵禁的下巢寸步难行。 必须把夏娜拖下水。 “我们走不了。” 塞拉斯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夏娜。 “外面还有我那屋子的小伙伴,查理胳膊断了,流血太多,撑不了多久了。” “那是你们的事。” 夏娜声音冷漠。 “夏娜姐,古拉顿发疯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塞拉斯突然换了个话题。 声音不大,却像个炸雷。 夏娜面具下的脸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一边砍人,一边喊。” 塞拉斯盯著夏娜的眼睛,一字一顿。 “他说你羞辱他,还说夏娜姐你...骂你是贱人。” “还说要把我们的头都砍下来,证明自己不是懦夫。” 夏娜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酒瓶。 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贝茨那屋都被他杀光,查理的胳膊也是古拉顿在追我的路上弄断了。” “他说因为他丟了脸,他要杀光我们泄愤。” 塞拉斯每说一句,就往前挪一步。 “夏娜姐。” “回答我!古拉顿回地堂前是去的深喉酒吧,是吧?” 死寂。 只有时钟走动的滴答声。 夏娜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曾是死亡教派的刺客,为了帝皇下手从不后悔。 但她也有底线。 那是属於强者的骄傲。 她羞辱古拉顿,是因为古拉顿是个烂人而纳特又肯出钱,她不干白不干。 但那头猪受到羞辱后,不敢找她报復,却把屠刀挥向了那群手无寸铁的孤儿。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是她成了古拉顿虐杀地堂的孤儿们的帮凶,一股强烈的负罪感。 塞拉斯看准了时机。 他扑通一声,把头磕在地上。 “我刚刚的话没有逼迫夏娜姐的意思, 但夏娜姐如果认为我们的遭遇和您没有一点点关係的话, 那我们几个马上就走,绝不会给夏娜姐牵扯进来。” 说著起身就要从来时的窗户处原路返回, 塞拉斯吃力拖著斧子的疲惫脚步沉重,带著坚定的风流擦过夏娜的脸, 就当快要走到那扇破旧的窗户处时。 夏娜背过身留下一句话, “回来,那个断手的在哪?” 第21章 治安署 泰拉下巢,治安署 一座占地三公里的要塞堡垒。 厚重的塑钢大门紧闭,隔绝了外面酸雨腐蚀金属的滋滋声。 要塞內部灯火通明,空气循环系统轰鸣运作。 勒布朗·纳夫站在战术全息台前。 三十五岁的他身形像块硬铁。 一道从左眉骨劈到嘴角的旧疤,隨著咬肌的抽动如蜈蚣般扭曲。 他正把一件黑色的甲壳防暴护甲往身上套,卡扣扣合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旁边武器架上,摆满了执法者的吃饭傢伙。 爆弹手枪、重型镇暴盾牌、高压电击警棍,还有几挺架在三脚架上的重型伐木枪。 这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军队。 他手下一百多支治安小队,全是见过血的狠角色。 更有上千名编外役从,那些经过脑叶切除和肌肉强化的刑罚人员,只等一个指令就能把任何敢於闹事的暴徒撕成碎片。 勒布朗拿起桌上的爆弹手枪,熟练地拉动套筒,检查枪膛。 十二小时前,他在狮门港安插的线人送来急报。 狮门港6號口,緋绒巷。 有两个大帮派大概要在那火併。 那是两条疯狗要抢食,必定血流成河。 勒布朗把弹夹拍进枪柄,眼神阴沉。 脑子里闪过上一任治安官那张肥腻的脸。 那老东西临退休前,拍著他的肩膀,喷著满嘴酒气告诫。 ”勒布朗,在下巢这鬼地方,要想活得长,就得学会装瞎。 不该管的別管,管得了的也別伸手。 守好这一亩三分地,就是对神圣帝皇最大的尽忠。“ 尽忠个屁。 勒布朗啐了一口唾沫,狠狠把头盔扣在脑袋上。 他从底层爬上来,靠的就是不信邪。 当初破坏“血契之刃”邪教献祭仪式,他带著三个人衝进祭坛,砍了那个大祭司的脑袋。 得到帝国法务部的注视后晋升火速, 虽然因为理念不合被中巢那帮官僚排挤,法务部无奈把他踢回了这个烂泥坑。 但他没废。 上任三个月,整治街头斗殴,成立追凶组,捣毁赤金会的製毒工厂。 下巢的混混现在听到“纳夫长官”四个字,腿肚子都得转筋。 今晚,他要让本地帮会知道知道,这片地界到底谁说了算。 “传令!” 勒布朗对著通讯器低吼。 “所有在岗督察,五分钟內集合。” “召集所有无任务人员,启动编外役从控制项圈。” “目標緋绒巷,全员重火力配给。” 没有回应。 通讯器里只有死一样的电流杂音。 勒布朗皱眉,用力拍了两下通讯器。 “聋了吗?我说是全员集合!” 一只手按在了通讯器的切断键上。 那只手保养得很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和勒布朗的粗狂风格格格不入。 勒布朗都不用回头就知道。 是迪达摩。 法务部派来的副治安官,中巢来的督察,一身制服笔挺得连个褶子都没有。 “纳夫长官,火气別这么大。” 迪达摩脸上掛著那种职业化的假笑,一副息事寧人的样子。 “今晚不用集合。” 勒布朗眯起眼,手按在枪套上。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迪达摩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的天鹰徽章。 “上面的大人物打了招呼。”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那厚重的巢都穹顶。 “緋绒巷的事,治安署二十四小时內,全员静默。” 勒布朗眼角的伤疤跳动了一下。 “哪位大人物?” “你不需要知道名字,只需要知道那个名字能轻易剥掉你身上这层皮。” 迪达摩靠在指挥台上,挡住了勒布朗去拿头盔的路。 “黑帮火併是自然生態,让他们互相消耗,省得我们浪费弹药。” “放屁。” 勒布朗一把推开迪达摩,力道大得让这个中巢文官踉蹌了两步。 “那是緋绒巷!连接中巢的通道!那里住了都是帝国宝贵的平民和技工!” “一旦打起来,为了抢地盘,谁也吃不准这帮杂种会不会把那里炸平!” 勒布朗抓起桌上的战术平板,狠狠摔在迪达摩脚边。 “就在上周,我的人刚摸清他们的火力配置。” “重爆弹、等离子枪,甚至还有退役的军用载具。” “你告诉我这是自然生態?这是战爭!” 迪达摩看都没看地上的平板一眼。 他弹了弹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依旧平稳。 “勒布朗,你太累了。” “自从你上任,治安署的兄弟们没睡过一个好觉。” “你也该学学怎么当官,而不是当个只会衝锋的莽夫。” “现在的下巢很稳定,不需要你这种过剩的正义感来打破平衡。” 勒布朗气笑了。 他拔出爆弹手枪,这一次不是为了检查。 黑洞洞的枪口抬起。 迪达摩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 “你想干什么?杀害同僚?这罪名够把你送进机仆改造工厂。” 勒布朗手腕一转。 枪口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金属枪管冰凉,压得皮肤生疼。 “我杀不了你,但我能让你完蛋。” 勒布朗盯著迪达摩,眼神像两把烧红的刀子。 “我是这里的最高长官,如果我今晚死在这,死因还是『因公殉职前遭受副官阻挠』。” “你觉得法务部那个调查组,会不会把你的皮扒下来查个底朝天?” “別逼我,迪达摩。” “我有的是办法把事情闹大。” “要么让开,要么给我收尸。”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几个路过的文员嚇得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迪达摩脸上的假笑终於掛不住了。 他阴沉地盯著勒布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疯子。 “你为了那帮下巢的蛆虫,拿自己的命赌?” “那是我的辖区。” 勒布朗手指扣在扳机上,指关节发白。 “三秒。” “一。” “二。” 迪达摩嘆了口气。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行,你贏了,纳夫长官。” “但我拦不住你,不是因为我想拦。” 迪达摩走到窗边,指著外面空荡荡的校场。 “你看看外面。” 勒布朗愣了一下,枪口依旧顶著脑袋,侧头瞥了一眼窗外。 空了。 平时停满了运兵车和镇暴机甲的校场,此刻连个轮子都看不见。 只有几盏探照灯孤零零地扫射著空地。 “人呢?” 勒布朗的声音有些发颤。 “调走了。” 迪达摩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就在你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研究战术地图的时候。” “中巢治安总署发来一级调令。” “中下巢交界处的防爆闸门出现『疑似』大规模亚空间波动反应。” “治安署所有在编小队,包括那几百个执法者和一千个编外役从。” “哪怕是伙房烧饭的机仆,都被徵调过去了。” 勒布朗的手无力地垂下,爆弹枪重重砸在大腿外侧的护甲上。 “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小时前。” 迪达摩耸耸肩。 “他们至少要在那边驻守二十四小时,排查每一个过往行人和车辆。” “现在整个治安署,除了你、我,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些文员,还有门口看大门的两个老傢伙,连条狗都被派出去了。” “你是个光杆司令了,勒布朗。” 迪达摩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勒布朗僵硬的肩膀。 “你要想去緋绒巷当英雄,我不拦著。” “但你得自己走过去,拿著你那把小手枪,去面对几千个拿著自动武器的暴徒。” 勒布朗站在原地,像尊石雕。 被耍了。 什么亚空间波动,什么一级调令。 全都是藉口。 这是为了把治安署的力量彻底抽空,给今晚的屠杀腾出舞台。 这是合谋。 是上层豪门、中巢官僚和下巢黑帮的一场狂欢。 只有他像个小丑,拿著枪对著自己的脑袋,演了一出没人看的独角戏。 迪达摩看著勒布朗惨白的脸,胜利的弧度在嘴边扬起。 “晚安,长官。” “明天早上起来,派人去洗地就行了。” “这就是下巢的规矩。” 迪达摩整理好领口,转身走出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得意的噠噠声。 勒布朗颓然倒在椅子上。 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看著墙上的时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緋绒巷那边,没几个小时就要火併了。 而他,这个要把下巢带回荣光的治安官,只能坐在这铁盒子里,听著时钟给这座城市倒数。 “去他妈的规矩。” 第22章 必要的牺牲 深喉酒馆地下,发霉木头和陈年酿造的酸味。 这里以前是个储酒窖,现在堆满空桶和杂物,几只受惊的耗子顺著墙根溜进黑暗。 夏娜隨手把一捲髮黄的绷带和两瓶没有任何標籤的药粉扔过来。 塞拉斯抬手接住,动作稳得不像个孩子。 奈奈雅把昏迷的查理平放在两只拼起来的酒桶上,断臂处的血把衣袖浸得透湿。 没有热水,只有那瓶夏娜没喝完的烈酒。 塞拉斯咬开瓶塞,把酒液淋在查理焦黑的伤口上。 “唔——” 查理在昏迷中猛地抽搐,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惨哼,被摩西死死按住手脚。 塞拉斯面无表情,把药粉像撒盐一样厚厚盖上去,再用绷带一圈圈缠紧。 手法熟练,利落, 夏娜抱著胳膊倚在门口,面具推到头顶,露出一张不算绝色却英气逼人的脸。 她点了根烟,火光明明灭灭。 “你这手法,比巷口那个只会锯腿的庸医强。” 夏娜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地打量著塞拉斯。 “十岁?我看你像活了三十年。” 塞拉斯打了个死结,把多余的绷带扯断。 “下巢的孩子早当家,夏娜姐。” 他没抬头,用衣角擦掉手上的血跡和药粉渣。 “接下来怎么打算?” 夏娜弹了弹菸灰,语气隨意得像是在问明天早餐吃什么。 “带著这群残废和拖油瓶,能在下巢活过今晚?” 塞拉斯动作顿了一下。 “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古拉顿死得太快,计划赶不上变化。 “如果你想去上层,趁早死心。升降梯那边全是黑巢的眼线。” 夏娜走近两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咔咔作响。 “如果你想躲在底巢,那里的变异生物和尸体淀粉回收队会很乐意加餐。” “能不能……在这里躲几天?” 莱西缩在角落里,声音哆哆嗦嗦地插嘴。 夏娜嗤笑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 “躲?你知道古拉顿背后是谁吗?” 塞拉斯抬起头,眼神锐利。 “那个所谓的教父?” “库瓦什。” 夏娜吐出这个名字时,旁边的摩西和莱西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一缩脖子。 连一直在旁边照顾查理的奈奈雅,手也抖了一下。 黑巢兄弟帮负责走私路子的幕后大佬,下巢军火和非法药物的半个主人。 “古拉顿那个死鬼老爹,以前替库瓦什挡过枪。” 夏娜看著天花板上垂下来的蛛网,语气平淡。 “所以库瓦什才把古拉顿这个废物养在地堂,给他一口饭吃,保他不死。” “现在古拉顿死了,不是死在帮派火併,是死在几个小耗子手里。” “这是在打库瓦什的脸。” 夏娜转过头,盯著塞拉斯的眼睛。 “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 地窖里一片死寂。 只有查理粗重的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在迴荡。 莱西绝望地捂住脸,摩西靠著墙滑坐在地上,眼里最后一点光亮也没了。 惹上库瓦什,等於在阎王殿里掛了號。 “夏娜姐……” 塞拉斯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 “別想了。” 夏娜直接打断他,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我和我哥夏尔,確实不怕那几个小头目。” “但如果是库瓦什亲自下场,或者是他手底下那支『清理队』……”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无奈,那是强者面对更高层暴力时的妥协。 “深喉只是个做生意的地方,我不想为了几个萍水相逢的小鬼,把这里变成废墟。” “我保不住你们。” 很现实。 也很公平。 塞拉斯没有乞求,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们运气还算不错。” 夏娜话锋一转,指了指头顶。 隱约的震动顺著地面传下来,那是远处重武器轰鸣的余波。 “今晚,黑巢要把赤金会连根拔起。” “『屠夫』贾科斯、『铁拳』伽罗,还有那个半人半鬼的狙击手雷尔等等连我哥都过去帮忙了,所有人都在緋绒巷。” “库瓦什现在盯著那边的战局,那是几百万王座幣的大生意,没空搭理古拉顿这点破事。” 夏娜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只要那边的仗没打完,你们就是安全的。” “那打完之后呢?” 奈奈雅小声问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蝇。 夏娜没说话,只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简单,直接。 战爭一旦结束,腾出手来的黑巢兄弟帮,会把下巢翻个底朝天。 几千號武装暴徒,加上库瓦什的情报网。 就算他们钻进老鼠洞,也会被灌进去的毒气熏死。 塞拉斯靠在冰冷的酒桶上,眼神发直。 两世为人。 前世在书堆里研究符號和社会结构,今生在泥潭里抢食求生。 不管是那个文明的世界,还是这个黑暗的宇宙。 弱者想要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脑海里闪过古拉顿死前那张扭曲的脸,闪过刚才爆发灵能时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力量。 只要有足够的力量,规则就可以被改写。 但现在,他没有时间去成长,没有时间去兑现那个该死的天赋。 死局? 不,一定有破局的办法。 塞拉斯的目光扫过面前这几张脸。 昏迷的查理,发抖的莱西,绝望的摩西,还有强忍泪水的奈奈雅。 他们是一个整体。 也是一个巨大的靶子。 目標太大了。 如果所有人在一起,谁也跑不掉。 库瓦什要的是面子,是给死去的古拉顿一个交代。 也是给下巢所有人立威。 塞拉斯的眼神逐渐聚焦,瞳孔深处那抹属於穿越者的理智冷光,压过了恐惧。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正准备离开的夏娜。 “夏娜姐。” 声音很轻,却很稳。 夏娜停下脚步,手扶在门框上,回头。 “又怎么了?” 塞拉斯站直身子,虽然只有十岁的身高,但那股气势让夏娜微微眯起了眼。 “黑巢那边……” 塞拉斯指了指外面,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他们要的是凶手。” “是不是只需要一个人,站出来为古拉顿的死买单?” “和我同屋的孩子们,对他们来说,是不是就没那么重要了?” 夏娜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满身血污的男孩,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聪明人她见多了。 但在生死关头,能这么冷静地算计自己命的人,不多。 “你是想?” 第23章 分別 “对,只需要我一个人跑。” 塞拉斯说得轻描淡写。 他靠在满是灰尘的酒桶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衣角那一块干硬的血渍。 地窖里很暗,那盏破应急灯快电压不稳,光线忽明忽暗,映得那张十岁的脸阴晴不定。 夏娜手里的动作停了。 她正把玩著那把贴身的匕首,刀尖在指甲盖上轻轻刮擦。 “小鬼,你脑子刚才是不是被古拉顿那把斧子磕坏了?” 夏娜把刀插回腿侧的刀鞘,发出清脆的归位声。 她走近两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玻璃渣。 “一个人跑?出了这扇门,黑巢的眼线比下水道的耗子还多。你是觉得他们手里的自动枪不够快,还是觉得库瓦什那帮手下剥皮的手艺生疏了?” “只要被抓住。”夏娜伸出一根手指,在塞拉斯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你会死得很惨。在这个该死的下巢,死有时候是种奢望。” “我知道。” 塞拉斯没躲,迎著夏娜那双透著冷光的眼睛。 “但我走了,他们就能活。”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角落。 昏暗中,几双惊恐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这边。 查理躺在木板上,胸口起伏微弱,断臂处的绷带渗出暗红。奈奈雅缩成一团,紧紧抓著查理没断的那只手。摩西和莱西像两只受惊的鵪鶉,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襠里。 塞拉斯收回目光,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和夏娜能听见。 “夏娜姐,古拉顿是我杀的。只要杀人者逃了,库瓦什一定会派人追杀我。这帮剩下的老弱病残,对他来说没有復仇的意义。” “但他们是目击者。”夏娜冷哼。 “所以需要你在。” 塞拉斯抬起头,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只要『深喉』肯收留他们几天。我把黑巢的注意力引走,等风头过了,没人会记得这几个小耗子。” 夏娜沉默了。 她盯著眼前这个瘦小的男孩。 十岁。 本该是在上巢花园里追蝴蝶,或者在公立育儿所里学著怎么拼写“帝皇”的年纪。 现在却在跟一个前死亡教派刺客谈生意。 拿命谈。 “你这是在赌。”夏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叼在嘴里嚼著菸蒂,“赌我还有那么一点良心。” “我赌的是夏娜姐的骄傲与仅存的良知。” 塞拉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不像笑的笑容。 “古拉顿这种烂人,活著噁心你,死了还要给你找麻烦,你不会让他如愿吧。” 夏娜眯起眼,牙齿把菸蒂咬得变形。 这小子,看人太准。 太准了,让人想在他脸上啃一口。 “我只是还我自己的债,別说的这么篤定,小子” 夏娜吐掉嘴里的烂菸头,一脚踩扁。 “既然你想当英雄,我成全你。说吧,你已经想好计划了吧?” “緋绒巷。” 塞拉斯从嘴里吐出这三个字。 夏娜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哪?緋绒巷?那地方现在打得脑浆子都出来了。几千號人在那火併,重爆弹满天飞,连那些变种蟑螂都在往外跑,你要往里钻?” “就是因为乱。” 塞拉斯蹲下身,手指沾了点地上的灰,在木地板上画了几条线。 “黑巢的主力都在那。以以往的经验治安署的人八成撤了。那是灯下黑。” 他在代表緋绒巷的位置画了个圈。 “只有那里,战爭的混乱能掩盖一下痕跡,不会那么快的被教父的人手找到。 如果不去那,不管我往底巢跑还是往上层跑,只要落单,立马就会被黑巢的巡逻队摁住。” 夏娜看著地上的简易地图,不愧是这帮孤儿里最聪明的一个小子。 “路怎么走?”夏娜问。 “这是问题。” 塞拉斯指了指代表“深喉”酒馆的点,又指了指那个圈。 “从这里到緋绒巷,最近的路程大概两三公里。但这中间,全是黑巢兄弟帮的地盘。平时就是铁桶一块,现在火併,估计更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我这副身体,要是自己走,走不出五百米。” 塞拉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我需要你,夏娜姐。” 夏娜挑眉:“让我给你当保鏢,杀穿这三公里?” “不用杀穿。” 塞拉斯摇摇头。 “送我过去。你是专业的,这么多年和黑巢打交道,你应该是了解黑巢兄弟帮的暗子都在哪儿了。” “只要把我送到緋绒巷边缘,扔进那个绞肉机里,你就可以不用管我了。” 夏娜没说话。 她在计算。 风险,收益,还有那点该死的、被这小子挑起来的胜负欲。 库瓦什不是想立威吗? 如果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杀了古拉顿的凶手送进战场,让他的人扑个空。 这巴掌,打得肯定响。 “一个泰拉时。” 夏娜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錶。 “现在的交火估摸应该是刚刚开始没多久,黑巢的注意力全在前线。但再过一小时,凌晨2点是执岗的最鬆懈的时刻。” “我们一个小时后出发。” 夏娜转身走向酒柜,拿出一瓶烈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去交代后事吧。” 塞拉斯点点头,转身走向角落里的那群孩子。 莱西抬起头,奈奈雅脸上掛著泪痕。摩西也眼巴巴地看著他。 “都听好了。” 塞拉斯盘腿坐下,视线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奈奈雅急忙问,手下意识地想抓塞拉斯的衣袖,又缩了回去。 “躲风头。” 塞拉斯撒谎连眼皮都不眨。 “古拉顿死了,这事没完。我留在这,大家都得死。我出去找个地方猫著,等黑巢那帮疯狗消停了再回来。” “那我们呢?”摩西瓮声瓮气地问。 “你们就在这。” 塞拉斯指了指吧檯方向。 “夏娜姐答应了,只要我不在这,她就保你们平安。这里有吃有喝,比地堂那个破窝棚强一百倍。” “但是有一条。” 塞拉斯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带著股狠劲。 “不管谁来问,不管是黑巢的人,还是治安署的条子。” “古拉顿,是我用刀子杀的。” “跟你们没关係,跟任何人没关係。就说是我偷袭了他,然后我也疯了,跑了。” “记住了吗?” 莱西拼命点头,像捣蒜一样。 摩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塞拉斯严厉的目光下,还是低下了头。 “塞拉斯……你还会不会回来。”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查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那双因为失血过多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嚇人。 他死死盯著塞拉斯。 这孩子虽然断了手,但脑子是这群人里最好使的。 他不信。 躲风头? 在这种全城戒严、帮派火併的时候,塞拉斯他,能去哪躲? 这分明是去送死。 是用一条命,换他们几条命。 “你……” 查理嘴唇哆嗦著,想拆穿,想吼,想哭。 塞拉斯一把按住查理完好的那个肩膀。 力道很大。 “听话。” 塞拉斯看著查理的眼睛,眼神里带著警告,也带著恳求。 “照顾好奈奈雅。照顾好这帮傻子。” “我是老大,听我的。” 查理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混著脸上的血污,流进嘴里。 咸的,腥的。 他咬著牙,没让哭声发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塞拉斯鬆开手。 没什么好说的了。 多说多错。 在这个该死的世道,煽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群跟他一起在垃圾堆里刨食的伙伴。 以后,大概是见不到了。 “走了。” 塞拉斯转身,没再回头。 夏娜已经换好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行头,脸上重新扣上了那个骷髏面具。 她站在后门边,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行囊。 门开了条缝。 外面漆黑一片,风里夹杂著硝烟和血腥味。 “准备好了?”夏娜的声音隔著面具,显得有些闷。 “嗯。” 塞拉斯走过去。 夏娜没废话,单手把塞拉斯拎起来,往背上一甩。 “抓紧。掉下去我不负责。” 塞拉斯双手环住夏娜的脖子,双腿夹紧她的腰。 很稳,很软。 这背脊不宽,但韧性很足。 塞拉斯把脸埋在夏娜背后的战术背心里,挡住外面的冷风。 后门无声地滑开。 一道身影融入了下巢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远处,緋绒巷方向,火光冲天,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红。 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著吞噬一切。 第24章 毒蝎与蛇 緋绒巷东侧,商业街废墟。 这里刚经歷过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毒蝎”维恩甩了甩袖剑上的血珠,惨绿色的液体落在地上,滋滋作响,把水泥地蚀出几个小坑。 脚边全是赤金会的尸体。 有的捂著喉咙,脸憋成酱紫色,舌头伸出老长。 有的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球暴突。 没有一个是死於物理创伤,全是被炼金毒剂送走的。 维恩那一身防辐射斗篷下,掛著的几十个玻璃瓶叮噹作响。 他没看地上的死人,视线扫过四周阴暗的角落。 这批埋伏的暗哨清理乾净了,但这只是赤金会的外围炮灰。 真正棘手的硬点子,还没露面。 抬手。 腕部的鉤爪发射器弹出一道黑影。 精钢抓鉤死死咬住头顶三层楼高的gg牌支架。 绞盘收缩,马达嗡鸣。 维恩像只大蝙蝠,腾空而起,轻飘飘落在满是碎玻璃的房顶。 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半个街区。 刚站稳,想透过防毒面具的目镜观察前方主战场的火光。 背后突然响起极轻微的摩擦声。 像是某种软体动物滑过金属表面,又像是细钢丝勒进肉里的动静。 极快。 维恩头皮一炸,脊背上的汗毛瞬间竖起。 根本来不及回头確认。 右手反撩,三枚淬毒的梅花鏢呈品字形向身后甩去。 叮叮叮。 金属撞击声脆响。 飞鏢没入肉体的声音没出现,反而像是打在了某种高强度的合金板上,火星四溅。 维恩借著甩手的惯性,猛地转身。 房顶左侧的阴影里,窜出一道黑影。 那东西根本不像人。 身形扭曲成一个诡异的s型,上半身几乎贴著地面滑行,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拉出残影。 黑衣,紧身,关节处有反光的甲片。 蛇。 这是维恩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黑影瞬间突进至身前三米。 一把弯曲如蛇信的奇门短剑,直刺维恩咽喉。 维恩瞳孔骤缩,肾上腺素泵入血管。 双手交叉,袖口弹出两把泛著绿光的臂刃。 格挡。 鐺! 巨大的衝击力顺著手臂传导,震得骨头生疼。 这不是单纯的力量,是速度带来的动能。 维恩没退,反而欺身而上。 玩近战,他还没怕过谁。 双臂舞成一团绿色的光幕,每一刀都奔著对方的关节和动脉去。 黑影不甘示弱。 那人的脊柱像是被抽掉了,换成了某种高柔韧性的机械结构,上半身能做出违背人体工学的摺叠和扭转。 刀锋擦著维恩的鼻尖划过。 维恩侧头,防辐射斗篷的兜帽被削掉一角。 同时回敬一刀,臂刃划过对方的手背。 滋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 两人在狭窄的房顶边缘快速对攻,刀光剑影密集得像暴雨。 短短三秒,交手超过二十次。 最后一击。 维恩双刀下劈,黑影诡异地向后弹射,像根被压弯后鬆开的弹簧。 距离拉开。 那个黑影借力后跳,半空中射出一道滑索,勾住对面那座废弃的信號灯塔。 整个人顺著钢索滑了过去,稳稳蹲在灯塔顶端的护栏上。 月光透著硝烟洒下来。 照亮了那人的脸。 苍白,阴柔,下巴尖得像锥子。 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竖著的。 “『夜行之蛇』塔克夫。” 维恩站直身体,双臂垂下,袖剑上的毒液缓缓滴落。 他认得这傢伙。 赤金会的王牌杀手,做了全套的脊柱仿生改造,据说那是某位机械神甫喝醉后的疯狂作品。 塔克夫蹲在灯塔上,居高临下,手里把玩著那把蛇形短剑。 “黑巢的毒蝎子。” 塔克夫声音尖细,带著股让人不舒服的嘶嘶声。 “下手挺狠,用药也挺猛,下面那些小弟死得都很难看,虽然我也不怎么在乎这些小嘍囉,但你未免也太不把赤金会放在眼里了。” 维恩没接话,目光死死盯著塔克夫垂在身侧的左手。 手背上有一道口子。 那是刚才乱战中划伤的。 伤口很浅,但血正在往外渗。 黑色的血。 那是维恩特製的“神经置换毒素-3型”。 只要见血,十几秒內就能麻痹神经,几分钟內造成大脑產生幻觉。 哪怕是欧格林那种大块头,挨上一刀十几分钟內也得躺下。 可塔克夫站在那,並没有產生什么不良反应的样子。 甚至还抬起手,伸出舌头舔了舔伤口的血。 “这味道。” 塔克夫皱了皱眉,呸的一声吐掉口水。 “有点苦,维恩,你的配方该换换了。” 维恩心里咯噔一下。 没倒? 这不可能。 为了今晚的行动,他特意加大了些剂量,甚至混入了从特別的致幻剂应对赤金会的强者。 除非这傢伙把全身的血液都换成了合成机油,否则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维恩没敢动。 对方表现得太从容,这让他摸不清底细。 杀手之间的博弈,谁先露怯谁就死。 “看来赤金会给你餵了不少好药。” 维恩冷笑,袖剑微微抬起,做出一副隨时进攻的架势。 “不过既然中了招,你以为你还能跑多远?” 塔克夫眯起竖瞳,眼神里闪过一丝忌讳。 但他没在意,只是甩了甩手,毕竟塔可夫也是做过神经抗性皮层植入物和提前给自己打了卡尔玛镇静剂,这点小伤还不至於让他有什么反应。 “今晚还长。” 塔克夫站起身,身形在风中晃了一下,又瞬间站稳。 “这地方太吵,全是火药味,没意思。” 他看了一眼远处緋绒巷主战场的方向,那里枪炮声震天。 “我先去找点別的乐子,你乖乖在这等著,毒蝎子。” 说完,塔克夫转身。 身后黑色的披风一展,像只滑翔的大鸟,直接跃入灯塔后方的黑暗中。 消失不见。 维恩盯著那个方向看了足足五秒。 没追。 他低头看了看被削掉一角的斗篷,又看了看地上那滩被毒液腐蚀的痕跡。 对方在虚张声势。 刚才那一瞬间的晃动,没逃过维恩的眼睛。 只是这傢伙体质特殊,或者有什么特殊的义体压制住了毒性爆发。 但这时候追过去,困兽之斗,最危险。 “算你跑得快。” 维恩收起袖剑,啐了一口。 第25章 猎人与猎物 维恩收起袖剑,盯著塔克夫消失的那片黑暗,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没追是对的。 那种把脊柱换成弹簧的疯子,真要拼命,谁死还不一定。 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像是打桩机砸在水泥地上。 每一步都带著金属构件摩擦的刺耳声响。 咚。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被扔了过来,咕嚕嚕滚到维恩脚边,撞上天台的护栏停下。 借著燃烧的火光,维恩低头扫了一眼。 是个脑袋。 半边脸都是植入的劣质皮下护甲,眼球被暴力扣了出来,只剩两个黑漆漆的血洞,脖子的断口处掛著几根还在冒火花的电线。 赤金会的“铁牙”。 这傢伙仗著改装过液压咬合肌,以前在斗殴坑里咬碎过不少人的喉咙,是赤金会出了名的硬骨头。 现在像个烂西瓜一样躺在地上。 “跑了?” 声音浑厚嘶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维恩立刻转身,把背挺得笔直,甚至微微低头。 “老大。” 阴影里走出一座肉山。 贾科斯,“屠夫”。 他没穿上衣,露出满身交错的旧伤疤,右臂是一条粗壮的工业级动力臂,液压管线隨著呼吸起伏微微搏动,上面还掛著新鲜的肉碎和机油。 身后跟著一队全副武装的精锐,个个身上带血,显然刚杀穿了一条路。 “那是条滑腻的蛇。” 维恩指了指塔克夫消失的方向,语气里带著一丝遗憾。 “赤金会的塔克夫,身手很怪,应该是做了特殊的神经改造,我的毒对他效果不大。” 贾科斯没说话,一脚把地上的脑袋踩爆。 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他走到天台边缘,那只巨大的动力爪按在护栏上,几乎把生铁捏变了形。 俯瞰下去。 整条緋绒巷已经成了绞肉机。 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重机枪的咆哮声像爆豆子一样密集。 黑巢兄弟帮的人衝进去的时候有多凶,现在就有多惨。 原本预想的突袭变成了添油战术。 队伍被分割得七零八落。 “这就是托纳德给的情报?” 贾科斯那只完好的左手握成了拳头。 “这就是所谓的『赤金会防备空虚』?” 维恩走到贾科斯身边,看著下面混乱的战局,脸色也很难看。 “我们被坑了,老大。” “赤金会在沿街的关键位置二楼都藏了火力点,全是重伐木枪交叉火力,兄弟们衝进去就回不了头了。” 维恩顿了顿,指著远处几个还在冒烟的据点。 “而且,他们分段阻击,把我们的人切成了几块,首尾不能呼应” 贾科斯哼了一声,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这不全是火力的问题。” 维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刚才看到的怪事说出来。 “我在前面清理暗哨的时候,发现有点不对劲。” “说。” “有几个兄弟,打著打著突然就疯了。” 维恩从腰包里摸出一个还没用过的毒剂瓶,放在手里转了转。 “不是那种杀红眼的疯。” “是彻底失控。有的扔了枪开始撕自己的脸,有的突然转身攻击身边的队友,嘴里喊著胡话,眼神那是涣散的。” “我一开始以为赤金会用了某种神经类毒气。” 维恩摇了摇头。 “但我检查过尸体,没有中毒跡象,防毒面具也是好的,而且如果用毒也不该只有这么几个傢伙发疯。” 贾科斯转过身,那只电子义眼闪烁著红光,死死盯著维恩。 “这么隱秘的使用手段,八成是巫术。” 贾科斯吐出这两个字,带著一股浓浓的厌恶。 他在下巢混了几十年,见过太多脏东西。 “赤金会那个新靠山,传闻是真的。” “他们背后站著灵能者。” 维恩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灵能者。 在帝国,这是禁忌,也是恐怖的代名词。 未经训练的野生灵能者,就是一颗隨时会爆的不定时炸弹,能直接把人的脑子搅成浆糊。 “怪不得……” 维恩喃喃自语。 如果是灵能干扰,那就解释得通了。 那些莫名其妙的发疯,那些自相残杀的乱象。 赤金会这是在用某种骯脏的手段,在暗中削弱黑巢的有生力量,但这里是泰拉即使是下巢他们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动用灵能,这会直接引来审判庭的注视。 “老大!” 站在贾科斯身后的勒德突然插话。 这壮汉扛著一挺改装过的转轮机炮,身上掛满了弹链,一脸的晦气。 勒德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咱们在这打了快半个钟头了,动静闹得震天响,连几公里外的耗子都嚇跑了。” “治安署那帮狗呢?” “平时纳夫那条疯狗,闻著点血腥味就带著人衝过来收尸罚款,今天怎么连个警灯都看不见?” 贾科斯眯起眼。 这是最致命的问题。 下巢火併,治安署通常会等双方打得差不多了再出来洗地。 但绝不会像今天这样,彻底消失。 这是默许。 或者是某种更高层面的交易。 “纳夫没来,说明有人按住了他。” 贾科斯看著远处被火光映红的天空,眼神阴鷙。 “赤金会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他们布好了口袋,架好了机枪,甚至请好了巫师,就等著我们往里钻。” “这是个局。” 维恩感觉嘴里全是苦味。 “情报泄露了。” “托纳德。” 贾科斯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动力臂上的液压杆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负责黑巢情报网的头目。 那个总是躲在幕后,戴著眼镜装斯文人的傢伙。 “吃里扒外的东西。” 贾科斯一拳砸在护栏上,直接把一段水泥柱砸断,碎石哗啦啦掉下楼去。 “那个蠢货,要么是被赤金会收买了,要么就是被人当枪使了。” “回去再收拾他。” 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了。 再打下去,黑巢这几千號精锐,都要折在这条緋绒巷里。 赤金会既然敢设局,后面肯定还有后手。 说不定连上面的大家族都掺和进来了。 “传令。” 贾科斯猛地转身,身上的杀气比刚才更重。 “不打了。” 维恩和勒德都愣了一下。 黑巢为了今晚的行动筹备了半个月,现在说撤就撤? “老大,现在撤,那几条街的地盘……” “命都没了,要地盘给鬼住?” 贾科斯一把揪住勒德,吼道。 “带几个兄弟去里面找到其他几队冲的深的队伍尤其是那个大傢伙哈格,让他撤回来给我突围!” “放弃占领緋绒巷的计划,全员收缩防线。” “別管那些被困在死角的,能动的都给我喊起来往来时的路突围,回黑巢本部匯合。” “谁挡路就杀谁。” 勒德立马带上一小队人马执行传令的任务。 贾科斯看了一眼维恩。 “你跑的快,前面开路,把暗点都清除了。” “我带重火力断后等著他们。” “是!” 维恩齐声应道。 贾科斯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火海。 他不在乎死多少人,下巢最不缺的就是人命。 但今天还有灵能著介入的情况下,他不能让黑巢的主力和得力干將全送在这里。 只要核心战力还在,緋绒巷的地盘早晚能抢来。 至於赤金会,还有那个该死的灵能者。 这笔帐,慢慢算。 “走!” 贾科斯一挥动力臂,带著人衝下天台,一头扎进了混乱的硝烟中。 第26章 盲点 凌晨一点五十八分。 泰拉下巢的时间概念很模糊,只有头顶那些老旧通风扇变换转速时的嗡鸣能勉强当作报时。 緋绒巷外围,废弃起重机平台。 这是个绝佳的观察点,能把半条街的动静尽收眼底。 科德搓了搓满是油泥的脸,把夜视望远镜隨手仍在铁皮箱上。 他在这个破地方趴了整整六个小时。 酸雨顺著顶棚的破洞滴下来,正好落在脖颈里,凉得刺骨。 “换班的死哪去了。” 科德骂骂咧咧,从怀里摸出一根压扁的菸捲,想点火,又怕火光招来流弹,只能干叼著过癮。 身后传来铁梯震动的声音。 一个瘦高的黑影钻了上来,是接班的“猴子”。 “迟到了两分钟。”科德吐掉嘴里的烟渣,语气不善。 “別提了,路上全是巡逻队。”猴子缩著脖子,把背包扔在地上,“下面打得太凶,贾科斯老大好像发火了,正在收缩防线。” 科德哼了一声,不想听这些战术部署。 他只关心什么时候能拿钱,什么时候能去快活。 “这破差事什么时候是个头。” 科德站起身,活动著僵硬的腰椎,骨节咔吧作响。 “等这仗打完,那一千块赏钱到手,老子非得去緋绒巷里面住上一个月。” 猴子嘿嘿一笑,那是男人都懂的表情。 “听说緋绒巷的『粉红猫』进了批新货?好像是从上巢淘汰下来的侍女。” “侍女算个屁。” 科德眯起眼,一脸陶醉,仿佛空气里不是硝烟味,而是脂粉香。 “我要找那种改造过的,皮肤换成仿生丝绸,那是真的滑,摸上去跟摸水一样。再来两瓶陈年阿马塞克,在那软床上躺上一天一夜。” “要是能把那个叫瑞贝萨的头牌……” 科德越说越起劲,哈喇子差点流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说那是给大人物留的,你也配?”猴子嘲笑。 “有钱就是大人物,只要黑巢把赤金会吞了,这緋绒巷就是咱们的后花园,到时候……” 不远处的阴影里。 塞拉斯四肢紧紧抱著夏娜黏在背上,脸贴著那层黑色紧身衣。 科德的对话清晰入耳。 夏娜面具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男人,果然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废物。 死到临头还在做梦。 塞拉斯感觉到了夏娜肌肉的紧绷,那是杀意。 他在夏娜背上轻轻动了动手指,在她肩膀上敲了两下。 忍住。 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杀了这两个眼线容易,但尸体倒地会惊动不远处的暗哨。 黑巢的侦察网是联动的,一旦这里失去信號,几分钟內就被发现派人前来搜索。 夏娜把那股厌恶压了下去。 下面的科德还在喋喋不休,描述著某些不堪入耳的细节。 突然。 科德的声音停了。 他转过身,手按在腰间的雷射手枪上。 那种常年在下巢混跡的直觉,让他后脖颈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有东西。 就在附近。 不是老鼠,不是风。 是一种被窥视的压迫感。 “怎么了?”猴子被他的动作嚇了一跳,手摸向了口袋里的异常信號弹。 “闭嘴。” 科德压低声音,眼神像鹰一样扫过四周的黑暗。 空旷的平台,堆满废铁的角落,摇晃的铁链。 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 上方是黑漆漆的钢樑结构,那是报废起重机的悬臂。 除了厚厚的灰尘和垂下来的电缆,看不出任何异常。 夏娜在钢樑背侧,屏住呼吸。 心臟跳动的频率被她强制压低到每分钟四十下。 塞拉斯闭著眼,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消失。 科德举起手里的可携式扫描仪。 屏幕上只有绿色的噪点在跳动。 没有热源反应。 “你有病吧?”猴子放下枪,不满地嘟囔,“这鬼地方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科德皱著眉,又盯著头顶看了几秒。 难道真是太累了? 连续盯了六个钟头,加上之前磕了点兴奋剂,现在药劲过了,確实容易產生幻觉。 “妈的。” 科德鬆开枪柄,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可能是神经太紧绷了。” 他长出一口气,那种心悸的感觉消失了。 “行了,你盯著点,有情况直接拉警报,別逞能。” 科德捡起地上的防弹背心,搭在肩膀上。 “我去据点睡一觉,明天还得接著干活。” “滚吧滚吧,记得梦里別死在女人肚皮上。”猴子摆摆手,一脸不耐烦。 科德骂了一句,转身顺著铁梯爬了下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风声里。 猴子打了个哈欠,走到平台边缘,架起望远镜看向远处的火光。 把后背完全亮了出来。 就是现在。 头顶的钢樑上,那团黑影无声脱落。 没有风声。 夏娜身上的那套隔绝热量,吸收光线的行头在重力的牵引下坠落。 落地瞬间,膝盖弯曲,肌肉缓衝了所有衝击力。 甚至连那层厚厚的积灰都没有扬起。 猴子还在调整望远镜的焦距。 夏娜没有理会这个背对著她的哨兵。 杀他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暴露行踪。 她背著塞拉斯,脚尖点地,身形如电,直接从平台另一侧翻了出去。 那里是视觉死角。 下方三米处,是一截断裂的排水管。 夏娜单手扣住管壁,身体盪起,借力跃向对面的墙壁。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塞拉斯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景物飞速倒退。 几秒钟后。 两人稳稳落在一堆建筑垃圾后面。 这里已经是緋绒巷的入口边缘。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呛人,地面隨著远处的爆炸微微震颤。 夏娜鬆开扣住墙缝的手指,微微喘息。 “刚才要是那个叫科德的再多看一眼。” 夏娜的声音隔著面具传来,有些闷。 “他就不用去红灯区做梦了,我会直接送他去见帝皇。” “那他运气不错。”塞拉斯从夏娜背上解开束带的一角,调整了一下姿势。 “有一说一托纳德训练的观察手还是挺有直觉天赋,狗鼻子確实灵。” “如果他们真发现了什么,第一反应绝不是开枪,而是逃跑和引起注意。” 塞拉斯看著前方那片被战火吞噬的街区。 霓虹灯招牌被打得粉碎,电流在积水的路面上滋滋乱窜。 到处都是尸体,黑巢的,赤金会的,还有倒霉的平民。 这就是绞肉机。 “前面就要进緋绒巷了,抱紧我塞拉斯。” 第27章 初入緋绒巷 两人越过那道无形的警戒线。 身后是黑巢兄弟帮外围混乱的喊杀声,眼前却是另一番光景。 緋绒巷。 这里是下巢的销金窟,是连接底层的烂泥与中上层权贵的灰色脐带。 平日里,这里流淌的是来自下巢迷乱的气息、高纯度的阿马塞克酒液,以及无数骯脏的肉体交易。 现在,只剩下血。 地面铺设的不是下巢常见的生锈格柵,而是某种仿石质的合成板材,甚至有些路段铺著暗红色的厚地毯。 此刻,这些昂贵的装饰品被撕裂、烧焦,浸泡在粘稠的液体里,踩上去发出咕嘰咕嘰的怪响。 路两边全是建筑。 那些曾经掛著粉色霓虹灯招牌的“欢愉屋”,大门洞开。 几个衣著暴露的合成人玩偶断成几截,露出里面的液压管线和仿生硅胶,和真正的尸体堆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物。 墙壁上还残留著没被炸毁的全息投影,一个身姿妖嬈的魅魔正在空气中不知疲倦地扭动腰肢,光影穿过一具掛在路灯上的无头尸体,显得荒诞又诡异。 塞拉斯伏在夏娜背上,呼吸急促。 这里死的人太多了。 不仅有穿著灰色制服的黑巢打手,还有些是身上纹著金色纹路的赤金会成员。 除此之外,还能看到一些显然是来寻欢作乐的人。 他们大概是在火併开始时没来得及跑掉,被流弹或是暴徒顺手宰了。 夏娜脚步很轻。 哪怕背著一个十岁的孩子,她那双改装过的战术靴落地时,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像一只黑色的猫,在建筑的阴影里穿梭,避开了道路上那些还在燃烧的载具残骸。 “下来。” 走到一处不起眼的墙角,夏娜突然停步,肩膀一抖。 塞拉斯顺势滑落,靠在墙边,忍著还没消散的眩晕感,警惕地看向四周。 夏娜从腰间的战术软包里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张半透明的薄膜,质感像某种生物的皮,上面有著细微的蜂窝状纹路。 “贴上。” 夏娜把东西扔给塞拉斯,声音压得很低,混在远处的爆炸声里几乎听不见。 “这是什么?” “擬態面具。”夏娜一边检查手里的匕首,一边快速说道,“能隔绝你的体热信號,过滤掉你的气味和热量,这些比声音更容易招来注意。” 塞拉斯没废话,拿起面具往脸上一扣。 冰凉。 那东西接触皮肤的像是活了一样,迅速收缩、贴合。 塞拉斯感觉脸上多了一层皮,鼻腔里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过滤的、带著淡淡药味的清冷空气。 视线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面具的眼部位置似乎集成了某种简易的滤光层,周围原本昏暗的环境稍微清晰了一些,那些红色的火光不再刺眼。 “这东西能撑三个小时。”夏娜看了一眼贴合完毕的塞拉斯,满意地点点头,“跟紧我,別乱跑。这里现在是绞肉机,两边的高手都进场了,隨便一颗流弹都能把你撕碎,但我保证,至少会將你送到巷子中心位置的钟塔附近,剩下的路就由你自己去找了。” “知道了。”塞拉斯摸了摸脸,触感光滑,像塑料。 “走。” 夏娜转身,再次切入黑暗。 越往緋绒巷里走,尸体越密集。 这里不像是帮派火併,更像是单方面的屠宰场。 有些尸体被整齐地切开,切口平滑得像镜面;有些则是整个人被压扁,像是被某种重型动力武器直接砸进了地里。 夏娜来不及细看。 她带著塞拉斯贴著墙根,每过一个路口都要停下来观察几秒。 前方是一座名为“金丝雀”的高档会所。 门口的喷泉已经被炸毁,断裂的石雕天使手里原本捧著的水瓶,现在正往外冒著黑烟。 喷泉池子里堆满了尸体。 大部分是赤金会的,也有几个黑巢的。血水把池子填满了,溢出来流到街上。 夏娜突然停住。 她抬起一只手,示意塞拉斯止步。 塞拉斯立刻屏住呼吸,整个人缩进旁边一块断裂的gg牌后面。 怎么了? 前面看起来没有任何活物。 夏娜眯起眼,透过面具上的战术目镜,盯著喷泉池边的一具尸体。 那是个穿著赤金会制服的壮汉,趴在池子边沿,手里还握著一把链锯刀。背上插著两支弩箭,看起来死得透透的。 但不对劲。 周围的血跡乾涸程度不一致。 那具尸体下面的血,太新鲜了。而且,在那堆乱七八糟的肢体里,那具尸体的肌肉绷得太紧。死人的肉是松的,只有活人为了隨时发力,才会保持那种张力。 拙劣。 夏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在下巢这种烂泥坑里,这种装死的把戏也就是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新兵蛋子。 她没有后退,反而推了塞拉斯一把,把他推进更深的阴影里。 然后,她动了。 不是潜行,而是直接暴露在路灯下,大步走向那个喷泉池。 一步,两步。 距离那具“尸体”还有一米。 地上的死人突然诈尸。 那壮汉猛地弹起,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手里的链锯刀拉响,马达轰鸣,带著一股腥风直接横扫夏娜的腰部。 如果是个普通人,这一下就会被腰斩。 夏娜没躲。 她在对方暴起的同时双腿发力,整个人像违背重力一样原地腾空。 一个后空翻。 链锯刀贴著她的鞋底扫过,切碎了地上石板,火星四溅。 人在半空,夏娜右手一抖。 腰间的软鞭如毒蛇出洞,在空中甩出一个刁钻的弧度。鞭梢带著高压电弧,精准地缠住了壮汉握刀的手腕。 落地。 夏娜单膝跪地,右手猛地往回一拉。 “给我过来!” 巨大的拉力让那个还在空中的壮汉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夏娜扑来。 壮汉眼中闪过惊恐。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反应这么快,力量这么大。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夏娜左手反握的匕首已经出鞘。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借著对方扑过来的惯性,夏娜侧身,匕首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直接送进了壮汉的脖子侧面。 避开颈椎,切断动脉和气管。 噗。 一声闷响。 壮汉的身体僵住了,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声。 夏娜手腕一转,拔出匕首。 血喷了出来,溅在她的面具上。 叮。 那是匕首护手撞击对方锁骨发出的脆响。 那个“尸体”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这次是真的变成了尸体。 夏娜站起身,甩掉匕首上的血珠。 “低级。” 她冷哼一声,收起软鞭。 这种借尸埋伏的手段,在莫里塔特教派的训练中,连及格线都够不上。 塞拉斯从附近的gg牌后面探出头,刚想鬆一口气。 突然。 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炸开。 灵魂深处那股刚刚觉醒的灵能带来了一股警示。 “夏娜姐!” 塞拉斯衝出掩体,声音嘶哑而尖锐,打破了刚刚沉寂下来的街道。 “小心!” 出声已然慢了半拍, 远处高楼的废墟顶端,闪过极其微弱的反光。 声的传播速度比视觉所见的慢。 砰——! 第28章 緋之酒馆 緋绒巷北侧,靠近治安署大楼的一条横街。 这里平时灯红酒绿。 今晚却死一般寂静。 緋之酒馆的大门紧闭,厚重的铁皮门栓早已落下。 昏暗的大堂內没有顾客,只有两道人影对峙。 治安官勒布朗·纳夫將那顶带著法务部徽记的头盔重重砸在吧檯上,震得旁边的空酒杯嗡嗡作响。 他对面站著酒馆老板罗德。 这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正不停地用一块油腻的抹布擦拭额头的冷汗,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这位下巢唯一的“硬骨头”。 “罗德,我没时间跟你玩猜谜游戏。” 纳夫的声音低沉,手按在腰间的爆弹手枪套上。 “往常这个时候,你的场子里至少塞满了五十个醉鬼,每晚流水不下二十枚王座银幣。” “今天才刚入夜,你就关门谢客?” 罗德苦著脸,双手搓著那块抹布。 “长官,真的是下水道堵了,那味道太冲,没法做生意,我这也是为了客人的体验……” “放屁。” 纳夫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下水道堵了?整条緋绒巷的下水道就没通过。你这藉口比地沟里的老鼠屎还烂。” 他往前逼近一步,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黑巢兄弟帮的人正在往这边压,赤金会的人也不见踪影。” “我是这一片的治安长官,只要你按时缴税,我有义务保你不受帮派威胁。” “说实话,到底是谁让你关门的?” 罗德缩了缩脖子,脸上的肥肉抖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长官,您就別逼我了。真的是设施故障,我哪敢骗您啊。再说了,您虽然是长官,但这下巢的规矩……” 话没说完,外面的街道突然炸响。 噠噠噠噠噠! 一连串密集的自动步枪扫射声撕裂了夜空。 酒馆那扇號称能防小型爆炸的厚木门被打成了筛子,木屑纷飞,月光顺著弹孔射进大堂,那是枪口的火光。 几发流弹击碎了吧檯后的酒柜。 玻璃炸裂,廉价的阿马塞克酒液溅了罗德一脸。 “啊——!” 罗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抱头鼠窜,整个人出溜到了吧檯底下,瑟瑟发抖。 纳夫反应极快,在枪响的瞬间侧身翻滚,躲进了一根承重柱后的死角。 他拔出爆弹手枪,打开保险,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不是普通的流弹。 这是示威。 门外传来一阵囂张的叫骂声,伴隨著换弹匣的咔嚓声。 “正义的纳夫长官!快出来啊!” 声音粗獷,带著金属质感的嘶吼,显然声带受过某种粗糙的改造。 “別像个胆小的食尸鬼一样躲在里面!我知道你在!” “上面有令,我们不能进去弄死那个胖老板,但我们能把这破店打烂!顺便给您松松骨头!” 又是两梭子子弹扫过来。 这次瞄准的是窗户,铁柵栏被打得火星四溅,玻璃碎渣落了一地。 吧檯底下的罗德带著哭腔嚎叫。 “別打了!別打了!我的门!我的酒啊!” 纳夫贴著柱子,侧耳听著外面的动静。 两把枪。 射速极快,压枪很稳,几乎没有停顿。 这是双持自动步枪才有的火力密度。 在下巢,能玩这种花活的人不多。 “听出来是谁了吗?” 纳夫衝著吧檯底下吼道。 罗德从柜檯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脸色惨白。 “是『马蜂窝』罗德里恩!” 纳夫眼神一凝。 罗德里恩,赤金会青年派的打手。 据说这傢伙为了能同时操作两把重型自动步枪,做了双臂肌纤维置换和植皮强化,两条胳膊比大腿还粗,开枪的时候稳得像固定炮台。 这人是赤金会的死忠,平日里最恨治安署插手地盘生意。 “赤金会的人?” 纳夫咀嚼著这个信息。 如果黑巢是突袭方,赤金会现在应该忙著防守重要据点,哪有閒工夫派这种级別的打手来骚扰一个酒馆,还敢来堵我的门? 除非,他们早就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罗德!” 纳夫探身,一把將罗德从吧檯底下揪了出来,按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 枪声稍歇,外面的罗德里恩似乎正在享受猫捉老鼠的快感。 “这就是你说的下水道堵了?” 纳夫枪口指著天花板,眼睛死死盯著罗德。 “赤金会的疯狗就在外面,他刚才说『上面有令不能进去』。什么令?谁的令?” “如果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扔出去,让罗德里恩看看你这身肥肉能不能挡子弹!” 罗德看著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大门,心都在滴血。 那扇门是他花大价钱从废船拆解厂搞来的,现在全毁了。 比起得罪帮派,眼前的损失和纳夫那要吃人的眼神更让他崩溃。 “我说!我说!” 罗德鼻涕一把泪一把。 “今天上午,赤金会的人就来了!” “他们给了我一百枚王座银幣!说是包场,但不需要服务,只要我关门熄灯,谁来都不许开!” “他们说今晚緋绒巷要变天,任何开著的灯都会变成靶子!” “如果不关门,明天緋之酒馆就会变成废墟!” 纳夫的手一僵。 一百枚银幣。 这是大手笔。 赤金会不仅提前知道了黑巢的行动,甚至还有余力提前清场,布置战场。 这根本不是一场突袭。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 是一个巨大的捕兽夹,张开了嘴,等著黑巢那帮蠢货自己跳进来。 纳夫鬆开罗德的衣领,站起身。 外面的叫骂声还在继续。 “纳夫!你那帮手下都滚蛋了!迪达摩那小子很识相,带著人去南边巡逻了!” “现在这就你一个光杆司令!还敢出来晃悠” “出来!让老子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纳夫的肺部充斥著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线人给的情报全是错的。 或者说,线人也被骗了。 所有人都以为黑巢兄弟帮集结重兵是为了抢地盘。 实际上,赤金会早就布好了口袋阵,甚至买通了上层,调走了治安署的力量,確保关门打狗。 如果不做点什么,今晚黑巢的主力会全军覆没。 一家独大。 这是下巢最危险的局面。 如果赤金会彻底吞併了黑巢的地盘和资源,他们就会成为新的土皇帝,到时候治安署就真的成了摆设,下巢的秩序將彻底崩塌。 必须要平衡。 必须要让这潭水更浑。 第29章 「六指」巴斯 “小心尸体!” 塞拉斯的吼声刚出口,视野就被强光吞没。 那具刚被夏娜抹了脖子的暗哨尸体附近,小型爆炸。 轰! 气浪裹著碎肉和石头渣子横扫整条巷子。 塞拉斯本能地缩回那个带有安全感的gg牌后,碎石打在铁皮上噼啪作响。 耳鸣。 全是高频的尖啸声。 他晃了晃脑袋,灰尘大块大块地从头顶落下来。 塞拉斯顾不上还在掉落的石块,小心的换了个位置探出头,此刻不能再出声了。 前方那段走廊已经被爆炸產生的烟尘小范围的遮蔽了。 灰黑色的烟雾像个鸡蛋壳,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回应。 甚至没有咳嗽声。 死了? 不可能。 夏娜是前莫里塔特教派的刺客,这种程度的诡雷…… 但距离太近了。 刚才那个暗哨倒下的位置,离夏娜不到两米。 塞拉斯感觉心臟像是被人一把攥住。 虽说是自己用因果率的说法说动了夏娜姐,但如果不带自己这个累赘,她根本不需要清理路上遇到的阻碍,直接潜过去就行。 是为了开路。 如果夏娜死了,倒在这条还没进緋绒巷的破走廊里。 那一切都成了笑话。 那个偷袭者不会放过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夏娜!” 塞拉斯咬著牙,眼球因为充血而胀痛。 看不透。 这该死的烟雾里混了抗热成像的化学粉尘,连那边的应急灯光都被吞得乾乾净净。 他在哪? 她是死是活? 极度的焦躁像把火,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脑浆在沸腾。 那股在古拉顿面前觉醒的、亚空间冰冷而狂暴的力量,再次蠢蠢欲动。 嗡。 世界变了。 原本昏暗、充斥灰尘和实体的视野,崩解了。 就像是劣质的全息投影仪突然被强行超频。 眼前的烟雾开始扭曲,变成了无数跳动的灰色噪点。 墙壁变成了半透明的立体网格线条。 地上的碎石、扭曲的钢筋,全部化作了某种数据流般的色块。 高度马赛克化。 塞拉斯忍著脑仁被针扎一样的剧痛,强行聚焦视线。 穿透烟雾。 穿透障碍。 在那团代表混乱能量的爆炸中心边缘,有一个人形轮廓。 淡蓝色的色块,代表著生命体徵。 她在动! 那个轮廓正贴著地面,像一只壁虎慢慢的向烟雾的边界——左侧的一栋建筑前的立柱阴影蠕动。 没死。 甚至看上去没受什么伤害(经典的有烟无伤定律?) 塞拉斯鬆了一口气,那种要把肺炸开的紧张感稍微缓解。 夏娜姐还活著。 只要活著,就有机会反杀。 那个放冷箭的傢伙肯定还在附近。 既然这双眼睛能看见夏娜,那也能看见敌人。 塞拉斯调转视线,忍受著视野边缘不断闪烁的雪花点,试图搜索走廊尽头的黑暗。 只要找到那个红色的恶意色块。 只要標出位置。 不管是告诉夏娜,还是用刚刚觉醒的灵能偷袭…… 咻——咻——咻! 破空声。 极其尖锐,死神在吹口哨。 不是子弹胜似子弹。 箭矢爆鸣,撕空裂气的尖啸。 塞拉斯来不及抬头,仅仅是依靠视野的边界感。 在那诡异的马赛克视野中,五道高亮的热源轨跡从高处坠落。 速度极快。 带著死亡的弧线。 箭矢? 在这个自动枪和雷射武器的下巢,谁会用这种古老的武器? 不对。 塞拉斯的大脑飞速运转,死去的古拉顿以前在喝过酒后经常会胡言乱语的讲些有关赤金会的坏话之中就由关於赤金会强者和头目的信息。 箭杆带推进器。 箭头是微型高爆战斗箭头。 五箭齐发。 难道是? 赤金会“十精英”里那个老不死的招牌。 “六指”巴斯。 据说这傢伙以前是给某个遥远的边境世界领主做狩猎僱佣兵的据说他这手本事还是从某个克鲁特人僱佣兵(异形)那里学来的,后来不知怎么来的泰拉。 但传闻只要见过他这招的人,基本都变成了烂肉。 闪电五连射。 那五道轨跡不是衝著夏娜的身体去的。 第一支,封锁左侧。 第二支,封锁右侧。 第三支,截断后路。 第四支,逼住上方。 第五支,直指夏娜正准备躲藏的那根承重柱基座。 这是一个笼子。 一个由高爆箭头组成的五边形死亡囚笼。 无论夏娜往哪个方向闪避,目测都会撞上爆炸范围。 肉体凡胎,只要命中绝对扛不住一发爆矢。 “躲不开!” 塞拉斯在心里狂吼。 视野中的夏娜还在往承重柱后面爬,她还不知道头顶已经落下了死神的网。 必须要帮她。 哪怕暴露自己。 哪怕把脑子烧乾。 塞拉斯死死盯著那五道下坠的轨跡。 动起来! 给我停下! 他试图调动脑海中那股无形的能量,像之前电死古拉顿那样,去干涉现实。 去推开那几支箭。 或者直接引爆它们。 然而。 就在意识触碰到那股力量的边缘。 滋啦——! 视野中的马赛克画面由外到內的剧烈抖动,就像是被强磁场干扰的老式电视机。 无数杂乱无章的声音涌入耳膜。 那是低语。 是尖笑。 是某种粘稠、噁心、揉了诱惑又带著无尽恶意的回音。 “小点心……” “看这边……” “把门打开……” 亚空间。 那个该死的、充满了魑魅魍魎的异度空间。 刚刚觉醒的灵能极其不稳定,频繁使用就像是在满是鯊鱼的血水里裸泳。 四神。 那四个不知廉耻的至高存在,或者它们手下的无数走狗,正在窥探这个裂缝。 塞拉斯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根烧红的搅屎棍。 痛不欲生。 刚建立起来的3d透视模型土崩瓦解。 眼前的线条断裂,色块融化。 原本清晰的战术视野,变成了一片雪花屏。 失去了目標的锁定。 失去了对力量的引导。 刚刚聚集起来的一点点念动力,在那股庞大的亚空间回音衝击下,像肥皂泡一样啪地碎了。 该死! 该死的奸奇!该死的色孽! 关键时刻掉链子! 塞拉斯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失控的瞬间。 那五道悽厉的啸叫声已经快抵达地面。 视野恢復了原本的灰暗。 但塞拉斯知道,完了。 那个五边形的笼子已经合拢。 就在那团烟雾里。 就在夏娜藏身的地方。 轰轰轰轰轰! 五声爆炸几乎连成了一线。 火光吞噬了那根承重柱。 那种爆炸的密度,连钢铁都能撕碎。 “不——!” 塞拉斯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手指死死扣住了面前冰冷的gg牌。 夏娜姐! 第30章 跳脚的巴斯 气浪像是看不见的铁锤,比之前的爆炸气浪更猛烈的砸在胸口。 塞拉斯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撞上一堆建筑废料,生锈的钢筋硌得脊椎生疼。 耳膜像是被针扎穿了,全是尖锐的高频噪音以及一道来自不远处的不明意义的呼唤。 “过来,孩子,来我这” 眼前金星乱冒,视野里的世界还在旋转。 灰尘大得呛人,混杂著高爆药特有的苦杏仁味,还有肉被烤焦的焦香气。 那是刚才那五发爆矢箭留下的杰作。 塞拉斯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肺叶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那股刚刚被强行调动的灵能因为被亚空间反噬,现在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把烧红的锯子,正在来回拉扯神经。 疼得想吐。 但他不敢动。 前面那团烟雾还没散。 那个五边形的死亡牢笼炸完之后,地上只剩下一个深坑,那根承重柱已经被炸断了,上面的混凝土块摇摇欲坠。 “真脆。” 一个男人的声音穿透耳鸣,钻了进来。 带著一股子猫戏耗子的慵懒。 脚步声。 军靴踩在碎石和玻璃渣上,嘎吱作响。 塞拉斯眯起眼,透过瀰漫的烟尘,看到一个人影从对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兜帽,灰色斗篷,背上背著两个箭袋。 手里那把复合弓不是寻常货色,暗灰色的金属弓臂,上面加装了复杂的滑轮组和瞄准镜,看著就沉。 赤金会,“六指”巴斯。 这傢伙没急著补刀,也没急著搜查。 他走到刚才那个被夏娜抹了脖子的暗哨尸体旁。 那是他的搭档,“切尔西”。 巴斯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还没凉透焦尸。 抬脚。 砰。 一脚踢在死人的肋骨上。 “废物。” 巴斯啐了一口唾沫,落在尸体的脸上。 “让你蹲个点,还能被个娘们反杀,现在连回收的价值都不多了。” 他又踢了一脚,这次踢的是脑袋。 尸体的脑袋像个皮球一样晃了晃,脖子上的伤口又涌出一股黑血。 “平时吹牛逼说自己潜行第一,结果连个警报都发不出来。” 巴斯骂骂咧咧,伸手从箭袋里抽出一支新箭,搭在弦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呼吸。 “不过也好,你死了,那任务的赏金就全是老子的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团还在冒烟的深坑。 眼神里没有什么警惕,只有一种猎人看著陷阱里猎物的傲慢。 “黑巢这帮蠢货,还真以为能衝进去。” 巴斯感慨道:“也就是给他们这个胆子。” “緋绒巷早就布置好了,重机枪交叉火力分割,再加上所有的“精英”压阵以及我这样的元老们和组织派来的真正的大佬。” “这一波就算是治安署那个纳夫带著整个治安署的部队来了也得掉层皮。” 他走到烟雾消散的边缘,探头看了一眼。 没看到完整的尸体。 只有满地的碎石渣与一些被炸散的肉块。 巴斯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 “可惜了。” 他嘆了口气,手里的弓稍稍垂下一点。 “刚才那一轮齐射,劲儿使得稍微大了点。” “本来想留个全尸的。” 巴斯的目光在废墟里扫视,眼神变得有些黏腻,透著股让人噁心的邪劲。 “那娘们身段不错,紧身衣绷得那个紧致。 他有些遗憾地咂咂嘴,话赶话话儿顶起了布料。 “要是能打断手脚带回去,也是一件不错的活动艺术品。” “这下好了,炸成了渣,拼都拼不起来。” 他摇摇头,一脸晦气。 “败火。” 塞拉斯死死贴著地面,手指扣进泥土里。 这傢伙是个变態。 夏娜姐还是死了。。 塞拉斯心神不稳,陷入了一阵自责的愧疚感。 愧疚甚至引起了亚空间的共鸣,意识到不妙的塞拉斯尝试控制自己的情绪。 就在这时。 巴斯的头突然转了过来。 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睛,像毒蛇一样锁定了这边的废料堆和gg牌。 视线穿透了烟尘。 “哟。” 巴斯笑了一声,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烂牙。 “这儿还趴著一条漏网的小鱼。” 被发现了。 塞拉斯心臟不爭气的停摆了一帧, 擬態面具还在脸上,能隔绝热量,但隔绝不了实体。 刚才那一炸,把他从藏身处震了出来。 现在他就这么直挺挺地趴在乱石堆后面,半个身子都在外面。 巴斯举起弓。 甚至没怎么瞄准。 那种自信不知是杀了多少目標餵出来的。 “奶奶的,黑巢现在这么看不起赤金会了么,孩子都拉来了,不过任务是不能放过一个疑似黑巢兄弟帮的人” 弓弦拉满。 复合弓发出极其细微的机械咬合声。 “下辈子投胎,记得別生在下巢。” 那股死亡的压迫感,比刚才那五支箭加起来还要重。 被锁定了。 躲不开。 这种距离,这种射速。 只要鬆手,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塞拉斯脑子里的剧痛被求生欲强行压了下去。 动啊! 身体像是灌了铅。 就在巴斯手指鬆动的瞬间。 塞拉斯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个滚地葫芦,不管不顾地往旁边那个gg牌后面滚去。 只要能挡一下。 哪怕断条胳膊断条腿。 只要不死。 咻——! 破空声。 那是死神在耳边打响指。 塞拉斯缩成一团,死死护住脑袋,等著那一声爆炸。 等著血肉横飞。 一秒。 两秒。 没有爆炸。 甚至没有箭矢钉在肉里或者铁皮上的声音。 “草!” 一声气急败坏的怒骂。 紧接著是弓弦连续震动的声音。 崩!崩!崩! 不是射向这边。 声音在移动。 而且很快。 塞拉斯猛地睁开眼。 没死? 他小心翼翼地从gg牌生锈的边缘探出半个脑袋。 巴斯正在后退。 这个刚才还一脸傲慢的“六指”,现在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在巷子间疯狂跳跃。 他手里的复合弓几乎拉出了残影。 一支接一支的爆矢箭射出去。 不是瞄准,是压制。 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在街道的另一侧炸开。 他在射什么? 塞拉斯顺著巴斯的箭矢轨跡看去。 瞳孔骤缩。 一道黑影。 快得不像是人类。 在那断壁残垣之间,在那忽明忽暗的火光里。 那道黑影像是没有重量,贴著墙壁,贴著天花板,甚至贴著那一瞬间炸开的气浪。 z字形机动。 每一次变向都违背了物理惯性。 第一支箭炸在地上,黑影已经在墙上。 第二支箭炸在墙上,黑影已经到了房梁。 第三支箭刚离弦,黑影已经切进了巴斯的內圈。 夏娜姐! 她没死。 第31章 芬克斯鞭舞 黑影在染血的巷子折返。 那是违背人体力学的移动轨跡。 上一秒还在左侧断墙的阴影里,下一秒脚尖点地,人已经贴上了右侧倾斜的立柱。 z字形。 每一次变向都踩在巴斯视线的死角,或者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尷尬节点。 巴斯在退。 这一退就显出了狼狈。 他手里的复合弓还在震动,弓弦切开空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箭矢像不要钱一样泼洒出去,每一发都带著微型高爆弹头,炸得周围碎石乱飞,火光四溅。 但没用。 根本打不中。 爆炸的气浪反而成了那个女人的助推器。她借著衝击波调整身形,像是一片在暴风雨里穿梭的黑色枯叶。 距离在缩短。 二十米。 十五米。 塞拉斯从gg牌后探出头,眼睛死死盯著那道黑影。 脑子里那些令人作呕的亚空间低语,不知何时消退了。 大概是被肾上腺素衝散了,或者是眼前这一幕太过刺激,连那些脏东西都闭上了嘴。 视线聚焦。 擬態面具滤过了烟尘,让画面变得锐利。 夏娜身上的紧身衣破了。 刚才那一轮闪电五连射虽然没炸死她,但衝击波和弹片还是留下了痕跡。 黑色的衣料被撕开。 左侧腰腹,露出一大片雪白的皮肤,上面掛著几道被高温燎出的红痕,像是雪地里撒了桃花瓣。 大腿根部,皮裤裂开一道口子,隨著肌肉的紧绷和舒张,那抹白色若隱若现。 与著身的黑色產生了异样的反差。 还有点充血的红。 塞拉斯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视线隨著那道伤口跳动。 一,二,三,四。 四个明显的破洞。 这也是一种计算。 他在心里默默数著,就像是在数巴斯还能射出几箭。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五六箭的功夫,夏娜就能把那把复合弓塞进巴斯的嘴里。 只要贴身。 在这个距离上,弓箭手就是死人。 不管是奥洛克家族的硬汉,还是赤金会的精英,被一个刺客贴脸,下场只有一个。 稳了。 塞拉斯握紧了拳头,指甲扣进掌心。 贏面很大。 只要夏娜贏了,今晚这条命就算是保住了。 战场中央。 巴斯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顺著那张脸流进眼角,蛰得生疼。 太快了。 这根本不是下巢这种烂泥坑里能养出来的身手。 就算是赤金会那几个经过深度改造的怪物,也没有这种灵活性。 十二米。 夏娜再次变向,这次是踩著一块飞溅的混凝土块,整个人凌空扑来。 巴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不能再退了。 再退就到了死胡同,到时候就是被人瓮中捉鱉。 “妈的。” 巴斯低吼一声。 右脚猛地向后跺下,鞋底的防滑钉死死咬住地面,止住了退势。 不跑了。 既然躲不开,那就正面硬刚。 他右手鬆开弓弦,五指张开,那根畸形的第六指——也就是小拇指外侧那根经过生体改造的指头,猛地弹直。 那不是肉指。 是一根植入了高强度合金骨架,连接著手腕处液压助力系统的机械指。 平时这根指头是锁死的,用来稳定弓身。 现在,锁扣打开。 咔噠。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巴斯右手极其诡异地扭转,六根手指之间,竟然同时夹住了箭矢。 不是普通的箭。 箭杆更粗,尾羽是金属片,箭头呈现出狰狞的倒三角倒鉤状。 五发。 这是他的底牌。 “六指”这个绰號,不是因为畸形,是因为这一招要命的绝活。 代价很大。 第六指的神经连接並不完美,强行驱动这套连射动作,会让半条胳膊的肌肉纤维撕裂,至少得养半个月。 后续截击黑巢大部队的任务,算是泡汤了。 但如果不拼命,现在就得死。 “死吧!” 巴斯心里默念,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能逼出这一招,这娘们这辈子值了。 弓身被拉满。 不是普通的满弦,而是过载。 复合弓的滑轮组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断。 那一瞬间。 空气仿佛凝固。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音震,先於箭矢爆发。 嗡——! 塞拉斯感觉耳膜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眼前一黑。 五道寒光。 不分先后。 封死了上下左右中所有的闪避空间。 这不是箭。 这是一面推过来的金属墙。 就在巴斯停步拉弓的瞬间,夏娜也停了。 她在空中强行扭腰,落地。 没有继续衝刺。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里,没有惊慌,只有一丝极淡的不甘。 还是要用这招。 在这个充满污秽的下巢,用出那个家族的技巧,简直是一种褻瀆。 但不得不发。 躲不掉。 夏娜右手手腕一抖。 那条一直像毒蛇一样游走的软鞭,突然绷直,然后炸开。 不是那种毫无章法的乱舞。 是一种韵律。 像是在跳舞。 鞭梢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速度快得看不清实体,只能看到一团黑色的残影在身前绽放。 鞭影重叠。 从慢到快,只用了一次呼吸。 一面黑色的盾牌,凭空出现在夏娜面前。 扇形鞭盾。 空气被鞭梢切割,发出尖锐的啸叫,竟然盖过了弓弦的震动。 五支倒鉤箭撞了上来。 叮——! 一声巨响。 就像是教堂那口几百年没响过的铜钟被人敲碎了。 火星暴起,照亮了夏娜那张戴著骷髏面具的脸。 那不是一支箭撞击的声音。 是五支箭,在同一微秒,撞上了高速旋转的鞭影。 巨大的动能爆发。 夏娜脚下的地砖粉碎,整个人贴著地面向后滑行。 两道深深的沟壑在脚下延伸。 一步。 两步。 三步。 夏娜停住了。 她依然保持著那个挥鞭的姿势,右臂微微颤抖,那条软鞭像是失去了生命,垂落在地上,还在冒著白烟。 而在她身前的地面上。 五支特製的倒鉤箭,扭曲变形,像是一堆废铁,四散弹开。 没穿透。 全部被挡下了。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緋绒巷主战场的爆炸声,还在沉闷地迴响。 巴斯瞪大了眼睛。 那双因为充血而通红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看清楚了。 也听清楚了。 那种鞭法。 那种把软兵器用出重盾效果的上古泄力技巧。 还有那种独特的、像是某种宫廷乐器被奏响的破空声。 不可能。 这种技巧,只存在於死亡教派中的莫里塔特芬克斯,那些从小被称为“大师”的资深杀手培养才有的一脉相承的绝活。 巴斯的第六指在抖。 那是肌肉超负荷运作的酸涩,也是內心深处涌上来的恐惧。 他看著那个站在烟尘里的女人,声涩道: “芬克斯鞭舞……”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刚刚的闪电五连射没有炸死她, 巴斯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 “你是芬克斯家族的什么人?!” 第32章 来自帕沃尼斯的噩梦 那个名词像是一颗生锈的子弹,击中了巴斯的眉心。 芬克斯。 这个名號在巴斯的心中它是死神的代名词。 思绪回到了曾经呆过的极限星域东部的帕沃尼斯 巴斯的瞳孔在颤抖,视线穿过瀰漫的烟尘,却並没有落在夏娜身上。 他看见了过去。 那是一座比泰拉上巢还要奢华的总督府邸。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空气中飘著昂贵的薰香。 那时候的巴斯还很年轻,刚从克鲁特人异形僱佣兵的奈德法隆手里学会“闪电五连射”,自以为是天下第一神射手,给帕沃尼斯的一个財阀家族当外围哨兵。 那天晚上的月光很亮。 一道黑影翻过了总督府那道號称连蚊子都飞不进去的高压电网。 巴斯是第一个发现的。 他自信满满地射出了五支爆矢箭,封锁了所有的死角。 就像刚才一样。 然后,他听到了那种声音。 那种独特的某种宫廷乐器被奏响的破空声。 鞭影如盾。 爆炸的火光中,那个黑影没有丝毫停顿,像是一阵黑色的旋风,卷进了內廷。 巴斯当时嚇傻了,连补射都忘了,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黑影衝破两层护卫的扫射和阻拦衝进总督的寢宫。 不过即使这样那里总是有最后的防线兜底。 帕沃尼斯总督花重金请来的贴身保鏢,一个前角斗士冠军。 那是个怪物。 身高两米五,做了七道非法生体改造手术,虽然没有阿斯塔特修士那种神赐的“黑色甲壳”,但那一身肌肉纤维像钢缆一样粗。 那怪物穿著一套定製的轻型动力甲,手里提著一把热熔切割斧,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堵墙。 巴斯记得很清楚。 那个怪物吼了一声,声音震碎了落地窗的玻璃。 然后,黑影到了。 没有硬碰硬。 只有一道银色的闪光。 那是鞭子缠住动力甲颈部关节的声音,紧接著是一把短刀刺入头盔目镜缝隙的脆响。 一秒。 只用了一秒。 那个號称能徒手撕裂装甲车的角斗士冠军,像座崩塌的肉山一样跪倒在地,眼窝里喷出的血把那套昂贵的动力甲染成了红色。 总督的脑袋隨后飞了起来。 那个黑影提著头颅,从巴斯藏身的草丛边掠过。 没有看他一眼。 就像是在看一粒灰尘,一只螻蚁。 那种无视,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恐惧。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后来巴斯才知道,那是芬克斯家族的“大师”。 因为那个总督私下勾结鈦族人,惹怒了审判庭,芬克斯家族接了单。 巴斯连夜逃了。 他用所有的积蓄买了一张底舱船票,像条狗一样缩在运输船的货仓里,跨越了半个银河系,逃到了神圣泰拉。 他以为这里是帝国的心臟,是最安全的地方。 即使后来加入了赤金会,他也一直夹著尾巴做人,绝不向任何人提起帕沃尼斯的经歷。 直到第二年。 他在下巢的黑市酒馆里,听到了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消息。 帝国海军拉文斯堡家族的第十三世上將,在自己的旗舰上被刺杀。 动手的是芬克斯。 那个古老的刺客家族因为捲入了高层博弈,惹怒了拥有庞大舰队和政治势力的拉文斯堡家族。 海军的怒火倾泻而下。 整个泰拉巢都的相关势力被血洗,芬克斯家族在泰拉的据点被连根拔起,芬克斯家族的刺客都被列为了最高通缉犯。 审判庭介入,国教谴责。 那一夜,泰拉下巢的排水沟里流的都是血。 巴斯以为泰拉的芬克斯已经绝种了,或者早就逃离了泰拉。 但他错了。 此刻。 在这骯脏的緋绒巷里。 那个噩梦般的鞭舞,再次出现在眼前。 巴斯回过神。 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后背,那根经过改造的第六指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难道你是接到任务的芬克斯大师?” 巴斯的声音乾涩,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盯著夏娜,试图从那张骷髏面具上看出端倪。 “不可能……泰拉的芬克斯早在拉文斯堡十三世上將上任后,就被清理乾净了。” “那是拉文斯堡家族!是帝国海军!” 巴斯的情绪开始失控,声音变得尖锐。 “你们怎么敢还在泰拉活动?拉文斯堡的通缉令和私人悬赏掛在每一个巢都赏金板的最顶端!” “哪怕你们芬克斯再厉害,哪怕黑巢兄弟帮能在下巢称王称霸。” “你们能扭得过拉文斯堡家族吗?能扭得过帝国审判庭吗?!” 夏娜不语。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右手垂下的软鞭微微摆动,左手反握的匕首调整了一个角度。 刀锋映著远处的火光,寒气逼人。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种平静让巴斯更加恐惧。 如果不回答,那就是默认。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芬克斯家族的余孽,或者是某位大师的传承者。 那今晚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得死。 躲在gg牌后面的塞拉斯,此时就像一个吃到大瓜的吃瓜群眾,就差搬个小板凳嗑瓜子了。 拉文斯堡。 这个姓氏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关於前世战锤背景的记忆迷雾。 那是哥特舰队的指挥官家族。 那是曾在第十二次黑色远征中,抵抗过阿巴顿那个疯子的顶级豪门。 这种级別的势力,对於下巢的螻蚁来说,就是天上的神。 他们的一句话,就能让整个下巢区被毒气清洗,或者直接被轨道轰炸抹平。 塞拉斯感觉手脚冰凉。 夏娜姐的背景,竟然牵扯到这种层面的政治仇杀。 这已经不是帮派火併了。 这是在走钢丝,下面是万丈深渊,稍微不注意,就会粉身碎骨。 如果夏娜的身份暴露,別说黑巢兄弟帮,就算是整个底巢联合起来,也不够拉文斯堡家族的一支宪兵队杀的。 怪不得她一直戴著面具。 怪不得她身手这么好却甘愿缩在一个地下酒馆当打手。 她在躲避那个庞大帝国的怒火。 巷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巴斯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他不想死。 他从帕沃尼斯逃出来,不是为了在这个烂泥坑里送命的。 “別……別过来。” 巴斯向后退了一步,靴子踩碎了一块玻璃。 他手里的复合弓並没有放下,但箭头已经不再稳定。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不是芬克斯。” 巴斯咽了口唾沫,眼神游移。 “我不说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也知道审判庭的手段,如果我死在这里,引来了他们的关注,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缓慢地向后挪动脚步。 身体紧绷,隨时准备逃窜。 “放过我,我也放你们过去。” “这笔买卖很划算,对吧?” 巴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乞求,又夹杂著色厉內荏的威胁。 “赤金会的大部队就在后面,想必你也是有任务在身,如果在我这里纠缠太久到时候,你也別想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退到了阴影的边缘。 只要再退几步,就能拐进另一条岔路。 到时候,那就是海阔凭鱼跃。 只要活著回去,把这个情报卖给拉文斯堡家族的代理人,或者直接捅给审判庭。 那就是一笔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財富。 巴斯的眼神里闪过贪婪和阴毒,但脸上依旧堆著僵硬的假笑。 “大师,怎么样?各退一步如何” 第33章 金蝉脱壳 “大师”两字的话音还没落地。 那条垂在地上的软鞭突然鬆脱。 黑色的蛇皮软鞭像条死蛇一样盘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在这个距离,长兵器是累赘。 夏娜反手握住匕首,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撞碎了面前凝固的空气。 没有废话。 在”大师“的从小教导下谈判从不在夏娜的字典中存在。 刚才的停顿並非犹豫,更不是被拉文斯堡的名头嚇住,仅仅是高强度爆发后的回气。 莫里塔特教派的呼吸法,两个呼吸步骤间足以平復沸腾的肺叶。 巴斯眼里的惊恐还没来得及扩散,刚说完“各退一步如何”那个戴著骷髏面具的女人就已经切进了三米圈。 太快了。 巴斯头皮炸开,那根植入合金骨架的第六指直抽抽。 这女人是要灭口。 没有任何迴旋余地,她甚至不屑於听完他的求饶筹码。 “操!” 巴斯爆出一句走调的粗口,求生欲压倒了恐惧。 既然不给活路,那就一起烂在这儿。 他没有抬手射击,这个距离抬手就是把胸口送给对方的刀尖。 右手猛地向下一压。 那把价值连城的复合弓被当成了近战格挡物,横在胸前。 左手从箭袋里抓出的不是一支箭,是两支。 箭头涂著醒目的红漆。 高爆箭头。 但他没有把箭头对准夏娜,而是狠狠地指向自己脚下的地面。 “来吧,那就一起死!看看谁能活得下来!” 巴斯疯狗嘶吼。 夏娜的瞳孔猛地收缩。 疯子。 在这个距离引爆两枚高爆箭头,即使她的刃更快也不免会被爆炸炸伤甚至受到致命伤,。 前冲的势头太猛,惯性推著她,但还来得及!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夏娜腰部的肌肉纤维在这一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右脚发力强行变向。 脚下的军靴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一阵青烟。 她放弃了刺入巴斯喉咙的最佳角度,整个人团身,像个被踢飞的皮球,借著前冲的力道向右侧侧翻。 战术规避。 就在她身体刚刚脱离中心线。 轰——! 是闷雷在耳边炸开。 气浪裹挟著浓烈的白烟,吞没了巴斯刚才站立的位置。 躲在gg牌后面的塞拉斯只觉的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咳咳……” 但他顾不上这些。 脑子里那根弦崩得死紧。 夏娜姐还在里面。 那个距离,那个爆炸当量,就算是穿了防爆服也得断几根骨头。 如果夏娜折在这儿,他也活不过今晚。 “夏娜!” 塞拉斯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那团还在翻滚的烟雾被呛得眼泪直流,肺里全是硫磺和化学药剂的味道。 视野里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哪怕是用这双刚觉醒灵能的手去挖,也得把人挖出来。 烟雾中心能见度极低。 塞拉斯眯著眼,用衣袖捂住口鼻, 突然,一阵风从巷口吹来,捲走了上层稀薄的烟气。 一道人影站在烟雾边缘。 一身黑色的紧身衣,戴著那张毫无表情的骷髏面具。 手里反握的匕首上的血跡还未乾, 没事? 塞拉斯悬著的心刚放下,视线往旁边一扫,愣住了。 地上空荡荡的。 也没有巴斯的尸体。 只有那把巴斯的复合弓,孤零零地扔在地上,像是被遗弃的垃圾。 巴斯不见了。 “这……” 塞拉斯张了张嘴,地上没有一点爆炸痕跡,根本不是高爆箭头造成的。 是震撼弹加烟雾弹的效果。 那两支涂著红漆的箭头是假的,或者是特製的干扰弹。 被耍了。 那个叫巴斯的傢伙,不愧是赤金会活得最久的“十精英”。 这手金蝉脱壳玩得炉火纯青。 先是用语言示弱,然后佯装同归於尽,逼迫夏娜闪避,实际上利用烟雾和爆炸掩护,顺著附近的管道和建筑物的遮蔽溜了。 连吃饭的傢伙都不要了。 够狠,够果断。 夏娜此时也回过神来,看著地上的断弓, 她收起匕首,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懊恼。 作为一名前芬克斯杀手,她承认这次看走了眼。 那是个狡诈的下巢老油条, “没受伤吧?” 夏娜转过身,担心道。 塞拉斯摇摇头,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没事,躲得远。” 他看著夏娜,眼神里带著后怕。 “夏娜姐,这傢伙太滑了,刚才那会儿我都以为你要完蛋了。” 夏娜走到塞拉斯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確认这个小鬼除了一些擦伤外確实没大碍,才微微点头。 “反应很快。” “遇到无法对抗的敌人,第一时间找掩体,这是生存本能,你做得不错。” 那是夸奖。 夏娜姐竟然会夸人! 紧接著,夏娜话锋一转。 “但是。” 夏娜的声音沉了几分。 “以后遇到这种级別的战斗,躲得越远越好,不要探头,不要暴露自己。” “如果刚才没有我提前动手逼迫巴斯躲闪,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塞拉斯缩了缩脖子,訕訕地低下了头。 刚才那种情况,他是真的担心。 毕竟夏娜是为了救他才卷进来的。 视线低垂。 刚好落在夏娜的左腿上。 那条紧身皮裤在刚才的激战中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 缺口处的雪白,细腻如丝绸。 哪怕是在这昏暗骯脏的巷子里,那抹白也晃得人眼晕。 更要命的是,因为刚才剧烈的翻滚动作,破口扯得更大了一些。 隱隱能看到大腿內侧那紧致的肌肉线条泛起的红晕。 那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练就的爆发力之源,此刻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旖旎。 春光乍泄。 塞拉斯只觉得脸上一热,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 毕竟前世是个血气方刚的研究生,虽然现在身体是个十岁的孩子,但灵魂不是太监。 “看够了吗?” 头顶传来夏娜冷淡的声音。 塞拉斯浑身一僵,赶紧把头抬起来,眼神飘忽地盯著天花板上的破灯泡。 “那什么……夏娜姐,我们要不要去追?” 他赶紧转移话题,语速飞快。 “要是让他跑回去乱说,你的身份……” 塞拉斯一脸焦急,是真的在为夏娜担心。 那个关於芬克斯家族和拉文斯堡的秘密,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不用。” 夏娜打断了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伤口和破损的衣物,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跑不了。” 夏娜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绝对的自信。 她重新看向塞拉斯,骷髏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森然。 “现在的任务,是把你送到緋绒巷中心。” “那里相对安全,既然答应了保你,我就要把这趟活干完。” 这是原则。 也是莫里塔特教派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契约精神。 “可是……” 塞拉斯还想说什么。 巴斯没死透就是隱患,万一那傢伙拼死把消息发出去怎么办? “没有可是,儘早抵达中心就是帮我了。“ “緋绒巷的战斗还没结束,局势还很混乱,现在的他没有武器,就是没了牙齿的老虎。” 夏娜迈步向前,路过塞拉斯身边时,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走。” “送你到了地方,我会回头清理垃圾。” 说完,她不再停留,提著匕首捡回了鞭子走向巷子深处。 黑色的背影在烟尘中若隱若现,那条破损的裤腿隨著走动微微摆动,那一抹白色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塞拉斯嘆了口气。 这女人,轴得像头牛。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把断掉的复合弓,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既然劝不动,那就只能儘量不拖后腿。 第3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巴斯没跑远。 那烟雾弹和震撼弹炸开的瞬间他確实窜了出去。 但他没真的逃离这片区域。 那是新手的做法。 真正的老手懂得灯下黑。 距离刚才那场爆炸不到五十米的建筑顶端,一团灰扑扑的防雨布动了一下。 巴斯缩在防雨布下面,手里攥著一把备用的格斗刺,呼吸压得极低,肺叶即使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火烧火燎,他也硬生生忍住了咳嗽的衝动。 一双眼睛透过布料的缝隙,死死盯著下方的巷道。 烟尘散去。 那个戴著骷髏面具的女人没有再追逐。 她只是站在原地,跟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小鬼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像没事人一样,转身朝緋绒巷深处走去。 巴斯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像麵条一样垮了下来。 冷汗湿透了后背。 刚才那一下,是真的在亚空间门口晃了一圈。 要是那个大师再往前逼一步,或者看穿了他的把戏,现在躺在地上的碎肉里就得有他一份。 “芬克斯……” 巴斯咬著牙,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碎了又咽下去。 真他娘的见鬼。 泰拉下巢这种烂泥坑里,怎么会藏著这种级別的杀手? 他的目光从那个窈窕却致命的背影上移开,落在了那个一直跟在女人身后的小鬼身上。 那个貌似叫塞拉斯的小子。 也就是个十来岁的模样,瘦得跟猴似的,穿著一身不合体的破烂衣服。 刚才打起来的时候,这小子躲得比谁都快,那股机灵劲儿不像是普通孩子。 不对劲。 巴斯眯起眼睛,脑子里那根属於老猎人的神经突突直跳。 一个芬克斯家族的大师,哪怕是落魄的或者是隱姓埋名的,怎么会给一个脏兮兮的小鬼当保鏢? 刚才那架势,分明就是护犊子。 为了阻止我射杀这小子,不惜提前暴露自身, 这小子是谁? 难道是黑巢兄弟帮老大贾科斯的私生子? 不可能。 贾科斯那头肥猪应该会好好保护好自己的血脉,毕竟他已经丧子三回了。 那就是这小子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一位大师卖命。 情报。 巴斯的眼睛亮了。 他在赤金会混了这么多年,除了这一手射术,靠的就是脑子灵活。 今晚这场仗,本来以为就是两个帮派抢地盘。 但现在看来,水深得嚇人。 一边是黑巢兄弟帮莫名其妙的全员出动,一边是赤金会背后那个被称为“导师”的神秘灵能者亲自布局。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芬克斯大师护著的小鬼。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小子是个关键点。 甚至可能是那个恐怖的“导师”正在寻找的”先师“。 要是能把这小子的情报带回去…… 巴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里的恐惧被贪婪取代。 截击任务失败算个屁。 些许黑巢的人马放过去也就放过去了。 只要把关於芬克斯和这小子的消息带给“导师”,那得到的好处,绝对比在这儿拼死拼活拿的那点赏金要多得多。 搞不好,“导师”一高兴,还能赏赐那种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圣血”。 想到这里,巴斯只觉得浑身燥热,连刚才差点被嚇破的胆子又肥了起来。 他没有急著动。 要是现在贸然露头,搞不好人家一个回马枪,那就真的是亚空间里玩灵能——找死。 他耐著性子,趴在防雨布旁,像一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五分钟。 十分钟。 直到那个女人和那个小子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道的尽头,连脚步声都被远处緋绒巷主战场的爆炸声淹没。 巴斯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走了。 是真的走了。 他掀开防雨布,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该撤了。 此地不宜久留。 他准备顺著背面的排水管滑下去捡回装备,然后钻进下水道,绕回緋绒巷后方的某个隱蔽地下室。 那是赤金会的临时指挥所,“导师”大人就在那里。 那把复合弓是他花了整整五年的积蓄,托关係从上巢的军火走私商那里搞来的。 高强度碳纤维弓臂,伺服辅助滑轮,甚至还加装了微型火控系统。 那是他的命根子。 刚才为了减负,不得不把它扔在地上。 没了这把弓,他的战斗力至少打个对摺。 嘿嘿,等找完”导师“大人等这里事了把莫里塔特教派的芬克斯家族重现泰拉的消息通过中间人传递给帝国海军拉文斯堡在下巢的代理人拿一笔赏金,至少能拿10个王座金幣,这下他或许可以在黑市买到曾经那名克鲁特人口中梦寐以求的原始灵族弓,据说威力能轻而易举的击穿星际战士的装甲。 他像只大壁虎一样,顺著排水管哧溜滑了下来,落地无声。 他警惕地贴著墙根,一步一步挪向那把躺在地上的复合弓。 越靠近,心里越踏实。 那把弓静静地躺在那儿,虽然沾了点灰,但並没有损坏。 巴斯走到弓前,蹲下身。 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弓身,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松。 芬克斯又怎么样? 还不是被老子耍了。 就在他的手握住弓身准备站起来。 周围的光线暗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云遮住月亮的暗。 是一种滴进了墨水里的那种黑。 巴斯面前的地面上,原本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被路灯拉得很长,很扭曲。 突然。 那个影子动了。 就像是有生命一样,从巴斯的影子里分裂了出来。 那是另一个影子。 不是投射在地上,而是立了起来。 一个漆黑的人形轮廓,从地面升起,站在了巴斯的身后。 没有任何声音。 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没有。 巴斯还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喜悦中,那根植入了合金骨架的第六指正在轻轻摩挲著弓弦。 直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人,安眠吧” 谁? 巴斯的大脑停滯了一瞬。 是个男人。 声音很陌生。 他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巴斯想转头。 这是本能。 有人在背后说话,第一反应就是回头看一眼。 他的脖子肌肉发力,带动颈椎旋转。 视线开始移动。 他想看看这个装神弄鬼的傢伙是谁,顺便把手里的格斗刺送进对方的肚子。 但他没能转过去。 或者说,他的头转过去了,但身体没动。 视线里,那个世界突然倾斜了。 天花板变成了地板。 地面上的碎石正在飞速逼近眼睛。 他还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那个穿著灰色斗篷,蹲在地上的无头身体。 脖腔里喷出的血,像是一眼红色的喷泉,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艷。 那是……我? 巴斯的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没有痛感。 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凉,那是相位刃切开分子结构时特有的感觉。 快到神经都来不及传递痛觉信號。 相位刃? 这种只存在於传说中,连上巢贵族都不一定能搞到的顶级刺杀武器。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巴斯意识消散前最后的疑问。 咚。 头颅落地,滚了两圈,那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惊恐和不解。 那具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手里还死死抓著那把复合弓,然后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压在了弓身上。 人亡弓存。 那个从影子里走出来的人形轮廓,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全身裹在一种能吸收光线的特殊材质作战服里,脸上是一团模糊的阴影,看不清五官。 亚尔沙·翁布拉。 “任何可能威胁或者泄露目標行踪的因素,都必须清除” 亚尔沙的身影开始淡化。 他又变成了一团影子,顺著墙角的黑暗,无声无息地滑向了巷道的尽头。 那是塞拉斯离开的方向。 第35章《下巢特別治安法》 泰拉极上巢,星空祀殿。 这里听不到底层的炮火声,只有烛火燃烧的毕剥声。 银髮文官站在巨大的星图前,手指摩挲著袖口那枚代表拉文斯堡家族的徽章,眼神却没有聚焦在那些闪烁的星辰上,而是盯著脚下大理石地砖。 他刚刚在殿中祈福。 將军对那个叫亚尔沙的年轻人很信任。 仅仅因为他是亚尔·翁布拉的儿子。 那个老亚尔,当年也是个让星界军宪兵队头疼的传奇流浪杀手,后来被將军收拾得服服帖帖,成了家族手里的一把暗刃。 那是將军的手段,也是將军的魅力。 现在轮到了儿子。 从能力上看,亚尔沙確实继承了他老子的基因,甚至更青出於蓝,那一手阴影潜行的本事,连家族內部的灵能顾问都很难察觉。 按理说,只是去下巢確认一个血脉,再把人安全带回来,对他来说应该不难。 但文官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虽说这样会避免被其他海军上將家族与高领主们注意到將军的行动,但下巢那个地方,脏,乱,那是它的表象,真正可怕的是它的无序。 那里是帝国的排泄口,什么牛鬼蛇神都混在里面,变数太多。 特別是那个忽然亮起的衔尾蛇祭烛。 这意味著那个孩子不仅仅是有拉文斯堡的血,还可能会牵扯到某些更古老、晦涩的东西。 亚尔沙现在应该已经掌控局面了。 文官在心里只能这么告诉自己。 那是个只对將军负责的影子,行动从不匯报,除非任务完成。 这种沉默让人心焦。 文官嘆了口气,转身面向另一尊树立颇有年岁的帝皇圣像,双手合十。 希望那小子能贯彻將军的意志。 把人带回来,活的,完整的。 如果亚尔沙失手,无所谓,他会出手。 他早就不满將军对任亚尔沙无条件信任的做法了,虽说他没有意见,但安排两支全部由死囚组成的“清理小队”,在中巢的升降梯口待命还是他应做的分內事。 到时候,他会亲自下去。 用他的方式,把那个流著拉文斯堡血液的血脉带回来。 为了將军,为了拉文斯堡王朝的延续。 —————————————— 下巢,緋绒巷。 緋之酒馆的大堂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片。 外面的爆炸声和枪声像过年一样热闹,但这间酒馆里却静得嚇人,只有吧檯后面传来牙齿打颤的声音。 那是老板罗德。 治安署长官勒布朗·纳夫靠在门边的墙壁上,手里那把擦得鋥亮的爆弹手枪上了膛。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弹夹,又从腰带上摸出两颗圆滚滚的铁疙瘩。 “罗德。” 纳夫压低声音, “躲好。” “要是脑袋不想开花,就缩到你那个宝贝柜檯最底下去。” 吧檯后面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罗德带著哭腔的声音钻了出来。 “长官……纳夫长官,我的酒,我的装修……” “別打了,赤金会那帮畜生会把这里拆了的!” 纳夫扯了扯嘴角, “放心。” “今天这里的损失,哪怕是一个杯子,事后我都会让赤金会那帮孙子十倍赔给你。” “当然,前提是他们还有命赔。” 说完,纳夫不再理会那个瑟瑟发抖的胖子。 他侧过身,耳朵贴在门板上。 门外赤金会的脚步声,很杂,很乱,听著至少有十几號人。 领头那个公鸭嗓子,纳夫倒是有点印象。 赤金会“十精英”排名末端的“马蜂窝”罗德里恩,说个冷笑话,还是纳夫送他上位的。 出了名的疯狗,手里那两把自动步枪不知道打烂过多少人的脑袋。 下巢的秩序就是被这种疯狗败坏的, 纳夫清了清嗓子,隔著门板开始喊话。 “哟,这不是罗德里恩么?” “大半夜的不去红灯区找大波浪,跑这小破酒馆门口晃悠什么?” “想你哥了?” 门外的嘈杂声骤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两秒,紧接著爆发出一声悽厉的怒吼。 “纳夫!” “你个该死的条子!” “老子找的就是你” 纳夫嘿嘿一笑,声音里全是嘲讽。 “找我?” “两个月前,你那个倒霉哥哥罗德坎恩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要找我谈生意” “结果呢?” 纳夫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森。 “就在狮门港门口,根据《帝国下巢治安管理法》关於贩卖特级违禁品的条款。” “我就地正法了他。” “脑浆子崩了一地,红的白的,跟左塔纳奶酪似的。” “怎么著,罗德里恩,你是嫌亚空间太冷,想下去给你哥暖暖床?” 这番话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门外彻底炸了。 “草泥马的纳夫!” “那是你钓鱼执法!是你个王八蛋设套!” 罗德里恩的声音都喊破了音,那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兄弟们!给我衝进去!管他娘的规矩!” “把他剁成肉泥!我要拿他的头盖骨当酒杯祭奠我哥!” 就是现在。 纳夫眼神一凝,那股子原属於下巢的痞气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属於执法者的冷酷。 他快步抬腿一脚踹在摇摇欲坠的酒馆大门上。 砰! 厚重的木门被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罗德里恩这帮人也是一愣,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手里的爆弹手枪平举,身后的披风张扬。 那个画面下,他这个被架空的治安官倒像是个审判庭的执行官。 “根据《下巢特別治安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九章!” 纳夫的声音盖过了外面的喧囂。 “罗德里恩,你涉嫌聚眾扰乱下巢公共秩序,严重威胁緋绒巷公民生命財產安全。” “作为下巢治安署最高长官。” “我现判定你为一级不稳定因素。” “予以清除!” 话音未落。 纳夫手里的爆弹枪没响。 他左手一扬,那两颗早就扣在手里的铁疙瘩飞了出去。 两颗罐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罗德里恩那群人的脚下。 呲——! 白色的烟雾炸开,带著刺鼻的辛辣味,把门口那片区域吞没。 “咳咳咳!” “妈的!” “眼睛!我的眼睛!” 赤金会的人乱成一团,捂著眼睛到处乱撞。 但罗德里恩毕竟是“十精英”。 在看到那两个罐子飞出来时,他根本没管那是什么,伸手一抓。 旁边一个正准备衝锋的小弟被他硬生生拽了过来。 当做盾牌。 挡在身前。 “给老子死!” 罗德里恩躲在人肉盾牌后面,手里的两把自动步枪同时开火。 噠噠噠噠噠! 火舌喷吐。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酒馆门口。 没有任何瞄准。 就是无差別的火力覆盖。 这就是“马蜂窝”这个绰號的由来,只要开枪,就能把眼前的一切打成蜂窝。 木屑横飞。 酒馆的大门瞬间被打烂,门框都被打断了半截。 那个被当做盾牌的小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自家老大的子弹打成了筛子,血肉模糊。 罗德里恩根本不在乎。 他一边扣动扳机,一边在烟雾里疯狂大笑。 “死吧!死吧!” “纳夫!你个死条子!” “让你杀我哥!让你钓鱼!” “听消息你来酒馆,老子防区都不守了,就是为了来找你!” 枪声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直到两把枪的撞针发出空击的咔咔声。 没子弹了。 罗德里恩一把推开身前那具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尸体,大口喘著粗气。 烟雾还没散尽。 但他確信,那个站在门口装逼的纳夫,现在肯定已经变成了一堆烂肉。 在这个距离,没人能躲过这种密度的扫射。 “哈哈哈哈!” 罗德里恩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那是刚才那个倒霉小弟溅上去的。 “去!” 他踢了一脚旁边还在揉眼睛的手下。 “都给老子进去!” “把那条子的尸体拖出来,老子要鞭尸!” 那剩下的十几个手下这才缓过劲来,一个个端著枪,小心翼翼地往酒馆里摸。 门口空荡荡的。 只有满地的木屑和弹孔。 没有尸体。 也没有血跡。 人呢? 手下们面面相覷,刚想回头报告。 就在罗德里恩正低头换弹夹的时候。 头顶上方。 酒馆二楼。 哗啦——! 一声清脆的爆响。 酒馆吧檯后面的老板罗德一声哀嚎。 “天吶!” “那是我的伯西利亚手工彩绘玻璃!” “那是古董啊!” 第36章 「马蜂窝」之死 那个身影还在空中。 伴著满天七彩碎玻璃雨,纳夫一招陨石坠落。 他在半空扯开嗓子,吼声盖过了巷子里的枪炮回音。 “下去给你那个死鬼哥哥带个好!” 罗德里恩正低头把新弹夹往枪膛里塞。 听见头顶风声不对,下意识抬头。 瞳孔里只映出一团急速扩大的黑影,还有那一地斑斕的彩绘玻璃碎片。 门口那两颗烟雾弹根本不是掩护衝锋,是障眼法。 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死在了正门,谁能想到堂堂治安署长官会像个疯子一样从二楼跳窗。 距离算得极准,落地就是必杀。 罗德里恩身边的护卫刚才都被派进酒馆搜查纳夫尸身了。 现在他孤家寡人,根本来不及举枪,甚至来不及把弹夹卡紧。 出於本能,罗德里恩扔了那两把昂贵的自动步枪,双手手臂外翻护头,整个人往后缩。 晚了。 “轰!” 纳夫那双镶著钢板的军靴重重踩在罗德里恩胸口。 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巨大的动能把罗德里恩整个人撞翻在地,后脑勺磕在水泥台阶上,眼冒金星。 纳夫借著下坠的势头,顺势往下一蹲。 双膝死死顶住罗德里恩的大腿根部,像骑马一样跨坐在对方身上,左右捏住罗德里恩右手。 右手往腰后一探。 “呼——” 风声骤起。 一把造型粗獷、甚至有些简陋的单手战锤被抡圆了。 锤头是个狰狞的铸铁狼头,上面还沾著没擦乾净的陈年黑血。 那是纳夫的吃饭傢伙。 也就是下巢混混嘴里谈之色变的“敲门砖”。 战锤呼啸落下。 罗德里恩嚇得魂飞魄散,刚才那股子要拿头盖骨当酒杯的狂劲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啊!!” 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下意识抬起左臂去挡。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战锤好在即使有护甲也挡不住这种近距离的衝击力。 罗德里恩的强化过的小臂瞬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直角弯折,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但他连打滚的机会都没有。 纳夫左手铁钳一样掐住罗德里恩完好的右手手腕按在地上死死钉住。 罗德里恩疼得五官扭曲,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在挣扎。 双腿乱蹬,想要把身上这头疯狼掀翻。 纹丝不动。 纳夫长官不动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救我!快救我!!” 罗德里恩撕心裂肺,就像他哥哥当时一样绝望。 烟雾散去。 那一打刚才衝进酒馆的赤金会打手终於反应过来。 一个个从破烂的大门鱼贯而出,端著枪指向台阶下的两个人。 只要扣动扳机,纳夫就会被打成筛子。 纳夫没动。 就那么冷冷地盯著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开枪。” “我就在这儿。” 纳夫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配合这残忍暴戾的场面一股子择人而噬的味道。 “看清楚我胸口这块牌子。” 胸前掛著治安官徽章。 “当街射杀泰拉下巢治安署长官。” “动动你们那全是浆糊的脑子想想。” “你们有几颗脑袋够砍?” “又有几条命够法务部那些屠夫清洗?” 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打手的手指僵在扳机上。 没人敢动。 帮派火併是一回事,杀条子是另一回事。 要是真把治安长官当街打死,明天整个緋绒巷就会被法务部的重爆弹犁平。 赤金会再牛,也扛不住帝国的国家机器。 谁开了这一枪,谁就是整个下巢的公敌。 连赤金会高层都会为了自保,亲自把开枪的人剁碎了餵狗。 这就是规矩。 所以赤金会在行动前会和泰拉高层打招呼无视緋绒巷的动静。 犹豫。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枪口开始低垂。 纳夫眼里的嘲讽更浓了。 “一群废物。”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些被嚇破胆的嘍囉。 低头看著身下还在抽搐的罗德里恩。 “看来你的人不太行啊。” 罗德里恩眼里的光灭了。 他看到了纳夫举起的锤子。 “不——” “砰!” 第一锤。 狼头狠狠砸在面门上。 鼻樑塌陷,牙齿崩飞。 惨叫声戛然而止。 “砰!” 第二锤。 头骨碎裂。 像是个被砸烂的西瓜。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砰!” 第三锤。 这是为了保险。 整个脑袋已经看不出人形,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血肉陷在碎石里。 简单。 粗暴。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宣泄。 那一眾打手看著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残暴了。 比帮派处决叛徒还要残暴。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丟下枪转身就跑。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没人想给一个死人尽忠,更没人想面对这头疯狼。 几秒钟的功夫。 酒馆门口跑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纳夫长出了一口气。 他从尸体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弯下腰。 扯著罗德里恩那件还算乾净的裤子。 用力擦拭著锤头上的脑浆和碎骨。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纳夫踢了一脚地上的烂肉。 “下去跟你哥慢慢聊。” 把战锤掛回腰间。 他转身走回酒馆大堂。 吧檯后面。 老板罗德正哆哆嗦嗦地从柜檯底下探出头。 手里捧著一个纳夫的放在吧檯的头盔。 那是纳夫跳窗前摘下来的。 纳夫走过去,一把抓过头盔。 “谢了。” 他把头盔扣在头上。 隨著“咔噠”一声气密锁扣合拢的轻响。 那个满脸痞气的中年男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帝国法律冰冷的执行者。 电子合成音从扩音格柵里传出。 毫无感情波动。 “根据《下巢特別治安法》,威胁目標已清除。” “执法完毕。” 纳夫透过红色的目镜,看了一眼满脸苦涩的罗德。 没有废话。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破碎的大门。 背影融入緋绒巷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黑暗与火光之中。 那里才是今晚的主战场。 罗德瘫坐在地上。 看著头顶那个被撞出大洞的天花板,还有满地昂贵的彩绘玻璃碎片。 欲哭无泪。 “造孽啊……” “这下又要停业整顿半个月了。” 第37章 迷宫与死者 噗嗤。 利刃切入软组织的闷响在逼仄的夹缝中迴荡。 这声音並不大,却像是重锤敲在塞拉斯的耳膜上。 两栋废弃居住单元楼之间,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阴暗缝隙前,那名身形魁梧的赤金会强化战士正像一滩烂泥般向前滑倒。 他的双腿跟腱已经被整齐挑断,此刻只能跪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赫赫声。 夏娜站在他身后。 骷髏面具下的双眼毫无波澜,反握的匕首从战士后心位置拔出,手腕发力一绞带出一蓬温热的红雾。 咔嚓。 战士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夏娜抽出匕首,隨手在对方那件还算乾净的战术背心上擦了两下,甩干血跡,动作熟练得像切一块案板上的肉。 塞拉斯缩在夹缝深处的阴影里,手指死死扣著墙壁上剥落的土块。 儘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而且不久前才亲手电焦了古拉顿,但看著眼前这种流水线般的杀戮,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 古拉顿那是困兽之斗,是为了活命的爆发。 而夏娜是在“作业”。 “走了。” 夏娜的声音打断了塞拉斯的呆滯。 她没有回头,跨过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向前走去。 塞拉斯深吸一口带著铁锈味的空气,强行压下呕吐感,迈开腿跟上。 走出夹缝,视野豁然开朗,却也更加残酷。 这一片开阔的交叉路口,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间。 有穿著黑巢兄弟帮制式皮甲的打手,也有装备精良的赤金会成员。 鲜血把地面染成了暗红色,有些伤口还在缓缓流淌。 断肢残臂隨处可见。 一名黑巢的打手被大口径爆弹轰碎了半个身子,肠子流了一地。 不远处,两个赤金会的枪手脑袋上插著飞刀,死状狰狞。 显然,这里刚才发生过一场激烈的遭遇战,然后被后来居上的第三方——也就是夏娜,进行了清场。 塞拉斯小心翼翼地绕过一滩脑浆,儘量不让鞋底沾上那些粘稠的液体。 “夏娜姐。” 塞拉斯快走了两步,追上前面的黑色背影。 声音有点抖。 “杀这么多人……你心里没感觉吗?” 这话问得有些幼稚。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下巢,杀人是生存的基本技能。 但塞拉斯毕竟有著前世二十多年的和平社会记忆,那种对生命的敬畏和生理上的不適,不是穿越三年就能彻底磨灭的。 夏娜脚步微顿。 她侧过头,骷髏面具一面对著塞拉斯。 感觉? 这个词在她的字典里早就被划掉了。 记忆回溯到那个封闭的训练营,教官手里的皮鞭,还有那些日復一日灌输进脑子里的教条。 莫里塔特教派不需要感情。 那是多余的累赘。 “没有。” 夏娜仅仅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生来就是为了杀敌。” “如果不杀死他们,他们就会杀死我,杀死你。” “在这个地方,犹豫就是死。” 简单的逻辑。 残酷的真理。 说完,她不再多言,继续向前。 塞拉斯默然。 他看著夏娜的背影,那个纤细却充满爆发力的身躯,此刻在他眼里竟显得有些悲凉。 这就是战锤世界。 人被异化成工具,生命被量化成数据。 如果自己有机会改变这一切。。。可惜没有如果,现在的我连自己的出路在哪里都不知道。。。 两人在废墟间穿行。 越往緋绒巷中心走,枪炮声就越密集,但周围的环境却越来越诡异。 夏娜带著塞拉斯避开了好几处交火激烈的火力网。 她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好几次塞拉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把按在掩体后面,紧接著前方就扫过来一梭子重爆弹。 路上也遇到了几队落单的巡逻兵。 无论是黑巢的还是赤金会的,只要挡路,夏娜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电鞭捲住脖子,匕首刺入心臟。 一路走来,塞拉斯已经麻木了。 鼻腔里充斥著硝烟和血腥味,眼睛里只有各种扭曲的死相。 他开始学著夏娜的样子,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保持冷静,计算著掩体的距离和逃跑的路线。 不知走了多久。 夏娜突然停了下来。 她站在一个丁字路口,看著前方那一堆燃烧的垃圾,抬头看了下上方接著环顾了左右四周一遍。 “怎么了?” 塞拉斯警惕地观察四周,手里紧紧攥著一把从尸体上捡来的雷射手枪。 虽然不会用,但壮壮胆也好。 “不对劲。” 夏娜的声音透著凝重。 “我们在绕圈。” 绕圈? 塞拉斯一愣,隨即看向四周。 这里虽说是赤金会的敛財要地但还是颇具典型的下巢建筑风格,不少地方都能看到到锈蚀的管道和坍塌的墙绘,总体而言看起来都差不多。 “看那个。” 夏娜抬起下巴,指了指路边一具尸体。 那是个赤金会的机枪手,死得很惨,脑袋被削掉了一半,怀里还抱著一挺转管机枪。 这具尸体…… 塞拉斯瞳孔一缩。 十分钟前,他们见过这具尸体。 当时他还特意绕开了那挺机枪,生怕走火。 现在,他又站在了这里。 “鬼打墙?” 塞拉斯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但这可是战锤世界,没有鬼打墙,只有…… 亚空间。 一阵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夏娜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那个当酒馆老板的哥哥夏尔,虽然身手不行,但消息灵通,偶尔会提起一些关於赤金会的传闻。 据说赤金会之所以能迅速崛起,除了敢打敢拼,背后还有一股神秘力量支持。 有人说那是某个大家族,也有人说是异端教派。 更离谱的传闻是,他们养了一个“怪物”。 “灵能者。” 夏娜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了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存在。 塞拉斯的心臟都跳漏了一拍。 灵能者。 作为穿越者,他对这个词太熟悉了。 在前世的背景设定里,灵能者是连接现实宇宙与亚空间的活体门户。 他们能操纵火焰,预知未来,甚至直接捏碎人的灵魂。 但他们也是最危险的存在。 不稳定的灵能者隨时可能失控,引来亚空间恶魔的注视,甚至直接变成一道通往地狱的传送门。 在帝国,灵能者要么被黑船抓走献给黄金王座上的尸皇,要么被审判庭当场处决。 只有极少数能经过严酷训练,成为星际战士智库或者审判官的隨从。 而野生的灵能者…… 那就是行走的不定时炸弹。 塞拉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那股觉醒的力量正在微微躁动,似乎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 刚才在爆炸中听到的那些低语,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难道就是因为这附近有一个强大的灵能者在干扰现实? “夏娜姐……” 塞拉斯咽了口唾沫,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 “赤金会真的有……那种怪物?” 他不敢表现出太多的了解,毕竟一个下巢孤儿不应该知道这么多。 夏娜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扭曲的阴影。 “传闻。” “赤金会幕后有个叫『导师』的人,我也没见过,无从核实。” 说到这里,夏娜顿了顿,转过头严肃地盯著塞拉斯。 “小塞子,別去打听。” “那种层面的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好。” “如果真的是灵能者在搞鬼,那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普通的物理攻击对他们很难生效,除非你能快过他们的思维。” 夏娜將匕首插回腰间,反手把塞拉斯拉过来。 “上来。” 她蹲下身。 “背著你走。” “这种精神干扰通常是针对意志薄弱的人,你跟紧我,別看別听。” “只要我们速度够快,或许衝出这个力场范围,幻觉就会消失。” 塞拉斯没有矫情,立刻爬上夏娜的背。 隔著紧身衣,能感觉到夏娜背部肌肉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抓稳了。” 夏娜低喝一声。 双腿发力,整个人像猎豹一样窜了出去。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风声在耳边呼啸。 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那些尸体和废墟在视线中拉成了长长的色块。 塞拉斯伏在夏娜背上,闭著眼睛,但灵能感知却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 他能感觉到。 在前方,在緋绒巷的最深处。 有一团浑浊、扭曲的能量正在搏动。 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臟。 又像是一只张开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著这片名为緋绒巷的修罗场。 那股能量带著恶意的嘲弄,正在一点点扭曲周围的空间结构。 那就是赤金会的底牌。 那个所谓的“导师”。 夏娜心中默念: “千万別碰上……” 第38章 棋局与执棋者 半小时前。 緋绒巷中央。 赤金会直辖的高级游乐坊,顶层包厢。 隔绝了外界震天的喊杀声与爆炸轰鸣,屋內死寂,唯有烛火摇曳,將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张紫檀木圆桌置於正中。 桌上摆著一副古老的棋盘。 弒君棋。 这东西源自神圣泰拉的黑暗科技时代,在帝国星界军的军官俱乐部与上巢贵族的沙龙中极为盛行,不仅是消遣,更是推演战术、博弈心智的工具,规则残酷,只有吃光对方所有单位或斩首“君王”方能终局。 此刻,棋盘被改造过。 没有黑白格,底座是一幅微缩的全息地图,正是战火纷飞的緋绒巷。 一位身著无名白袍的长者倚在软椅上。 鬚髮皆白,面容枯槁,双眼微闔。 他对面空无一人。 棋盘上的棋子却在自行跳动。 那是灵能。 无形的手拨弄著命运。 代表赤金会的金色棋子是帝国人类形象,代表黑巢兄弟帮的黑色棋子则是狰狞兽人。 局势一边倒。 黑色兽人棋子正被分割包围。 两枚体型硕大的黑色“兽人军阀”棋子,左右两边周围贴著不少黑色劫掠者和风暴小子棋子,两枚金色的毁灭者棋子正带著几枚金色的突击战士棋子钳制,四周还有不少的金色炮台卡在关键点位处呈现分割包围的阵型。 再外围,无数黑色的小卒——“风暴小子”与“突突小子”,正被两枚金色终结者棋子带著数量占据优势的突击战士和战术战士慢慢吃掉,而周围还布置著不少的小型金色炮台。 每倒下一枚黑色棋子,就意味著外面的黑巢兄弟帮的一队人马被赤金会彻底肃清。 老者手指轻敲扶手。 棋盘上方空间微微扭曲,黑色的亚空间能量如细蛇般游走,时隱时现,每一次波动都对应著外面的一处能量爆发。 他在享受这场屠杀。 突然。 老者睁眼。 浑浊的眼球中闪过寒意。 他抬起乾枯的手指,对著棋盘边缘轻轻一弹。 叮。 一枚金色的“炮台”棋子被弹飞,滚落在厚重的地毯上。 老者动作未停。 手指再次一勾。 紧挨著炮台的一枚金色“突击战士”棋子也凌空飞起,被扫出局外。 那是緋绒巷外围,靠近废弃起重机平台的方向。 老者眉头皱起,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出一丝不悦。 “位於狮门港6號口方向的清除范围,是谁在负责?” 声音沙哑,带著久居上位的威压。 黑暗的角落里,阴影蠕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回应。 “是『六指』巴斯,还有猎手『切尔西』。” 老者冷哼一声。 “死了。” “连一刻钟都没撑住。” 那个方向出现了缺口,像是在完美的包围网上烧穿了一个洞。 老者嘆了口气。 手指虚空一划。 两枚正在围剿残敌的金色“突击战士”棋子骤然拔地而起。 一枚在前,一枚在后,带著凌厉的杀意,飞向那个出现缺口的位置。 堵漏。 必须把那只钻进来的老鼠按死。 老者重新靠回椅背,视线扫过棋盘另一侧。 那里是主战场。 “黑巢的『断牙』库克、『疯狗』贝恩、『绞肉机』萨尔……” 他嘴里念叨著几个名字。 目光落在几枚倒下的黑色兽人头目棋子身上。 “看来已经被塔克夫那条毒蛇清理乾净了。” 棋盘中央。 一枚的金色“终结者”棋子正大杀四方,周围空了一片。 大局已定。 只要收紧口袋,黑巢的主力就会成为瓮中之鱉,时间会像绳子慢慢勒紧黑巢的脖子。 然而。 就在老者准备欣赏最后的围猎时。 异变再起。 棋盘最南端。 一枚原本金色“突击战士”棋子,直接横飞了出去。 也是离緋之酒馆最近的位置。 黑暗中的声音带上了惊诧。 “导师大人,发生了什么?” “那个位置……靠近治安署的方向,不是『马蜂窝』罗德里恩在驻守吗?他可是带了整整两个小队。” 老者闭上眼。 身周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他在感知。 几秒后,老者睁眼,眼神阴鷙。 “罗德里恩离开了属於他的驻守范围,在驻守范围不远处他的精神波动消失了。” 老者盯著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黑暗中的声音带著不解: “场外势力?这个位置的话,帝国法务部那边不是早就打好招呼了吗?全员静默,不得干涉。” “看来……应该是那个叫纳夫的治安官。” “那头不听话的疯狼。” “连法务部的调令都拦不住治安署的人了么?真是让人头疼。” 老者听后不禁伸手揉了揉眉心。 脸上浮现出无奈,像是看守鸡笼的老农发现篱笆破了两个洞。 “些许年没有布局了。” “连这盘弒君棋都兜不住底了么。” “布袋战术的精髓就是一个『困』字。” “让猎物在绝望中疲於挣扎,耗尽体力。” “现在袋子的头和尾都被人撕开了口子,这风一灌进来,猎物就要跑。” 老者坐直身子。 目光锁定棋盘正中央。 那里有一枚代表他本人的金色“连长”棋子, 而在“连长”身旁。 矗立著一枚造型狰狞、体型庞大的金色“毁灭者”棋子。 这是“连长”的护卫。 “既然袋子破了。” “那就不用袋子了。” “直接碾碎。” 老者手指向下一压。 嗡——! 空气震颤。 那枚“毁灭者”棋子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它直接瞬移到了那个代表罗德里恩阵亡的空缺位置。 也就是緋之酒馆。 这一手,名为“王车易位”。 也是必杀的绝户计。 “去吧,这里不需要你守卫了。” 老者挥了挥手。 黑暗中,那个一身漆黑的身影显现出来,对著老者深深鞠了一躬。 隨后转身。 脚步声渐行渐远,迅速消失在门外。 去填补那个缺口。 去执行“毁灭”的意志。 包厢內再次恢復死寂。 老者慢慢靠回软椅,手指轻轻摩挲著那枚代表自己的“连长”棋子。 “游戏,才刚刚开始。” “希望那只小老鼠和那头疯狼,能给这盘残局,多添点乐子。” 烛火跳动。 第39章 困兽 “火力压制!把这帮狗娘养的压回去!” 咆哮声在緋绒巷下层迴荡,夹杂著爆弹枪沉闷的轰鸣。 土石碎屑像雨点一样乱飞。 “屠夫”贾科斯缩著脖子,整个人几乎贴在地面上。 在他身前,一座肉山挡住了密集的弹雨。 那是“碎骨机”哈格。 这傢伙身上掛著厚重的自製板甲,手里提著一面从装甲车上拆下来的防爆门当盾牌,子弹打在上面叮噹作响,火星四溅,另一只手抓连发重爆弹枪此时却哑著火。 哈格憨憨的抱怨:”老大,哈格没有子弹,没有子弹。“ “老大,忍著点。” 一名黑巢精锐蹲在贾科斯身后,手里拿著止血凝胶和绷带。 贾科斯后背一片血肉模糊。 刚才突围时挨了一发流弹,还好是擦边,要是正中脊椎,这会儿已经是个瘫子了。 “別废话,快点!” 贾科斯咬著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突然,队伍左侧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原本正在换弹夹的黑巢枪手猛地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徵兆。 他双眼翻白,嘴角流出白沫,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枪口一转,直接对准了身边的同伴。 “去死!都去死!” 扳机扣动。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同伴。 发疯的枪手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喷了旁边人一脸。 不远处的高点废墟上,“准星”雷尔面无表情地拉动枪栓,拋出一枚滚烫的弹壳。 又一个。 这已经是今晚第七个了。 那种毫无理由的疯狂,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蔓延, 没人知道下一个轮到谁。 恐惧比赤金会的子弹更致命,为了不让危机扩散,贾科斯命令雷尔放弃狙击协助突围优先將精力专注於排除队伍里隨时混乱的异常单位以换取整支队伍的士气的稳定。 “毒蝎!右边!” 贾科斯刚包扎完,猛地抬头怒吼。 一道黑影像蛇一样从侧面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夜行之蛇”塔克夫。 寒光一闪。 两名负责侧翼掩护的黑巢打手捂著喉咙倒下,指缝里滋滋冒血。 “截住他!” 维恩动了。 他像一阵绿色的烟雾,手中淬毒的臂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切塔克夫的软肋。 当! 金属撞击声刺耳。 塔克夫借力后撤,身体柔韧得像没有骨头,在空中翻滚了一圈, 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他没有恋战。 那双竖瞳冷冷地扫了一眼维恩,挑衅的竖起中指后转身钻回了复杂的狭窄巷道。 “別跑!杂种!” 维恩杀红了眼,脚下一蹬就要追上去。 “算了回来!” 贾科斯大吼一声,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別追!那是饵!” 维恩硬生生止住脚步,鞋底在地面上磨出一道深痕。 他不甘心地看著塔克夫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 “老大,这样下去不行。” 维恩转过身,声音沙哑,手里还滴著毒液。 “这帮孙子在放我们的血。” “维恩,那个蛇精病就是在勾引我们散开。” “老大,如果不解决掉源头,我们迟早会被一个个点名,或者自己发疯把自己人干掉。” 周围剩下的几十个黑巢精锐都沉默著。 每个人眼里都透著惊恐和疲惫。 那种隨时可能被精神控制的压力,比枪林弹雨更让人崩溃。 贾科斯扶著哈格的后背,艰难地站直身体。 他冷笑一声,推开了想要搀扶的手下。 “你是想说那个躲在暗处的灵能者?” 维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阴狠。 “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位置,只要我能贴身,哪怕是一换一……” “闭嘴!维恩” 贾科斯直接打断了他。 “想都別想。” “这是哪?” 贾科斯指了指头顶,那是看不见的厚重巢都穹顶,更上面,是神圣泰拉的地表。 “这是泰拉。” “是帝皇脚下。” “你以为这是什么边境蛮荒星球?” 贾科斯喘了口气,让身边人重新包扎伤口, “那个所谓的『导师』,他敢在这里肆无忌惮地使用灵能?” “审判庭的黑船就在轨道上飘著。” “只要灵能波动稍微过线,都不用我们动手,灰骑士和寂静修女就会把整个緋绒巷烧成玻璃渣。” “他不敢。” 贾科斯吐了一口血沫。 “所以他在最多只能玩阴的,製造幻觉,诱导情绪,那是他在控制输出功率。” “他想让我们愤怒,让我们分散追击,让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撞进他的陷阱,但如果一头撞到他脸上,那我们连机会都没有了。” 维恩愣了一下。 “那我们怎么办?就在这挨打?” “突围命令已经下了。” 贾科斯看了一眼四周的地形。 “摩多和其他小队都在往外冲,赤金会的网没那么密。” “只要我们不散,就是一块铁板。” 他拍了拍哈格厚实的肩膀。 “有这块肉盾在,他们只能慢慢吃下我们。” 贾科斯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倖存的手下。 这些都是跟著他在下巢泥潭里滚出来的亡命徒。 “都给老子听好了。” “我们是黑巢兄弟帮,不是孬种,是为了活下去,哪怕是断了腿,烂了皮,也要从死人堆里爬出去。” 贾科斯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表情狰狞又狂热。 “赤金会想把我们当老鼠?” “那就掀了他们的笼子!” “只要衝出緋绒巷,回到我们的地盘,这笔帐,老子会慢慢跟他们算。” 人群中的呼吸声粗重起来。 那是穷途末路时爆发出的凶光。 “雷尔,盯著点队伍。” “维恩,护住侧翼,防著点塔可夫。” “哈格,开路。” 贾科斯从腰间拔出一把锯齿砍刀,拉响了链锯。 嗡嗡声盖过了远处的枪炮。 “目標正前方,两点钟方向路口。” “谁挡路,就砍碎谁。” “冲!哈格无所畏惧!” 哈格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举起防爆盾,像一辆重型推土机一样撞向了前方的路口。 剩下的几十名黑巢亡命徒紧隨其后。 像一股黑色的洪流,狠狠撞向赤金会精心编织的罗网。 第40章 鞭飞蛇影 风声骤停。 夏娜剎住脚步。 还没等背上的塞拉斯反应过来,那只带著皮手套的手掌就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衣领。 一股巨力传来。 塞拉斯整个人腾空而起,视线在空中翻转,隨后重重地摔进路旁一丛漆黑枯败的灌木里。 下巢特有的铁荆棘。 坚硬的尖刺刺穿了粗布衣服,扎进皮肉,疼得塞拉斯差点叫出声。 他死死咬住嘴唇,把痛呼咽进肚子。 夏娜把他扔在这里,说明前面有比这铁荆棘要命的东西。 没管身后的动静,夏娜脚尖在满是血污水跡的地面一点,身形如壁虎游墙,躥上了侧面那栋废弃建筑的二层平台。 就在她离地的剎那。 一道极细的寒光贴著地面扫过,削断了几根裸露的钢筋。 夏娜在二层平台没有丝毫停留。 她在生锈的护栏上借力,身体在空中折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像一只俯衝的猎鹰,直扑巷道中央那团扭曲的阴影。 右手匕首反握,左手长鞭抖开。 “啪!” 空气被鞭梢抽爆。 巷道阴影里,那个诡异的“s”形身影不得不显出原形。 是个男人。 身形瘦削,脊椎位置隆起一排不自然的金属突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软体动物般的滑腻感。 赤金会王牌杀手,“夜行之蛇”塔克夫。 他手里转著那把蛇形短剑,向后滑了两步,避开了夏娜那势大力沉的一鞭。 那双竖瞳在黑暗中泛著幽绿的光,死死盯著落在地面的夏娜。 “哟。” 塔克夫发出一声轻佻的口哨,声音尖细,像是金属摩擦玻璃。 “这不是深喉酒馆老板那个冷冰冰的妹妹吗?” 他歪著脑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夏娜紧身衣包裹的曲线上游走。 “平时躲在面具后面不吭声,没想到身手这么辣。” 夏娜没说话。 手中的匕首调整了角度,刀刃上映出一抹冷冽的月光。 塔克夫並不在意夏娜的沉默,他用短剑剔了剔指甲缝里的血泥。 “刚才那边爆炸的动静挺大。” “虽说只会混资排辈的巴斯,还有那个只会玩阴的切尔西实在是无趣。”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打磨成尖刺状的牙齿,笑意阴森。 “不过我得到消息他们两死的不明不白的,酒馆的妹妹,他们不会是你干掉吧?” “如果是,那我得谢谢你,我看那两个废物不爽很久了,整天仗著资歷在会里指手画脚。” 回答他的是一道寒光。 夏娜根本没有废话的打算。 脚下发力,地面的积水被踩得炸开。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欺近塔克夫身前。 刺,刺,刺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匕首像是暴雨梨花,在短短一秒钟內连续刺出十几刀。 每一刀都直指咽喉、心臟、眼窝这些要害。 塔克夫眼中的轻浮瞬间消失。 他的身体展现出了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的柔韧性。 那条植入他好不容易从德拉克家族某名夜行食尸鬼杀手身体里回收的蛇形脊柱像蛇一样扭动,双脚无需发力,上半身却能毫釐之间连续做出了七八次极速折转,为了取得这种不对外流通的高科技脊椎使自己的身体更进一步他筹划了三个月的伏击並自己发布了悬赏陷阱这才有了如今的实力。 刀锋贴著他的鼻尖、耳侧划过。 甚至割破了他领口的扣子。 但就是没沾到肉。 “好快。” 塔克夫心中一惊,这女人的爆发力简直像是某种经过基因改造的怪物。 他在躲过最后一记抹喉后,身体骤然下沉。 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地面上。 手中的蛇形短剑自下而上,像毒蛇吐信,阴毒地撩向夏娜的小腹和下体。 这一招极其下作,但也是他的成名绝技。 只要夏娜回防不及,就会被开膛破肚。 夏娜眼神未变。 她在前冲的势头中强行拧腰,那条修长的大腿像战斧一样横扫而出。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塔克夫横档的手臂上。 巨大的力量把塔克夫整个人踹得横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那条诡异的脊柱帮他卸掉了大部分衝击力。 落地后,塔克夫並没有马上进攻。 他向后退了几步,拉开安全距离。 那双竖瞳死死盯著夏娜,原本的戏謔变成了深深的忌惮,甚至带上疑惑。 “这种发力技巧……” 塔克夫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著短剑的剑柄。 “这种呼吸节奏,还有刚才那几下刺杀的角度。” 他的脑海里闪过几年前的一段记忆。 那是在一次跨星系任务。 那一晚,他亲眼看到一个同样戴著面具的身影,在短短十分钟內,屠光了当地高层的一整支精锐卫队。 用的就是这种刀法。 那种把杀人变成艺术,精准到毫釐的冷酷风格。 “莫里塔特教派?” 塔克夫吐出这几个字, “如果不算错的话,这是古老芬克斯家族的独门绝技。” 他抬起头,目光想刺穿夏娜的面具。 “深喉酒馆的小妞,你怎么会这种死亡教派的刺击术?” “你是芬克斯家族的余孽?” 荆棘丛里。 塞拉斯忍著剧痛,透过枯枝的缝隙,紧张地看著这一幕。 虽然不知道那个蛇精病在说什么家族,但他能感觉到夏娜姐身上的杀气骤然暴涨。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那是秘密被戳穿后的灭口决心。 夏娜握著匕首的手指微微发力。 “不知道。” 话音未落。 她手中的长鞭再次抖开。 这一次,鞭子上不再只是单纯的抽击。 细密的金属倒刺在鞭梢上炸开,隨著手腕的抖动,长鞭像一条活过来的毒龙,封锁了塔克夫所有的闪避空间。 与此同时,夏娜的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 鞭刃同击。 这是志在必得的信號。 塔克夫背后的蛇形脊柱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电流嗡鸣。 那是植入体內的危险预警系统在尖叫。 会死。 如果不全力以赴,真的会死。 “不知道?” 塔克夫怪笑一声,身体再次扭曲成怪异的角度。 “那就打到你知道为止!” 第41章 光照会的邀请 緋绒巷深处。 火光把半边天都烧成了橘红色。 勒布朗·纳夫提著那把铸铁狼头战锤,大步跨过一具还在燃烧的尸体。 这里是通往赤金会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 周围的枪声稀疏了不少。 不是因为战斗结束,是因为没人敢靠近这片区域。 纳夫停下脚步。 正前方十米处的一栋废屋顶端,站著一个人。 那人裹著一件灰扑扑的防雨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就那么站著,手里垂著一把长条状的东西,大概是剑。 但纳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一种在下巢摸爬滚打近十年练出来的直觉。 前面那个傢伙,比刚才那个被砸烂脑袋的“马蜂窝”罗德里恩,危险十倍。 纳夫吐掉嘴里的半截雪茄。 “好狗不挡道。” 那是他今晚说的第一句废话。 那个兜帽男动了。 兜帽男手腕一翻。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蜂鸣。 那把垂在身侧的剑亮了。 不是链锯剑那种粗暴的轰鸣亦或是普通动力剑那种滋滋的电流声。 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像水一样附著在剑刃上。 剑身细长,带著诡异的弧度。 纳夫瞳孔一缩。 那是异形武器。 他在一次执法突袭地下黑市拍卖会时见过这玩意儿的残片。 灵族女妖动力剑。 轻盈,锋利,切开陶钢护甲就像切开一块热黄油。 “此路不通。” 兜帽男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年纪。 纳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下巢就没有我纳夫走不通的路。” “如果有,那就砸开。” 话音未落。 纳夫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 狼头战锤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奔兜帽男的面门。 这一锤势大力沉,足以把一辆奇美拉装甲车的侧板砸个坑。 直到战锤离兜帽男的兜帽眼前。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撞击声。 火花四溅。 纳夫只觉得虎口发麻,手里的战锤像是砸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那把细长的异形剑不知何时已经横在了战锤的必经之路上。 没有硬抗。 剑身卸力微微一抖,战锤那巨大的动能就被引导向了侧面。 轰! 锤子砸在旁边的混凝土柱子上,碎石乱飞。 纳夫借著反震力向后一跃,拉开距离。 速度和反应好快。 兜帽男依旧站在原地,连脚下的碎石都没踩动一块。 “帝国明令禁止持有异形武器。” 纳夫甩了甩髮麻的手腕,眼神冷了下来。 “你不仅持有,还用得这么顺手。” “看来你不是一般的黑帮混混。” 兜帽男没有否认。 他挽了个剑花,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战术素养。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前面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纳夫把战锤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拔出爆弹手枪。 砰砰砰! 三发爆弹成品字形射向兜帽男。 与此同时,纳夫再次衝锋。 火力压制配合近身锤杀试试。 兜帽男身形一晃。 那把剑在空中划出三道残影。 啪啪啪。 三枚爆弹在空中被精准切开,提前引爆。 烟雾中,纳夫的战锤已经到了。 这次是横扫。 目標是兜帽男的腰肋。 兜帽男向后仰倒,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 战锤贴著他的鼻尖扫过。 就在战锤力道用尽之尾。 兜帽男单手撑地,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旋转起来。 那把灵族动力剑化作一道蓝色的光轮,直切纳夫的下盘。 纳夫大惊。 他火速收腿,用战锤的握柄末端硬磕剑刃。 鐺! 又是一声脆响。 纳夫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战锤的握柄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口。 那是高强度合金钢。 在那把剑面前脆得像饼乾。 “好身手。” 纳夫盯著兜帽男,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这种剑术,这种步伐。” “你是星界军退役的老兵?还是风暴兵?” “为什么要给赤金会这种下三滥的帮派卖命?” 兜帽男站直身子,轻轻弹了弹剑身。 “我没有给帮派卖命。” “我只是在执行必要的防卫。” 纳夫冷笑一声。 “防卫?” “这下巢緋绒巷是泰拉的领土,我是帝国下巢的治安官。” “你拿著异形的武器,挡著帝国官员的路,这叫防卫?” “我看你是脑子被亚空间大魔给踢了。” 兜帽男皱了皱眉。 对纳夫的粗俗有些不悦。 “治安官。” “你所谓的帝国领土,现在是一片混乱的屠宰场。” “如果我不拦著你,你进去也只是送死。” “去他妈的送死!” 纳夫咆哮一声,再次欺身而上。 “老子只知道,帝皇教导我们,看到异端就要净化!阻止混沌的诞生!” “你拿著异形武器,帮著赤金会製造混乱,这就是异端!” 战锤狂舞。 纳夫彻底爆发了。 他不顾体力的消耗,把战锤挥舞得密不透风。 每一击都是杀招。 砸、扫、挑、崩。 那是纯粹的暴力美学。 兜帽男不再说话。 他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剑势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防守。 那把淡蓝色的剑开始主动进攻。 快。 太快了。 纳夫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团风战斗。 无论他的战锤怎么挥舞,对方总能从那个最刁钻的角度刺进来。 嗤。 纳夫的肩甲被切开,鲜血飆射。 嗤。 大腿护甲碎裂,留下一道血痕。 纳夫咬著牙,一声不吭。 他不能退。 退一步,气势就泄了。 “我以帝皇的意志在质问你!” 纳夫一边格挡,一边怒吼。 “一名帝皇的士兵,为什么要墮落!” 当! 兜帽男一剑挑开战锤,剑尖直指纳夫的咽喉。 “我没有墮落。” 兜帽男的声音依旧冷静。 “我对帝皇的忠诚,从未改变。” “但我效忠的方式,是我自己的选择。” 纳夫猛地低头,用头盔硬撞剑身。 火花四溅。 “放屁!” “这就是你的选择?” “给一群人渣当看门狗?” “帝国的腐败就是被你们这种人惯出来的!” 兜帽男被这一撞逼退了两步。 他的眼神里闪过悲哀。 “腐败?” “纳夫,你看看这个下巢。” “看看上面的中巢,上巢。” “那些形形色色的官僚和领主,那些尸位素餐的贵族。” “他们才是帝国的毒瘤。” “如果不寻求改变,帝国迟早会崩塌。” “而你。” 兜帽男再次出剑。 这次剑光如网笼罩了纳夫的全身。 “你所谓的忠诚,只是愚忠。” “你只是那些腐败官僚手里的一条猎犬。” “他们在利用你维持他们那可笑的秩序。” 纳夫只觉得眼前全是蓝色的光影。 他拼命挥舞战锤,试图撕开这道光网。 但没用。 差距太大了。 那是技巧上的绝对碾压。 砰! 兜帽男一脚踩在纳夫的胸口。 那把冰冷的灵族动力剑已然朝著纳夫的面门劈下。 鐺! 纳夫喘著粗气死力抵住动力剑。 胸口的肋骨大概断了两根。 透过破碎的头盔,他死死盯著上面的兜帽男。 兜帽男持续施压。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纳夫。 纳夫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咬紧牙满回懟: “褻瀆之语。” “你都用上异形武器了,离接受混沌的力量还远吗?” 兜帽男的手很稳。 剑尖纹丝不动。 “武器只是工具。” “力量没有善恶,只有使用它的人才有。” “纳夫,我很欣赏你。” “在这个烂透了的下巢,还能保持住对帝皇纯粹信仰的人,不多了。” “我叫莫德凯·韦恩。” 这是他第一次报出名字。 兜帽下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 左脸颊上也有一道长长的伤疤,那是等离子烫伤留下的痕跡。 老兵的勋章。 “导师那边,我可以去说服。” “勒布朗·纳夫。” “我给你一条生路。” “甚至是一条比当治安官更光明的路。” 韦恩的眼神里闪烁著一种狂热的光芒。 “加入光照会。” “加入我们。” “为了真正的帝皇,为了人类的未来。” “怎么样?” 第42章 我只效忠帝皇! “不需要!我只效忠帝皇!” 吼声炸开。 纳夫脖颈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断裂的肋骨茬口刺痛肺叶,带出一口腥甜。 不管了。 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著锤柄流进指缝,变得滑腻。 死力一推。 铸铁狼头战锤的握柄在灵族动力剑的剑脊上擦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借著这股反作用力,纳夫腰腹收缩,整个人像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后弹开。 鷂子翻身。 落地。 军靴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踩出两个深坑,尘土飞扬。 纳夫半跪在地,大口喘息,胸膛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但他没倒下。 战锤横在胸前,锤头指著前方。 那是进攻的架势。 对面。 莫德凯·韦恩被这一推之力震得向后滑行。 动作轻盈得不像人类。 鞋底贴著地面滑出三米,稳稳停住。 连衣角都没乱。 韦恩看著纳夫,眼神里的欣赏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看死人的淡漠。 “愚蠢。” 韦恩摇了摇头。 “给了你路,你不走。” “在这个漆黑的宇宙里,只有光照会能带来黎明。” “既然你选择拥抱腐朽,那就和这个下巢一起烂掉吧。” 韦恩伸手解开了颈间的搭扣。 灰色的防雨斗篷滑落,堆在脚边。 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不是常见的防弹甲壳,也不是星界军的制式护甲。 是一套黑色的紧身网格战衣。 材质特殊,在火光下泛著类似昆虫甲壳的油亮光泽。 六边形的网格结构隨著肌肉的活动微微收缩,仿佛是活的。 异形科技。 灵族网道行者护甲。 轻便,坚韧,能极大增幅使用者的速度和灵敏度。 韦恩手里的动力剑嗡鸣声变大,蓝光暴涨。 “不再留手了。” 韦恩压低身体,剑尖下垂。 杀气凝成了实质。 纳夫瞳孔收缩。 他感觉到了死亡的味道。 但他咧开嘴,吐出一口血沫。 “来。” “老子这辈子敲碎过不少硬骨头,还没敲过异形的乌龟壳。” 就在两人气机锁定,即將爆发的一瞬。 侧面的巷道口。 一道黑影毫无徵兆地闯了进来。 快。 太快了。 甚至带起了一阵旋风,捲起了地上的废纸。 那影子衝出巷口,原本是想借道穿行。 却猛地发现路中间杵著两个人。 急剎。 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的尖啸。 黑影停住。 一身紧身皮甲,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脸上戴著惨白的骷髏面具。 左手一条长鞭垂地,右手反握一把还在滴血的匕首。 夏娜。 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刚才经过了一番剧烈运动。 面具后的眼睛迅速扫视全场。 左边,那个治安官纳夫,一身狼狈,手里提著锤子。 右边,那个没穿斗篷的男人,手里拿著把一看就不好惹的蓝光剑。 这两个人在对峙。 夏娜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治安署的人? 这种时候,治安署不是应该早就撤了吗? 还有那个拿剑的,身上的气息很危险,比刚才那个玩弓的巴斯强得多。 “该死。” 夏娜暗骂一声。 前有狼后有虎。 不知道小塞子藏好了没有。 那种铁荆棘丛虽然扎人,但能掩盖气味和身形。 只要他不乱动,应该没事。 现在的麻烦是自己。 这是个死胡同般的局面。 纳夫也愣了一下。 他侧过头,透过破碎的头盔面罩打量著这个突然闯入的女人。 骷髏面具。 这装扮在下巢不多见。 死亡教派? 韦恩的剑尖微微改变了方向介於纳夫和突然闯入的女人之间。 又来一个。 今晚这緋绒巷真是热闹。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但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只有长期游走在生死边缘才有的锐气。 是黑巢的人还是导师说的乱入的外围势力? 就在三方互相打量,气氛诡异地僵持住的时候。 “呼——” 一阵风声从夏娜刚才衝出来的巷道里传出。 “这香气……”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对,就在这儿了。” “跑得挺快啊,小野猫。” 一道人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贴著地面滑了出来。 塔克夫。 他手里转著那把蛇形短剑,脸上掛著戏謔的笑。 刚出巷口。 他也愣住了。 原本以为只是追杀一只落单的猎物。 怎么突然变成了开会? 塔克夫那双幽绿的竖瞳扫过全场。 看到了手持战锤的纳夫。 看到了手持动力剑的韦恩。 还有夹在中间的夏娜。 “哟呵。” 塔克夫没有贸然进场。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像只大壁虎一样,蹭蹭几下窜上了旁边的一堵断墙。 居高临下。 蹲在墙头,那条植入的蛇形脊柱在背后微微蠕动。 这位置进可攻退可守。 塔克夫看清了韦恩手里的剑,也认出了那张稜角分明的脸。 “莫德凯?” 塔克夫吹了声口哨,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你怎么不在导师大人身边伺候著?” “跑到这儿来跟条子谈心?” “我看你那斗篷都脱了,这是要坦诚相见啊?” “怎么,以前有案底被治安官逮著了?” 韦恩脸色一沉。 他对塔克夫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向来厌恶。 更厌恶这种毫无纪律性的散漫。 “闭嘴,蛇。” 韦恩冷冷地瞥了墙头一眼。 “管好你自己的事。” “让你清理外围,你倒好,被一个女人遛得满街跑?” 韦恩手中的剑挽了个剑花,蓝光流转。 “连个女人都搞不定,还有空来管我?” 塔克夫也不生气。 他嘿嘿一笑,舌头舔了舔尖牙。 “这妞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带刺的玫瑰,扎手得很。” “倒是你,莫德凯,连个只会拿锤子乱砸的莽夫都解决不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看似互相嘲讽,实则已经把各自的立场和关係暴露无遗。 纳夫听懂了,夏娜也听懂了。 纳夫握紧了战锤, 这两人是一伙的。 那个拿剑的,和那个墙头上的男子,都和赤金会有关。 邀请我加入的光照会听起来就不像是正经组织,一股子异端的味道。 夏娜则是心头一沉。 原本以为是三方混战。 现在看来,是二对一,再对一。 那个拿剑看起来强得离谱。 那个墙头上的蛇男只是难缠。 自己被夹在中间。 最危险的位置。 纳夫往左挪了一步,后背靠向一根水泥柱。 这是为了防止腹背受敌。 他的目光在韦恩和塔克夫之间来回扫视。 “原来是一丘之貉。” 纳夫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一个拿著异形武器装神弄鬼。” “一个把自己改造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正好。” “省得老子一个个去找。” “今晚一块儿收拾了。” 嘴上硬气。 心里却在打鼓。 刚才跟韦恩单挑都差点被打死。 现在又来一个赤金会的。 这局怎么破?合纵连横? 夏娜没有说话。 她慢慢向后退。 背部贴向另一侧的墙壁。 长鞭在身前缓缓游动,像一条护主的毒蛇。 她在寻找破局点。 这两个赤金会的傢伙虽然认识,但看起来关係並不融洽。 这或许机会。 如果能引得他们內訌,或者利用那个治安官吸引火力…… 场面诡异地安静下来。 四个人。 四个方位。 第43章 敌人的敌人 塔克夫蹲在断墙上,脊背那条植入的蛇形机械脊柱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噠”声,一节节金属骨骼在皮肉下异常蠕动,积蓄著爆发前的势能。 “无聊的对峙。” 尖细的嗓音落地的瞬间,塔克夫动了。 没有任何屈膝蓄力的预兆,他整个人像是一枚被高压弹簧射出的肉体炮弹,直接从墙头砸向地面上的夏娜。手中的蛇形短剑在空中划出诡异的“s”型轨跡,甚至因为速度过快而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直指夏娜后颈那块脆弱的脊椎骨。 这一击並非为了击杀,而是为了打乱节奏。 夏娜头皮发麻,芬克斯家族严酷训练赋予的直觉在脑海中炸开警报。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凭藉肌肉记忆做出反应,腰肢以一种极限的角度向左猛拧,手中的电鞭本能地向后甩出一道扇形的防御网。 噼啪! 电鞭抽打在空气中,炸开一团蓝色的电火花,正好封住了塔克夫落地的必经之路。 与此同时,莫德凯·韦恩也动了。 作为曾经的帝国精锐,他对战机的把握精准得像台手术机器。在塔克夫製造出混乱的那一剎那,他手中的灵族动力剑嗡鸣声大作,那抹幽蓝色的光芒瞬间切开黑暗,直刺勒布朗·纳夫的心臟。 这一剑快得离谱,且无声无息。 纳夫刚被塔克夫的动作吸引了半秒注意力,回头时那蓝色的死神镰刀已经贴到了胸甲前。断裂的肋骨限制了他的闪避动作,他只能怒吼一声,强行提起沉重的狼头战锤横在胸前硬挡。 若是实体剑,这一挡足以保命。 但那是异形科技的动力武器。 韦恩手腕极其微小地一抖,剑尖在即將触碰锤柄的瞬间诡异地绕了一个弧度,像一条滑腻的游鱼避开了坚硬的阻挡,直取纳夫毫无防护的咽喉。 完了。 纳夫瞳孔骤缩,死亡的寒意顺著脊梁骨直衝天灵盖。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啪!” 一声脆响。 原本是为了防御塔克夫而甩出的电鞭,在空中被塔克夫那把蛇形短剑格挡弹开,鞭梢带著巨大的动能不受控制地横扫过来,恰好缠上了韦恩那把即將饮血的动力剑。 兹拉——! 高频震盪的动力力场与电鞭的高压电流狠狠撞在一起。 火星四溅。 两股力量的互相排斥让韦恩必杀的一剑偏离了原本的轨跡。蓝色的剑刃擦著纳夫的脖颈划过,切开了那厚实的复合护颈,在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线,焦糊味瞬间瀰漫开来。 捡回一条命。 纳夫摸了一把脖子上的血,那种劫后余生的惊悸瞬间转化成了被羞辱的暴怒。 “去你妈的异形杂碎!” 他根本没管还在身侧游走的韦恩,因为余光瞥见那个蛇一样的怪胎正借著落地的反衝力,像条真正的毒蛇一样贴地滑行,短剑阴毒地刺向夏娜毫无防备的侧腰。 那个女人刚救了他一命,虽然可能是无意的。 但在下巢,这就是恩情。 纳夫甚至没有思考,右手那柄沉重的铸铁狼头战锤脱手而出。 呼——! 几十公斤重的铁坨子带著呼啸的风声,像一颗陨石砸向正准备偷袭的塔克夫。 塔克夫眼看著就要给那个女人开膛破肚,耳边却传来了重物破空的恐怖声响。他若是执意刺下去,脑袋绝对会被那个铁疙瘩砸成烂西瓜。 “疯狗!” 塔克夫骂了一句,背后的机械脊柱疯狂扭动。他的上半身毫无徵兆地向后折断九十度,整个人像是一张对摺的纸片,几乎紧贴著地面。 咚! 战锤擦著他的鼻尖飞过,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砸出了一个直径半米的蛛网状凹坑,碎石像子弹一样崩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夏娜这时才转过身,看到那个离自己腰子只有几厘米的蛇男,以及那个嵌在地里的战锤。 她抬起头,看向几米外那个脖子上还在冒血、两手空空的治安官。 纳夫咧开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齿,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因为疼痛和兴奋而扭曲。 “还没死吧?” 夏娜没有回答这种废话。 她向左跨出一步,那条修长的大腿肌肉紧绷,手中的匕首反握,身体重心下沉,摆出了一个標准的刺杀起手式。 纳夫则大步上前,一把从坑里拔出自己的战锤,甩掉上面的泥土,站在了夏娜的右侧。 不需要语言沟通。 不需要歃血为盟。 在这个充满恶意的死胡同里,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甚至立场对立的人,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默契地把后背交给了对方。 二对二。 局势瞬间明朗。 韦恩收回动力剑,看著那个刚才差点被自己干掉的治安官,又看了看那个滑溜得像泥鰍一样的塔克夫,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韦恩冷冷地瞥了一眼正在从地上爬起来的塔克夫。 塔克夫吐掉嘴里的碎石渣,竖瞳里满是阴狠的绿光,那股子玩世不恭的戏謔彻底消失了。 “闭嘴,莫德凯。” 塔克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手中的蛇形短剑开始快速旋转,像是绞肉机的叶片。 “那个大个子交给你。” “这个带刺的小妞,我要亲手把她的皮剥下来。” 话音未落,塔克夫再次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他没有直衝,而是利用周围的废墟和阴影,在墙壁和地面之间快速弹跳移动,像一只巨大的跳蚤,让人根本无法锁定他的轨跡。 “小心左边!” 纳夫大吼一声,但他没有去管塔克夫,而是抡起战锤,毫无花哨地砸向正面的韦恩。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跟那个拿动力剑的技术流玩技巧是找死,跟那个蛇男比速度更是白给。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力量,还有那股不要命的狠劲。 只要他能缠住这个最危险的韦恩,那个女刺客就有机会干掉那条蛇。 当! 战锤与动力剑再次碰撞。 这一次纳夫没有硬抗,而是在接触的瞬间利用锤柄的长度优势向下一压,试图锁住韦恩的剑刃,同时整个人像头公牛一样撞了过去。 “想拼命?” 韦恩眼神一冷,脚下步伐变换,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轻易地避开了纳夫的衝撞,反手一剑在纳夫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被缠住了。 纳夫根本不管身上的伤,只要不死,他就死死咬住韦恩,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另一边。 夏娜闭上了眼睛。 视觉会被欺骗,那个蛇男的移动速度太快,残影会干扰判断。 她放缓了呼吸。 莫里塔特教派的听息法。 风声,碎石滚动的声音,那是……脊柱机械传动的细微嗡鸣。 在头顶! 夏娜猛地睁眼,手中的匕首向上一撩,同时身体向右侧滑步。 叮! 蛇形短剑刺在了空处,在水泥地上戳出一串火星。 塔克夫一击不中,刚想借力弹开,却发现一条黑色的电鞭如同等待已久的毒蛇,无声无息地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抓到你了。” 面具下,夏娜的声音冷得像冰。 鞭影重重,匕首寒光闪烁。 原本各自为战的混乱场面,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场精密的齿轮咬合。 纳夫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墙,死死挡住了韦恩那把无坚不摧的利刃;而夏娜则化作最锋利的矛,在阴影中与那条致命的毒蛇进行著生死的博弈。 躲在铁荆棘丛里的塞拉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紧紧攥著那把捡来的雷射手枪,手心里全是汗。 这种级別的战斗,他插不上手。 哪怕是稍微探个头,都可能成为夏娜姐的累赘。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叫韦恩的男人正在逐渐失去耐心,那把蓝色的剑光越来越急,越来越凶。 纳夫快撑不住了。 第44章 敌人的敌人(下) 塔克夫动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那条植入背脊的蛇形机械轴承发出刺耳的高频转动声,整个人像是一枚贴地飞行的飞弹,蛇形短剑的尖端裹挟著令人作呕的腥风,直取夏娜的小腹。 太快。 如果是第一次交手,夏娜或许真的会因为这违背人体力学的诡异变向而被开膛破肚。 但莫里塔特教派的训练核心从来不是比拼速度,而是预判。 夏娜面具下的呼吸节奏骤然停顿,脑海中关於塔克夫前几次移动的轨跡瞬间重叠,那个看似无序的“s”形走位在极度冷静的思维模型中暴露出了唯一的发力支点。 就在塔克夫身形折转、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剎那。 “啪!” 黑色长鞭没有抽向塔克夫的身体,而是像一条早就埋伏在草丛中的捕兽夹,精准地抽向了他右侧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塔克夫的瞳孔猛地收缩。 惯性不可逆转,他引以为傲的变向正好把自己送到了鞭影笼罩的死角。 带有倒刺的鞭梢瞬间缠上了那条隆起的机械脊柱,高压电流激发装置在接触金属的瞬间咆哮。 兹拉——! 蓝白色的电弧顺著导电性极佳的合金骨架瞬间传遍塔克夫全身,那种深入骨髓的麻痹感让他引以为傲的柔韧性瞬间崩塌,整个人像只被开水烫过的虾米,僵直在半空。 “纳夫!” 夏娜一声厉喝。 根本不需要提醒。 早在电弧亮起的瞬间,勒布朗·纳夫就已经双手持锤,那是他在下巢街头斗殴几十年练就的对战机的野兽嗅觉。 这一锤,没有丝毫保留。 治安官浑身的肌肉像岩石般隆起,甚至崩开了伤口的缝合线,铸铁狼头战锤带著排山倒海的呼啸声,狠狠砸向那个悬在半空的活靶子。 “给老子碎!” 咚! 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闷响,像是重锤砸烂了一袋装满碎骨头的湿泥。 塔克夫胸前的战术背心瞬间炸裂,胸廓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至少三根肋骨在这一击下粉碎性折断,其中一根断骨更是直接刺穿了肺叶。 “噗——” 一大团夹杂著內臟碎片的血雾从塔克夫嘴里喷出,那双阴毒的竖瞳因为剧痛而瞬间失焦。 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一堵烂木板墙,在一片尘土飞扬中生死不知。 “废物。” 莫德凯·韦恩眼神一寒。 塔克夫的瞬间溃败打乱了他的节奏,更让他感到了某种被冒犯的愤怒。 手中的灵族女妖动力剑嗡鸣声陡然拔高,剑刃上的蓝光暴涨,原本飘逸灵动的剑势瞬间变得狂暴。 既然技巧会被干扰,那就用绝对的速度碾压。 唰! 韦恩的身影拉出一道残影,动力剑不再寻找刁钻的角度,而是直直地刺向刚刚挥出重锤、空门大开的纳夫。 这一剑太快。 快到纳夫根本来不及收回战锤进行格挡。 躲不掉。 纳夫看著那抹急速放大的蓝光,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却在这一刻做出了最疯狂的决定。 他不退反进。 左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主动將左肩送向了那把削铁如泥的异形兵器。 嗤。 那是高温力场切开陶钢护甲、烧穿皮肉、最后卡在骨骼缝隙中的声音。 剧痛像烧红的铁水灌进身体,纳夫咬碎了后槽牙,口腔里满是铁锈味,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就在剑刃穿透肩膀,剑尖从后背透出的瞬间。 纳夫丟掉了右手的锤柄,染血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了韦恩握剑的手腕,与此同时,卡在骨肉里的左肩肌肉猛地收缩,用自己的身体做锁,锁死了这把致命的武器。 “抓到你了,异端。” 纳夫咧开满是鲜血的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韦恩脸色大变,想要抽剑,却发现纹丝不动。 零点三秒。 这就是纳夫用半条命换来的时间。 一道黑色的幽灵已经绕到了韦恩的身后。 夏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被她完美的潜行技巧所欺骗,手中的匕首反握,在那一瞬间,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处刑刀。 莫里塔特教派终极奥义——背刺。 匕首带著森冷的寒光,直奔韦恩毫无防护的后颈。 …… 距离战场中心不到十米的铁荆棘丛中。 塞拉斯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著脑袋,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肉里。 痛。 头痛欲裂。 就在刚才韦恩那把动力剑光芒暴涨的瞬间,塞拉斯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烧红的锯子。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声音,而是灵能层面的尖啸。 那把异形武器上附著的能量,对於刚刚觉醒且毫无防护能力的灵能者来说,就像是吧耳膜贴在工业警报器上一样刺耳。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斑斕的幻光。 他能“看”到。 前方不远处,四团顏色各异的能量正在剧烈碰撞。 代表夏娜的是一团锐利如刀的银光,冰冷且致命;纳夫则是一块厚重暗淡的红褐色岩石,正在迅速崩解却依旧坚硬;那条被打飞的蛇是一团滑腻噁心的墨绿;而最让塞拉斯痛苦的,是韦恩身上那团扭曲的、带著异样高频震盪的蓝紫色光晕。 “啊……” 塞拉斯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唇被咬破,鲜血流进嘴里,才强行忍住了那声即將衝口而出的惨叫。 不能出声。 不能乱动。 那股属於“导师”的庞大意志还在緋绒巷上空盘旋,如果自己现在爆发灵能,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失控,都会像黑夜里的火炬一样引来那个恐怖存在的注视。 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伤口被荆棘刺得生疼,但这种肉体的疼痛反而让他保持了一丝清醒。 …… 五十米外,一处坍塌了一半的二楼废墟阴影里。 亚尔沙·翁布拉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全身上下都被光吸收作战服包裹,完美的融入了黑暗。 手中那把相位刃正处於待机状態,刃口极其轻微地高频震颤著,泛著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微光。 他在等。 那双藏在阴影后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下方的战局。 那个治安官的悍勇出乎他的意料,竟然能用这种自残的方式锁住那个持有灵族武器的强者。 那个女刺客的技巧也无可挑剔,这一记背刺如果落实,那个叫韦恩的傢伙必死无疑。 但亚尔沙没有动。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確认並保护那个拥有拉文斯堡血脉的孩子。 其他的,无论是黑巢的覆灭,还是赤金会的阴谋,亦或是这两个临时盟友的死活,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內。 只要那个藏在荆棘丛里的小鬼没有生命危险,他就绝不会出手。 一旦出手,那种独特的相位波动很难瞒过那个坐镇中央的灵能者“导师”。 亚尔沙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在计算。 如果那个女刺客失手,韦恩反杀,波及到荆棘丛的概率是多少。 如果那个被打飞的蛇男诈尸,偷袭荆棘丛的概率又是多少。 所有的变量都在他脑海中飞速构建成一个个战术模型。 而在这些模型崩塌之前,他只是影子里的一双眼睛。 第45章 以伤换命 那个被砸进墙里的蛇男还在抽搐,碎砖块哗啦啦往下掉。 莫德凯·韦恩没有回头。 在此刻的战场逻辑里,失去战斗力的盟友等同於路边的垃圾。他只是盯著面前这两个还在喘气的对手,手指在剑柄上细微地摩挲了一下。 光照会的任务不能失败。 作为曾经的帝国精锐,他对局势的判断冷酷而精准。二对一,对方一个力量型肉盾,一个敏捷型刺客,这种经典搭配如果不儘快破局,死的就是自己。 韦恩那身黑色的紧身网格战衣突然变了。 原本暗沉的六边形网格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活体水银,开始泛起刺目的亮光。不是单纯的发光,那是能量在异形纤维中过载流动的物理表现。空气中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蜂虫在振翅。 灵族网道行者护甲,过载模式。 韦恩的身影虚化了。 前一秒他还在三米开外,下一秒那抹蓝色的剑光就已经切到了夏娜的睫毛前。 快得不讲道理。 夏娜只来得及凭藉本能將两柄匕首交叉架在面前。 鐺! 巨大的衝击力让她整个人向后滑行,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两道焦黑的痕跡。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手腕流进袖口。还没等她站稳,韦恩的第二剑、第三剑已经接踵而至。 每一剑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蓝色的光带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勒布朗·纳夫咆哮著挥锤救援。 但没用。 韦恩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人类视网膜捕捉的极限。他像个幽灵一样在重锤的缝隙间穿梭,每一次闪避都伴隨著一次反击。纳夫的大腿、侧腰、手臂上瞬间多了七八道深可见骨的切口,伤口被高温瞬间碳化,连血都流不出来。 绝对的压制。 刚才还勉强维持的平衡瞬间崩塌。 夏娜脸上的骷髏面具被削去了一角,露出下方苍白紧绷的皮肤。她引以为傲的步伐在这种非人的速度面前显得笨拙不堪。 “当——” 又是一次硬拼。 纳夫被震得连退三步,胸口剧烈起伏,那口一直憋著的气快要散了。 他侧过头,那一瞬的视线越过韦恩狂暴的剑影,撞上了夏娜的目光。 治安官那张满是横肉和血污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表情。 “餵。” 纳夫的声音很低,混杂在金铁交鸣的噪音里,粗糲得像砂纸打磨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我给你造个机会。” 夏娜手中的匕首一顿。 “別死。” 纳夫没有理会这句废话。他猛地吸气,胸廓像是要炸开一样隆起,手中的铸铁狼头战锤不再防守,而是再一次毫无章法地抡圆了砸过去。 “如果不想一起死在这儿,就別让老子白白挨这一刀!” 这是赌博。 拿命做筹码。 夏娜没有回答,她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里,原本的惊疑瞬间被一种极度的冷酷取代。她懂了。在下巢,这种眼神只有一种含义:成交。 纳夫的攻势变了。 不再是那种试图封锁路线的打法,而是充满了破绽的狂暴。 他像是一头失去了理智的野猪,只想用獠牙拱死对手,却完全忘记了保护自己的咽喉。 韦恩冷笑。 果然是只有蛮力的下等生物,在绝对的技术压制下心態崩了。 机会。 纳夫的战锤挥过头顶,因为用力过猛,右肋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档。这个空档在韦恩这种级別的战士眼中,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耀眼。 结束了。 韦恩脚尖一点,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灵族动力剑上的蓝光暴涨三倍,原本细长的剑身在能量激盪下仿佛变宽了一倍。他没有丝毫犹豫,剑尖直指那个致命的破绽。 这一剑,会切断肋骨,刺穿心臟,然后从脊椎穿出。 標准的处决技。 纳夫看著那道急速放大的蓝光。 他没有躲。 甚至连肌肉都没有绷紧去试图防御。 他在等。 直到那冰冷的锋芒刺破了防弹衣的纤维,直到那股烧灼的高温接触到了皮肤。 就是现在! 纳夫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里面燃烧著两团疯狂的鬼火。 他不退反进。 左脚狠狠跺在地上,踩碎了那块早就鬆动的水泥板,借著这股反衝力,他主动將自己的身体送向了那把剑。 噗嗤。 那是利刃贯穿肉体的声音。 但不是心臟。 在剑尖入体的毫釐之间,纳夫强行扭转了躯干。 动力剑避开了致命的心臟,却像是热刀切黄油一样,狠狠扎进了他的左肩。锁骨粉碎,肩胛骨炸裂,高频震盪的能量场瞬间將周围的肌肉组织煮熟。 焦臭味瀰漫。 韦恩愣了一瞬。 这个野蛮人疯了? 这种自杀式的举动完全超出了他的战术模型预测。 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剑,补上致命的一击。 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 韦恩低头,瞳孔剧烈收缩。 纳夫的左肩已经被彻底洞穿,但他没有倒下。相反,这个疯子正在笑。 那只刚才还“因为力竭”而垂下的左手,此刻正死死抓著韦恩握剑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像是要把韦恩的腕骨捏碎。 更恐怖的是那把剑。 纳夫用自己的锁骨、肩胛骨,以及那些被烧焦的肌肉纤维,构建了一个人体卡槽。 与此同时,右手那柄原本“挥空”的战锤並没有落地。 锤柄倒转。 粗糙的铸铁握柄像是一道铁闸,狠狠卡在了动力剑的剑脊上。 骨骼、肌肉、钢铁。 三重锁死。 “抓到你了,高贵的杂种。” 纳夫嘴里喷出一股血沫,全喷在韦恩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 那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才会有的笑容。 韦恩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顺著脊梁骨直衝天灵盖。 身后,风停了。 不是真的停了,而是被某种更锋利的东西切开了。 没有杀气。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只有纯粹的、极致的死寂。 莫里塔特教派的刺客,从不失手。 夏娜的身影像是从虚空中剥离出来的一样,悄无声息地贴在了韦恩的后背。 反握的匕首没有丝毫颤抖,没有丝毫犹豫。 目標:颈椎第三节与第四节的缝隙。 那是连接大脑与躯干的中枢,也是这套灵族护甲唯一的硬性连接点。 这一点寒芒,在韦恩惊恐放大的瞳孔倒影中,无限拉长。 第46章 以伤换命(下) 只有零点三秒。 对於普通人,这甚至不够眨一次眼。但对於从莫里塔特教派血池里爬出来的夏娜,这足够宣判一个人的死刑。 纳夫用锁骨和肌肉构筑的血肉牢笼死死卡住了动力剑,甚至不在乎高温力场正在把他的肩膀烤熟。韦恩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牵制,护甲的能量正在与纳夫的血肉进行著惨烈的拉锯。 黑影贴背。 夏娜没有呼吸,心跳被压制到了极限。她左手的电鞭不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挥击,而是像一条阴冷的蟒蛇,无声地在韦恩的脖颈上绕了两圈。 收紧。 “滋——!” 鞭身內嵌的高压发生器瞬间过载。蓝白色的电弧直接炸开了韦恩颈部护甲的连接点,电流顺著脊椎神经疯狂窜入大脑。韦恩原本还在挣扎的身体瞬间僵直,那种足以把人大脑煮沸的电流让他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气泡声。 头颅被迫后仰,露出了那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以及那只充满血丝、正在疯狂震颤的左眼。 这是纳夫用命换来的靶子。 夏娜右手反握的匕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顺著韦恩后仰的惯性,狠狠地凿了下去。 噗。 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湿润爆裂声。 特种合金打造的匕首尖端轻易刺破了韦恩脆弱的眼球晶状体,搅碎了视神经,撞碎了眼眶后方的蝶骨,最后像切开豆腐一样贯穿了大脑额叶。 刀尖带著粘稠的红白混合物,从韦恩的后脑勺护甲缝隙中透出,在那闪烁著蓝光的网道行者护甲上染出一朵妖艷的血花。 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定格。 那把嗡鸣作响的灵族动力剑瞬间熄灭,蓝光消散,只剩下一把冰冷的金属插在纳夫的肩膀里。 韦恩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去,全靠纳夫肩膀上的剑身支撑著才没有倒地。他的身体还在因为残留的神经电信號而剧烈抽搐,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盯著面前的治安官,瞳孔正在快速扩散。 纳夫鬆开了钳制韦恩手腕的手,向后踉蹌了一步。 剧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他只是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他抬起右手,握住插在左肩上的剑柄。 “別……” 韦恩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他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但某种执念让他还在试图说话。 “为什么……不接受……光照会……” 韦恩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带著浓浓的不甘和困惑。他不明白,明明是更高阶的科技,更宏大的愿景,为什么在这个下巢的烂泥坑里,会输给这种原始的野蛮和愚忠。 “我们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纳夫没有看他。 这双粗糙的大手握紧了剑柄,肌肉紧绷,猛地向外一拔。 嗤——! 血箭飆射而出,喷了韦恩一脸。 纳夫疼得面部肌肉都在抽搐,但他硬是一声没吭。他隨手將那把价值连城的异形武器丟在满是污水的地上,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为了人类?” 纳夫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落在韦恩那张昂贵的战术面具旁。 “帝皇不需要背叛者的忠诚。”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韦恩最后的一丝精气神。他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头颅无力地垂下,那具被光照会引以为傲的强化躯体,此刻不过是緋绒巷眾多尸体中的一具。 …… “疯子……都是疯子!” 断墙之上,塔克夫目睹了韦恩被像杀鸡一样宰掉的全过程。 那种来自於生物本能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连莫德凯·韦恩这种装备了异形科技的怪物都死了,自己这个断了三根肋骨的残废如果再不跑,下场只会更惨。 哪怕是赤金会的王牌杀手,在绝对的死亡面前也毫无体面可言。 逃! 塔克夫捂著塌陷的胸口,怪叫一声,转身就要从墙头跳向另一侧的阴影。背后的蛇形脊柱因为过度扭曲而发出咔咔的悲鸣。 “想走?” 夏娜甚至没有回头看韦恩一眼。在確认匕首贯穿目標大脑的瞬间,她的左手就已经摸向了腰后的战术插槽。 手腕一甩。 一把黑色的飞刀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啸叫声追上了半空中的塔克夫。 塔克夫听到了背后的风声,拼命想要扭动脊柱躲避,但断裂的肋骨限制了他的动作。 篤! 飞刀精准地扎入了他的右后背,直没至柄。虽然没能刺中心臟,但也瞬间刺穿了右肺叶。 “啊——!” 塔克夫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墙后的垃圾堆里。 但他没有停下。 求生欲让这个改造人爆发出了惊人的潜能。他手脚並用,一边咳出带气泡的血沫,一边像条被打断脊樑的野狗,疯狂地爬向路边一个半掩著的下水道井盖。 那条植入的蛇形脊柱此刻发挥了诡异的作用,让他的身体能够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角度扭曲、摺叠。 就在夏娜准备追击补刀的时候,塔克夫已经把自己塞进了那个狭窄的井口。 那是他最熟悉的环境。阴暗、潮湿、充满污秽。 在他彻底滑入黑暗之前,那双幽绿色的竖瞳最后向上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謔和傲慢,只剩下刻骨铭心的怨毒和恐惧。 井盖合拢。 …… 同一时刻。 緋绒巷核心区,游乐坊顶层。 奢华的包厢內,空气突然凝固。 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几枚水晶棋子,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噼里啪啦地掉落在棋盘上,滚落一地。 坐在棋盘前的白袍长者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脸上的皱纹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死了。 莫德凯·韦恩的生命讯號,在刚才那一瞬间彻底消失。 那是光照会安插在他身边的重要棋子,是为了那个宏大计划所必须的武力保障。竟然在这个骯脏的下巢,折损在了一群螻蚁手里? “该死的老鼠!” “导师”猛地站起身,身上的白袍无风自动。 一股恐怖的灵能波动以他为中心,像海啸一样向外扩散。包厢內的玻璃器皿瞬间炸裂,昂贵的实木家具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闭上眼,思维触手不再受物理空间的限制,直接穿透了层层混凝土和钢铁,锁定了韦恩死亡的那个坐標。 在他的灵能视野中,世界变成了黑白灰的线条。 他看到了。 那个浑身是血、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却依然挺立的治安官。 那个气息冰冷、如同阴影本身的女刺客。 还有一个…… “导师”的眉头突然皱紧。 在那片狼藉的战场边缘,在一丛不起眼的铁荆棘阴影里,有一个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点。 那不是普通人的灵魂光芒。 那是一团极其不稳定、却透著一股古怪熟悉的灵能波动。虽然还很弱小,就像刚出壳的雏鸟,但那种波动的频率,竟然在无意识地抵抗著他的精神扫描。 是个灵能者。 而且是个刚刚觉醒、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野生灵能者。 “原来如此……” “导师”那张扭曲的脸上,愤怒逐渐转变为一种贪婪的冷笑。 韦恩死了固然可惜。 但如果能抓到一个有潜力的野生灵能者作为素体,这笔买卖,或许还能赚回来。 “找到你了。” 虚空中,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塞拉斯的脑海深处炸响。 第47章 迷失的羔羊 荆棘横亘在阴影里。 夏娜根本没去管身后韦恩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也没看那个钻进下水道苟延残喘的塔克夫。她甚至忘记了呼吸调整,踉蹌著冲向那团带刺的灌木。 几分钟前,她把那个瘦弱的男孩塞进了这里,叮嘱他无论听到什么都別动。 “小鬼!” 没有回应。 夏娜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扒那些刺。倒鉤掛住手套,刺穿纤维,扎进掌心的皮肉里。 扒开了。 里面是个被压出来的浅坑。几滴蹭在叶片上的血跡还没干透。 人没了。 夏娜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那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虚脱,也是某种失控的惊悸。 地上的脚印很乱,但在离开荆棘丛两米后变得整齐。那不是逃命时的慌不择路,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笔直地指向緋绒巷的最深处——中心位置。 “该死……” 夏娜想要迈步去追,膝盖却突然一软。高强度的爆发和精神紧绷早已透支了她的体力,眼前的废墟开始重影,天旋地转。 一只粗糙的大手托住了她的后背。 勒布朗·纳夫浑身是血,左肩那个被动力剑贯穿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著黑红的液体。他用仅剩的一只完好手臂架住了夏娜,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 …… 五分钟前。 塞拉斯蜷缩在荆棘丛深处,双手死死抱著脑袋。那个名为韦恩的怪物死时爆发出的能量震盪,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锯子,在他的脑仁上反覆拉扯。 疼。 疼得想把脑袋砸开。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在这种剧痛中昏厥时,锯子突然停了。 紧接著,一股奇异的暖流顺著脊椎涌上大脑。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极寒的冰原上跋涉了三天三夜后,整个人泡进了恆温四十度的热水里。 “孩子。”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著恶意的窥探,变得醇厚、慈祥,像是记忆深处某种美好的幻象。 “外面很冷,到处都是坏人。” “来我这里。我这里有炉火,有食物,还有你想要的……安寧。” 塞拉斯原本紧咬的牙关鬆开了。 他那双因为剧痛而充血的眼睛,此刻变得有些涣散。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再受大脑皮层的理性控制。 站起来。走出去。去那个温暖的地方。 这是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塞拉斯拨开挡在面前的荆棘,尖锐的铁刺划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但他感觉不到痛,甚至觉得那是某种温柔的抚摸。 一步,两步。 他走出了藏身处,双脚踩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向著那座最高的钟塔走去。那里有一盏灯,很亮,很暖和。 “对,就是这样。” “只有这里才是你的归宿,那些拿著武器的人只会伤害你……”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像是一首催眠的摇篮曲,要把他的意识彻底哄睡。 塞拉斯的脸颊甚至掛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种表情出现在一个身处战场的十岁孩子脸上,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 “只有这里才是归宿……” 归宿? 这个词像是一根针,扎破了包裹著思维的糖衣。 塞拉斯前世在大学图书馆里翻阅过的那些厚重书籍,那些关於社会心理学、关於群体潜意识、关於催眠与暗示的理论,在这一刻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深处闪过。 当一个外部指令试图绕过逻辑防御,直接诉诸於本能愉悦时,那就是洗脑。 绝对的安全感,往往意味著绝对的控制。 塞拉斯奋力停住脚步。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舌尖。 没有留力。牙齿切开软肉,咸腥液体充斥口腔,剧痛像电流一样刺激著麻木的神经中枢。 那股温暖的幻象稍微褪去了一些,露出了底下冰冷的现实。 这里是緋绒巷,是尸横遍野的战场,哪来的炉火和安寧? 那个声音还在脑子里喋喋不休,试图重新编织那个温暖的梦境。 “闭嘴!” 塞拉斯在心里咆哮,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刚才差点就真的把自己送货上门了。那个所谓的“导师”,根本不是在邀请客人,而是在用精神诱饵钓鱼。 不能顺著他的指引走。 那是陷阱。 塞拉斯喘著粗气,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前世的研究生思维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既然这是一个基於精神暗示的迷宫,那么破解的方法只有一个:反逻辑。 那个声音让他往东,那是死路。 那个声音让他靠近钟塔,那是屠宰场。 塞拉斯转过身,背对著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的钟塔。 既然你想让我过去,那老子偏要往反方向跑。 只要离那个辐射源越远,这种精神控制的效果就会越弱。等到脱离了那个老怪物的射程,再想办法绕路去找夏娜姐。 打定主意,塞拉斯不再迟疑。他压低身体,像只受惊的小猫,钻进了与钟塔相反方向的一条巷道。 这条路很黑,没有路灯,只有远处战火映照出的微弱红光。 塞拉斯跑得很快。 他在心里计算著距离。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那个慈祥的声音开始变得急躁,甚至带上了一丝严厉,不断催促他回头。 “別走那边,那边有危险。” “孩子,你迷路了。” 越是这样,塞拉斯越確信自己的判断是对的。那个老怪物急了。 他加快了脚步,甚至带上了一丝窃喜。灵能者又怎么样?只要看穿了行为逻辑,哪怕是凡人也能找到破绽。 只要穿过前面那个赌坊,就能到达緋绒巷的边缘地带。 塞拉斯衝进了赌坊的阴影。 周围很安静,静得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沿著破败的走廊狂奔,路过一面满是涂鸦的墙壁。墙上用萤光喷漆画著一只长著三只眼睛的恶犬,中间那只眼睛正在流血。 这画风很朋克,也很下巢。 塞拉斯没在意,继续向前。 又跑了五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个转角。只要拐过去,应该就能看到出口了。 塞拉斯衝过转角。 脚步剎住。 鞋底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拖出两道长痕。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前不是出口。 是一条破败的走廊。 而在走廊右侧的墙壁上,一只用萤光喷漆画著的恶犬正冷冷地盯著他。三只眼睛,中间那只正在流血。 一模一样。 连喷漆流淌下来的痕跡都分毫不差。 塞拉斯感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他明明一直是沿著反方向跑的直线,所有的路口都选择了背离钟塔的方向。 为什么? 为什么会回到原点? “我说了,你迷路了。” 脑海中的那个声音不再慈祥,也没有了刚才的急躁。 它变得戏謔,高高在上,像是一个看著瓶子里苍蝇乱撞的顽童。 “聪明的孩子。” “你以为是你选择了方向?” “不。” “是我让你以为,你选择了方向。” 周围的景色开始扭曲。 那只墙上的恶犬似乎动了一下,那只流血的眼睛眨了眨。 塞拉斯死死盯著墙上那只三眼恶犬。 萤光喷漆在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肌理。中间那只眼睛流出的红色顏料变得湿润、粘稠,顺著墙面缓缓滴落。 滴答。 一滴红色的液体落在塞拉斯的鞋面上。 不是油漆。是血。 带著温热的腥气。 塞拉斯猛地后退,后背撞上另一侧的墙壁。触感不对。坚硬粗糙的砖墙变得软塌塌的,像是一块放置过久、开始腐烂的生肉。手指按上去,甚至能感觉到墙体深处传来的微弱搏动。 “呕——” 强烈的生理不適让他乾呕出声。 这里不是物质世界。或者说,物质世界的规则在这里已经被改写了。 “还要跑吗?” 脑海里的声音带著猫捉老鼠的戏謔。 塞拉斯咬著牙,没理会那个声音。他从腰间拔出那把捡来的雷射手枪,枪口颤抖著指向前方幽深的巷道。前世的理性告诉他这是幻觉,但此刻不断报警的直觉却在尖叫:这是真的。 跑。 不管往哪里跑,只要动起来就有变数。 塞拉斯转身冲向左侧的岔路口。他记得很清楚,那边是通往贫民窟外围的排水渠,钻进去或许就能避开地面的灵能场。 脚步声在死寂的巷道里迴荡。 啪嗒、啪嗒。 听起来很空旷,像是跑在某种巨大的空腔里。 跑了大概两百米。前方出现了亮光。 塞拉斯心头一喜,加快了速度。近了。那是出口的微光。 他一头衝出巷口,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平整光滑。原本应该是满是污泥和垃圾的排水渠入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而在广场正中央,矗立著一栋与周围废墟格格不入的宏伟建筑。 尖顶,彩绘玻璃,巨大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著迷离的光晕。 那是——緋绒巷核心区的“高级游乐坊”。 塞拉斯僵住了。 他又回到了中心。 “怎么可能……” 他明明是背对著钟塔跑的,指南针虽然坏了,但基本的方向感还在。所有的参照物都显示他在远离,可结果却是在不断靠近。 这就好比他在跑步机上狂奔,累得半死,实际上却被传送带送到了屠夫的案板前。 周围的景物开始剧烈扭曲。 原本笔直的路灯杆像麵条一样弯曲下来,顶端的灯泡变成了一颗颗惨白的人眼球,死死盯著广场中央那个渺小的身影。 地面的影子不再服从光学的定律,它们脱离了物体,像黑色的沥青一样在地上流淌,匯聚成一个个细长的箭头。 所有箭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游乐坊的大门。 空气变得粘稠。一种混合著廉价香水、腐烂花朵和烧焦尸体的甜腻恶臭钻进鼻腔。 这种味道不只是难闻,它带著致幻的毒性,吸入肺里让人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塞拉斯感觉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 每迈出一步,都要对抗巨大的阻力。 但他停不下来。 那种无形的牵引力不再是温柔的暗示,而是变成了粗暴的拖拽。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掐住他的后颈,硬生生把他往那个华丽的笼子里塞。 那个声音也不再掩饰。 “进来吧,孩子。” “宴会怎么能少了客人” 那个赤金会口中的”导师“在等他。 塞拉斯大口喘息,手指扣紧了扳机,他试图调动体內那股微弱的电流去对抗这种控制,但刚一尝试,脑仁就像被针扎一样剧痛。 等级差太大了。 那是大象与蚂蚁的区別。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站在了台阶下。 抬头。 游乐坊的大门足有五米高,用厚重的红木製成,上面雕刻著繁复的花纹。在灵能视野的扭曲下,那些花纹根本不是什么藤蔓或花朵,而是一条条纠缠在一起的肉虫,正在木纹里缓慢蠕动。 招牌上的“高级游乐坊”五个字,此时字跡融化拉长,看起来就像是用鲜血淋漓的內臟拼凑而成的诅咒。 吱呀—— 没有任何人推动。 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內敞开。 一股阴冷的风从门缝里吹出来,瞬间吹散了塞拉斯额头的冷汗,让他打了个寒颤。 门內没有灯红酒绿,没有喧囂的人群。 只有一条铺著暗红色地毯的长廊,两侧点著几根白蜡烛。烛火是诡异的幽绿色,火苗静止不动,將走廊拉得无限深远。 而在走廊的最尽头,是一道蜿蜒向上的旋转楼梯。 那里就是终点。 也是那个名为“导师”的怪物的巢穴。 塞拉斯站在门口,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恐惧是真实的,想逃跑的衝动也是真实的。但他知道,跑不掉了。 整个緋绒巷就是一个巨大的捕鼠笼。 而这扇门,是唯一的出口,也是唯一的死路。 “这样请人做客连份请帖都没有么,呵” 塞拉斯咬破了嘴唇,疼痛让他找回了一丝理智。他对著那幽深的黑暗,声音嘶哑。 没人回答。 只有那扇大门完全敞开,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静静地等待著猎物自己走进去。 塞拉斯垂下手,雷射手枪贴著裤缝。 他深吸一口带著腐臭的空气,抬脚,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第48章 弒君棋局 螺旋楼梯漫长得没有尽头。 脚下的红地毯触感绵软,像是在踩踏某种活物的舌苔。墙壁上的烛火不再跳动,火苗僵直向上,將塞拉斯被拉长的影子扭曲成怪异的形状,投射在暗红色的墙纸上,仿佛无数冤魂正试图从二维平面挣脱出来。 每上一层台阶,空气中的压强就增加一分。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重力,而是高位灵能者自然散发的力场,如同深海潜行,挤压著肺叶和耳膜。 塞拉斯咬著舌尖,利用疼痛维持清醒。那把雷射手枪贴著大腿外侧,冰冷的金属触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实。 顶层到了。 雕花的双开红木大门无声滑开。 没有想像中的尸山血海,也没有狰狞的怪物巢穴。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尽奢华的宽敞包厢。 厚重的丝绒窗帘遮蔽了外界的火光与喧囂,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紫檀香,巧妙地掩盖了下巢无处不在的腐臭与铁锈味。墙壁上掛著几幅古老的织锦掛毯,画面中的骑士与恶龙在烛光的摇曳下,似乎正在进行著缓慢的位移。 房间正中央,摆放著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 一位身穿没有任何標识白袍的老者背对大门,陷在柔软的高背椅中。他的一只手正悬在半空,似乎在犹豫著下一步的落子。 听到门口急促的呼吸声,老者並没有回头,只是那根枯槁的手指轻轻落下。 噠。 棋子敲击桌面的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 塞拉斯感觉心臟猛地一缩,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强撑著没有跪下。前世三十年的灵魂硬度,在这个十岁男孩的身体里构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椅子缓缓转动。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灯光下。 没有青面獠牙,没有邪能四溢。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老人的脸,鬚髮皆白,甚至带著几分慈祥,就像是邻居家那个会在午后晒太阳的老爷爷。唯独那双眼睛,浑浊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清明,仿佛能直接穿透皮肉,看到灵魂的成色。 贾斯丁尼。赤金会口中的“导师”。 老者上下打量了一番塞拉斯,嘴角微微上扬,牵动著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別站在门口,孩子。” 贾斯丁尼抬起手,掌心向上,对著圆桌对面的空椅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叫我贾斯丁尼。这里没有敌人,只有一位寂寞的老人想找人下盘棋。” 声音温润醇厚,带著某种奇异的共振频率,直接在大脑皮层响起。 塞拉斯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拔枪,但身体却背叛了意志。 脊椎骨仿佛被看不见的丝线提了起来,双腿机械地迈动。一步,两步。他像个提线木偶,僵硬地走到圆桌前,一屁股坐在了那张天鹅绒软椅上。 椅背很凉,像是贴著一块墓碑。 直到坐下,塞拉斯才看清桌上的东西。 那是一副帝国流行的弒君棋。 但棋盘不是普通的黑白格,而是一个微缩的、立体的全息投影模型。 断壁残垣,燃烧的废墟,纵横交错的巷道。 这是緋绒巷。 棋盘上,代表不同势力的棋子正在缓缓移动。黑色的棋子代表黑巢兄弟帮,此刻已经稀稀拉拉,大半倒在路边;金色的棋子代表赤金会,正形成一个並不完美的包围圈;而代表治安署的蓝色棋子,孤零零地立在棋盘边缘。 贾斯丁尼满意地点点头,那双枯瘦的手指在棋盘上方虚抓一把。 “你看,多美的布局。” 他指著那些金色的棋子,语气里带著一种艺术家的自豪,又夹杂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原本,这是一场完美的狩猎。我在外围布置了口袋阵,利用地形和火力点分割黑巢那群蠢货。再加上一点点精神暗示,让他们自相残杀,哪怕是那只『毒蝎』和『碎骨机』,也不过是瓮中之鱉。” 贾斯丁尼嘆了口气,手指轻轻弹飞了一枚倒下的金色棋子。 那是巴斯原本所在的位置。 “可惜啊,这世上最难控制的变量,永远是人心。” 老者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球里倒映著微缩的战场。 “巴斯那个小滑头,贪婪蒙蔽了理智。明明只需要守住缺口,他却非要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结果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真是个糟糕的『主教』。” 手指移动,指向了緋之酒馆的位置。 那里,代表罗德里恩的棋子已经碎裂。 “还有罗德里恩,那个满脑子只有暴力的蠢货。擅离职守去挑衅治安官,被人像敲核桃一样敲碎了脑袋。因为他的愚蠢,防线漏了个大洞。” 贾斯丁尼的语气变得有些冰冷,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也隨之下降了几度。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枚刚刚倒下的特殊棋子身上。那枚棋子泛著幽蓝的光泽,此刻正横在棋盘边缘的阴影里。 莫德凯·韦恩。 “至於韦恩……光照会的那些改造人,脑子都太僵化。虽然装备精良,却不懂得变通。为了填补前面两个蠢货留下的窟窿,我不得不把他派出去救火。” 老者抬起头,看著塞拉斯,脸上露出一种无奈的苦笑。 “结果你也看到了。连他也折了。三个主力,全军覆没。” 塞拉斯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在这个老人口中,那些在外面杀得血流成河的强者,不过是几枚不听话的棋子。死亡对他来说,只是战术上的失误,而不是生命的消逝。 这种漠视,比杀意更让人胆寒。 “下棋最討厌的,就是棋子有了自己的想法。” 贾斯丁尼从棋盒里拈起一枚新的棋子,放在指尖细细摩挲。那是一枚纯黑色的水晶棋子,內部似乎封存著某种流动的烟雾。 “当兵卒妄图成为国王,当骑士忘记了衝锋的路径,这盘棋就乱了。” 啪。 他將那枚黑色棋子重重地拍在棋盘正中央。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棋盘上的全息投影剧烈颤抖了一下。 “不过,乱局也有乱局的下法。” 贾斯丁尼身体前倾,那张慈祥的面具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下面深不见底的贪婪与冷酷。 紫檀香气变得浓烈刺鼻,几乎让人窒息。 “有时候,最好的棋子不是那些已经定型的『车』或『马』。” 老者伸出手,隔著虚空,轻轻点向塞拉斯的眉心。 塞拉斯感觉眉心一阵剧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钉子正试图钻进去。 “而是那些刚刚被打磨出来,虽然粗糙,却拥有无限可能性的……原石。” 贾斯丁尼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 “比如说你,孩子。” “在这个距离,我能闻到你灵魂里那股生涩却美味的灵能味道。就像是刚出炉的麵包,充满了诱人的香气。” 第49章 贾斯丁尼的忠告 塞拉斯还没来得及消化那句“原石”的含义,一股尖锐的蜂鸣声就在耳膜深处炸开。 坐在对面的贾斯丁尼甚至没有张嘴,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突然亮起了一抹妖异的紫光。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原本精致的弒君棋盘像是被高温熔化的蜡像,边缘变得模糊不清。 几枚悬浮在半空的水晶棋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表面崩裂出细密的纹路。 “看著我。” 三个字。 像三根烧红的钢钉,直接钉进了塞拉斯的大脑皮层。 “啊——!” 塞拉斯猛地抱住脑袋,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膝盖重重地磕在厚实的地毯上。 疼。 比刚才在巷子里被辐射还要疼十倍。 就像是有人强行要把他的天灵盖掀开,把一只冰冷的手伸进去搅动他的脑浆。 “告诉我,你是谁?” 贾斯丁尼的声音宏大如钟鸣,在狭小的颅骨內迴荡。 “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棋盘上?” 这是审讯。 没有任何法律程序,只有高位灵能者对低位生物的绝对碾压。 塞拉斯感觉自己的记忆之书正在被暴力翻阅。 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画面——前世那个坐在图书馆里的研究生、那个充满秩序与法律的蓝色星球、那些关於社会学和心理学的理论…… 正在摇摇欲坠。 绝对不能让他看到! 在这个疯狂的宇宙里,穿越者的身份一旦暴露,等待他的绝不是研究,而是审判庭的火刑架,或者是被切片研究的实验台。 甚至会被当成某种亚空间恶魔的附身载体。 “守住……”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塞拉斯咬碎了牙齿,满嘴的血腥味刺激著神经。 他在脑海中疯狂地构筑防线。 那是前世心理学中学过的“思维宫殿”雏形,虽然粗糙,但在生死关头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 他想像著一堵墙。 一堵由泰拉下巢最骯脏的垃圾、废铁和尸体堆砌而成的墙。 把那个名叫“研究生”的灵魂死死压在墙根底下,藏进最黑暗的阴影里。 只把那个名为“塞拉斯”的、属於这个世界的、充满了飢饿与暴力的十岁男孩推到台前。 “说!” 贾斯丁尼不耐烦地加大了灵能输出。 那股紫色的光晕像触手一样缠绕住塞拉斯的脖子,把他像只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塞拉斯双脚离地,脸色涨成了猪肝色,鼻孔里两条血线蜿蜒流下,滴落在洁白的白袍下摆上。 “我……我是……” 塞拉斯拼命蹬著腿,双手死死抓著那只並不存在的无形大手。 既然要看,那就给你看! 他主动撤开了表层的防御。 但他释放出来的,全是这三年来最痛苦、最绝望、最暴戾的记忆碎片。 古拉顿那张布满疤痕的狰狞脸庞。 第13號窝棚里发霉的合成淀粉块。 奈奈雅因为铁肺病而咳出的粉红色血沫。 还有查理那条被生生打断、露出白骨的手臂。 这些记忆像是一桶倾倒的脏水,混杂著塞拉斯最真实的情绪,迎面泼向了贾斯丁尼的精神探针。 “我是地堂的孤儿!我是第13號窝棚的烂命一条!” 塞拉斯嘶吼著,声音因为缺氧而变得沙哑破碎。 “古拉顿要杀我!那个疯子要杀我!” “我不想死!我只是想活下去!” 巨大的情绪洪流让贾斯丁尼微微皱眉。 这种来自底层的、原始且骯脏的求生欲,就像是沾在鞋底的口香糖,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但他並没有停止探查。 灵能触手像是一条滑腻的蛇,在这些记忆碎片中穿梭,试图寻找谎言的缝隙。 “孤儿?” 贾斯丁尼冷笑一声,那张慈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 “一个地堂的孤儿,能在这个年纪觉醒灵能?” “一个只知道偷窃和乞討的野狗,能在那两个杀手的眼皮子底下活到现在?” “甚至……” 老者的目光变得锐利,像是要刺穿塞拉斯的灵魂。 “甚至还能杀死古拉顿那个蠢货?” “你以为我是谁?我是赤金会的导师,不是下巢的那些白痴!” 轰! 一股更强的精神衝击撞向塞拉斯。 这一次,不再是询问,而是试图直接摧毁他的意志,让他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白痴,然后慢慢读取残渣。 塞拉斯感觉眼前一黑。 那种“思维宫殿”的墙壁开始崩裂。 藏在深处的那个成熟灵魂在颤抖。 不行。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必须反击。 不是用力量,而是用逻辑,用对方能理解的逻辑。 “因为我恨他们!” 塞拉斯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甚至盖过了脑海中的蜂鸣。 他瞪大了眼睛,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就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狼崽子。 “古拉顿抢了奈奈雅的药!他把查理的手打断了!” “那是我的家人!那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塞拉斯一边哭一边吼,眼泪和鼻血混在一起,把那张瘦弱的脸涂得一塌糊涂。 这不全是演戏。 那种刻骨铭心的恨意是真的。 那种想要把古拉顿碎尸万段的暴戾也是真的。 他只是把这份真实的情感放大了十倍,用来掩盖那个冷静的理性內核。 “我杀了他!是用斧头砍的!还有电……很多电!” 塞拉斯举起双手,掌心因为刚才的挣扎而被指甲抠得鲜血淋漓。 “就像这样……滋啦一声!他就倒下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知道那时候我想让他死!” “我不认识什么纳特,也不认识什么黑巢老大!” “他们都想杀我!就像您一样!” 塞拉斯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贾斯丁尼。 “您不是黑巢的敌人吗?” “我也是!” “敌人的敌人……难道不该活下去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灵能压迫並没有消失,但也没有继续增强。 贾斯丁尼眯起眼睛,看著眼前这个涕泗横流、歇斯底里的男孩。 很有趣。 这种在绝境中爆发出的野性,这种为了生存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 確实很像下巢这种鬼地方养出来的种。 而且,那个理由很充分。 仇恨,往往是灵能觉醒最好的催化剂。 在极端情绪刺激下,那些潜藏在基因深处的亚空间天赋確实有可能被强制激活。 “敌人的敌人?” 贾斯丁尼慢慢收回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那种无形的束缚感瞬间消失。 塞拉斯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叶都咳出来。 但他赌对了。 至少现在,他不用死了。 贾斯丁尼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並没有沾上灰尘的手指。 “逻辑很通顺,孩子。” 老者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温润的语调,仿佛刚才那个试图把人脑浆搅匀的恶魔不是他一样。 “但是,太过天真。”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走到塞拉斯面前。 居高临下。 那尘不染的白袍下摆就在塞拉斯的鼻尖前晃动。 “你以为,觉醒了灵能,杀了个人,就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了?” 贾斯丁尼弯下腰,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凑近塞拉斯,距离近得能看清他浑浊眼球里的倒影。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跳动著一团紫色的火焰。 火焰没有温度,却让塞拉斯感觉灵魂都在战慄。 “这是天赋,也是诅咒。” 贾斯丁尼的声音变得低沉,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诱导性。 “像你这样的野生灵能者,在帝国里有个专门的称呼——『未受洗者』,或者是『女巫』。” “你知道你们的下场通常是什么吗?” 塞拉斯没有说话,只是瑟缩著身体,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在扮演一个无知的孩子。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黑船。 星炬薪柴。 或者直接被审判庭一枪爆头。 “看来你不知道。” 贾斯丁尼笑了,笑容里充满了恶意的怜悯。 “你会听到声音。就像刚才那样。” “起初是低语,然后是尖叫。” “你会看到不存在的东西。墙壁里渗出的血,镜子里扭曲的脸。” “你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你会觉得自己是神。” 贾斯丁尼的手指轻轻点在塞拉斯的额头上。 那团紫色的火焰顺著指尖钻了进去。 不疼。 甚至有点凉。 但塞拉斯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多了一双眼睛。 “然后有一天,当你再次使用这股力量的时候……” “砰。” 第50章 恶魔降临 那根手指点在眉心。 没有预想中的爆头枪响,也没有脑浆迸裂的画面。 只有冷。 极度的深寒顺著贾斯丁尼的指尖钻入颅骨,瞬间冻结了思维的火花。那团紫色的火焰並非实体,它是活的。它像一条贪婪的钻地蜿蜒,蛮横地挤进痛觉神经的缝隙,沿著视神经向后脑蔓延。 塞拉斯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赫赫声。声带痉挛,肌肉僵死。 “忍著点。” 贾斯丁尼收回手指,那张慈祥的老脸上掛著外科医生般的冷漠审视。他慢条斯理地从袖口抽出一块丝绸手帕,擦拭著並未沾染灰尘的指尖。 “这是『服从烙印』。对於野生原石来说,这是唯一的安全阀。” 那条紫色的火蛇钻进了大脑皮层。它不烧毁记忆,它在改写。 塞拉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壁在搏动,每一滴流经心臟的血液都带上了那种令人作呕的紫色。前世二十一世纪的理性逻辑在这一刻全面崩塌,那些关於符號学、关於社会结构的知识,在这股蛮横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张湿透的草纸。 “不……” 塞拉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指甲在地毯上抓出十道深痕,指尖鲜血淋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贾斯丁尼居高临下,眼神悲悯。 “抗拒只会带来痛苦。你的灵能太狂野,太粗糙。如果不加约束,它会把你烧成灰烬。接受它,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就像接受你的呼吸。” 隨著老者的话语落下,那股精神威压陡然加重。 空气变成了凝固的水泥。 房间里的气压极速升高,昂贵的紫檀木圆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桌面崩开细密的裂纹。那副全息弒君棋盘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塞拉斯感觉自己的天灵盖正在被一把钝锯子强行锯开。 那堵在脑海中筑起的“思维宫殿”——那堵由下巢垃圾和前世记忆混合而成的墙壁,开始剧烈摇晃。 墙根下,那个瑟瑟发抖的“研究生”灵魂,和那个在泥潭里打滚的“孤儿”灵魂,在极度的恐惧与压迫下撞在了一起。 没有融合的优雅,只有生硬的嵌合。 求生欲。 无论是文明社会的精英,还是下巢的野狗,在死亡面前的咆哮是一致的。 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变成怪物也无所谓。 “滚出去!”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塞拉斯胸腔里炸开。 这不是少年的嗓音,那是两个灵魂重叠后的共鸣,带著金属摩擦的刺耳迴响。 轰! 原本被紫色火焰压制的灵能迴路瞬间逆流。 没有什么技巧,也没有任何构建。纯粹的、狂暴的能量以塞拉斯的身体为圆心,向四周无差別宣泄。 那是一种蓝白色的电流,夹杂著未经过滤的亚空间杂质。 贾斯丁尼原本胜券在握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只来得及抬起手臂,一道紫色的灵能护盾刚刚成型,就被那股蛮横的衝击波正面撞上。 护盾表面盪起剧烈的涟漪。 老者脚下的地毯瞬间粉碎,整个人贴著地面向后滑行了三米,皮鞋在木地板上犁出两道焦黑的沟壑。 “这不可能……” 贾斯丁尼放下手臂,浑浊的眼球里第一次映出了震惊。 这种强度。 这根本不是一个刚觉醒几天的野生灵能者该有的量级。那种灵能的质感太纯粹了,甚至带著一种古老而原始的野蛮味道,完全不同於赤金会那些经过系统训练的制式產物。 房间內一片狼藉。 厚重的丝绒窗帘被撕成碎布条,漫天飞舞。所有的玻璃器皿在一瞬间爆裂,晶莹的碎片像子弹一样嵌进墙壁。 塞拉斯跪在地上,双手撑著地面。 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完全消失了。眼眶里只有两团刺目的蓝白色电浆在翻滚,细密的电弧顺著眼角向脸颊蔓延,將皮下的血管照得清晰可见。 那是过载的徵兆。 但他没有停下。 那种被强行植入的紫色火焰不仅没有让他屈服,反而成了引爆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还要……继续吗?” 塞拉斯歪著头,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口腔里全是血沫的牙齿。声音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贾斯丁尼眯起眼睛,杀意暴涨。 这种不受控的怪物,留不得。 就在他准备动用杀招,彻底抹去这个隱患的瞬间。 嘶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在两人之间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让贾斯丁尼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那是空间被撕裂的声音。 在塞拉斯头顶上方三尺处,空气突然变得浑浊。一道细如髮丝的黑色裂缝凭空出现,隨后迅速向两侧扩张,边缘泛著一种病態的粉紫色光晕。 那不是灵能的光芒。 那是来自帷幕彼端的顏色。 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那是腐烂的玫瑰混合著廉价香水,再掺杂著內臟发酵后的味道。 温度骤降。 墙壁上的烛台明明已经熄灭,此刻却重新燃起。但火苗不再是黄色或绿色,而是变成了妖异的粉红。 贾斯丁尼脸色大变,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僂下去,那是面对天敌时的本能畏缩。 “你干了什么……” 老者死死盯著那道裂缝,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未经训练的强力灵能爆发,在加上极度激烈的情绪波动。这是最完美的信標。 裂缝中传来了一阵湿滑的蠕动声。 像是无数条软体动物在互相摩擦,又像是情人在耳边的低语呢喃。 “好香啊……” 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带著令人骨髓酥软的颤音。 “如此美味的……痛苦与绝望。” 啪嗒。 一滴粘稠的半透明液体从裂缝边缘滴落。 它落在残破的地毯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冒著黑烟的大洞。那不是酸液,那是纯粹的亚空间污秽,能直接污染物质世界的法则。 塞拉斯眼中的电光暗淡了一些。 他大口喘息著,那股狂暴的力量透支了他的体力,但他依然死死盯著贾斯丁尼,身体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他不认识那是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比起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头,头顶那个正在挤进来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噩梦。 裂缝猛地撑开。 几根覆盖著紫色几丁质甲壳的触鬚探了出来,在空气中盲目地挥舞著,贪婪地捕捉著空气中残留的灵能波纹。 整个游乐坊顶层的空间结构开始扭曲。 墙壁上的壁画活了过来,画中的骑士扔掉了长剑,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盔甲和皮肤;地上的木板变得柔软湿滑,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舌苔上。 帷幕破了。 恶魔降临。 第51章 恶魔降临(下) 那道裂缝像是一张被人强行扯开的烂嘴,边缘掛著粘稠的现实碎片。 並不是什么具体的怪物钻了出来。涌出的是雾,是光,是一团令人作呕的粉色星云。它没有固定的肢体,每一秒都在坍塌重组。上一瞬还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苍白大腿,下一刻就变成了几千张正在尖叫或狂笑的人脸。 那些脸孔挤在一起,有的极度痛苦,有的极度欢愉,五官错位流淌,像是融化的蜡油。 “嘻嘻……嘻……” 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它直接在颅骨內壁刮擦,带著湿漉漉的触感。 贾斯丁尼向后退去。他那件不染尘埃的白袍此刻显得格外讽刺。作为光照会的导师,他见过太多的畸变体,处理过数不清的失控现场,但面对这种直接撕裂帷幕的高阶投影,凡人的理智防线脆弱得像张湿纸。 那团粉色星云根本没看那个糟老头子一眼。 它甚至不需要视觉。对於亚空间生物来说,灵魂的滋味比血肉更有吸引力。 在它的感知里,瘫软在地毯上的那个小男孩不是一坨肉,而是一道从未见过的双拼大餐。 陈旧腐朽的灵魂外壳下,包裹著一个崭新、辛辣、充满异界逻辑的成熟意识。两个灵魂挤在一个躯壳里,那种因为排斥和融合而產生的痛苦裂纹,正散发著致命的甜香。 粉色雾气猛地收缩,隨后像一条贪婪的蟒蛇,无视了物理空间的距离,瞬间扑到了塞拉斯面前。 塞拉斯想动。 大脑下达了“滚开”的指令,肌肉却在痉挛中背叛了意志。那股香气钻进了鼻腔,不是嗅觉,是直接往脑浆里灌入了高浓度的致幻剂。 他看见了前世那个平凡的自己被切成了无数薄片,每一片都在被不同的怪物咀嚼;又看见这一世的自己在淤泥里打滚,每一个毛孔都在渴望著墮落。 “好饿……” 雾气没入七窍。 “啊——!” 塞拉斯的身体猛地反弓,脊椎骨发出清脆的爆响,整个人摺叠成一个正常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 这不是附身,是强姦。 那股外来的意识蛮横地挤进了这具只有十岁的躯体,把原本属於塞拉斯的神经信號全部切断。血管里的血液沸腾了,原本红色的血浆迅速发黑、变稠,像是流动的沥青。 皮肤开始蠕动。 塞拉斯那原本因为营养不良而乾瘪粗糙的皮肤,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细腻,甚至泛起了一层病態的珍珠光泽。脸上的雀斑消失了,五官在皮下肌肉的拉扯下重新排列。 眼皮剧烈跳动,隨后猛地睁开。 不再是人类的眼睛。 眼白变成了漆黑的深渊,瞳孔则是两道散发著妖异紫光的竖线。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不再是奢华的包厢,而是无数扭曲交叠的肉体迷宫。 “两份……” 塞拉斯张开嘴,下顎骨脱臼般垂落。那声音尖锐、甜腻,又混杂著原本少年的沙哑,像是两把锯子在同时拉扯。 “两份记忆……两份痛苦……啊,还有这种从未尝过的……理性的绝望。” 他抬起手,原本短粗的手指此刻被拉得细长,指甲变成了锋利的骨刃。他痴迷地看著自己的手掌,舌头伸出来,舔过手腕上暴起的青紫色血管。 那种表情出现在一个孩子脸上,淫靡而恐怖。 房间里的重力场彻底乱了。桌椅漂浮起来,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扭成了麻花。 贾斯丁尼靠在墙角,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失控了。彻底失控了。 他原本只想用恐惧压榨出这块原石的潜力,没想到直接炸出了一个直通亚空间的虫洞。这个塞拉斯·里克根本不是什么原石,他是个隨时会爆炸的核弹头。 但老狐狸永远有备用方案。 贾斯丁尼从怀里掏出一枚刻满复杂纹路的金色晶体,猛地捏碎。 “这里是现世,滚回你的粪坑去!” 嗡——! 包厢四周的墙壁、地板、天花板,在同一时间亮起。 那不是灯光。 那是早在建造之初就埋设在墙体內部的导能迴路。数以万计的微型蚀刻符文被瞬间激活,液態的黄金在纹路中奔涌,將整个房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牢笼。 光照会的一级禁断法阵。 原本是为了囚禁那些高危灵能实验体,现在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嘶——!!!” 被“塞拉斯”占据的躯体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啸。 那些金色的光芒对他来说不是照明,而是滚烫的强酸。原本正准备享受新躯体的恶魔像是被扔进了油锅,身上那层病態完美的皮肤开始冒烟、溃烂。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 金色的符文光网迅速收缩,像是一张捕鯨的巨网,死死勒进了塞拉斯的皮肉里。 “痛……好痛……嘻嘻……再痛一点!” 那个怪物一边惨叫,一边还在狂笑。它操纵著塞拉斯的身体疯狂撞击著光网,每一次撞击都让法阵明灭不定,也让塞拉斯的骨头断得更彻底。 左臂折断,白骨刺破皮肤露了出来。 右腿扭曲,膝盖粉碎。 但这具身体仿佛失去了痛觉机制,或者说,痛觉对它来说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快感。 贾斯丁尼双手死死按在墙壁的主控节点上,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湿透了后背。他在透支自己的灵能维持法阵。 必须压制住。 如果让这东西跑出去,到时候引来的是审判庭的黑船就只能放弃光照会好不容易打下的泰拉底层根基了。 “给我……锁住!” 贾斯丁尼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节点上。 金光暴涨。 光网骤然收紧,几乎勒进了骨头缝里。那股来自现实维度的强力压制终於盖过了亚空间的投影。 塞拉斯眼中的紫光开始闪烁,那股粉色的雾气被硬生生逼回了体內。 身体的控制权在爭夺中变得支离破碎。 “……杀……了……我……” 少年的声音微弱地响起,那是塞拉斯残存的意识在求死。 “闭嘴,美味的小点心……” 恶魔的声音紧隨其后,带著不甘的怒吼。 一人一魔,在金色的牢笼中僵持。 第52章 意志之战 金色的牢笼消失了,连同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一併褪去。 只有寂静。 塞拉斯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中,脚下没有地毯,只有无数细碎的反光切片。每走一步,鞋底都会传来类似踩碎薄冰的脆响。低头看去,那些碎片里並没有倒映出他的脸,而是播放著一段段错乱的录像。 左脚下,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青年正坐在明亮的图书馆里,手指翻过《社会契约论》的书页,窗外是和平年代的车水马龙。右脚边,瘦骨嶙峋的男孩正从垃圾堆里抠出一块发霉的合成淀粉,警惕地环顾四周,手里紧攥著磨尖的铁片。 两个世界,两段人生,此刻像被打碎的拼图一样混杂在一起。 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再次袭来,这一次不是源自外界,而是直接从思维的缝隙里渗出。 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眼睛。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的像爬行动物的竖瞳,有的像死鱼般浑浊,每一双都死死盯著站在碎片中央的塞拉斯。那种视线带有实质的重量,贪婪地在他身上刮擦,试图剥开他的意识外壳,吸食里面的恐惧与绝望。 意识正在变得模糊。就像是被成千上万只肉眼看不见的蚂蚁啃噬,记忆的边缘开始发软、溶解。 就在塞拉斯快要维持不住自我认知时,正前方的黑暗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扇门凭空出现。 门框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晕,那是下巢绝不可能存在的纯净色温。没有辐射尘埃,没有血腥味,只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和热汤的味道。 房间里铺著厚厚的羊毛地毯,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奈奈雅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那张常年因为铁肺病而苍白的小脸此刻红润健康,她手里捧著一本画册,正在轻声哼著歌。旁边,查理正挥舞著双臂——那是两条完好无损、结实有力的手臂,正在把一块木柴扔进壁炉。 “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吗?”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尖锐的嘶鸣,而是变成了某种温柔至极的呢喃,像母亲的手抚过脊背,像情人耳边的低语。 “把身体交给我。只要你点头,这一切都会变成现实。没有古拉顿,没有飢饿,没有痛苦。你的妹妹会健康长大,你的朋友会成为强壮的战士。你会拥有想要的一切。” 画面中的奈奈雅似乎听到了什么,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衝著站在黑暗中的塞拉斯伸出了手。 “哥哥!快进来呀,外面好冷。这里有热汤,还有新衣服,没人会欺负我们了。” 塞拉斯抬起的脚僵在了半空。 那股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拖拽著他的灵魂,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想要衝进那扇门,想要拥抱那份虚假的温暖。只要迈过去,哪怕是出卖灵魂,只要能换来这一刻的安寧。 但他没有动。 前世三十年的逻辑训练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瞬间切断了那根连接著情感中枢的神经。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如果是无偿的馈赠,为什么要徵求受赠者的同意?如果是绝对的力量,为什么要通过这种诱导的方式来获取控制权? 这不符合博弈论的最优解,除非——对方做不到强行夺取。 塞拉斯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个正在微笑的“奈奈雅”。 画面很完美,细节很逼真,甚至连奈奈雅左侧眉毛下那颗淡淡的黑痣都復刻了出来。但这恰恰是最拙劣的表演。 “你很饿,对吧?” 塞拉斯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他收回了迈向光门的脚,双手插进兜里,儘管那里並没有真实的口袋。 幻象中的奈奈雅笑容凝固了一瞬,伸出的手依然悬在半空。 “你在说什么呀,哥哥?快进来……” “奈奈雅从来不叫我哥哥。” 塞拉斯打断了那甜腻的呼唤,眼神里的迷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在那个该死的第13號窝棚里,我们是平等的野狗。她只叫我塞拉斯。而且,查理是个左撇子,他不可能用右手去拿木柴。” 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 那扇温暖的门开始扭曲,原本温馨的壁炉火光变成了惨绿色的幽火。奈奈雅可爱的脸庞像融化的蜡像一样垮塌下来,露出下面不断蠕动的粉色触鬚。 “骗子……不知好歹的……虫子……” 那个声音变得气急败坏,四面八方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试图直接淹没这个拥有两段记忆的怪胎。 “既然不吃敬酒,那就把你的脑浆吸乾!” 无数条湿滑的触手从黑暗中射出,直刺塞拉斯的眉心。 这一次,塞拉斯没有躲。 他在脑海中竖起了一座高墙。 这一次不再是垃圾和废铁堆砌的掩体,而是一座由钢筋混凝土浇筑的要塞。地基是前世那个理性世界的物理法则,城墙是冰冷的数学公式,塔楼是严密的社会学逻辑。 这里不欢迎混乱。这里只讲究秩序。 那些触手狠狠撞击在“思维要塞”的外墙上。它们期待著恐惧、愤怒或者贪婪这些美味的情绪作为突破口,但它们触碰到的,却是绝对零度的理性。 塞拉斯站在要塞顶端,俯视著那些不可名状的亚空间投影。他开始在心中默念那些对於恶魔来说如同剧毒般的咒语。 不是经文,不是祷告。 是热力学第二定律。是熵增。是能量守恆。 “在一个孤立系统中,熵总是增加的,混乱是不可逆的终局,但在此之前,能量必须守恆。” 一个个冰冷的字符化作实体,像砖块一样填补著精神防线的漏洞。对於诞生於情绪与混乱的亚空间生物来说,这些来自唯物主义宇宙的绝对铁律,简直就是味道最噁心的呕吐物。 那团粉色的雾气发出了痛苦的尖啸。它试图解析这些概念,试图理解什么是“客观规律”,但这种与亚空间本质完全相悖的逻辑让它的核心產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你是什么东西?!这不是人类的记忆!这不是……” “这是科学,蠢货。” 塞拉斯猛睁开眼,意识空间內的堡垒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不是灵能的光辉,那是纯粹理性的寒芒。 他抓住了那个入侵意识的异物,反客为主。 “既然进了我的脑子,就得守我的规矩。” 塞拉斯想像著把那团粉色的东西塞进一个標准的正方体盒子里。长、宽、高,严格的几何限制。没有那种流动的、曖昧的、不可名状的形態,只有绝对的直线和直角。 第53章 理性囚笼 塞拉斯站在一片惨白的虚无中。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道纵横交错的黑色网格线,將原本混沌的精神空间强行切割成標准的欧几里得几何体。 粉色的雾气被困在一个正方体內。它还在试图变形,一会儿膨胀成数万张哭泣的人脸,一会儿收缩成布满倒刺的触手,疯狂撞击著那些看不见的空气墙。每一次触碰,那些代表著绝对理性的直线就会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得它滋滋作响。 想吃记忆? 那就撑死你。 塞拉斯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猛地一压。 前世二十多年的信息洪流闸门洞开。 首先倾泻而下的是枯燥。不是那种发呆的无聊,而是成吨的、毫无感情色彩的数据垃圾。上万份政府公文的格式规范、复杂的税法条款、枯燥的学术论文引用索引、毫无意义的交通信號灯变换记录。 粉色雾气贪婪地吞噬著这些涌入的“食物”。它本能地以为这是人类的情感碎片,是恐惧或焦虑。但下一秒,它的动作僵住了。 这些东西没有味道。 既不甜美,也不苦涩。它们像沙砾,像水泥,乾燥、生硬、甚至带著一种令亚空间生物作呕的死寂。 “怎么……这是……什么……” 那团雾气剧烈翻滚,原本鲜艷欲滴的粉红色开始褪色,变成了某种灰败的铅灰。它无法理解“行政审批流程”这种东西,这种充满了秩序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概念,在它的消化系统里结成了硬块。 “还没完。” 塞拉斯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网格线亮起刺目的白光。 既然你不喜欢枯燥,那就来点刺激的。 他调动了那个世界最核心的认知体系。不再是碎片,而是整套逻辑闭环。 相对论。量子力学。热力学定律。 这些描述物质宇宙运行的绝对铁律,对於唯心的亚空间生物而言,就是最剧烈的毒药。 塞拉斯把“熵增”的概念具象化成一场永不停歇的大雪,覆盖在怪物的身上。原本还在不断增殖、变化的血肉触鬚,在接触到这个概念的瞬间开始枯萎。 因为它意味著终结。意味著一切混乱最终都会归於死寂的热平衡。而亚空间生物最恐惧的就是秩序带来的静止。 “不!停下!这不对!世界不是这样的!” 怪物发出了悽厉的哀嚎。它感觉自己的存在基础正在被否定。那些原本可以让它隨意扭曲现实的力量,在这些冰冷的公式面前失效了。它试图用幻觉反击,试图变出塞拉斯最恐惧的景象,但那些幻象刚一成型,就被旁边飘浮的“光速不变原理”像切黄油一样切得粉碎。 这里不讲唯心。这里只讲物理。 塞拉斯冷冷地看著在地上打滚的灰色肉块。那种被入侵的恐惧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掌控的冰冷快感。 这就是穿越者的底牌。两个宇宙法则的碰撞。 “你不是喜欢钻空子吗?” 塞拉斯双手合拢,原本巨大的正方体囚笼开始急速收缩。 “那就尝尝被『规矩』挤压的滋味。” 巨大的轰鸣声在精神空间迴荡。那是由无数条法律条文、道德规范、逻辑公理铸造而成的墙壁,正以此推进。 怪物的活动空间被压缩了一半。它疯狂地撕扯著自己的身体,试图从那些越来越窄的缝隙中逃离,但无论它逃向哪里,迎接它的都是冰冷的直角和直线。 再压缩。 原本占据了半个意识空间的庞然大物,现在被压缩成了一个篮球大小的球体。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触鬚被迫纠缠在一起,互相吞噬,互相排斥。 现实世界。 游乐坊顶层的包厢內,空气中的恶臭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乾燥的臭氧味。 原本还在疯狂闪烁、濒临崩溃的金色光网突然稳定了下来。 贾斯丁尼满头大汗,指尖的精血已经乾涸。他正准备透支生命力强行发动驱魔仪式,但眼前的景象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少年,身体不再抽搐。 原本像蛇一样在他皮肤下乱窜的紫色血管,此刻正在迅速回退,那种病態的珍珠色泽逐渐褪去,变回了原本属於下巢孤儿的苍白与粗糙。 最让贾斯丁尼感到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紫色的竖瞳正在崩解。原本属於恶魔的混乱与疯狂,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巨手强行捏碎,一点点沉入漆黑的瞳孔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蓝。 不是灵能的光芒,而是一种近乎於机械的、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神。 贾斯丁尼活了六十年,见过无数灵能者被恶魔附身。结局无非两种:要么变成烂肉,要么变成疯子。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反过来把恶魔吃进去。 “有意思……” 老者喃喃自语,原本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撤回了维持法阵的灵能,金色的光网化作光点消散。 少年从半空坠落。 並没有狼狈地摔在地上,而是在落地前一瞬间调整了姿態,双膝微曲,稳稳地蹲在了满是木屑的地板上。 塞拉斯缓缓直起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甲里的血跡还在,但那种被异物操控的麻木感已经消失。大脑深处,那个正方体的囚笼正静静地悬浮在思维宫殿的地下室里,里面关押著一团还在不断蠕动、发出微弱诅咒的灰色物质。 那是战利品。也是电池。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那是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但塞拉斯咬著牙,强迫自己站得笔直。他能感觉到,对面那个老人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看一件一次性工具,也不再是看一只隨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那是一种哪怕在面对同类时,才会有的审视与忌惮。 贾斯丁尼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狼藉的包厢里迴荡。 “精彩。” 老者跨过地上的碎玻璃,皮鞋踩得嘎吱作响,直到停在塞拉斯面前两米处。 “我原本以为,你会变成一堆需要我清扫的垃圾。或者更糟,变成某种我也处理不了的麻烦。” 贾斯丁尼微微弯腰,视线与塞拉斯平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热。 “但你给了我一个惊喜。不,是惊嚇。”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想要触碰塞拉斯的额头,但在距离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因为他感觉到,在那个少年的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极薄、却极度坚硬的精神屏障。 那不是灵能盾。那是纯粹的意志力具象化。 “你是怎么做到的?孩子。”贾斯丁尼收回手,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疑问,“那个东西……那个来自帷幕彼端的东西,现在在哪?” 塞拉斯抬起眼皮,眼底深处的蓝色幽光一闪而逝。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这个老狐狸面前,解释得越多,暴露得越快。 他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声音沙哑,带著金属摩擦般的冷硬。 “关禁闭了。” “它太吵,我不喜欢。” 简单的两句话。 贾斯丁尼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动著胸腔,甚至让他咳出了几口血沫,但他毫不在意。 “关禁闭……哈哈哈哈!好一个关禁闭!” 老者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流了出来。他一边笑,一边用一种看绝世珍宝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塞拉斯。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是亚空间的原生恶意,哪怕是受过最严格训练的星语者,在接触的瞬间也会发疯。而你,一个野生的小崽子,把它关了禁闭?” 贾斯丁尼深吸一口气,平復了呼吸。他重新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白袍,恢復了那种上位者的威严。但这一次,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消失了。 “看来,我之前的评价错了。” 他从袖口掏出一枚新的棋子。不再是那种廉价的玻璃製品,而是一枚黑色的、温润如玉的黑曜石棋子。 贾斯丁尼將棋子拋给塞拉斯。 塞拉斯本能地抬手接住。冰凉,沉重,里面似乎蕴含著某种稳定的灵能波动。 “新生的启迪者。” 老者转过身,背对著塞拉斯,看著窗外緋绒巷渐渐平息的战火。 “光照会不需要废物,也不需要疯子。但我们需要能够驾驭疯狂战胜恶魔之人。既然你能把那东西关起来,那就证明你有资格坐上棋盘。” “不过,孩子。” 贾斯丁尼侧过头,余光瞥向身后那个摇摇欲坠却依然站立的身影。 “笼子总有生锈的一天。在那之前,你最好学会怎么真正地消化它。否则,下次它再出来的时候,我也救不了你。” 塞拉斯握紧了手中的黑曜石棋子,硌得掌心生疼。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休战。脑子里的那个东西並没有死,它只是被暂时嚇住了。等它適应了那些逻辑,或者等自己意志薄弱的时候,反噬会更加猛烈。 但至少现在,他活下来了。 並且,拿到了入场券。 第54章 新生启迪者 思维宫殿的最深处,那个绝对几何化的白色空间正在崩塌。 原本占据半个意识层面的粉色星云,此刻已被压缩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灰球。它不再咆哮,也不再散发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只是像一只濒死的软体动物,在正方体的牢笼中瑟瑟发抖。 “放我……出去……” 微弱的意念波动传出,带著求饶的卑微,“这里太冷了……太硬了……我不吃你了……让我回帷幕那边去……” 塞拉斯站在虚空中,低头俯视著手中的囚笼。 前世三十年的阅歷告诉他,永远不要相信鱷鱼的眼泪,更別提是一只来自亚空间的恶魔。但他现在的精神负荷已经到了极限,那堵由逻辑和物理定律构成的墙壁上布满了裂纹,维持这个囚笼每多一秒,他的脑血管就多一分爆裂的风险。 留著是个祸害,不如当垃圾倒掉。 “滚。” 塞拉斯意念一动,正方体的一面突然消失。 与此同时,他强行撕开了意识边缘的一道口子。那里连接著刚才恶魔入侵时的通道,外面是无尽的混沌与疯狂。 灰球如蒙大赦,甚至没敢再回头看一眼这个可怕的人类灵魂,连滚带爬地钻向那个出口。 就在恶魔半个身子挤出去的瞬间,塞拉斯猛地合拢了双手。 思维的大门重重关上。 “吱——!” 一声悽厉的惨叫被截断在维度之外。那道裂缝像癒合的伤口一样迅速收缩、结痂,最后消失在白色的虚无中。 剧痛袭来。 这种痛楚不作用於肉体,而是直接撕裂灵魂。就像是把缝合进伤口的线硬生生拽出来,带著血肉和神经一起扯断。 意识空间彻底破碎。 …… 现实世界。 悬浮在半空的少年像断了线的风箏,直挺挺地坠落。 膝盖砸在残破的地毯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塞拉斯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全身的神经都在刚才的超负荷运转中烧断了。 肺部像风箱一样剧烈收缩,贪婪地攫取著空气中浑浊的氧气。每一次呼吸,气管里都传来拉扯破布般的杂音。 他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进地毯的绒毛里,指甲缝里全是血泥。 那种非人的力量感消失了。 眼眶里翻滚的紫色电浆迅速退去,竖立的瞳孔震颤著扩散,重新变回了属於人类的深褐色。 “咳……咳咳……” 一团粘稠的黑色液体从嘴里呛出来,在地板上溅开,散发著硫磺和腐败玫瑰的臭味。 塞拉斯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粗糙的布料蹭破了嘴角的皮肤,刺痛感让他確认自己还活著。 他还活著。 而且脑子里那个聒噪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脚步声急促地逼近。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踱步,而是带著某种急不可耐的狂热。 一双枯瘦却有力的手猛地钳住了塞拉斯的肩膀。 “別动。” 贾斯丁尼的声音就在耳边,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与优雅,甚至带著一丝颤抖。 这双手劲大得惊人,指节几乎嵌进塞拉斯的锁骨。 老者直接把塞拉斯从地上提了起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凑得极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贾斯丁尼的眼球上布满血丝,他死死盯著塞拉斯的眼睛,一股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灵能探针瞬间刺入塞拉斯的大脑。 塞拉斯本能地想要反击,想要筑起那道逻辑高墙。 “放鬆!让我看清楚!” 贾斯丁尼低吼一声,灵能探针在塞拉斯的脑海里迅速扫过。 没有残留。 没有污染。 甚至连一点亚空间生物特有的腐蚀痕跡都没有。 普通灵能者在接触恶魔后,灵魂就像被泼了硫酸的画布,永远会留下丑陋的伤疤和畸变。但眼前这个少年的灵魂,乾净得像是一块刚从流水中取出的鹅卵石,光滑、坚硬、封闭。 那个恶魔不是被赶走了,它是被“排泄”出去的。 “不可思议……” 贾斯丁尼鬆开了手,踉蹌著后退两步,像是看到了某种违背常理的神跡。 他围著塞拉斯转圈,目光狂热地在少年身上扫视,从还在颤抖的手指到满是冷汗的额头。 “完美……太完美了。” 老者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包厢里迴荡,震得周围残存的玻璃碎片嗡嗡作响。 “光照会在泰拉下巢像淘金一样挖了几十年,全是些甚至扛不住一次低语的废料。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居然让我捡到了。” 塞拉斯扶著膝盖勉强站稳,警惕地看著这个状若疯癲的老头。他把右手背在身后,那里藏著一把摺叠刀。 “捡到什么?” 嗓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贾斯丁尼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塞拉斯。那眼神不再是看一只隨时可以捏死的蚂蚁,而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捡到了真正的『钥匙』。” 老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中的狂热,恢復了几分导师的威严。他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 那是两个交叠的圆环。 “听著,孩子。在这个绝望的宇宙里,灵能者是受诅咒的。我们是大海上的灯塔,既照亮了航路,也引来了深海里的怪物。” 贾斯丁尼的手指戳破了其中一个圆环。 “普通灵能者的灵魂是敞开的。每一次使用力量,都相当於在潜水艇上开了一扇窗。亚空间的污秽会顺著力量倒灌进来,直到把你变成刚才那种怪物。”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著塞拉斯的眉心。 “但你不一样。” “我刚才检查了你的灵魂结构。你有一层膜……一层我从未见过的、坚硬得像钢铁一样的精神屏障。” “你使用灵能的方式不是『交换』,而是『过滤』。” 贾斯丁尼再次抬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封闭的圆。 “你可以肆无忌惮地抽取力量,却能把代价挡在门外。恶魔想要进来,却撞得头破血流。” 塞拉斯心中一凛。 他知道那层所谓的“膜”是什么。 那是他前世二十一世纪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是两个不同宇宙法则碰撞后產生的排异反应。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赋,这是穿越者的特权。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只是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丝迷茫和贪婪:“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比別人强?” “强?” 贾斯丁尼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仅仅是强。这意味著你可以在亚空间的浪潮里裸泳而不用担心被鯊鱼咬死。” 老者走到那张已经裂开的紫檀木圆桌旁,从废墟中捡起那枚黑曜石棋子,郑重地放在塞拉斯满是血污的手心里。 棋子冰凉,触感温润。 “在光照会的古老典籍里,把你这类人称为——『启迪者』。” 贾斯丁尼拍了拍塞拉斯的肩膀,帮他掸去肩头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古董。 “欢迎,加入启迪者的序列。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下巢的野狗,你將和我一样。” “但记住,”老者凑到他耳边,低声警告,“这层膜虽然坚硬,但如果你主动打开门……神皇也救不了你。” 塞拉斯握紧了手中的棋子。 启迪者? 第55章 新生启迪者(下) 贾斯丁尼踢开脚边一块还在冒烟的地毯残片,从酒柜里找出一个水晶杯。 清冽的水流注入杯中,发出悦耳的声响在满地狼藉的包厢里显得极其突兀。 老者端著水杯走回来,弯下腰, “喝吧。” 塞拉斯伸出双手。手臂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水晶杯在掌心里磕碰得叮噹乱响。 他大口吞咽。 液体滑过火烧般的喉管,带来一阵刺痛的清醒。 贾斯丁尼拉过一张断了半条腿的高背椅,也不嫌弃上面的灰尘,就在塞拉斯对面坐下。 他看著狼吞虎咽的少年,眼神里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祥。 这种慈祥比刚才的杀意更危险。 “八十年前,我也像你这么大。” 贾斯丁尼看著自己枯瘦的手背,语气平缓,“那时候我还在巢都底层的黑水沟里摸爬滚打,觉醒灵能的那天,差点把整条街的人都烧死。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怪物,是必须被净化的污点。”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敲击著膝盖。 “只有我的导师看到了我的价值。他没有杀我,而是教会我如何把那股要把人逼疯的声音关在门外。” 塞拉斯放下空杯子,缩著肩膀,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又不知所措的模样。 但在那层偽装之下,前世社会学研究生的思维正在高速运转。 典型的心理诱导。 先製造极度的恐惧,摧毁目標的心理防线,再给予微小的恩惠和共情,建立唯一的依赖关係。 这是邪教洗脑的標准流程,斯德哥尔摩综合徵的速成班。 “想学吗?”贾斯丁尼突然前倾身体,“想学怎么让那东西永远听你的话,而不是让它把你变成烂肉?” 塞拉斯用力点头,眼底適时地流露出对生存的渴望。 “很好。” 贾斯丁尼站起身,那根枯瘦的手指再次点在塞拉斯的眉心。这一次没有入侵,只有引导。 “闭上眼。不要去想那些恐惧,去感受你的血管。” “灵能不是魔法,是另一种形式的血液。它在你的脊椎里流动,每一次呼吸都是泵机。” 老者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韵律。 “吸气——想像空气是铅汞,沉重,冰冷,压进你的肺叶底端。” 塞拉斯依照指示调整呼吸。 肺部扩张,横膈膜下沉。 “呼气——把肺里的铅汞顺著脊柱推上去,直到天灵盖。” 一种奇异的热流真的顺著脊椎窜了上来。那是残留在他体內的亚空间能量,原本狂暴无序,此刻却被这种特殊的呼吸法强行纳入了某种轨道。 就像是把泛滥的洪水引入了沟渠。 “现在,在脑子里找一个点。”贾斯丁尼的声音继续引导,“一个绝对稳固的东西。它可以是一个符號,一个誓言,或者……对帝皇的信仰。” “把它钉死在你的意识中央。不管外面的浪有多大,这个点绝对不能动。” 锚点。 塞拉斯立刻理解了这个概念。这是心理学中的“定桩法”,用来在混乱的潜意识海洋中维持自我认知的坐標。 贾斯丁尼的手指在塞拉斯额头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带著某种催眠的意味:“想像金色的双头鹰,孩子。那是人类唯一的救赎,也是光照会永恆的灯塔。把你的忠诚铸造成锚,神皇的光辉会庇护你的灵魂。” 图穷匕见。 这老东西在传授技巧的同时,试图植入思想钢印。 如果真的以“对光照会的忠诚”作为精神锚点,那么以后每一次使用灵能,都会加深这种心理暗示,最终变成一条听话的疯狗。 塞拉斯在黑暗的意识空间里冷笑。 他確实建立了一个锚点。 但不是什么双头鹰,也不是什么神皇。 他在那片刚刚囚禁过恶魔的废墟上,重建了那座正方体的逻辑牢笼。 那是他在这个疯狂宇宙中唯一的依靠——绝对的理性与规则。 “我看到了……”塞拉斯睁开眼,声音虚弱,眼神却显得格外虔诚,“金色的……光。” 贾斯丁尼满意地收回手。 “这就对了。记住这种感觉,这叫『迴路构建』。以后每天早晚各做五十次,直到它变成你的本能,就像吃饭喝水一样。” 塞拉斯垂下头,看似在回味刚才的感觉,实则是在大脑中疯狂归档。 这套呼吸法和导引术確实有效。体內的灵能迴路正在逐渐稳定,那种隨时可能暴走的燥热感减轻了不少。 这是真正的乾货。 他把细节都刻进了记忆里,同时在旁边打上了一个鲜红的警告標籤:【剔除宗教暗示,保留技术內核】。 “你学得很快。” 贾斯丁尼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扫过窗外。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教你这些吗?” 老者没有等塞拉斯回答,自顾自地说道,“因为帝国病了。泰拉的高墙之上,那些脑满肠肥的贵族和官僚正在把人类推向深渊。 他们畏惧力量,盲目地把所有灵能者都送上火刑架或黑船。” 贾斯丁尼转过头,背后的落地窗映出远处巢都上层辉煌的灯火,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但光照会不同。我们是阴影里的守望者,是真正理解帝皇意志的苦行僧。” “我们收集像你这样的『原石』,不是为了当燃料烧,而是为了锻造真正的剑。”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配合著老者脸上悲天悯人的神情,极具煽动性。 如果是一个真正的十岁下巢孤儿,此刻恐怕已经痛哭流涕,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献给这位再生父母。 塞拉斯配合地露出了憧憬的神色,那双原本警惕的眼睛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我……我可以加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著卑微的祈求。 “现在的你?”贾斯丁尼轻笑一声,带著几分轻蔑,又带著几分期许,“还差得远。 你只是一块刚被敲开泥壳的石头,离成为利剑还有十万八千里。” 老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没有褶皱的白袍。 “不过,既然你能从恶魔附体中活下来,就已经够格加入光照会,让我来好好给你一些指引,放轻鬆” 第56章 伟大蓝图 房间內的全息投影装置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隨后投射出一片浑浊的蓝光。光影扭曲重组,在充满灰尘的空气中构建出一幅宏大的星图。星图中央,泰拉皇宫如同一颗正在腐烂的心臟,向四周延伸出无数条黯淡的血管。 贾斯丁尼背著手站在星图前,那身沾染了血跡的白袍在蓝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他没看塞拉斯,目光痴迷地在那颗代表泰拉的光点上游移。 “你觉得,现在的帝国是什么?” 老者手指划过虚空,全息影像瞬间切换。不再是宏大的星图,而是极上巢的一场奢靡宴会。画面中,身穿华服的贵族们正將整盘的格罗克斯兽肉倒进垃圾桶,仅仅因为肉排的纹理不够完美。镜头拉远,画面下方是如同蚁穴般的下巢,瘦骨嶙峋的工人为了爭夺一块发霉的尸体淀粉,正用生锈的铁管互相敲碎头盖骨。 塞拉斯缩在椅子里,手里紧紧攥著那枚黑曜石棋子。他看著那些画面,胃里翻腾起一阵生理性的噁心。这不仅仅是贫富差距,这是两个完全割裂的物种。 “是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贾斯丁尼转过身,脸上的慈祥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厌恶与痛心,“官僚像蛆虫一样啃食著帝国的骨髓,贵族在末日狂欢中等待灭亡。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世界。” 老者从怀里掏出一枚古旧的徽章,上面刻著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中央放射出利剑般的光芒。金属表面布满划痕,透著岁月的沧桑。 “在一万年前,甚至更早,当那位伟大存在刚刚统一泰拉时,我们就在他身边。”贾斯丁尼摩挲著徽章边缘,语气变得肃穆,“那时没有国教,没有审判庭,只有理性和科学。我们是他的智囊,是他的眼睛。我们曾设想建立一个由哲学家和科学家统治的完美乌托邦。” 塞拉斯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曾设想”。 “后来呢?”塞拉斯適时地表现出孩童的好奇,眼神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懵懂。 “后来,他变了。”贾斯丁尼猛地捏紧徽章,指节因用力而发青,“大远征开始了。为了所谓的统一,他把理性和宽容拋在脑后,变成了暴君。他屠杀异见者,焚烧图书馆,用鲜血铺就通往星海的道路。我们试图劝阻,试图让他回归初心,但他被力量蒙蔽了双眼。” 全息影像再次变换。画面变成了一支庞大的舰队,战舰遮天蔽日,炮火將一颗蔚蓝的星球化为焦土。 “所以我们选择了离开。我们隱入暗处,带走了真正的真理。”贾斯丁尼走到塞拉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现在的帝国已经病入膏肓。那些坐在高塔上的蠢货以为靠祈祷就能拯救人类,简直可笑。唯有彻底的清洗,才能带来新生。” 塞拉斯在心里冷笑。这种论调他在前世的歷史书中见过太多次。每一个试图顛覆政权的野心家,都会把自己包装成唯一的救世主,把暴行美化成必要的牺牲。 “清洗……是要杀光那些坏人吗?”塞拉斯怯生生地问。 “不,杀人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的是换一个『头脑』。”贾斯丁尼弯下腰,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狂热的光芒,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某种禁忌的存在,“现在的那个偽帝,只是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枯骨。他已经死了,只是没人敢承认。一个死人怎么能领导活人?” 老者在空气中虚抓一把,全息影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体解剖图。无数红色的线条匯聚在心臟位置,那里跳动著一颗金色的光球。 “我们需要让他『回来』。不是以尸体的形式,而是以全盛的姿態。” 塞拉斯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顺著脊椎爬上后脑。 “回来?” “没错。帝皇虽然肉体枯竭,但他在凡间留下了无数血脉。那些散落在群星间的私生子,那些隱藏在凡人中的『神之子』。”贾斯丁尼伸出手指,隔空点向那个金色光球,“他们体內流淌著最纯净的源力。光照会的使命,就是找到这些『原石』,將他们收集起来。” 老者的表情变得扭曲而亢奋,像是一个即將完成伟大实验的疯狂科学家。 “我们將举行一场前所未有的仪式。將所有神之子的血肉与灵魂熔铸在一起,作为燃料,作为容器。我们將重塑一具完美的躯壳,然后把那位伟大存在的意识从亚空间拉回来,注入其中!” “想想看,孩子!”贾斯丁尼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虚空,“一位活著的、全知全能的神皇,重新行走在泰拉的大地上!没有腐败,没有飢饿,只有绝对的秩序与荣光!这才是人类唯一的出路!” 塞拉斯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这哪里是救世。这是在造神。不,这根本就是一场披著救世外衣的亚空间献祭。把无数拥有灵能潜质的“神之子”当成电池和零件,我记得真要献祭成功岂不是要黑皇回归了,那真是要无了呀。 所谓的“原石”,根本不是什么未来的战士,而是祭品。 “那……那些原石,最后会怎么样?”塞拉斯努力控制著面部肌肉,不让恐惧流露出来。 “他们將与神同在。”贾斯丁尼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態的圣洁,“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与其在下巢的烂泥里腐烂,不如成为神的一部分,永恆不朽。” “懂了吗,孩子?”贾斯丁尼收起那副狂热的姿態,重新变回那个温和的导师,“你是启迪者,你跨过了这道坎,你证明了自己如帝皇一样拒绝恶魔的存在,你是宝贵的,我会好好培养你。” 这莫非又是典型的画大饼?先展示恐怖的结局,再给出一个虚假的逃生通道,以此换取绝对的忠诚? 塞拉斯正准备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包厢內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全息投影关闭,而是真正的黑暗。所有的光源——墙壁上的应急灯、全息装置的蓝光、甚至窗外透进来的霓虹,都在一瞬间被某种粘稠的物质吞噬。 贾斯丁尼机警转身,原本轻鬆写意的表情凝固。 “谁?!” 第57章 影中权柄 所有的光在一瞬死绝。 这不仅仅是断电,更像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强行抹去了“光”这一概念。窗外緋绒巷终年不熄的霓虹、全息投影的幽蓝、甚至连贾斯丁尼指尖刚刚腾起的灵能火花,都在剎那间被粘稠的黑暗吞噬。 绝对的视界剥夺。 贾斯丁尼猛地推开桌子,动作带倒了那瓶昂贵的水晶酒樽。玻璃碎裂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老者枯瘦的手指疯狂结印,试图撑开一道灵能屏障。然而周围的亚空间能量像是一潭死水,无论他如何抽调,都得不到半点回应。有人切断了他与帷幕的联繫,或者说,有人把这间包厢变成了一座灵能真空的孤岛。 塞拉斯蜷缩在高背椅里,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没有恐惧,只有前世带来的条件反射般的分析。 这种压迫感不同於之前的恶魔。恶魔是混乱、无序、带著硫磺味的咆哮。而此刻瀰漫在空气中的,是如手术刀般精准的冰冷。 纯粹的工业化杀意。 黑暗中並没有脚步声,只有空气被极其锋利的物体切开时发出的细微嘶鸣。 一道银弧突兀地亮起。 那不是光,而是空间被撕裂后露出的底色。 贾斯丁尼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叫,身体违背重力地向后摺叠。那道银弧贴著他的鼻尖划过,没有切断任何实物,但他撑起的那层紫色灵能护盾却像黄油一样被毫无阻碍地穿透。 相位技术。 塞拉斯脑海中蹦出这个词。这把武器不在当前的物理维度,它在另一个相位上移动,常规防御对此毫无意义。 “谁?!”贾斯丁尼狼狈地撞在墙上,顾不得仪態,左手猛击胸口。一口心血喷出,强行燃烧生命力换取瞬间的灵能爆发。 紫色的衝击波以此为圆心炸开,足以震碎混凝土的念力横扫整个房间。 然而那个袭击者根本不在衝击波的路径上。 他在影子里。 就在贾斯丁尼脚下那片被自身灵能光辉投射出的阴影中,一只戴著哑光黑手套的手悄无声息地伸出。紧接著是一柄构造怪异的短刃,刀身周围的光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噗。 利刃贯穿了贾斯丁尼的大腿,將他钉在地板上。 並没有鲜血飞溅,伤口周围的血肉直接被相位力场湮灭成了焦炭。 贾斯丁尼发出杀猪般的惨嚎,他毕竟是个养尊处优多年的幕后操纵者,早已失去了在生死线搏杀的硬气。 “影卫……拉文斯堡的疯狗……”老者认出了这种標誌性的刺杀术,眼神从惊怒变成了绝望。他不再试图拔出腿上的刀,双手疯狂抓挠著身后的空气,那是打开传送门的动作。 袭击者並没有追击。 一个修长的人影缓缓从阴影中升起,就像是从沥青池里浮上来一样。他穿著紧身作战服,面部覆盖著全覆式战术面具,整个人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亚尔沙·翁布拉冷冷地看著正在撕裂空间的贾斯丁尼。 並非他不想补刀,而是对方正在进行自杀式的亚空间跳跃。如果不慎捲入那种不稳定的乱流,哪怕是他也会被拋到宇宙的尽头。 “塞拉斯……” 贾斯丁尼半个身子已经挤进了那个扭曲的漩涡,脸庞因为剧痛和仇恨而变形。他死死盯著椅子上的少年,眼球突出,充满了怨毒。 “我会回来的……光照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哪怕追到地狱……” 空间裂缝猛地闭合,像是一张大嘴吞掉了老者最后的诅咒。 包厢內恢復了平静。 隨著那个灵能干扰源的消失,外界的光线重新涌入。闪烁的霓虹灯光透过破碎的落地窗,照亮了一地狼藉。 塞拉斯依旧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著那枚黑曜石棋子。 他没动,没跑,甚至连呼吸频率都强行控制在正常范围。 那个从影子里钻出来的杀手正背对著他。相位刃在他指尖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 跑不掉。 塞拉斯的大脑飞速计算著逃生概率。对方能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导师”逼得跳亚空间逃命,杀自己大概只需要动动小拇指。 既然跑不掉,那就看对方想要什么。 亚尔沙手腕一抖,那柄恐怖的相位刃缩回臂甲內。 他转过身。 战术面具发出泄压的气流声,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来的不是想像中满脸横肉的屠夫,而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苍白,冷峻,还有那一双极具辨识度的灰蓝色竖瞳。 这种眼睛塞拉斯见过,在那些关於极上巢贵族的传闻里。基因改造的產物,视觉神经经过数次强化,能在黑暗中看清微尘。 杀手向著塞拉斯走来。 塞拉斯的背部紧贴椅背,指甲掐进了掌心。他看到对方的膝盖弯曲了下去。 不是攻击的前奏。 亚尔沙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地击打在左胸,那是帝国海军最高规格的效忠礼。 头颅低垂,后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塞拉斯面前。 “属下救驾来迟。” 年轻人的声音低沉,带著金属质感的颤音,与刚才那个无情的杀戮机器判若两人,“影卫亚尔沙·翁布拉,奉家主之令,迎回少主殿下。” 空气凝固了三秒。 塞拉斯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几种求饶或谈判话术全都卡在喉咙里。 少主?殿下? 荒谬感油然而生。他是个穿越者,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在垃圾堆里刨食吃了十年的孤儿。如果真的是什么大贵族的少爷,怎么会混到去偷死人的靴子穿? “你认错人了。”塞拉斯声音乾涩,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我只是个……” “血脉不会撒谎。” 亚尔沙打断了他的话,动作恭敬却不容置疑。他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双手捧著举过头顶。 盒子自动弹开,里面躺著一根极细的採血针和一支装著淡蓝色溶液的试管。 “拉文斯堡家族的直系血脉中,植入了第一代家主留下的基因锁。这是唯一定位您的坐標。”亚尔沙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戏謔,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执著,“请殿下赐血验证。” 这是逼宫。 如果不配合,刚才那把相位刃恐怕就会以另一种方式验证他的身体构造。 塞拉斯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满是污垢的手。 亚尔沙小心翼翼地托住塞拉斯的手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採血针刺破指尖,一滴暗红的血液滑落,滴入那淡蓝色的试管中。 一定要没反应。一定要没反应。 塞拉斯在心里默念。他在下巢混得好好的,刚觉醒了灵能和外掛,最不需要的就是捲入上巢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政治漩涡。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血液接触溶液的瞬间,並没有扩散,而是像活物一样疯狂吞噬周围的蓝色液体。 试管剧烈震动,发出沸腾般的咕嘟声。 紧接著,一抹耀眼的金色光芒从试管底部炸开。 那光芒並不是散射的,而是在空气中迅速交织、重组,最后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双头鹰徽记。鹰爪之下,踩著象徵拉文斯堡家族的星辰与利剑。 金光照亮了亚尔沙激动的脸庞,也照亮了塞拉斯错愕的表情。 “星魂之火……”亚尔沙声音哽咽,再次深深低下头,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纯度百分之九十以上……家主已经在神座旁等待了太久。” 塞拉斯看著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光影,脑海中一阵轰鸣。 原主的记忆里確实有一片巨大的空白。七岁之前,只有模糊的火光和坠落感。 原来这不是为了给他这个“孤儿”增加悲情色彩,而是埋著这么大一颗雷。 “殿下。” 亚尔沙站起身,恢復了护卫的姿態,虽然恭敬,却隱隱封死了包厢所有的出口,“此地不宜久留,请隨我来。” 这不是请求。 这是押送。 塞拉斯把手插进口袋,摩挲著那枚黑曜石棋子,指尖冰凉。 前有想把他炼成电池的光照会,后有不知是福是祸的豪门家族。 “带路。” 既然棋盘已经换了,那就只好硬著头皮接著下。 第58章 阴影之路 亚尔沙將那支还在散发著微弱金光的试管塞回金属盒,动作严谨得像是在封装核弹头。卡扣咬合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包厢里迴荡。 塞拉斯盯著那个盒子。 那里面装的是他的血,也是把他从下巢臭水沟拽进这个疯狂绞肉机的绳索。 “给我个名字。”塞拉斯靠著椅背,肌肉虽然鬆弛下来,但神经依然像紧绷的琴弦,“那个提供了另一半基因的男人。” “阿德里安·拉文斯堡。” 亚尔沙整理著手套边缘,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诵操作手册,“帝国海军太阳星域舰队总司令,拉文斯堡家族当代家主,您的父亲。” 塞拉斯扯了扯嘴角。 真是个大得嚇人的头衔。 穿越前他在书里读过这种套路,通常主角这时候该痛哭流涕或者怒吼这一万年你去了哪里。但他只是感到荒谬。一个舰队司令的儿子,在下巢为了半块发霉的麵包跟野狗抢食。 “那另一个呢?”塞拉斯目光垂向地板上烧焦的痕跡,“把我生在垃圾堆里的女人。” 亚尔沙整理装备的手停顿了半秒。 这位冷血杀手转过身,那双灰蓝色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遗憾的情绪波动。 “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女士。” 杀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金属面罩过滤后的沙哑,“一位未登记的野生灵能者。十年前,家主在泰拉执行秘密任务时受了重伤,是她用灵能缝合了家主的心臟。” “经典的爱情故事。”塞拉斯冷笑,“然后呢?始乱终弃?” “家族內部並不太平。”亚尔沙没有理会塞拉斯的嘲讽,“元老院那些老东西认为下巢的血脉会稀释家族的高贵基因。十年前那个雨夜,处决队找到了你们。” 亚尔沙指了指塞拉斯的胸口,“夫人为了掩护您,在通风管道口把自己点燃了。她用某种古老的巫术透支了所有生命力,製造了一场灵能风暴,把整条街区变成了禁区。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只剩下一具蜷缩成一团的焦炭。” 塞拉斯感觉心臟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了一下。 原主的记忆闸门被这段话撬开了一条缝。 火光。 无休止的坠落感。 还有一个女人哼唱的、走调的摇篮曲。 那不是为了剧情煽情而存在的背景板,那是真切发生过的死亡。 塞拉斯闭了闭眼,把那股属於十岁孩子的悲慟压回心底。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他是理性的掌舵人,必须利用这一信息榨取最大价值。 “所以我现在成了香餑餑?”塞拉斯睁开眼,目光锐利,“因为我活下来了,而且觉醒了灵能。反对派想杀我,你们主战派想用我当旗帜?” “您很聪明,比大多数在温室里长大的嫡系少爷都要敏锐。”亚尔沙点头承认,“家主需要一个强力的继承人,一个能打破家族僵化局面的『异类』。” “那我的人呢?” 塞拉斯突然坐直身体,“緋绒巷那几个,夏娜,纳特,还有那群孤儿。我走了,光照会或者其他什么势力会拿他们泄愤。” 亚尔沙皱眉,似乎对这种要求感到不解。 “殿下,那是下巢的渣滓。作为未来的帝国权贵,您应该学会割捨无用的累赘。” “这是交易条件。” 塞拉斯盯著杀手的眼睛,寸步不让,“如果连几个帮过我的人都保不住,我跟你回去也只是个傀儡。我要他们活著。” 亚尔沙沉默。 面罩下的呼吸声沉重了几分。 几秒后,杀手妥协了。 “我会安排一支清扫小队进行『环境净化』。赤金会的残党会被清理,您的那些……朋友,会被转移到安全屋。但也仅此而已,拉文斯堡家族不会为了几个贱民投入更多资源。” “这就够了。” 塞拉斯知道这是底线。 “那个老疯子呢?”他指了指墙上残留的空间裂缝痕跡,“贾斯丁尼。” “亚空间放逐。”亚尔沙看了一眼那处扭曲的空气,“大概率会死在乱流里,变成恶魔的零食。但像他这种级別的灵能者,如果运气够好,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还能爬回来。” “所以光照会还在。” “一直在。他们像蟑螂一样杀不绝。”亚尔沙走到塞拉斯面前,伸出手,“但只要您回到家族,哪怕是光照会的高层也不敢在大气层內对拉文斯堡的直系血脉动手。这就是权力的屏障。” 塞拉斯看著那只戴著黑色战术手套的手。 外面是必然的追杀,眼前是充满未知的豪门深渊。 没得选。 他握住亚尔沙的手,借力站起。腿部肌肉还在因为之前的恶魔附体而痉挛,酸痛感顺著骨缝往上爬。 亚尔沙从腰后的收纳包里抖开一件漆黑的斗篷,布料表面流动著奇异的哑光纹理,像是某种活体皮肤。 “披上。接下来我们要走的路,生人勿视。” 塞拉斯將斗篷裹紧。 布料触感冰凉,带著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闭眼,屏住呼吸,不管听到什么都別回头。” 亚尔沙双手在空气中撕扯,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掰开巨兽的嘴。隨著他的动作,包厢內的光线开始塌陷。原本明亮的现实世界像褪色的油画一样剥落,露出底下黑色的画布。 阴影步道。 灵族网道技术的劣化版,人类刺客庭掌握的最高机密之一。 塞拉斯感觉脚下的地板消失了。 整个人像是掉进了一池粘稠的沥青。 寒意瞬间穿透斗篷,直刺骨髓。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而是灵魂层面的冻结。 耳边开始出现囈语。 起初是细微的嗡鸣,接著变成了千军万马的嘶吼。 他在黑暗中“看”到了画面。 那不是他的记忆。 是一片燃烧的星空。修长的异形战舰在虚空中解体,身穿骨白色盔甲的高大战士挥舞著链锯剑,將绿皮兽人的头颅砍下。鲜血在失重环境下飘洒成红色的雾气。 绝望。 疯狂。 毁灭。 这是阴影空间里残留的情绪迴响,是无数次战爭留下的灵能残渣。 塞拉斯的大脑剧痛,那些不属於他的记忆碎片试图强行嵌入他的神经元。他的灵能本能地想要反击,想要构建逻辑迷宫去防御。 “別动用灵能!” 亚尔沙的声音像是隔著厚重的水体传来,带著严厉的警告,“在这里使用灵能就像在鯊鱼池里流血。收敛心神,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 塞拉斯咬住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强行切断了与灵能海的连接,在脑海中疯狂默背前世的数学公式。 欧拉公式。 麦克斯韦方程组。 那些绝对理性的符號构建成一道防波堤,將混乱的幻象挡在外面。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概念。 也许过了一秒,也许过了一个世纪。 那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突然消失。 脚底传来坚硬的触感。 光。 惨白、刺眼的人造光源瞬间刺破了黑暗。 塞拉斯踉蹌著跪倒在地,大口喘息。肺部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烧感。 他抬起头。 眼前不再是緋绒巷那充满烟火气的包厢,而是一座巨大的金属穹顶。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鉕燃料和电离臭氧的味道。 数十米高的装甲大门紧闭,地面上画著黄黑相间的警示线。远处,两艘外形狰狞的穿梭机静静停泊在起降平台上,机翼下掛载的爆弹机炮散发著肃杀的寒光。 而在正对面的墙壁上,悬掛著一面巨大的旗帜。 黑底金纹。 一只金色的双头鹰展翅欲飞,利爪之下抓著两道交叉的闪电。 帝国天鹰徽。 人类帝国的图腾。 亚尔沙站在他身旁,摘下战术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冷峻的脸。他对著那面旗帜,也对著地上的塞拉斯,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欢迎回到现实,殿下。” 第59章 阴影之路(下) 亚尔沙扶住塞拉斯摇晃的身体。直到少年重新站稳,他才鬆开手。 “殿下,这里是下巢第七太空港的私人泊位。家族的战舰就停泊在外层轨道,我们需要乘坐穿梭机前往。”亚尔沙声音低沉。 塞拉斯环顾四周。巨大的机库空无一人,只有几个自动维护机器人在角落里发出轻微的嗡鸣。这种死寂令人不安。一个能容纳数艘穿梭机的空间,安静得如同坟墓。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塞拉斯突然出声,打破了寂静。他看著亚尔沙,神色平静,语气中却带著一丝不解,“下巢有数百万人,你怎么確定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亚尔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型扫描仪,银白色的外壳没有任何光泽。 “这是家族的血脉追踪器,它能感应到拉文斯堡血脉的灵能波动。三天前,属下在下巢检测到了微弱的信號,然后一路追踪到黑巢兄弟帮的地盘。”他解释著,手指轻点,扫描仪的屏幕亮起一片微弱的红光。 “您觉醒灵能的那一刻,信號突然增强了百倍。”亚尔沙顿了顿,那双灰蓝色的竖瞳盯紧塞拉斯,“属下立刻確认了您的位置,然后发现您被光照会的人盯上了。那个老者贾斯丁尼,他也在寻找拥有特殊血脉的灵能者。属下不得不加快行动,在他对您下手前將您救出。” 塞拉斯背部一阵发冷。他早就被两股势力同时盯上,而自己却一直浑然不知。 亚尔沙带著塞拉斯走向最近的一艘穿梭机。那是一艘流线型的小型飞船,外壳漆成深灰色,没有任何装饰。舱门自动打开,內部是简洁的军用风格。两排座椅,一个驾驶舱,还有几个储物柜。 亚尔沙示意塞拉斯坐下,然后系好安全带。 “飞行时间大约二十分钟。殿下可以休息一下,到达战舰后,您还要接受正式的血脉验证仪式。” 塞拉斯坐在座椅上,透过舷窗看著机库外的景象。下巢的天空永远灰濛濛的,工业废气和污染物在空中形成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星光。他想起了地堂的孩子们,想起了奈奈雅、查理、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孤儿。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夏娜能保护他们吗? 穿梭机的引擎开始预热,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塞拉斯感到座椅开始震动,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在心中蔓延。 亚尔沙坐在驾驶位上,熟练地操作著控制台。各种仪錶盘上的数据飞速跳动,全息屏幕显示著飞行路径和轨道参数。塞拉斯看著那些复杂的数据,突然意识到自己即將离开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地方。他將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那里有所谓的“父亲”,有所谓的“家族”,但那些对他来说都只是陌生的名词。 穿梭机缓缓升空,机库的顶部打开,露出外面昏暗的天空。塞拉斯透过舷窗看到下巢的全貌。那是一片由锈蚀金属和腐朽建筑构成的迷宫,无数烟囱喷吐著黑烟,工厂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他看到了緋绒巷的方向,那里的火光已经熄灭,不知道战斗是否已经结束。 飞船穿过云层,周围的景象突然开阔起来。塞拉斯第一次看到了泰拉的真正天空。那是一片深邃的黑色,点缀著无数星辰。远处,一颗巨大的战舰静静悬浮在轨道上,舰体上的灯光如同星河般璀璨。那就是拉文斯堡家族的战舰,他即將登上的“新家”。 塞拉斯紧握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他告诉自己,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得更强,才能保护那些他在乎的人。 第60章 钢铁巨兽与基因酷刑 穿梭机舷窗外的星空被切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仿佛没有尽头的钢铁峭壁。 那不是星球的地表,而是“不屈真理號”战列舰的侧舷装甲。这艘荣光女王级巨舰横亘在同步轨道上,宛如一条早已死去的远古巨鯨,尸体上寄生著数以万计的宏伟建筑。 陨石撞击留下的深坑、等离子光矛烧蚀的焦痕、以及无数次修补焊接形成的增生装甲,共同构成了这头钢铁巨兽粗糙且暴力的表皮。 塞拉斯盯著那些甚至比整个地堂还要巨大的宏炮阵列,前世作为现代人的理性思维遭到了一记重锤。这根本不是载具,这是一座为了杀戮而修建的移动城市,是绝对暴力美学的具象化。 穿梭机在巨大的震颤中被牵引光束拖入机库。 舱门开启,带著机油味的加压空气灌了进来。亚尔沙解开安全带,但他没有继续引路,而是退到了一侧,向著舱门外的阴影行礼。 一队身著深蓝色动力甲的士兵早已等候多时。他们没有佩戴头盔,露出的面容苍白且僵硬,每个人脸上都植入了不同程度的机械义体。领队的军官甚至没有看亚尔沙一眼,那只泛著红光的电子义眼直接锁定了塞拉斯,红色的扫描雷射在他身上上下扫过。 没有寒暄,没有敬语。 这根本不是迎接失散多年的少主,更像是在交接一件刚出土的原材料。 两名士兵上前,冰冷的陶钢护手扣住塞拉斯的肩膀,力道大得足以捏碎普通人的肩胛骨。塞拉斯没有反抗,只是顺著这股蛮力向前走去。他回头看了一眼,亚尔沙依然保持著行礼的姿势,身影迅速消失在气密门合拢的缝隙中。 这一刻起,保护伞没了。 他在迷宫般的金属走廊中被押送了十分钟,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前。大门上方刻著双蛇缠绕权杖的標誌,但那两条蛇更像是某种异形的脊椎骨。 医疗区。或者更准確地说,人体改造车间。 大门滑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著血腥气扑面而来。这里没有洁白的床单和温和的护士,只有悬掛在天花板上的机械臂、满地暗红色的锈跡,以及一张张布满束缚带的金属手术台。 一个穿著暗红色长袍的身影背对著门口正在操作控制台。他转过身,半张脸已经被黄铜面具覆盖,几根伺服触鬚像活蛆一样在脑后蠕动。 “这就是那个样本?” 声音经过发声器的过滤,带著金属摩擦的沙哑。 “拉文斯堡的直系血脉,下巢生长,辐射指数超標,骨密度低,肌肉萎缩。”半机械神甫一边念著数据板上的信息,一边用那只改装成手术钳的左手在塞拉斯身上比划,“需要彻底的净化和重铸。” 士兵们粗暴地將塞拉斯推向手术台,熟练地剥去他身上那件破烂的斗篷和衣物,將赤裸的他按在冰冷的金属板上。 “麻醉剂?”塞拉斯躺在台子上,看著头顶那盏惨白的手术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神甫手中的伺服臂停顿了一下,那只独眼转动著聚焦在少年脸上。 “拉文斯堡家族不需要软弱的血脉。”神甫从托盘里抓起一把长达二十厘米的金属探针,“痛苦是第一道过滤器。如果连这点痛觉都无法承受而休克,你会被归类为残次品,直接送进焚化炉。” “开始吧。” 塞拉斯闭上眼。 没有多余的废话。神甫操纵著机械臂落下,数十根连接著导管的探针同时刺破皮肤。 噗嗤。 脊椎、骨髓、神经节点。 痛觉不再是信號,而变成了实质性的岩浆,顺著神经网瞬间点燃了全身。塞拉斯的身体本能地剧烈抽搐,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但他没有叫喊。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座思维宫殿正在疯狂运转。他將那些代表“剧痛”的神经信號具象化为红色的洪水,然后在大脑皮层构建起一道道理性的防波堤。 洪水滔天,却被死死挡在意识的核心区之外。 我是旁观者。这不是我的身体。这只是一具正在被修理的机器。 监视仪器的蜂鸣声变得急促。神甫盯著屏幕上那条诡异的心率曲线——在如此剧烈的生理创伤下,受体的心跳竟然维持在一个恆定的频率,没有任何紊乱的跡象。 神甫低头,正好对上塞拉斯睁开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涣散或恐惧,瞳孔深处甚至隱约流动著微弱的幽光,正冷漠地注视著这台正在切割自己血肉的手术,仿佛躺在那里的不是他自己。 “泵入基因修復液。”神甫压下心中的怪异感,拉下了操纵杆。 淡绿色的液体顺著探针注入骨髓。 变故突生。 原本应该温和修復受损基因的药液,在接触到塞拉斯血液的瞬间,像是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水。塞拉斯体內的灵能被外来物质刺激,开始了本能的反击。 警报声大作。 “排异反应!能量读数异常飆升!”神甫看著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那是基因崩溃的前兆,“该死,下巢的辐射变异太严重了,必须立刻切断……” 一只手抓住了机械臂。 塞拉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下仿佛有虫子在游走,那是失控的灵能与药液在血管里廝杀。他满脸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死死拽住了神甫想要拔出探针的动作。 “继续。” 少年的声音像是从磨砂纸上拖过,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狠劲。 “你会死。这种排斥反应会把你的內臟煮熟。”神甫试图甩开那只手,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我命令你,继续加大剂量。” 塞拉斯瞳孔中的幽光骤然大盛。他不再压抑体內的灵能,而是反其道而行,主动引导那股狂暴的亚空间能量去包裹、去吞噬那些入侵的基因药液。 既然身体排斥它,那就吃掉它。 用灵能强行同化物质。这在帝国医学里是绝对的禁忌,是自杀式的赌博。 神甫被那双眼睛里的疯狂震慑住了,鬼使神差地推大了阀门。 高浓度的修復液轰然注入。 塞拉斯的身体猛地弓起,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那是断裂,也是重组。灵能像是一把把微型手术刀,强行按著药液分子嵌入每一个受损的细胞核中。 十二个小时。 整整十二个小时,手术室里只有骨骼生长的咔咔声和仪器过载的嗡鸣。 当最后一滴药液被彻底吸收,束缚带已经崩断了两根。 塞拉斯缓缓从手术台上坐起。 原本瘦弱乾瘪的躯体消失了。他的身高硬生生拔高了五厘米,原本清晰可见的肋骨被紧实的肌肉覆盖,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象牙白,每一束肌纤维里都蕴含著爆发性的力量。 神甫颤抖著举起数据板,上面显示著一连串触目惊心的“s”级评价。这原本需要三天才能完成的骨骼重铸,竟然在十二小时內完成了,而且效果远超预期。 “完美的素体……但是这个灵能波动……”神甫盯著那个標红的异常数据,手指悬在记录键上,“根据帝国律法,这种未经登记的灵能变异必须上报审判庭……” 咔。 一只手扣住了神甫的机械手腕,力量大得让金属骨架发出哀鸣。 塞拉斯赤裸著上身站在神甫面前,身上的血污还没擦乾,整个人散发著一股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暴戾气息。 “修改它。” 塞拉斯盯著神甫那只独眼,声音低沉而清晰。 “保留身体素质的数据。刪掉灵能波动的部分。就说是基因药液產生了良性突变。” “这……这是欺诈……” “这是命令。”塞拉斯的手指收紧,指尖闪烁著危险的紫色电弧,距离神甫脆弱的生物大脑只有几厘米,“你可以选择成为拉文斯堡少主的专属医疗官,或者,成为一起『不幸的手术事故』里的受害者。” 神甫看著那团足以烧毁他大脑皮层的灵能火焰,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迅速在数据板上敲击了几下,將那行红色的灵能警报刪除,只留下了令所有指挥官都会满意的身体强化数据。 “明智的选择。” 塞拉斯鬆开手,抓过旁边托盘里的无菌布擦掉身上的血跡。他看著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的自己, 第一关,过了。 第61章 驯服重力与基因枷锁 重力是无形的液压钳,死死咬合著每一寸骨骼。 三倍泰拉標准重力。在这个特製的康復舱內,空气像灌了铅一样粘稠。塞拉斯每一次抬腿,膝关节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新生的骨骼在与物理法则对抗。 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重力拽落地面,摔得粉碎。 他没有躺在復健床上苟延残喘。 塞拉斯赤裸著上身,在那块狭小的金属地板上进行著某种诡异的摺叠动作。前世解剖学的知识在大脑中构建出一张精密的人体力学图谱,他精准控制著竖脊肌与腹横肌的收缩频率,將原本施加在脊椎上的恐怖压力均匀分散到全身的肌肉群中。 这具身体是全新的,也是陌生的。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內,把这台生物机器的操控权限从本能手中夺回来。 单向透视镜后,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著舱內的一切。 医疗官的手指悬停在控制台上,指甲修剪得极为整齐,却掩盖不住指缝间常年接触化学试剂留下的淡黄色渍跡。他是家族旁系安插在医疗部的一枚暗子,任务很简单:让这位“少主”的康復过程出现一点不可逆的“自然损耗”。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行加密指令。 医疗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输入了一串复杂的代码。通风系统的运转声依然平稳,但在那持续不断的嗡鸣声掩盖下,一股无色无味的极微量神经毒素混入了循环氧气中。 这种毒素不会致死,只会让神经末梢在重压下產生永久性坏死,最终导致肢体瘫痪。 舱內。 塞拉斯正在进行第三组深蹲,动作突然停滯。 不是因为疲惫。 肺泡在扩张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感,紧接著是舌尖传来的麻痹,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味蕾。 有人下毒。 如果是以前的身体,此刻恐怕已经倒地抽搐。但这具经过基因重铸且觉醒了灵能的躯体,感官敏锐度早已超越了人类极限。 塞拉斯没有去抓喉咙,也没有扑向大门求救。 他立刻停止了所有大幅度动作,盘膝坐下。胸廓停止起伏,呼吸被强行切断。体內的灵能顺著血液循环逆流而上,在肺部构建起一道隔绝屏障,进入了类似“龟息”的假死状態。 思维宫殿在剧烈震盪。 *毒素成分分析……神经阻断剂。来源……通风口。* 他在脑海中迅速模擬了十二种破局方案。砸碎玻璃?太慢,且会暴露灵能强度。堵住通风口?治標不治本。 塞拉斯睁开眼,瞳孔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绝对的冰冷。 既然你们想用环境杀人,那就看看谁更適应极端环境。 他匍匐著爬向墙角的重力控制面板。三倍重力压得他內臟生疼,但他像是一条在深海游弋的鯊鱼,动作流畅而致命。 医疗官看著屏幕上依然坐立的少年,眉头皱起。毒素起效太慢了?他咬咬牙,將浓度阀门推到了最大。 就在这一瞬间,塞拉斯的手指按在了控制面板的底层逻辑锁上。 这台老式设备的系统漏洞在前世的黑客眼中简直像筛子一样。他没有关闭重力,而是反其道而行,將重力参数瞬间拉满。 十倍重力。 轰! 康復舱內的空气在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巨大的气压差让整个舱室变成了一个高压锅,原本向內输送毒气的通风管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突如其来的逆向压强。 物理法则给出了最公正的判决。 高压气体不仅顶回了毒气,更顺著管道疯狂倒灌回压力较低的中央控制室。 隔壁观察室。 医疗官正准备查看数据,头顶的通风口突然发出一声闷响。紧接著,高浓度的神经毒素混合著倒灌的气流,像高压水枪一样喷了他一脸。 警报声悽厉地炸响。 控制台火花四溅,观察室的防爆玻璃在气压震盪中裂成了蛛网。 三分钟后。 安全门被强制开启。 医疗官跌跌撞撞地衝进康復舱。他戴著紧急呼吸面罩,双眼通红,那是毒素入眼的徵兆。他必须確认那个“实验体”的状况,如果少主死在这里,他也活不成。 舱內的重力系统已经因为过载而自动停机。 烟雾繚绕中,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地板中央。 塞拉斯手里把玩著一块边缘锋利的金属碎片,那是刚才控制面板炸裂时崩飞的零件。他看上去毫髮无损,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乱。 “通风系统似乎有点小故障。” 少年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天气。 医疗官浑身一僵,透过面罩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而粗重。他本能地想要后退,手摸向腰间的通讯器。 “別动。” 这两个字不是请求。 在医疗官手指触碰到通讯器的剎那,塞拉斯动了。 刚刚適应了三倍重力的肌肉在恢復常態环境后,爆发出了恐怖的速度。医疗官只觉得眼前一花,膝盖窝就被重重一踹,整个人跪倒在地。 冰冷的金属碎片抵住了他的颈动脉。 “你的防护服只能防毒气,防不了物理切割。”塞拉斯半蹲在他身后,声音贴著他的耳廓钻入,“告诉我,那份原始体检报告在哪里?” 医疗官试图挣扎,却发现压在肩上的那只手重得像座山。 “你……你不能……” 金属碎片刺破了表皮,鲜血顺著刀刃滑落。 “我的耐心和这块碎片一样有限。” 几秒钟的死寂后,医疗官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个加密的数据存储器。 塞拉斯一把夺过,並没有急著查看,而是用另一只手捏住医疗官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 “今天是一场意外。通风系统老化导致毒气泄漏,你英勇地衝进来救我,却不幸吸入毒气导致声带受损,暂时无法说话。” 塞拉斯盯著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瞳孔深处的幽光微微闪烁,“这个剧本,你觉得合理吗?” 医疗官疯狂点头。 塞拉斯鬆开手,一脚將瘫软的医疗官踢开。他將金属碎片隨手扔进废墟,转身走向更衣室,同时將那个存储器插入了手腕上的便携终端。 大量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刷过。 身体各项机能恢復率:100%。 但在基因图谱的最深处,一段被標红的代码刺痛了他的眼睛。 【基因序列x-99:忠诚锁。备註:拉文斯堡家族直系血脉控制阀,可通过特定频率灵能激活,强制执行上位者指令。】 塞拉斯关闭了终端,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家族荣耀”。不是血脉的传承,而是基因层面的奴隶印记。 他在思维宫殿的最底层挖了一个深坑,將这个发现埋了进去。现在还不是拆除炸弹的时候,他需要更多的工具,更锋利的刀。 更衣室的镜子里,少年的身体挺拔如枪,每一块肌肉都蕴含著毁灭性的力量。 “第一轮清洗,开始了。” 他推开门,大步走入外面的黑暗。 第62章 鲜血试金石 防爆门合拢,將医疗舱那股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隔绝在身后。 塞拉斯活动了一下脖颈,新生的脊椎发出轻微脆响。这种充满力量的掌控感令人沉醉,但他很清楚,这是行走在钢丝上的力量。 走廊空旷,只有头顶的流明灯发出低频的嗡鸣。 脚下的影子诡异地拉长,隨后像液体般沸腾。亚尔沙无声无息地从中浮现,漆黑的作战服几乎融进昏暗的背景板。 “三组原本锁定的监控探头被物理切断了。” 这位影卫的声音比周围的金属墙壁还要冷硬,他並没有看塞拉斯,而是警惕地扫视著走廊尽头的阴影。 “家族內部对您的出现反应剧烈。除了主战派,这里还有很多想让您死於『意外』的人。特別是在您即將见到家主之前。” 塞拉斯脚步不停,甚至连节奏都没有乱上一拍。 “意料之中。如果不难杀,那个位置也轮不到我来坐。” 两人穿过舰船中段的动力核心区。 这里的重力发生器全功率运转,巨大的活塞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燥热得像要把肺叶烤乾。几名穿著厚重防辐射服的维修工正推著液压车经过,车轮碾过格柵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突然,塞拉斯停下了脚步。 並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是在这燥热如火炉的空间里,一股极度的深寒顺著脊椎窜上了后脑。那是灵能预警,是猎物被枪口锁定时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前方十米处,一名推车的维修工身形骤然暴起。 厚重的防辐射服下不是笨拙的躯体,而是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那人手中的扳手脱手而出,袖口滑出一柄泛著幽蓝光泽的匕首,直取塞拉斯后心。 速度极快。 匕首尖端餵了针对神经系统的剧毒,哪怕只是划破表皮,也能让一头格罗克斯兽在三秒內毙命。 塞拉斯的瞳孔中映出那点致命的寒芒。 思维宫殿內,时间仿佛被拉长。 灵能已经在指尖凝聚,他完全可以製造一道念力屏障弹开攻击,或者直接用精神衝击震碎刺客的大脑。 但他散去了指尖的紫光。 少年站在原地,双手甚至自然地垂在身侧,像是一个被嚇傻了的普通孩童,毫无防备地將致命要害暴露在刀锋之下。 这是一场豪赌。 赌桌上的筹码,是他自己的命,而他要贏得的,是一把绝对听话的刀。 刺客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得手了。 就在刀尖即將触碰布料的剎那,一道黑影硬生生地插进了两人之间。 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噗。 利刃撕裂凯夫拉縴维,深深扎入亚尔沙的左肩,直至没柄。剧毒瞬间扩散,伤口周围的肌肉呈现出坏死的灰败色。 刺客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种自杀式的护卫方式。 就在这一瞬的停滯中,亚尔沙那张苍白的脸逼近了刺客的面甲,灰蓝色的竖瞳里只有无机质的冰冷。他无视肩膀上的剧痛,双臂如液压钳般反向锁死了刺客的双手。 嗡。 相位刃在狭窄的空间內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 一颗戴著头盔的头颅翻滚著飞出,切口平滑如镜,高压血柱像喷泉一样泼洒在身后的墙壁上,也溅了塞拉斯一脸。 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软软倒地。 动力区的轰鸣声依旧,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只是幻觉。 塞拉斯抬手,抹去脸颊上温热的液体。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而是看向身前的影卫。 亚尔沙拔出肩膀上的匕首,隨手丟在地上。 令人牙酸的癒合声响起。 伤口处没有流出鲜血,反而涌动著某种漆黑的、类似沥青的粘稠物质。那是拉文斯堡影卫特有的暗影体质,它们像活物一样蠕动著,吞噬毒素,缝合皮肉。 短短几秒,伤口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效率不错。” 塞拉斯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评价一件刚买的家电,“但下次別用身体挡。修起来很麻烦,也会耽误我的行程。” 亚尔沙单膝跪地,低头请罪:“属下判断这是最快结束战斗的方式。如果不锁死他的动作,他身上可能还有触髮式炸弹。” “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塞拉斯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存储器。那是他在医疗舱勒索神甫得到的原始基因数据,同时也是一把钥匙。 他手腕一抖,存储器划过一道拋物线。 亚尔沙下意识地抬手接住。 “这是……”影卫看著掌心中的晶片,那上面复杂的纹路代表著除了家主本人外,这艘战舰上的最高通行权限。 按照规矩,这东西只能由直系血脉持有。 “医疗区那种地方,不適合我经常去。以后这种脏活累活,你需要自己有开门的权限。” 塞拉斯跨过地上的无头尸体,声音隨著背影传来,“拿著它。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家族分配给我的保姆,而是我私人的影子。” 亚尔沙握紧晶片,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这不仅仅是一个权限,这是一份越过了家族元老院、直接下放的信任。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冷血家族里,这种信任比黄金还要稀缺。 他看著那个瘦削少年的背影,眼中的恭顺逐渐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取代。 “遵命,殿下。” 塞拉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满墙的血跡。 “处理乾净太慢了。” 他抬起手,掌心对著那具尸体。 並没有清理血跡,而是反其道而行。紫色的灵能火焰骤然升腾,无声地包裹了尸体和血泊。没有燃烧的焦臭味,只有物质被强行抹除的虚无感。 三秒钟后。 走廊里乾乾净净,连一丝灰尘都没剩下。那个刺客就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直接从现实层面挖掉了。 这种凭空消失,远比留下一具尸体更让人恐惧。 那意味著未知的力量,意味著无法追踪的手段。 幕后指使者在发现刺客失联且找不到任何尸骸时,那种猜疑和恐慌会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 “走吧。” 塞拉斯放下手,插回裤兜,“別让那位『父亲』等太久。” 第63章 狼与牧羊人 宏伟的战略指挥大厅內,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的薰香与高压电子元件过载的焦糊味。 数百名帝国海军军官正在全息海图台前忙碌,数据流瀑布般倾泻。但在大厅正中央那座仿佛由白骨与钢铁铸就的指挥王座上,端坐著一道足以遮蔽光源的身影。 阿德里安·拉文斯堡。 他並未穿著常规的將官制服,而是被包裹在一套深黑色的终结者动力装甲之中。伺服电机低沉的轰鸣如同巨兽的呼吸,厚重的陶钢装甲板上刻满了家族歷代征伐留下的祷文。他仅仅是坐在那里,这片空间的重力似乎都向他倾斜。 塞拉斯跨过黄铜门槛,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吞没。 王座上的男人没有回头。一只覆盖著动力手甲的巨掌微微抬起,食指在空中轻描淡写地划过一道弧线。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死寂。 不需要任何言语命令,那些正在推演战局的参谋、负责通讯的虚空行者、甚至角落里的机仆,都在十秒內无声地退出了这片区域。厚重的防爆隔离门重重落下,將指挥大厅彻底封死。 这里只剩下两个人。 或者说,一个猎手,和一个待价而估的猎物。 阿德里安终於转动了伺服转轴,那具庞大的钢铁身躯缓缓转向。头盔早已摘下,露出那张布满伤疤的方正脸庞。那双鹰隼般的灰色眼眸瞬间锁定了台阶下的少年。 轰。 並没有实质的攻击,但塞拉斯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 那是一种纯粹上位者的精神威压,混合著从无数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暴虐杀气。虽然阿德里安並非灵能者,但他那如钢铁般坚硬的意志力经过动力甲扩音器的物理放大,足以在这个封闭空间內碾碎普通人的神智。 塞拉斯的大脑皮层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刚刚构建不久的思维宫殿外墙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本能的恐惧像黑水一样试图从门缝里渗入。 如果是真正的十岁孩童,此刻恐怕已经跪地失禁。 塞拉斯面部肌肉没有任何抽搐。在意识深处,他冷静地看著那名为“恐惧”的洪水,迅速调动前世作为学者的绝对理性逻辑。 *恐惧源於未知与不可控。眼前的威胁是已知的,属於物理与心理的双重施压。* 他打开思维宫殿的泄洪闸,將这股外来的精神压力引导入那条深不见底的“护城河”中。那些试图摧毁他意志的威压,反而变成了加固心理防线的泥浆。 少年站在大厅中央,双手插在裤兜里,抬头直视那座钢铁巨塔。 他的瞳孔漆黑如墨,没有半点颤抖,甚至带著一丝审视商品的冷漠。 “收起这套无聊的把戏,將军。” 塞拉斯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打破了凝固的空气,“这种程度的试探除了浪费时间毫无意义。如果我在压力下脑死亡,你就少了一个可以在元老院面前展示的优质筹码。” 阿德里安那张如同岩石般僵硬的脸上,表情凝固了一瞬。 紧接著,一阵雷鸣般的笑声从他胸腔中共振而出。 “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周围的全息投影都在抖动。阿德里安猛地站起身,几吨重的动力甲踏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大步走下高台,每一步都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到那巨大的钢铁阴影完全笼罩了塞拉斯。 他不需要一个只会在父亲面前瑟瑟发抖的乖儿子。 拉文斯堡家族需要的是狼,是能咬断喉咙的野兽。 一只巨大的钢铁手掌猛地扣住塞拉斯的肩膀。伺服电机尖啸,金属手指收紧,力道大得足以捏碎普通人的肩胛骨。 塞拉斯眉头微皱,身体顺著对方的发力方向卸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但他一声未吭。 阿德里安根本不是在拥抱久別重逢的血脉,而是在像检查一把刚出厂的爆弹枪是否卡壳一样,粗暴地捏著少年的肌肉和骨骼。 “骨骼重铸得很完美,肌肉密度达標。” 男人低头俯视著手里的小不点,眼神中没有任何温情,只有对武器锋利程度的满意,“听说你在下巢杀那个叫古拉顿的杂碎时,用谎言引发了帮派火併?” 塞拉斯没有挣扎,任由对方像提线木偶一样抓著自己。 “是。” 阿德里安那只空著的巨手拔出了腰间的爆弹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住了塞拉斯的额头,冰冷的金属触感顺著皮肤渗入大脑。 “回答我一个问题。”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著金属的摩擦质感,“杀他是为了给那个窝棚里的女孩报仇?为了所谓的正义?还是为了你在那群老鼠里的生存地位?”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回答正义,会被判定为幼稚,直接失去培养价值。 如果回答生存,会被判定为平庸,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老鼠。 塞拉斯抬起眼皮,看著那根只要轻轻扣动就能把他的头颅轰成碎片的扳机。 他抬起手,並未试图推开枪口,而是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枪管侧面的散热格柵。 “为了效率。” 少年语气平淡,仿佛討论的不是杀人,而是一道数学题,“他活著会阻碍我的计划,製造不必要的噪音。通过谎言引导赤金会出手,是我当时能调动的资源里成本最低、风险最小、且清理得最乾净的方案。” 没有仇恨,没有热血,甚至没有求生欲。 只有绝对的利益计算。 阿德里安盯著少年的眼睛看了整整五秒。 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虚无与算计。这种眼神,比他在战场上见过的任何异端都要纯粹。 “好。” 阿德里安收回配枪,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瞬间消散。 他从动力甲的手腕暗格中摸出一枚暗金色的指环,隨手拋了过来。 指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塞拉斯稳稳接住。 指环表面刻著拉文斯堡家族的双头鹰徽记,但这只鹰的爪子上抓的不是权杖,而是一颗正在滴血的颅骨。指环內侧极其粗糙,那是为了在佩戴者手指上磨出老茧,时刻提醒权力的重量。 “戴上它。从今天起,这艘船上的大部分区域对你开放。” 阿德里安转身走回王座,背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黑山。 “別高兴得太早,狼崽子。” 男人重新坐回那张冰冷的王座,声音在大厅內迴荡,“今晚的欢迎宴会上,有一半人想看你的笑话,另一半人想把你的尸体扔进回收炉。別死在餐桌上,那样太难看了。” 塞拉斯摩挲著指环冰冷的金属表面,隨后將其套入右手食指。 尺寸刚好。 “我不挑食。” 少年转身走向紧闭的大门,背影瘦削却挺拔如剑,“只要他们牙口够好。” 第64章 镀金笼与特洛伊木马 巨大的双开门无声滑向两侧,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薰香。 这哪里是臥室,分明是一座用丝绸、天鹅绒和镀金浮雕堆砌起来的坟墓。超过两百平米的空间內,每一个角落都闪烁著“昂贵”的光泽,就连地毯上的花纹都是用某种稀有异兽的绒毛手工编织而成。 塞拉斯站在门口,沾满下巢污泥的军靴在纯白地毯上踩出一个刺眼的黑印。 他没有急著进去。眼瞼微垂,刚刚觉醒的灵能触鬚像无形的蜘蛛网,贴著墙壁和天花板迅速蔓延。 十七个。 十七个微型震动拾音器,分別藏在床头雕花、水晶吊灯底座以及那张看起来就很昂贵的书桌夹层里。还有三个针孔摄像头,呈品字形分布,覆盖了除卫生间死角外的所有区域。 这就是拉文斯堡家族的待客之道。 塞拉斯扯开嘴角,露出一口並不整齐的白牙。他大步走进房间,根本不理会那些隱藏的窥视,像个从未见过世面的野蛮人一样,一头扎进了那张足以容纳五个人的四柱大床。 “软!真他妈软!” 他抓起枕边的丝绸床单,粗鲁地在满是油污的脸上胡乱擦拭,隨后翻身跳起,直奔房间中央的餐桌。那里摆满了精致的冷盘和水果。 他抓起一只烤得金黄的禽腿,连骨头都懒得剔,大口撕咬。酱汁顺著下巴滴落在胸口,又被他隨手抹在价值连城的掛毯上。 这种毫无教养的进食方式,甚至比下巢的食腐犬还要难看。 …… 数百米外,情报甄別室。 几块监控屏幕正实时播放著这不堪入目的一幕。一名穿著笔挺制服的女军官厌恶地皱起眉,手指在全息面板上飞快敲击。 “目標代號:野狗。行为模式分析完毕。” 女军官在“威胁等级”一栏毫不犹豫地勾选了“低”。 “除了那个莫名其妙的骨骼强化,脑子里装的还是下巢那一套。”她对旁边的记录员摆摆手,语气轻蔑,“把这段录像发给二夫人,告诉她,这就是那只所谓的『狼』。一只只会护食、看见亮闪闪的东西就走不动道的流浪狗。” 记录员心领神会地关闭了主监控画面,只留下一条后台数据流继续运行。 …… 入夜。 房间內的灯光自动调暗。 塞拉斯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嚕声打得震天响。但在那张看似毫无防备的睡脸下,他的思维宫殿正在全速运转。 他在脑海中重构了白天在大厅里的每一帧画面。 阿德里安的那只大手,捏碎肩胛骨时的力度控制,並非单纯的暴力,而是在测试材料的韧性。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父亲看儿子的慈爱,只有铁匠审视钢铁的冷酷。 *他需要一把刀。* 塞拉斯在思维宫殿的黑板上写下这个结论。 家族內部,继母背后的势力必然已经渗透进了这艘战舰的方方面面。阿德里安身为统帅,不好直接对自己妻子的家族动手,那会引发元老院的弹劾。 所以他找回了这个私生子。 如果这把刀够快,就能帮他切掉那些腐肉。如果刀断了,也不过是损失一个本来就不存在的儿子。 这是一场养蛊。 没有任何保护,没有任何资源倾斜,甚至故意把他扔进这个满是敌意的环境里。活下来的是狼,死了的是狗。 既然你们想要野蛮人,那就给你们野蛮人。 塞拉斯猛地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地毯上,跌跌撞撞地冲向卫生间。 “水……我要喝水……” 他嘟囔著,推开卫生间的门,顺手反锁。这里是唯一的监控死角。 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瞬间充斥了狭小的空间,不仅掩盖了声音,升腾的热气也模糊了可能存在的热成像扫描。 那一瞬间,塞拉斯脸上的醉態和痴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靠在洗手台上,从怀里摸出那个拥有最高权限的存储器。 不到三分钟,通风管道的格柵被无声撬开。 亚尔沙像一团黑色的烟雾,倒掛著从管道里探出半个身子。这位影卫显然对这这种见面方式感到不適,但他什么也没问。 “清单。” 塞拉斯將一张湿漉漉的纸条贴在亚尔沙的手甲上。 亚尔沙扫了一眼,眉头瞬间锁死:“强效神经兴奋剂、工业级酸性清洗液、还有……某种致幻菌类的提取物?殿下,这些东西在正规药房是管制药,混合在一起会產生剧烈毒性。” “谁让你去正规药房了?” 塞拉斯拧开热水龙头的最大档,蒸汽迅速瀰漫整个卫生间,“底层的轮机舱黑市,那些维修工和水手手里什么都有。我不需要纯度高的,越杂越好,越脏越好。” “您想干什么?” “明天的晚宴,大家都会盛装出席。”塞拉斯看著镜子里那个被蒸汽模糊的自己,声音冷得像冰,“作为主角,我总得带点『特產』给大家助助兴。” 亚尔沙看著那双在此刻显得格外理性的眼睛,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收起纸条,重新缩回了黑暗的通风管道。 半小时后,几包用油纸包裹的粉末和液体被送了进来。 塞拉斯坐在马桶盖上,就像他在下巢窝棚里调製土炸弹一样熟练。 他不需要量杯,也不需要天平。前世化学系研究生的直觉加上这一世灵能强化的感知,让他能精確控制每一毫升液体的混合比例。 酸液腐蚀了兴奋剂的稳定结构,致幻菌的孢子在热气中迅速分裂。 这不是毒药。 这是一种能让人的潜意识防御彻底崩塌的“特洛伊木马”。它无色无味,挥发极快,吸入者不会立刻死亡,但会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內,因为神经递质的紊乱而变得极度亢奋、多疑,且无法控制情绪。 对於那些习惯了戴著面具生活的贵族来说,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塞拉斯將混合好的液体装进一个不起眼的香水瓶里,藏进袖口的暗袋。 他拧紧水龙头,看著镜子里的蒸汽慢慢散去。 那张原本冷漠的脸开始扭曲、重组。 眉毛上挑,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眼神变得浑浊而贪婪。 他对著镜子调整了十几次,直到那个笑容看起来既諂媚又愚蠢,完美符合一个“暴发户私生子”的所有特徵。 “好戏开场了。” 塞拉斯推开卫生间的门,重新换上一副醉醺醺的步伐,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这一次,他是真的睡著了。 而在黑暗中,那只藏在袖口里的香水瓶,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颗等待引爆的心臟。 第65章 权力的黄金刻度 拉文斯堡家族的荣耀大厅是一座用头骨与黄金堆砌的坟墓。 穹顶高达百米,描绘著家族舰队征服星海的巨幅油画。数千根蜡烛在半空中悬浮燃烧,油脂滴落的微响被厚重的深红色地毯吞没。数百名身著礼服的家族成员、附庸贵族以及海军高阶军官分列两旁,像是一群等待分食腐肉的禿鷲,无声地注视著大厅入口。 塞拉斯扯了扯那件並不合身的礼服领口。 这套衣服显然是有人故意安排的,肩宽窄了两寸,袖口却长了一截,让他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丑。他走路有些摇晃,浑身散发著一股刚从下巢阴沟里爬出来的酸腐味与劣质酒精混合的气息。 人群中传出几声压抑的嗤笑。 塞拉斯根本不在乎。他在思维宫殿里冷冷地看著这一幕,身体却配合著这种轻蔑,故意在大厅中央的一块拼接地板上绊了一下。 这一绊,引来了更多的窃窃私语。 大厅尽头,一座黑曜石雕琢的祭坛高耸入云。祭坛顶端,放置著那个决定命运的器皿——“真理之血”圣杯。 那不是神话中的魔法物品,而是一台来自黑暗科技时代的基因序列验证仪。它能读取血液中最古老的遗传片段,並將其具象化为全息投影。 阿德里安坐在祭坛后方的钢铁王座上,面甲后的目光让人无法捉摸。而在他身侧,站著一位身穿银丝长裙的女人。 安娜贝拉·拉文斯堡。 这个女人有一张精致得像瓷器般的脸,保养得当的皮肤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跡。她手里捏著一把摺扇,看向塞拉斯的眼神里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看著死人的平静。 塞拉斯摇摇晃晃地走上祭坛台阶。 负责仪式的神甫托起他的右手,一把银质的小刀利落地划过指腹。 鲜红的血珠滚落。 滴答。 血液落入圣杯之中。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著那象徵血统的金色光辉。 一秒。两秒。五秒。 圣杯毫无反应。那滴血就像是滴进了下水道的污水,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原本应该亮起的基因共鸣符文此刻黯淡无光。 人群骚动起来。 “杂种。”有人低声咒骂。 “我就知道,下巢捡来的野狗怎么可能是……” 安娜贝拉手中的摺扇轻轻合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甚至不需要说话,这个结果足以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长子”钉死在耻辱柱上,然后名正言顺地扔进焚化炉。 塞拉斯低头看著那个圣杯。 在灵能视野中,他清晰地看到圣杯底部覆盖著一层灰色的薄膜。那是一个极其隱蔽的灵能阻断力场,频率调校得非常完美,刚好能中和掉拉文斯堡家族显性基因的波动。 做得真绝。 如果不做任何反击,这滴血就会被判定为凡人的污血。 塞拉斯抬起头,正好对上安娜贝拉那双看似温婉实则阴毒的眼睛。 想玩阴的? 他在脑海中那座思维宫殿的最深处,打开了一扇贴著封条的铁门。那里关押著他在游乐坊强行吞噬的恶魔残渣,以及前世灵魂穿越时携带的某种不可名状的高维震盪频率。 既然你们堵住了“正门”,那就把整堵墙炸塌。 塞拉斯没有惊慌失措地辩解,反而把整只手掌都按在了圣杯边缘。 “看来这破杯子饿了。”他用醉醺醺的语气嘟囔了一句。 体內被压抑的灵能顺著手臂疯狂倾泻。那不是属於这个家族的冰冷秩序,而是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侵略性的精神尖啸。他没有试图解开那个阻断力场,而是直接用数倍於力场承载上限的能量,从內部撑爆它。 嗡! 圣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安娜贝拉嘴角的笑容凝固了。她感觉到自己布置的暗手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碎,就像有人把一枚高爆手雷塞进了精密的钟表里。 下一刻,光芒炸裂。 轰! 一道金色的光柱並没有按照预定程序柔和升起,而是像失控的反应堆一样,粗暴地衝破了大厅的穹顶全息偽装,直刺苍穹。 强光瞬间夺去了在场所有人的视觉。 那不是普通的全息投影。那是过载的能量激发的亚空间迴响。 一只翼展超过两百米的金色双头鹰在光柱中成型。它的每一根羽毛都燃烧著实质般的灵能火焰,鹰眼不再是象徵睿智的蓝色,而是充满了暴虐与毁灭的血红。 巨大的双头鹰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恐怖的精神威压如同实体大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靠近祭坛的前排贵族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酒杯碎裂,精致的礼服被劲风撕扯。 安娜贝拉手中的摺扇啪的一声断成两截。她狼狈地后退半步,那张精致的脸上终於裂开了一道名为“惊恐”的缝隙。 这不可能。这种强度的基因迴响,哪怕是阿德里安当年也没有达到过。 这根本不是血脉验证,这是一次示威。 光芒渐渐收敛,但那只巨大的金色双头鹰依然盘旋在大厅上空,洒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塞拉斯站在光芒中心,刚才的醉態早已荡然无存。他甚至懒得去擦手掌上的血跡,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台下狼狈不堪的人群。 阿德里安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这位铁血將军並没有因为仪式失控而发怒。相反,他盯著那只狂暴的双头鹰,那张岩石般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近乎贪婪的满意。 这才是他想要的。不是温顺的继承人,而是一头能把这腐朽大厅搅得天翻地覆的怪物。 “够了。” 阿德里安的声音通过动力甲的扩音器传遍全场,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大步走到祭坛前,巨大的钢铁手掌重重拍在塞拉斯的肩膀上。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一种宣示。 “看来,圣杯已经给出了答案。” 阿德里安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贵族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从即日起,塞拉斯·拉文斯堡,列为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 將军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一旁脸色惨白的安娜贝拉。 “暂定。”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既给了塞拉斯权力,也保留了其他竞爭者的希望。这是养蛊场里唯一的规则:贏家通吃,输家去死。 塞拉斯根本不在乎那个“暂定”。 他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群衣冠楚楚的豺狼。 视线缓缓移动,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不到半秒。 那个刚才嘲笑他是野狗的胖子,此刻正哆嗦著擦汗。 那个试图用眼神挑衅的年轻军官,现在正慌乱地整理衣领。 还有那个站在阴影里、神色阴沉的医疗官。 思维宫殿的黑板上,一个个名字被红笔圈出。 不用急。今晚的宴会才刚刚开始。 塞拉斯收回目光,对著脸色铁青的安娜贝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母亲,看来您的杯子质量不太好,下次记得换个结实点的。” 安娜贝拉死死捏著那半截摺扇,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脆响,尖锐的断茬刺破了掌心,鲜血染红了丝绸手套。 双头鹰的金光映照下,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把漆黑的镰刀,横亘在所有人的脖颈之上。 第66章 镀金餐刀与骯脏算术 巨大的长桌由整块极地黑岩打磨而成,表面倒映著头顶摇曳的数百支白蜡烛。餐具碰撞瓷盘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穹顶下迴荡,每一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阿德里安坐在主座,面前堆著几乎没动的食物,正与一名舰队副官低声交谈。左侧,安娜贝拉端坐得像一尊精心雕琢的蜡像,而她的儿子雷蒙德则坐在正对面。 这位异母弟弟穿著繁复的蕾丝领衬衫,胸前掛满了毫无实战意义的勋章。他切下一块还在渗血的肉排,餐刀刮擦盘底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雷蒙德把肉块送进嘴里,咀嚼时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目光越过烛台,直刺对面那个穿著不合身礼服的野种。 “这可是上巢特供的格罗克斯幼兽舌尖肉。”雷蒙德吞下食物,用餐巾隨意抹了抹嘴。“在那种满是老鼠屎和工业废水的下水道里,你应该只见过长蛆的尸体吧?如果不习惯这种高级蛋白,我可以让人去厨房给你找点泔水。” 周围几个附庸家族的年轻人发出一阵低笑。 塞拉斯没有抬头。 他左手持叉,右手持刀,手腕轻轻下压,刀刃顺著肉排的纹理无声滑过。动作標准得如同教科书,甚至比在场的任何一位贵族都要流畅。切开,分块,送入口中,咀嚼无声。 前世身为社会学学者,他对这种早已消亡的古典宫廷礼仪做过深入课题研究。肌肉记忆或许生疏,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优雅逻辑只需要一点点唤醒。 雷蒙德脸上的嘲弄僵住了。对方不仅没有像野兽一样抓食,那种进餐的仪態反而衬托得他刚才的咀嚼像头未开化的野猪。 安娜贝拉手中的银叉轻轻敲击杯沿。 清脆的响声截断了雷蒙德即將出口的辱骂。这位继母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冷得像凛冬的冻土。 “礼仪可以模仿,雷蒙德。就像猴子也能学会穿衣服。” 她转向塞拉斯,语气温和。“不过,家族的未来需要的是智慧,而非单纯的生存本能。既然阿德里安给了你继承人的位置,有些基础知识我得考考你。毕竟,我不希望拉文斯堡家族的代表连《帝国法典》的目录都看不懂。” 坐在下首的一位家族长老立刻接过了话头。这人留著两撇油腻的八字鬍,胸口別著贸易行会的金徽。 “夫人说得对。作为继承人,必须了解家族的命脉。”长老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既然是从下巢来的,那你应该很清楚物流的重要性。告诉我,根据第34次星区修正案,针对亚空间风暴频发期的奢侈品贸易税率是如何计算的?以及我们家族在第四象限的矿石吞吐量为何会出现季度性波动?” 这是一个死局。 別说下巢的孤儿,就算是上巢普通贵族子弟,也不可能背诵出这种冷僻且枯燥的法务条款,更不可能知道家族內部的机密数据。 餐桌上的视线瞬间集中过来。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阿德里安依旧在和副官交谈,仿佛根本不在意这边的闹剧。 塞拉斯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帝国法典》第34次修正案第7条第2款。”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餐桌上的杂音。 “针对亚空间乱流导致的航道拥堵,凡涉及帝国海军后勤保障的民用物资,可申请豁免30%的过境税。至於奢侈品……”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烛火,精准地钉在那个八字鬍长老脸上。 “並不在豁免清单內。但有趣的是,我记得第四象限的贸易报表里,有一批標註为『军需口粮』的货物,实际上却是从塔路斯星运来的极乐致幻剂和稀有皮草。” 长老的手抖了一下,酒液溅在白色的桌布上,晕开一片刺眼的红。 塞拉斯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上个月,『黑星號』运输舰在进入第四象限时申报了引擎故障,滯留了三天。这三天里,那批所谓的『军需品』凭空消失了15%。与此同时,长老您在巢都顶层的私人仓库里,似乎多了一批未登记的高级货。” 那是他在医疗舱利用阿德里安的权限密钥,顺藤摸瓜从家族內部伺服器里扒出来的烂帐。 长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私吞家族利润不仅是贪污,在拉文斯堡这种军阀家族,这是要被当眾处决的叛逆罪。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其他原本准备帮腔的家族成员纷纷低下头,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自己。 安娜贝拉脸上的假笑正在一点点崩裂。 “当然。” 塞拉斯突然耸了耸肩,脸上那种咄咄逼人的锐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市井无赖般的无知表情。 “这都是我这种下巢老鼠瞎猜的。毕竟我不懂什么算术,也许是亚空间恶魔把那15%的货物吃了吧?您说是吗,长老?” 这是个台阶。 更是一个警告。 我不杀你,但我攥著你的脖子。 八字鬍长老如蒙大赦,抓起餐巾胡乱擦著额头的汗水,连连点头:“是……是的,亚空间乱流不可预测,损耗是常有的事……常有的事。” 他闭上了嘴,再也不敢看安娜贝拉一眼。 安娜贝拉手中的银叉在骨瓷盘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锐响。这个野种不仅挡住了攻击,还顺手拆了她的盟友,更噁心的是,这种“放过”让那个贪婪的长老即使为了自保,今后也不敢轻易得罪塞拉斯。 这哪里是十岁的孩子,分明是一条披著人皮的老练毒蛇。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呼吸。既然软刀子割不动,那就只能来硬的。 安娜贝拉微微侧头,对著身后的阴影打了个手势。 一名面容僵硬的侍者立刻上前,手里托著一瓶醒好的陈年红酒。深红色的液体注入塞拉斯面前的水晶杯,在此过程中,侍者的手指极快地在杯口抹了一下。 动作隱蔽至极,除了正对著侍者的塞拉斯,没有人能察觉。 不是剧毒。在这个场合毒死继承人太蠢。 塞拉斯的鼻翼微动。 那股极其微弱的苦杏仁味混杂在浓郁的酒香中。是“迷梦草”提取液,能让人的神经中枢暂时麻痹,出现类似醉酒失態的幻觉。 她想让他在接下来的某个环节当眾出丑,甚至发疯攻击阿德里安,从而彻底剥夺他的继承权。 塞拉斯看著杯中微微荡漾的深红液体,思维宫殿里的化学分析模块迅速给出了中和方案,但他没有动用灵能去净化。 他端起酒杯。 透过殷红的酒液,对面安娜贝拉那张精致而扭曲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塞拉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对著这位继母遥遥举杯。 “敬……家庭。” 他仰头,將那杯加了料的红酒一饮而尽。 第67章 镀金餐刀与骯脏算术 深红色的酒液顺著喉管滑落。 在食道中段,原本平滑的肌肉壁突然发生极其细微的痉挛。灵能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胃囊上方强行勒出一个独立的肉体褶皱。 那些混合了“迷梦草”提取液的酒精被死死封锁在这个临时气囊里,连一滴都没能渗入血液循环。 塞拉斯的身体晃了两下。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原本挺拔的脊背像抽掉了钢筋一样垮塌下来,手里的空酒杯噹啷一声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险些砸碎昂贵的骨瓷餐盘。 “哈……” 少年发出一声浑浊的嘆息,脑袋重重一点,差点栽进面前的剩菜里。 “我就知道。” 雷蒙德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啸。 这位穿著蕾丝衬衫的弟弟指著对面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刚刚贏了一场必输的赌局。 “刚才那些数据根本就是你胡编乱造的!父亲,您看他这副德行。一个只会酗酒的下巢垃圾,怎么可能看得懂复杂的后勤报表?” 雷蒙德抓起一块餐巾狠狠摔在桌上。 “他一定是偷看了那个胖子长老的私人笔记,然后在这里装腔作势。这种欺诈行为是在侮辱拉文斯堡家族的荣耀!我建议立刻把他扔进禁闭室,用神经鞭让他学会诚实。” 安娜贝拉没有说话,只是用丝绸手帕轻轻按了按嘴角,掩盖住那一抹得逞的快意。 药效发作得比预想还要快。 只要塞拉斯在这个场合失態,刚才建立起的那点威信就会瞬间崩塌。没有哪个家族会允许一个癮君子掌控舰队。 阿德里安依然坐在主位上,那张岩石般的面孔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趴在桌上的少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动力甲的边缘。 大厅里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 周围的贵族们交换著幸灾乐祸的眼神。刚才被塞拉斯羞辱过的八字鬍长老更是长出了一口气,准备附和雷蒙德的提议。 就在雷蒙德准备叫卫兵的时候。 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少年突然抬起了头。 没有迷离,没有浑浊。 那双漆黑的眸子清醒得可怕,甚至比刚才更加锐利,像是一把刚刚磨去了锈跡的解剖刀。 塞拉斯坐直了身体,刚才那种颓废的醉態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失无踪。 “演完了吗?” 少年平静地看著雷蒙德,手掌探入怀中,摸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黑铁数据板。 啪。 数据板被隨意地扔在黑岩长桌上,顺著光滑的桌面滑行,精准地停在阿德里安的餐盘旁边。 “既然弟弟这么关心家族的荣耀,那我们就来谈谈真正的荣耀。” 塞拉斯打了个响指。 数据板上方弹出一道幽蓝色的全息投影。那不是枯燥的数字,而是一张张极其详尽的货运清单扫描件,以及几段被加密过的通讯录音。 “这是您母亲娘家——维尔纽斯家族过去三个季度与『赤色黎明』非法武装组织的交易记录。” 塞拉斯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枚枚钉子,把在场所有人都钉死在座位上。 “为了掩盖亏空,他们將原本属於拉文斯堡第三舰队的两个基数爆弹作为『报废品』处理,转手卖给了这群叛军。至於换回来的,不是矿石,而是这些。” 投影画面切换。 成箱的极乐致幻剂、非法改装的义体组件,以及大量未標记的黑金。 “另外,第7號船坞的维修帐目也很有趣。明明只更换了外层装甲,报表上却写著『核心引擎大修』。这中间的一千四百万帝国幣差价,最后都流向了安娜贝拉夫人的私人慈善基金会。”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污,这是资敌,是叛国。 安娜贝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中的银叉噹啷一声掉在盘子里。她猛地站起身,想要伸手去抓那块数据板。 “这是偽造的!这是污衊!” 她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那副高贵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下面惊恐扭曲的真容。 嘭! 一只覆盖著动力手甲的巨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厚达十公分的黑岩桌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道裂纹从阿德里安手下迅速蔓延,直接震碎了安娜贝拉面前的高脚杯。 红酒泼洒在她那条价值连城的银丝长裙上,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阿德里安没有去看那些数据。 身为舰队统帅,他对后勤部的猫腻並非一无所知,只是缺乏一个动手的契机,或者说,缺乏一个能够替他捅破这层窗户纸而又不会脏了他手的“刽子手”。 现在,刀就在这里。 而且锋利得超乎想像。 雷蒙德嚇得瘫软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安娜贝拉死死抓著桌沿,指甲崩断,她惊恐地看著那个坐在对面的十岁少年。 这根本不是什么下巢老鼠。 这是一头披著人皮的怪物,他一直等到现在,等到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才亮出致命的獠牙。 “按照帝国律法,资敌罪当处以极刑,株连三代。” 塞拉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並没有看向那个已经崩溃的女人,而是直视著阿德里安。 “不过,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少年话锋一转。 “处死维尔纽斯家族虽然解气,但那是把已经吃进肚子里的肉再吐出来,除了得到几具尸体和一堆烂帐,对拉文斯堡没有任何实际好处。” 坐在末席的后勤部部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孩子在给台阶下? 不,这不是台阶,这是勒索。 “我建议,让维尔纽斯家族『自愿』填补这笔亏空。”塞拉斯竖起三根手指,“三倍。作为对家族荣耀受损的赔偿。此外,听说他们家族名下的那支私人护航编队装备精良,刚好可以捐赠给第三舰队,作为『忠诚』的证明。” 三倍赔偿,外加剥夺私人武装。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狠。这是在抽乾维尔纽斯家族的血,来滋养拉文斯堡的骨头。 但这又能保住阿德里安的顏面,避免一场伤筋动骨的政治清洗。 阿德里安沉默了片刻。 那双灰色的鹰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欣赏”的情绪。这不仅仅是聪明,这是属於统治者的冷酷算计。 懂得杀人是屠夫,懂得如何榨乾敌人的剩余价值,才是领主。 “准。”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就像是铁锤落下的定音。 安娜贝拉颓然坐回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她知道,自己完了。虽然保住了命,但从此以后,她和她的家族將彻底沦为拉文斯堡的附庸和血包。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那个被她视为野种的少年,在餐桌上扔出了一块数据板。 晚宴在一种诡异的压抑气氛中结束。 没有人再敢轻视那个坐在角落里的身影。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张餐桌上的食物链顶端,已经换了一个新的捕食者。 塞拉斯推开椅子,转身向大门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经过安娜贝拉身边时,甚至没有停顿,仿佛那里坐著的只是一团空气。 巨大的双开门缓缓打开。 走廊上的冷风吹拂过来。 塞拉斯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乾呕。 “噗。” 一股暗红色的液体被他吐在了走廊那张纯白色的羊毛地毯上。 那並不是血。 那是刚才那杯一直被灵能包裹在食道里的毒酒。 暗红色的酒液在地毯上迅速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恶之花,腥甜的气息在空气中瀰漫。 塞拉斯抬起军靴,毫不在意地踩在那滩污渍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血色脚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的甬道尽头。 第68章 逻辑炸弹与虚空呼吸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只有窗外战舰引擎的低频轰鸣在震动著空气。塞拉斯靠在床头,手中把玩著那枚从安娜贝拉手中贏来的家族纹章。 某种粘稠的触感爬上脊背。不是寒冷,而是一种被某种巨大且无形的东西包裹住的窒息感。房间里的阴影开始不自然地拉长,墙壁上的镀金花纹像活过来的蛇一样扭动。 来了。 塞拉斯没有抵抗,甚至主动放鬆了紧绷的大脑皮层,任由那股外来的精神力量將自己拽入深渊。 周围的奢华陈设像融化的蜡油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到令人眼盲的白。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苍白虚空。 一道身影在虚空中凝聚。白髮,白袍,那张慈祥得如同圣徒般的脸庞——贾斯丁尼,“导师”。 “精彩的表演。” 老人悬浮在半空,脚下没有影子。他摊开双手,姿態像是在拥抱迷途的羔羊。“在那种绝境下还能反咬一口,甚至藉此上位。塞拉斯,你是一块完美的璞玉,比我预想的还要锋利。” 塞拉斯站在虚无的白色地板上,並没有表现出见到恩师的激动。他用一种近乎审视货物的目光打量著四周。 “这种纯白的心理暗示空间太老套了,导师。”塞拉斯踢了踢並不存在的地面,“这是为了营造全知全能的神性,还是为了掩盖你本体其实並不在这里的事实?” 贾斯丁尼脸上的慈祥微微一滯,隨即化作更为深邃的笑容。 “聪明人总是多疑。不过这正是光照会需要的特质。”老人缓缓降落,站在塞拉斯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现在虽然成了继承人,但根基太浅。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情报、力量、甚至是如何彻底掌控这个家族的方法。” “代价呢?” “在恰当的时候,替我打开几扇门。或者,关上几扇。” 空头支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塞拉斯在心底冷笑。但他脸上却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贪婪,那是下巢孤儿看到肉骨头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塞拉斯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个圈,“我现在是拉文斯堡的长子,要资源有资源,要军队有军队。为什么还要给你们当狗?” 贾斯丁尼似乎早料到这个反应,神色不变:“因为你知道,这艘船上想杀你的人比想帮你的人多得多。而且……”他压低声音,“你不想知道那种名为『灵能』的力量,尽头在哪里吗?” 塞拉斯沉默了片刻。这確实是个诱人的饵。但他需要反客为主。 “其实我在家族密库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少年突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神秘兮兮。 “关於『星神碎片』的记录。在一本用高哥特语写的航海日誌夹层里,提到了一个坐標,说是拉文斯堡先祖曾经封印过某种『活著的金属』。” 贾斯丁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陡然爆出一团精光。哪怕是他这种级別的灵能者,在听到这个词汇时也无法保持绝对的镇定。 那是光照会追寻了几个世纪的终极秘密之一。 “坐標在哪里?”老人的声音急促了几分。 “没记住,那一页全是加密符號。”塞拉斯耸耸肩,一脸无赖相,“我需要时间去破译,而且还要防著那个老妖婆的眼线。你也知道,我现在孤立无援。” 这番话半真半假。符號学確实是他的强项,但所谓的记录纯属胡扯。不过对於贾斯丁尼这种渴望禁忌知识的人来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必须咬鉤。 贾斯丁尼盯著塞拉斯看了足足十秒,似乎在用精神力测谎。塞拉斯坦然回视,甚至还在脑子里哼了一段前世的流行曲来干扰对方的感知。 “你需要什么?”导师终於鬆口。 “我要眼睛。”塞拉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泰拉巢都的情报网。我要知道谁在买凶杀我,谁在黑市流通家族的货物。给我一个接入埠。” 贾斯丁尼皱眉:“那是光照会的核心资產。” “那就看著那个坐標烂在密库里吧。” 短暂的僵持。 最终,贾斯丁尼抬起右手。一道幽蓝色的数据流在他指尖盘旋,那是灵能构建的精神连结密匙。 “这是二级权限埠,只能瀏览,无法修改。”老人警告道,“別试图越界,否则你的脑子会像过载的电容一样炸开。” 塞拉斯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团幽蓝光芒的瞬间,思维宫殿深处的“黑板”疯狂刷新。 前世作为社会学研究生,为了抓取暗网数据,他自学过全套的高级编程逻辑。在这个世界,灵能本质上也是一种波,一种可以被编译、重组的信號。 既然是信號,就有漏洞。 塞拉斯的指尖没有任何颤抖。但在精神层面,他將一段早已构筑好的逻辑炸弹,顺著这次“握手”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贾斯丁尼的埠里。 那不是破坏性的病毒,而是一个极度微小的“监听器”。它会偽装成系统冗余数据,附著在光照会的主网络上。每当有高价值关键词出现,它就会把数据包复製一份,发送到塞拉斯的大脑。 特洛伊木马。 “收到。”塞拉斯缩回手,感觉脑海中多了一个闪烁的图標。海量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泰拉底层的骯脏秘密此刻向他敞开了大门。 贾斯丁尼对此毫无察觉。在他看来,这个野小子只是单纯地接收了权限。 “为了表示诚意,先教你点保命的东西。” 老人挥手,虚空中的白色开始扭曲,形成复杂的气流漩涡。 “这是『虚空呼吸法』。灵能不仅仅是精神力量,它需要肉体作为容器。通过特定的呼吸频率,调整心跳与亚空间潮汐共振,能让你在不使用灵能的情况下,依然保持极高的感知力,並且……隱藏自己。” 贾斯丁尼开始演示。他的胸膛起伏极其怪异,三长两短,中间穿插著某种违反生理常识的停顿。隨著呼吸,周围的白色空间竟然產生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这很难。”演示完毕,贾斯丁尼背著手,“普通灵能者需要练习三年才能入门,即便是有天赋的……” 呼——吸—— 一阵极其诡异的风声打断了他的话。 塞拉斯站在原地,胸膛起伏的节奏与贾斯丁尼刚才演示的一模一样。不,甚至更加精准。每一次停顿都卡在亚空间潮汐的波谷,每一次吸气都捲动著周围的以太能量。 思维宫殿內,那个名为“塞拉斯”的虚擬小人已经在那块黑板前进行了数万次的模擬演练。將呼吸频率拆解成赫兹与波形图,再配合肌肉控制,对他来说就像解一道早已知道答案的数学题。 白色的空间开始震颤。 贾斯丁尼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裂开了一道名为“惊骇”的缝隙。 这不可能。哪怕是光照会歷史上最杰出的天才,第一次接触这种反直觉的呼吸法也会导致肺部痉挛。 “有点意思。”塞拉斯停下动作,感受著体內那种充盈的力量感,“就像给引擎加了涡轮增压。” 他看向贾斯丁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谢了,导师。这学费,我很满意。” 梦境崩塌。 那种纯白色的虚无像镜面一样碎裂,黑暗重新涌入视野。 塞拉斯猛地睁开眼。 现实世界里只过了一秒。 但他眼中的幽蓝色光芒比之前更盛。视网膜上,一行行原本看不见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刷屏。 【泰拉第7区黑市交易记录……】 【审判庭异端排查名单……】 【拉文斯堡家族內部通讯监控……】 那些原本属於光照会的机密,现在成了他的私人读物。 塞拉斯从床上坐起,赤脚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那座巨大的钢铁巢都。 “交易愉快。” 少年对著玻璃倒影中的自己举起空酒杯,瞳孔深处的数据流如同两条贪婪的毒蛇,在幽蓝的微光中无声盘旋。 第69章 底仓的清道夫 视网膜左下角那行红色的加密字符还在跳动。 【指令:代號“熄火”。目標:g-14区等离子导管。执行者:清道夫小队。时限:亚空间跳跃前1小时。】 那是继母安娜贝拉的娘家——维尔纽斯家族发出的死命令。 如果不加以干涉,这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將在进入亚空间的瞬间失去动力护盾,数万名船员会被以太风暴撕成碎片,而这將被偽造成一场不幸的“机械故障”。 塞拉斯关闭了数据流。 他没有去按那颗通往舰桥的红色警报按钮。阿德里安正在处理泰拉高领主议会的传唤文件,这种时候去打扰那位暴君,只会显得继承人无能且大惊小怪。 况且,刀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最稳当。 “亚尔沙。” 阴影里浮现出年轻影卫的轮廓,那把相位刃的握柄被磨得发亮。 “带上三个身手最好的。不要卫队,要那种这几天被安娜贝拉的人排挤到没饭吃的刺头。”塞拉斯把玩著手里的一枚铜幣,那是他在下巢用过的旧物,“我们要去底仓打猎。” 底仓是战舰的消化道。 这里没有镀金的浮雕和香薰蜡烛,只有裸露的锈蚀管道、滴水的格柵地板,以及瀰漫在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机油与霉烂食物混合味。 这种味道让塞拉斯感到肺叶舒张。 比起上层那种虚偽的脂粉气,这里的恶臭反而让他觉得真实。这就和下巢一样,混乱、骯脏,但也充满了机会。 亚尔沙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三名穿著旧式防弹甲的士兵。这几人看著周围的环境,握枪的手有些发紧。他们是被上层拋弃的边缘人,原本以为会被派去刷厕所,没想到却被这位新晋的少主带到了这种鬼地方。 塞拉斯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食指竖在唇边。 闭上眼。 思维宫殿內,那套刚学来的“虚空呼吸法”开始运转。周围嘈杂的机械噪音被层层过滤,远处那几个不属於这里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 三个。 心跳频率过快,肾上腺素水平异常。 就在前方那台巨大的废弃散热风扇后面。 塞拉斯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淡的幽蓝。 那几个人正在往主散热管上粘贴热熔炸药。只要引爆,高温蒸汽会在瞬间杀死底仓一半的人,隨之而来的连锁反应会让引擎停摆。 亚尔沙做了个割喉的手势,想要摸过去。 塞拉斯按住了他的肩膀。 对方手里有改装过的爆弹枪,硬冲会死人。虽然这几个手下是耗材,但还没发挥价值就死掉太浪费。 少年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台满是油污的工业压路机上。那是用来压实废料块的重型机械,早已报废多年,连接线都断了一半。 这难不倒灵能者。 塞拉斯深吸一口气,精神触鬚像看不见的电流,顺著地面爬行,钻入压路机锈死的控制面板,强行接通了那个已经碳化的点火迴路。 轰——! 沉寂数十年的柴油引擎突然发出雷鸣般的咆哮,巨大的滚轮疯狂空转,震得地面钢板嗡嗡作响。 散热风扇后的三个黑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了一跳,本能地调转枪口指向压路机。 “动手。” 塞拉斯的声音比压路机的轰鸣更冷。 亚尔沙像是一道脱离了光源的影子,借著噪音掩护,瞬间跨过二十米的距离。 相位刃划过空气,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模糊的光折射。 最左边的破坏者还没来得及回头,脑袋就从脖子上滑落下来,切口平整得甚至没有血立刻喷出。 剩下两人反应极快。 那是职业杀手。 他们没有管死去的同伴,转身对著亚尔沙所在的位置扣动扳机。 砰砰砰! 爆弹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弹片横飞。 塞拉斯从掩体后走出。 他没有拿枪。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其中一名枪手。 灵能预警在脑海中炸开。 左移三寸。 一颗爆弹擦著他的耳边飞过,击碎了身后的管道,蒸汽嘶嘶喷涌。 低头。 又一颗子弹打在头顶的支架上,火星溅落在他的头髮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在灵能视野中,对方扣动扳机时肌肉的收缩、枪口的微调、甚至子弹的弹道,都变成了一道道可以被计算的几何线条。 这不是躲避,这是解题。 塞拉斯脚下发力,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瞬间弹射出去。 那名枪手看到了这个衝过来的小孩,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枪口下压。 但他慢了。 或者是塞拉斯太快了。 少年衝进对方的怀里,没有使用任何格斗技巧,只是简单粗暴地將灵能灌注在右拳之上。 那只原本瘦弱的拳头此刻硬得像是一块精金。 咔嚓! 沉闷的骨裂声甚至盖过了蒸汽的嘶鸣。 那名壮汉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肋骨断裂刺入肺叶,整个人像是被攻城锤击中,倒飞出五米远,撞在墙上像一滩烂泥般滑落。 这是塞拉斯第一次尝试用灵能强化肉体打击。 效果不错。 仅剩的最后一名破坏者是个光头。 看到同伴瞬间暴毙,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这傢伙没有再开枪,而是猛地伸手去抓腰间那个已经启动引信的热熔炸弹起爆器。 “为了维尔……” 口號还没喊完。 一股无形的精神衝击波毫无徵兆地轰进了他的大脑。 那不是什么华丽的灵能闪电,而是纯粹的、蛮横的意志碾压。就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他的脑浆里搅动。 光头破坏者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眼球瞬间充血爆裂,鼻孔和耳道里喷出黑红色的血浆。大脑皮层在瞬间被烧成了焦炭。 那个起爆器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 塞拉斯伸出手,稳稳接住了那个还在闪烁红光的装置。 並没有爆炸。 他在接住的一瞬间,就已经切断了里面的引爆电路。 周围安静下来。 只有断裂管道喷出的蒸汽还在发出嘶嘶声。 那三名被带来的士兵此刻才从掩体后探出头,看著眼前的一幕,脸上满是见鬼的表情。 他们看到那个只有十岁的少主,正站在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旁。 塞拉斯抬起脚,踩在那具尸体的胸口,低头看著手里那个致命的小玩意儿。 身后的巨大引擎核心依然在平稳运转,发出低沉而有力的震动,像是一头被驯服的钢铁巨兽,正在向它的新主人低头致意。 亚尔沙甩掉相位刃上的血珠,默默走到塞拉斯身后。 这次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腰弯得更低了一些。 塞拉斯將起爆器拋起又接住,回头看向那三个呆若木鸡的士兵。 “把这里清理乾净。” 少年的脸上没有杀人后的不適,反而在嘴角掛起了一抹让成年人都感到胆寒的弧度。 “另外,把这些人的牙齿都拔下来。我有用。” 第70章 物理法则的参考建议 空气中那股血腥味还没散尽,塞拉斯弯下腰,手指刚触碰到尸体僵硬的下顎。 脑海深处那根一直绷紧的神经突然像被烧红的针扎了一下。 没有思考,完全是脊髓反射。 塞拉斯猛地向右侧倾倒,身体失衡撞向那台还在轰鸣的压路机。 嗤! 一道没有任何声响的高能光束瞬间洞穿了他刚才站立位置的空气,在那具破坏者尸体的眉心留下一个焦黑的穿孔。高温瞬间蒸发了脑浆,尸体连抽搐都没来得及,脑袋就变成了一个冒烟的空壳。 几缕烧焦的髮丝慢悠悠地飘落。 塞拉斯紧贴著压路机厚重的钢轮,心臟在胸腔里剧烈撞击著肋骨。如果慢了半秒,那个洞就会开在自己头上。 “三点钟方向,高层平台,热能反应被屏蔽。” 亚尔沙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著极其微弱的电流杂音。这名影卫在枪响的瞬间就已经融进了周围漆黑的阴影里,试图寻找绕后的路线。 又一道光束打在钢轮边缘。 这一次塞拉斯看清了。那不是普通的雷射枪,光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那是经过非法改装过频的长管雷射步枪,威力足以在五百米外烧穿轻型装甲。 那个狙击手是个老手。 对方选的位置极其刁钻,位於底仓通风管道的匯聚点上方,背靠死角,视野开阔,且完全封锁了塞拉斯这边的移动路线。任何试图探头的动作都会招致致命打击。 更麻烦的是,塞拉斯在刚才那一瞬的灵能感知中,察觉到那个狙击点周围有一层不自然的力场波动。 单兵灵能护盾发生器。这种昂贵的保命玩意儿竟然会出现在底仓杀手身上。 “別露头。”塞拉斯按住耳麦,制止了亚尔沙想要强行突进的意图,“那是只带壳的乌龟,你手里的相位刃切不开那层盾。”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刚缴获的爆弹手枪。 標准型號,口径0.75英寸,装填的是廉价的质量反应弹头。这种东西打在灵能护盾上,连个响都听不到。 必须加点料。 塞拉斯靠在满是油污的钢板上,闭上眼。思维宫殿內的黑板瞬间清空,密密麻麻的弹道公式和灵能转化率方程开始疯狂刷屏。 光照会的禁忌知识库里提到过一种理论——灵能附魔。將以太能量压缩至物质载体內部,利用灵能对现实物理法则的扭曲特性,强行改变物体的运动轨跡和破坏力。 这通常是那些活了几百年的灵能大师才会尝试的技巧。对於一个刚觉醒不到一周的新手来说,这和在手里捏爆一颗高爆手雷没什么区別。 只要手抖一下,整条胳膊就会被失控的灵能炸成肉泥。 塞拉斯卸下弹夹,拇指肚轻轻摩挲著最上面那颗黄铜子弹冰冷的表面。 紫色的幽光顺著他的指尖流淌而出,不像光,倒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一点点渗入黄铜弹壳的缝隙。 子弹开始颤抖。 內部的火药在灵能的刺激下变得极其不稳定,滚烫的热量顺著指尖传导回来。塞拉斯额角暴起青筋,思维宫殿內的计算模块全负荷运转,死死压制著那股想要宣泄的能量,將其强行压缩在弹头那一点上。 铜色的弹头逐渐变成了暗哑的深紫色,表面甚至浮现出几道细微的裂纹,那是物质结构承受不住能量灌注的徵兆。 成了。 塞拉斯重新將弹夹推入枪柄。咔嚓一声上膛。 他没有探头观察,依旧背靠著压路机,整个人如同雕塑般静止。 在灵能视野中,厚重的钢板变得透明,远处的黑暗被线条解构。那个躲在高台上的热源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清晰。 对方很谨慎,还在瞄准压路机的边缘,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那个狙击手面前竖著一块半米厚的废弃承重墙板,自以为那是绝对安全的掩体。 塞拉斯举起枪。 但他没有把枪口伸出掩体,而是直接对准了身侧那面生锈的金属舱壁。 那里距离目標呈三十度夹角,中间隔著两层钢板和那个狙击手引以为傲的掩体。 按照物理学,子弹打在舱壁上会反弹,或者嵌在里面。 那几个躲在后面的士兵惊恐地看著少主这疯狂的举动,以为他被嚇疯了要自杀。 塞拉斯扣下扳机。 砰! 这一声枪响沉闷得像是在水底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枪口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团紫色的雾气。 那颗深紫色的弹头脱膛而出,撞击在舱壁上的瞬间並没有被弹开。 金属舱壁像黄油一样融化,子弹钻入钢板,並没有遵循直线穿透,而是在灵能的包裹下,於金属內部诡异地拐了一个弯。 它带著紫色的尾焰破墙而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违背动量守恆定律的弧线,像是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毒蛇,绕过了所有的障碍物。 高台上的狙击手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到侧面的墙壁突然炸开一团紫光。 那层昂贵的灵能护盾在接触到这枚附魔弹头的瞬间,就像是被烧红铁钳捅穿的薄冰,毫无阻滯地破碎。 噗。 狙击手的脑袋猛地向后仰去。 紫色的弹头钻入他的左眼眶,並没有贯穿而出,而是在他的颅骨內彻底释放了被压缩的灵能。 没有血花飞溅。 那颗脑袋像是被內部抽乾了空气一样瞬间坍缩,紧接著爆裂成一团紫色的尘埃。无头尸体晃了两下,连人带枪从高台上栽了下来,重重摔在满是污水的地板上。 回声在空旷的底仓里激盪。 亚尔沙从阴影中显形。他站在那具尸体旁,看著那把还握在死人手里的长雷射步枪,又看了看远处依然躲在掩体后的塞拉斯。 哪怕是以影卫那近乎麻木的神经,此刻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顺著脊椎上涌。 隔著两层墙,还是跳弹攻击? 不,那根本不是跳弹。那是把子弹当成了遥控飞弹在用。 塞拉斯从压路机后走了出来。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爆弹枪,枪管已经因为承受不住灵能的高温而微微发红,表面甚至出现了扭曲的金属疲劳纹路。这是一次性用品。 隨手將报废的手枪扔进污水沟里,溅起几点黑色的泥水。 塞拉斯吹散了指尖残留的一缕紫色烟雾,脸上没有狂喜,只有理所当然的平静。 “去把那把雷射枪捡回来,那是好东西。” 少年跨过地上的积水,语气淡得像是在评论今晚的晚餐。 “另外,记住了。在灵能面前,所谓的物理法则……” 他指了指那面被轰出一个不规则圆洞的舱壁。 “只是仅供参考的建议。” 第71章 灰烬中的誓约 底仓的空气里混杂著臭氧与焦肉的味道,巨大的通风扇叶还在缓慢旋转,切割著昏暗的灯光。 塞拉斯从狙击手的尸体旁站起,手里拎著那把经过改装的长雷射步枪。枪身温热,瞄准镜的镀膜在阴影中泛著冷光。 “这就是全部?” 亚尔沙正在翻检另外三具尸体。他的动作很快,手法专业得像个外科医生,熟练地割开作战服的內衬,掏出藏在夹层里的身份识別牌。 一共四块。黑铁材质,背面用雷射蚀刻著一只极小的衔尾蛇图案。 那是维尔纽斯家族死士的专用標记。 “確认无疑,是夫人那边的私兵。”亚尔沙將几块铁牌擦乾净,递过来,“只要把这些交给將军,足够让她在禁闭室里待到死。” 塞拉斯接过那些还带著体温的铁牌,指腹在衔尾蛇的纹路上摩挲了两下。 咔噠。 那是金属撞击怀表盖的声音。少年没有把证据交给身后的卫兵保管,而是隨手塞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父亲不需要知道这些细节。”塞拉斯跨过地上的血泊,“他只需要知道安娜贝拉想杀我,这就够了。至於这些牌子……我有更好的用处。” 活著的筹码比死去的正义更有价值。 他转过身,看向那三个一直缩在掩体后面、此刻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普通士兵。他们身上穿著制式防弹甲,手里握著廉价的雷射枪,眼神里还残留著刚才那场屠杀带来的惊悸。 这三人是被家族卫队排挤出来的边缘人,原本只能在底仓这种地方混日子直到退役。 塞拉斯把手里的长雷射步枪拋了过去。 沉重的枪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那名看起来最年长的士兵。对方慌乱地接住,差点被这把武器的重量带个踉蹌。 “拿著。” 士兵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抚摸著枪身上精密的散热格柵。这种级別的武器,通常只有精锐突击队的长官才有资格配备,在黑市上能换他在下巢舒舒服服活上二十年。 “还有那个护盾发生器,以及这几具尸体上的爆弹手枪。”塞拉斯踢了踢脚边的无头尸体,“只要你们拿得动,就全是你们的。” 三个士兵面面相覷,呼吸变得粗重。在帝国海军森严的等级制度下,私吞战利品是重罪,会被直接扔进气闸室。 “这是封口费?”年长的士兵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 “不,这是分红。” 塞拉斯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满是油污和汗水的脸。 “我不养閒人,也不养死人。跟著我干活,以后拿到的东西会比这多十倍。但有一点,你们拿了我的东西,命就是我的。哪怕我要你们把枪口塞进审判官的嘴里,你们也不能手抖。” 空气凝固了几秒。 贪婪战胜了恐惧。年长的士兵率先把那把昂贵的步枪背在身后,用力敬了一个不標准的军礼,动作猛烈得甚至撞响了胸甲。另外两人紧隨其后,开始疯狂地扒下尸体上的装备。 尊严这种东西在底仓不值钱,但如果是用实实在在的利益包裹著的尊严,那就值得拿命去拼。 处理完杂鱼,塞拉斯把目光投向了亚尔沙。 这位年轻的影卫正站在阴影里擦拭相位刃,眼神有些复杂。刚才塞拉斯那神乎其技的一枪彻底击碎了他的认知,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只有十岁的少年绝非仅仅是运气好。 “你的步伐有问题。” 塞拉斯突然开口。 亚尔沙动作一顿,皱眉看过来。 “刚才突进的时候,你在左侧第三根肋骨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重心偏移。那是为了配合相位刃的出刀角度,但这也导致你在那个瞬间失去了变向能力。如果那个狙击手预判了这一点,你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亚尔沙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拉文斯堡影卫世代相传的“潜影步”里极其细微的一处破绽,连教官都不曾指正过,因为那是为了追求极致杀伤力而做出的必要牺牲。 “这不可避免。”亚尔沙收起刀,语气生硬,“想要切开动力甲,必须藉助那种幅度的发力。” “谁告诉你的?” 塞拉斯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电子纸,那是他刚才在光照会资料库里检索到的东西——古泰拉刺客庭早已失传的《幽影秘录》残卷。 他展开电子纸,屏幕亮起,上面显示著一组复杂的人体肌肉运动模型和步伐轨跡图。 亚尔沙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图上的发力技巧完全顛覆了常识,利用反关节扭矩来抵消惯性,不仅保留了杀伤力,还彻底消除了那个致命的僵直点。这是所有刺客梦寐以求的神技。 “这……这是哪里来的?”影卫的声音在颤抖,甚至想要伸手去抓那张纸。 这东西如果流传出去,足以让泰拉所有的刺客家族打破头。 嘶啦。 电子纸被撕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底仓里显得格外刺耳。 塞拉斯当著亚尔沙的面,將那张价值连城的秘籍撕成了碎片,隨手扔进旁边正在燃烧的油桶里。火苗吞噬了那些精妙的图解,化作一缕青烟。 亚尔沙瞪大了眼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像是看到有人烧毁了一座圣殿。 “为什么……” “因为载体是脆弱的,容易被偷,被抢,被复製。” 塞拉斯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倒映著跳动的火光。 “但这里不会。所有的图谱,所有的发力技巧,甚至后面几章关於如何利用灵能遮蔽气息的心法,都在我脑子里。我不死,它们就在。” 少年上前一步,逼视著比他高出两个头的影卫。 “想学吗?我可以教你。但这东西我不卖,也不换钱。” 亚尔沙看著那双眼睛。那里没有少年的稚气,只有深不见底的野心和掌控欲。这根本不是什么交易,这是驯化。 但他无法拒绝。对於一个追求极致杀戮技艺的刺客来说,这种诱惑比任何金钱都要致命。 而且,跟隨这样一个强大、冷酷且深不可测的主人,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噹啷。 相位刃掉落在钢格柵地板上。 亚尔沙后退半步,右膝重重砸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他双手捡起那把象徵著影卫身份的相位刃,將刀柄朝向塞拉斯,刀刃对著自己的喉咙,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影卫誓约中最古老、最极端的礼节——献刃。 剑在人在,剑断人亡。从此以后,他的刀锋只为一人而指。 “吾主。”亚尔沙低下头颅,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的刀身,“我的命是您的,我的影子是您的。只要您还站著,就没有人能跨过我的尸体伤害您。” 那三名正在搜刮装备的士兵看到这一幕,立刻停止了动作。那种肃穆而狂热的气氛感染了他们,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扔下手里的战利品,朝著那个瘦小的身影跪了下去。 哪怕是最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今晚这艘战舰的底仓里,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一只新的狼群正在诞生,而头狼刚刚露出了他的獠牙。 塞拉斯伸手握住相位刃冰冷的刀柄。他没有把刀拿走,而是轻轻拍了拍亚尔沙的肩膀,就像在安抚一头刚刚戴上项圈的猛兽。 “起来吧,我的影子。” 少年环视著跪在地上的四人,声音在空旷的舱室里迴荡,压过了引擎的轰鸣。 “记住今晚这种感觉。从现在起,这艘船上没有什么家族,也没有什么將军。你们只听一个人的命令。” 塞拉斯鬆开手,转身走向黑暗的出口,身后的披风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哪怕我要你们把刀架在阿德里安的脖子上,你们也只需要问我切多深。” 亚尔沙从地上站起,抓紧了手中的利刃。他看著那个被灯光拉长的背影,那个只有十岁的身躯投射在舱壁上的影子,竟显得无比巨大,如同端坐在王座上的暴君。 “如您所愿。” 影卫低声回应,隨后整个人无声地融化在塞拉斯身后的阴影里。 第72章 熄灯后的猎场 穿梭机的尾焰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惨白的轨跡,渐渐没入泰拉大气层的混浊云团。阿德里安走得很急,连一句多余的嘱咐都没留下。高领主议会的传唤令通常只有两个含义:要么是晋升,要么是清算。无论哪一种,都需要这位家族掌权者亲自去皇宫大门前跪著。 “不屈真理號”庞大的舰体悬停在轨道上,像一头失去了大脑的巨兽。 舰桥指挥席上的余温未散,安娜贝拉已经站在了那里。她没有坐上去,只是用戴著丝绒手套的手指抚过控制台边缘。那双保养得当的手轻轻敲击了两下,仿佛在敲响某人的丧钟。 “全舰一级战备演习。”女人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每一条走廊,“封锁所有气密门。任何未经授权的移动,视为叛乱。” 这道命令下达的瞬间,位於贵族区的一间奢华舱室陷入死寂。 灯光熄灭。不是那种电压不稳的闪烁,而是彻底的黑。维生系统的循环风扇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停止转动。空气开始变得凝重,氧气浓度监测仪上的读数正在以每分钟百分之五的速度下跌。 这哪里是演习,分明是把这间屋子变成一口不需要填土的棺材。 塞拉斯坐在黑暗中,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个从底仓淘来的单兵夜视仪。绿色的萤光在他脸上投下鬼魅般的阴影。他把夜视仪扣在脸上,视野瞬间变成了一片惨绿色的单色世界。 这早在计算之中。阿德里安前脚刚走,后脚这艘船就会变成斗兽场。那个女人忍不了那么久,尤其是塞拉斯在晚宴上让她顏面扫地之后。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伴隨著金属装甲摩擦的刺耳噪音。这不是普通的舰內纠察队,听这动静,起码是装备了重型登舰甲的私兵。 塞拉斯走到房间中央,掀开那块昂贵的波斯地毯。下面是厚重的合金地板,连接著下层的维护通道。 门外传来热熔切割机启动的嗡鸣。那是专门用来切开战舰外壳的工业设备,切开这扇雕花木门只需要两秒。 “动作太慢。” 少年从怀里掏出两个玻璃瓶。那是他用从黑市搞来的高纯度酸液和某种不稳定的挥发性溶剂调配出来的东西。他在思维宫殿里模擬过这种配比產生的反应——剧烈放热,且伴隨强腐蚀性。 他把两种液体倒在地板接缝处。 並没有爆炸声。只有令人牙酸的“嗤嗤”声,白烟升腾而起。坚固的合金地板像被泼了热水的冰块,迅速软化、塌陷。 门锁被切开。 红热的金属液滴溅落在地。几名身穿全覆式重甲的巨汉撞开房门,手中的全自动霰弹枪已经上膛,枪口下掛的战术手电刺破黑暗,在那张空荡荡的大床上扫来扫去。 没有人。 领头的私兵愣了一下,隨即把枪口转向房间中央那个还在冒烟的洞口。 “他在下面!扔震爆弹!” 就在这名私兵想要去摸腰间手雷的瞬间,他踢到了门口一根极细的绊线。 那不是什么高爆炸药,塞拉斯没那么蠢在狭窄空间里玩自爆。绊线连接著天花板夹层里一个简易的拋洒装置。 嘭。 一团银白色的粉尘在房间里炸开。 这是高浓度的镁粉,混合了强效氧化剂。在接触空气的一剎那,这些粉尘被私兵枪口战术手电的热量引燃。 强光。 比恆星表面还要刺眼的纯白光芒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哪怕是经过光感过滤的战术护目镜,在如此近距离的高强度闪光面前也彻底失效。几名私兵发出一声惨叫,捂著眼睛踉蹌后退,手中的霰弹枪胡乱走火,把那张大床轰成了碎屑。 趁著混乱,塞拉斯早已顺著那个被腐蚀出的破洞滑了下去。 他在半空中调整姿態,双手撑住下层通风管道的边缘,以此缓衝下坠的力道。落地无声。 这里是战舰的血管网络。狭窄,逼仄,充满油污和冷凝水。 塞拉斯没有急著跑。他蹲在黑暗里,听著头顶传来的叫骂声和盲目的射击声。夜视仪下的世界清晰无比,管道壁上的每一颗铆钉都泛著幽绿的光泽。 他从腰带里抽出那把从底仓带出来的匕首,反手握住。 逃跑?不。 这是那个女人给的机会。只要把这支私兵小队吃掉,再切断指挥层的主供电,安娜贝拉就会变成瞎子和聋子。 塞拉斯在管道里快速爬行。他的动作不像人类,更像某种节肢动物,四肢著地,完全不受狭窄空间的限制。 前方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那些私兵反应过来了,正在分兵进入维护通道进行包抄。 塞拉斯停下,贴在管道顶部。灵能触鬚向外延伸,穿透金属壁障。 三个热源正在靠近。 他们以为自己在追捕一只受惊的老鼠,却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进早已张开的狼嘴。 塞拉斯伸手拉下旁边的一个阀门。那是废气排放管的控制阀。 一股滚烫的高压蒸汽毫无徵兆地喷涌而出,正对著那个刚刚转过拐角的私兵面罩。 惨叫声在管道里迴荡,被金属壁层层放大,听起来像来自地狱的哀嚎。 塞拉斯鬆开抓著管壁的手,身体轻盈落地。在那个被蒸汽烫得满地打滚的私兵身后,绿色的夜视仪光点一闪而过。 噗。 匕首精准地刺入颈甲缝隙,切断了颈动脉和声带。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漏风的风箱声。 塞拉斯拔出匕首,在那人的披风上擦了擦。他没有看一眼尸体,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 游戏开始了。 安娜贝拉想要一场演习,那自己就给她一场真正的战爭。 少年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错综复杂的管线。只要顺著这条最大的动力缆线往上爬,就能直通指挥层的配电中心。 那里才是心臟。 塞拉斯倒掛在横樑上,双腿勾住支架,整个人悬在半空。下方的通道里,另一名搜索的私兵正端著枪小心翼翼地走过。那人不停地左右张望,却唯独忘了抬头看一眼头顶。 夜视仪下,少年的双眼泛著幽幽的绿光,像两团鬼火。 他在等。等那个最好的角度,只要鬆开腿,重力加上匕首,就能把这罐头一样的重甲撬开。 死神已在头顶。 第73章 通风管道內的黑暗猎杀 重力是最好的帮手。 塞拉斯鬆开勾住横樑的双腿,身体垂直下坠。没有风声,只有匕首破开空气的微鸣。下方那个私兵还在左右扫视,完全没意识到死神来自头顶。 合金匕首精准地插进动力甲颈部的柔性连接处。这不是靠蛮力,而是解剖学。刀锋切断脊椎大神经的瞬间,私兵甚至连手指都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尸体瘫软下去。塞拉斯踩著那厚重的肩甲落地,顺势抽出匕首,在对方的披风上抹掉血跡。 通讯频道里传来电流麦的滋滋声,伴隨著急促的询问:“三號?回话。你那边什么动静?” 塞拉斯没有理会,伸手摘下死者腰间的高爆手雷,掛在自己腰带上。他不需要回应,恐惧会替他传话。 管道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这群私兵开始抱团了,但这正是他想要的。狭窄地形里,人多不仅没用,反而会互相阻碍视线和射界。 少年像只苍白的蜘蛛,贴著管道壁快速移动。前方是一处匯流节点,几根粗大的蒸汽输送管在这里交错。阀门上积满灰尘,锈跡斑斑。 灵能触鬚探出,无声地缠绕在那个十字阀轮上。 两个私兵转过拐角,战术手电的光柱在管道內乱晃。他们背靠背,神经过敏地对著每一块阴影瞄准。 “出来!我知道你在这!”其中一人吼道,声音在金属壁间迴荡。 塞拉斯蹲在十米外的阴影里,手指轻轻一勾。 吱—— 生锈的阀门被灵能强行拧开。早已积蓄到极限的高温蒸汽找到了宣泄口,发出一声尖啸,白色的气浪如同一条狂暴的白龙,瞬间吞没了那两个私兵。 惨叫声悽厉得变了调。动力甲虽然能防弹,但防不了这种无孔不入的高温气体。蒸汽顺著呼吸格柵和甲片缝隙钻进去,把里面的人像罐头肉一样蒸熟。 塞拉斯甚至懒得去看结果,转身钻进另一条维护通道。 前方是底仓积水区。战舰老化导致的冷凝水在这里匯聚成浅坑,水面漂浮著油污。 一名私兵正涉水而来,脚下的磁力靴激起水花。他很谨慎,枪口始终指著前方。 头顶上方,一根大拇指粗细的动力电缆横跨通道。外皮早已老化龟裂。 塞拉斯捡起一块金属废料,手腕发力甩出。废料精准地击中电缆破损处,將其打落。 呲啦! 裸露的铜线掉进积水。 那个私兵浑身一僵,蓝色的电弧瞬间爬满他的动力甲。伺服电机疯狂空转,关节抱死,整个人像个坏掉的提线木偶般抽搐。焦糊味混著臭氧味瀰漫开来。 解决掉这几个,剩下的就是那个大傢伙了。 通道尽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死吧!杂种!” 私兵队长咆哮著出现,手里提著一具重型火焰喷射器。他根本不打算瞄准,直接扣动扳机。 一条火龙呼啸著填满整个通道。 这里无处可躲。 塞拉斯没有后退,后退只会被烧成灰烬。他站在原地,双眼圆睁,思维宫殿內的精神力瞬间抽空。 一面半透明的幽蓝色屏障在他身前展开。 火焰撞击在灵能护盾上,向四周飞溅。高温炙烤著皮肤,眉毛瞬间捲曲焦黑。塞拉斯感到大脑像被重锤敲击,鼻血流了出来。这种强度的防御对现在的他来说负荷太大。 护盾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队长狞笑著持续输出燃料,他看到了那个少年在火焰后的挣扎。只要再过几秒,那层脆弱的壳就会破碎。 咔嚓。 护盾碎裂。 火焰瞬间舔舐上塞拉斯的左臂,作战服袖子化为飞灰,皮肤发出焦臭。 剧痛。 但这正是他等待的时机。 就在护盾破碎、视野被火焰遮蔽的瞬间,塞拉斯忍著烧伤的剧痛,右手猛地掷出那枚从死人身上摸来的震爆弹。 不是扔向人,而是利用灵能牵引,硬生生地把这枚震爆弹塞进了火焰喷射器的燃料罐接口处。 “这不可能……”队长瞪大眼睛,看著那个黑乎乎的小东西卡在自己的武器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在狭窄空间內引发了连锁反应。燃料罐殉爆產生的衝击波裹挟著烈焰,瞬间將队长撕成了碎片。不仅如此,爆炸还炸穿了侧面的舱壁,露出了里面那根手腕粗的主供电缆。 塞拉斯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墙上。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了一眼自己焦黑的左臂。利用灵能暂时封闭了痛觉神经。 他爬起来,捡起队长那把被炸弯的战术匕首,走到裸露的主电缆前。 手起刀落。 啪! 刺目的火花最后闪烁了一次,隨后整个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 指挥层的灯光熄灭了,监控探头垂下了脑袋,安娜贝拉的眼睛瞎了。 远处传来慌乱的脚步声。那是最后一个倖存的私兵。刚才的爆炸和黑暗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在黑暗中跌跌撞撞,想要逃离这个地狱。 一只手突然从阴影中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踝。 “啊啊啊!”私兵惨叫著摔倒,手里的枪掉在一旁。他拼命蹬腿,试图甩开那只铁钳般的手。 “嘘。”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微弱的应急灯光亮起。私兵惊恐地看到,那个满脸是血、半边身子焦黑的少年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拿著一卷急救绷带。 塞拉斯没有杀他,甚至没有恐嚇。 少年动作熟练地撕开绷带,按住私兵大腿上的一处弹片伤口,开始包扎。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这种诡异的反差让私兵浑身发抖,牙齿打战的声音在安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別怕。”塞拉斯系好绷带,用满是血污的手拍了拍私兵的脸颊,留下一个鲜红的手印。 紫色的光晕在少年瞳孔深处流转。 “看著我。” 私兵不受控制地抬起头,视线陷入那片紫色的漩涡。 “你很幸运,你是唯一的活口。”塞拉斯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奇异的韵律,直接钻进对方的大脑皮层,“你知道为什么吗?” 私兵呆滯地摇头。 “因为你需要替死去的人说话。”塞拉斯凑近他的耳朵,低语如同恶魔的诱惑,“记住这黑暗,记住这火焰,记住是谁让你们来送死。安娜贝拉不把你们当人看,她让你们来杀家族的继承人,这不仅是谋杀,更是背叛。” 精神暗示像一颗钉子,深深楔入私兵的意识深处。恐惧被转化成了对幕后主使的怨恨,以及对眼前这个少年的绝对服从。 “现在,跑吧。”塞拉斯站起身,指了指通道尽头,“跑到阿德里安面前,把这一切哭诉出来。那是你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私兵像是得到了赦令,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甚至忘了拿枪。他看了一眼塞拉斯,那种眼神里混合著极度的恐惧和一种扭曲的感激。 然后他转身狂奔,脚步声渐渐远去。 塞拉斯靠在墙壁上,滑坐下来。他解开痛觉封闭,剧痛瞬间席捲全身,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笔买卖划算。 一个被恐惧逼疯、为了活命不惜咬死主人的证人,比任何录音笔都有用。阿德里安那种多疑的性格,只会相信这种极度恐慌下吐出的真言。 通道尽头的应急灯闪烁著红光,將那个逃窜的背影拉得忽长忽短。 而在阴影深处,少年把玩著那把带血的匕首,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灯光会再次亮起,但有些人註定要在今晚落幕。 “该收网了。” 他轻声低语。 第74章 镀金的鸟笼与钢铁的狼皮 穿梭机的起落架重重砸在甲板上,液压杆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鸣。舱门开启,带著焦糊味的空气灌入机舱,阿德里安·拉文斯堡大步跨出,黑色的披风在热浪中翻卷,身后那队沉默的终结者卫队如同移动的钢铁壁垒。 那个从底仓死里逃生的私兵正趴在停机坪边缘,整个人抖得像筛糠。看到那个如同铁塔般逼近的身影,私兵发出一声变调的嚎叫,连滚带爬地衝过去,死死抱住阿德里安的腿甲。 “將军!这是谋杀!全是谋杀!”私兵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手指痉挛地指向远处那些被炸开的通风口,“夫人……夫人下令封锁气闸,切断供氧,那是灭口!只有我跑出来了……只有我……” 阿德里安停下脚步,低头看著脚边的污泥。 安娜贝拉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得像涂了厚粉。她身后的两名家族长老正试图上前,脸上堆著僵硬的笑,想要把这一幕定义为一场失控的闹剧。 “亲爱的,这只是个误会。”安娜贝拉强撑著贵族的体面,声音却在发颤,手指死死捏著那把蕾丝摺扇,“是系统故障,加上这群下等人神经过敏——” “误会?” 阿德里安从腰间拔出爆弹枪。动作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砰!砰! 两声巨响几乎重叠在一起,震得整个停机坪都在嗡鸣。 那两名刚才还准备上前解释的长老,上半身瞬间炸成了血雾。標准的质量反应爆弹在击中肉体的剎那释放出恐怖动能,碎肉和骨渣呈扇形喷射,將安娜贝拉那条昂贵的丝绸长裙染成了猩红的抹布。 尖叫音效卡在安娜贝拉的喉咙里。她浑身僵硬,温热的血浆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她的锁骨上,烫得她浑身一颤。 阿德里安收枪入套,甚至没看一眼地上的残尸。他走到安娜贝拉面前,摘下那双染血的皮手套,直接甩在她脸上。 “带著你的这些废物滚回泰拉。告诉你的父亲,拉文斯堡家族的舰队不需要这群只会搞暗杀的垃圾。”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著金属摩擦的质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从今天起,你就在內环区的庄园里祈祷,祈祷我的儿子能活得久一点。因为他要是死了,你们全族都要陪葬。” 安娜贝拉双腿一软,瘫倒在血泊边缘。那种源自上位者绝对暴力的恐惧,彻底击垮了她所有的算计与高傲。 阴影里传来脚步声。 塞拉斯慢慢走了出来。他左臂焦黑一片,皮肤翻卷露出红嫩的肌肉组织,脸上混杂著血污和油泥。但他站得很直,拒绝了卫兵的搀扶。 父子俩隔著满地的狼藉对视。 阿德里安的目光扫过塞拉斯身上的伤,最后停在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上。那里没有委屈,没有求安慰的软弱,只有一种经过烈火淬炼后的冷硬。 “这就是你的答案?”阿德里安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清理了一些老鼠,顺便测试了一下底仓的防御漏洞。”塞拉斯把几块沾血的身份牌扔给身后的卫兵,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晚饭的菜色,“损失了两条主电缆,我会让人修好。” 阿德里安嘴角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带著血腥味的笑容。 “跟我来。” …… 家族武库位於战舰最深处,这里的空气乾燥且恆温,瀰漫著圣油和冷钢的味道。 厚重的防爆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陈列的无数杀戮兵器。阿德里安没有看那些掛满墙壁的枪械,径直走向尽头的一个独立展台。 防弹玻璃罩升起,液压锁扣弹开。 一套精工动力甲静静佇立在聚光灯下。 它比標准的阿斯塔特动力甲要小一號,专为未完全发育的少年体型设计,却没有任何缩水的痕跡。甲冑表面涂装成深邃的午夜蓝,肩甲上镶嵌著拉文斯堡的金鹰徽记。这不是量產货,每一块甲片都是由火星机械神甫手工锻造,关节处採用了最顶级的伺服纤维,能在保证防御力的同时提供惊人的灵活性。 “这是我十二岁时穿过的。”阿德里安伸手拍了拍厚重的胸甲,发出沉闷的迴响,“为了適应现在的战场环境,我让技术军士加装了偏转力场发生器和辅助瞄准阵列。” 他在展台旁按下一个按钮,动力甲背部的微型核反应堆开始预热,指示灯亮起幽蓝的光,发出低沉的嗡鸣。 “穿上它。在这个该死的宇宙里,只有铁和血不会背叛你。” 这是认可,也是奖赏。对於任何一个渴望力量的少年来说,这是一份无法拒绝的厚礼,意味著正式拥有了踏上战场的资格。 塞拉斯走上前,指尖划过冰冷的陶钢装甲。 思维宫殿內,结构图瞬间展开。他在光照会的资料库里见过这种型號的设计蓝图——mk-iv型“极限”动力甲的变种,虽然古老,但潜力巨大。 “我要改这几个地方。” 塞拉斯突然开口,手指点在动力甲的脊椎接口和肩部散热槽上。 阿德里安挑眉,似乎没料到这个反应。 “这里的灵能导流迴路设计太保守。”塞拉斯没有理会父亲的惊讶,直接指出了问题核心,“为了追求物理防御,牺牲了以太能量的传导效率。如果我想在近战中利用灵能增幅伺服肌肉,这个接口会在三秒內过载烧毁。” 他转过身,直视阿德里安,眼神挑剔得像是在评价一件残次品。 “还有这个散热槽,位置太靠上,会干扰灵能视野的延展。我不需要它是个铁乌龟,我要它变成狼的牙齿。把背部的装甲削薄百分之十,换成晶体传导束。另外,把辅助瞄准系统拆了,那玩意儿只会拖慢我的反应速度。” 一旁负责维护的军械官听得冷汗直流,这种改动简直是对神圣机械构造的褻瀆,而且是在一位脾气暴躁的海军上將面前大放厥词。 阿德里安沉默了几秒,展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突然,一阵雷鸣般的大笑爆发出来。阿德里安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用力拍打著展台边缘,震得架子上的爆弹枪都在抖动。 “好!很好!” 男人低下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满是讚赏,那是狼王看到幼崽学会撕咬时的眼神。 “只有真正的战士才会在意武器是否顺手,而不是把它当成炫耀的装饰品。那些蠢货只会照本宣科,却忘了在战场上能救命的从来不是教条。” 阿德里安挥手招来那个战战兢兢的军械官。 “听到了吗?按他说的改。哪怕把火星那个老古董气死,也要给我改出来。” 半小时后。 伺服机械臂发出嗡鸣,將最后一块胸甲扣合在塞拉斯身上。 神经接口刺入脊椎。並没有想像中的刺痛,只有一种瞬间通电般的酥麻感。大量的数据流直接涌入脑海,那是动力甲的传感器在反馈周围的信息。视网膜上跳动著环境参数,伺服肌肉在皮肤外层律动,仿佛成了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塞拉斯握紧拳头。 金属手甲发出清脆的咬合声。 那种肉体凡胎的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足以撕裂钢铁的力量。灵能在体內奔涌,顺著经过改造的导流迴路注入甲冑,原本午夜蓝的涂装表面隱隱浮现出一层淡紫色的幽光。 这就是力量的质感。 在这个充满恶意的黑暗银河中,他终於拥有了第一层可以依靠的硬壳。 塞拉斯抬起手臂,看著那只被钢铁包裹的拳头,倒映在面甲目镜上的双眼中,野心的火焰正在静静燃烧。 “这就是我的皮。”少年低语。 阿德里安站在阴影里,看著那个被钢铁武装起来的身影,像是看到了一头正在磨牙的幼狼。 “去吧。”父亲的声音在空旷的武库中迴荡,“哪怕是泰拉的黄金王座,也不过是用尸体堆起来的高台。想要坐上去,就得先学会怎么踩碎別人的骨头。” 塞拉斯转过身,推进背包喷出微弱的稳定气流。他没有回答,只是操控著这具钢铁之躯,重重地向前踏出一步。 地板震颤。 那是战爭前奏的鼓点。 第75章 深夜密谈与流放计划,边缘星系是坟墓也是王座 书房的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血腥气与嘈杂。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全息投影仪运作时的低频电流声。 阿德里安·拉文斯堡坐在宽大的黑木桌后,手里捏著一支未点燃的雪茄。他没穿那套厚重的终结者动力甲,换上了一身宽鬆的亚麻衬衣,领口敞开,露出胸膛上纵横交错的伤疤。 塞拉斯站在桌前,刚卸下那套精工动力甲,身上还残留著神经接口拔出后的酥麻感。 一支雪茄飞了过来。 塞拉斯抬手接住,放在鼻尖嗅了嗅,没点。 “泰拉那边已经炸锅了。”阿德里安划燃火柴,火光照亮了他刚毅的下巴,“安娜贝拉的家族正在像疯狗一样四处乱咬,高领主议会虽然暂时压下了这事,但那群老东西最擅长的就是秋后算帐。” 烟雾繚绕升起。 “你想让我躲躲。”塞拉斯把玩著那支昂贵的雪茄,语气平淡。 “躲?”阿德里安嗤笑一声,伸手在桌面的控制台上一点。 巨大的全息星图在两人之间展开,无数星辰旋转、拉伸,最终定格在一个位於朦朧星域边缘的黯淡红点上。 “荒弃四號星系。” 男人的手指穿过那些虚幻的光点,戳在那个红点上,“帝国官方记录里的『不可回收区』。那里没有法律,只有海盗、走私犯、邪教徒,还有不知道从哪个亚空间裂缝里钻出来的异形杂碎。” 塞拉斯看著那个红点。即使在星图上,那片区域也被標註为危险的深红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里是帝国的溃烂伤口。”阿德里安吐出一口烟圈,“家族决定把它封给你。名义上,你是那里的总督,拥有绝对的自治权。” “实际上是流放。”塞拉斯把雪茄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把我扔到垃圾堆里自生自灭,好让泰拉那帮人闭嘴。” “聪明。” 阿德里安没有否认,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在这里,你只能做一把刀,替我砍人,或者被人砍。但在那里,你可以成为执棋者。没人管你怎么做,也没人管你杀谁。只要你能按时缴纳什一税,那个星系就是你的私產。” 塞拉斯沉默了。 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这正是他想要的。远离泰拉的视线,远离家族的掣肘,拥有一片完全属於自己的领地。那里虽然混乱,却是野心家最好的温床。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在这个多疑的父亲面前,太早暴露野心是找死。 少年的脸上適时浮现出一种被拋弃的愤怒,隨即转为一种市侩的贪婪。 “那里连乾净的水都没有。”塞拉斯皱著眉,开始数落,“海盗甚至敢劫掠帝国运输船。你想让我去送死,至少得给我足够的陪葬品。” 阿德里安靠回椅背,眼神玩味,“你要什么?” “三艘巡洋舰,满编的。”塞拉斯狮子大开口,“两年的补给,还有重型工业母机。另外,我要家族那条在东部边缘的秘密贸易线的一半收益。” “你怎么不去抢?”阿德里安冷哼,“巡洋舰最多给你一艘,还是退役封存的。贸易线想都別想,那是家族的命根子。” “两艘。”塞拉斯寸步不让,“那是垃圾堆,我得先活下来才能给你交税。如果你想让你的继承人死在某个不知名的海盗头子手里,那就给我一艘破船。” 阿德里安盯著儿子看了许久,像是在评估这笔买卖的风险。最后,他弹了弹菸灰,“成交。两艘月级巡洋舰,加上必要的工业设备。至於人手……” 他顿了顿,“我会拨给你两千名家族卫队,都是见过血的老兵。” “不要。” 拒绝得乾脆利落。 阿德里安挑眉,“你嫌少?” “我嫌他们太忠诚。”塞拉斯走到星图前,手指穿过那片红色的投影,“他们姓拉文斯堡,吃的也是家族的饭。在那那种地方,如果有一天我和家族的利益衝突了,他们的枪口会指著谁?” 阿德里安眯起眼睛,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儿子。这不像是十岁孩子能说出的话,太冷血,太现实。 “那你要谁?” “我要底仓监狱里的人。” 塞拉斯转过身,背对著星光,“死刑犯,政治犯,逃兵,甚至是被审判庭定性的异端。只要还有一口气,能拿得动枪,我全都要。” 阿德里安愣住了。战舰底仓的监狱里关押著数千名渣滓,那是准备运往刑罚世界充当炮灰的消耗品。 “那是一群疯狗。”阿德里安提醒,“你驾驭不住,他们会先把你撕碎。” “精锐只听你的,因为你有权。而这些人,只有跟著我才能活。”塞拉斯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父亲的眼睛,“我有办法给他们套上项圈。比起家族的荣耀,求生欲才是最可靠的忠诚。” 书房里陷入死寂。 阿德里安看著那双幽深的黑色眸子,突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这个孩子不仅是一把刀,更是一头正在成长的狼王。他懂得利用恐惧,懂得操控人心,甚至比自己更懂得权力的本质。 “好。” 阿德里安掐灭了雪茄,声音低沉,“带走他们。那是你的烂摊子,也是你的本钱。別让我失望。” 协议达成。 这是一场豪赌。阿德里安赌的是家族的延续,塞拉斯赌的是自己的未来。 塞拉斯抓起桌上那枚象徵总督权力的印章,转身走向门口。 “对了。”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那种雪茄不错,给我装两箱带走。” 直到门扉合拢,阿德里安才重新点燃一支烟。他在烟雾中看著那个已经消失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小混蛋。” …… 走廊里空无一人。 塞拉斯把玩著手中的印章,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感到踏实。他走到巨大的落地舷窗前,外面的星空深邃而冰冷。 他再次调出那张星图,放大那个红点。 荒弃四號星系。 那里是帝国的垃圾场,也是无数亡命之徒的乐园。混乱意味著阶级的崩塌,意味著只要够狠就能上位。 他在玻璃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了刚才的贪婪与愤怒,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算计。 手指轻轻按在那个红色的光点上,像是按住了一个躁动的心臟。 “那是我的坟墓。” 少年低语,紫色的灵能光辉在指尖一闪而逝。 “也是我的王座。” 第76章 三艘月级巡洋舰的嫁妆 后勤部的空气里总是瀰漫著陈旧纸张和防锈油的味道。巨大的全息清单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瀑布流,红色的警告字样频频闪烁。 家族后勤总管,一位有著两百年义体改造史的老古董,正用他那只镶金的机械义眼死死盯著面前的少年。他的伺服手臂在颤抖,液压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 “三艘月级巡洋舰?”老总管把数据板拍在合金桌面上,力道大得差点震碎屏幕,“你疯了还是我疯了?那是帝国海军的主力舰,每一艘的造价都够买下一个巢都!你开口就要三艘?家族现在服役的总共才十二艘!” 塞拉斯坐在对面的高背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家族纹章。他没看那个暴跳如雷的老人,只是低头检查著自己新换上的海军少將制服扣子。 “只是封存的退役舰。”少年纠正。 “退役?那也只是因为反应堆到了大修期!”老总管咆哮,“修好之后它们依然能把敌人的舰队轰成渣!这是家族的底蕴,绝不可能给你这种去边缘星系送死的小鬼!” 周围的几名书记官低著头,大气不敢出。谁都知道这位新晋的总督是个煞星,昨晚底仓的血还没干透。 塞拉斯终於抬起头。他从怀里掏出昨晚在晚宴上展示过的那块数据板,轻轻推到老总管面前。 动作很轻,却像是一枚重磅炸弹。 老总管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他认得这个东西。那里面记录著家族內部十几条走私线路的黑帐,涉及的金额足够让审判庭把在座的所有人都送上火刑架。 “三艘。”塞拉斯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菜,“或者,我让审判庭的法务官来和你谈谈这上面的数字?听说他们对『虚报战损』和『倒卖军火』特別感兴趣。” 老总管的机械义眼疯狂变焦,死死盯著那块数据板。冷汗顺著他仅存的半张人脸滑落。这是一个死局。给船,家族肉痛;不给,大家一起死。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 老总管颓然瘫回椅子里,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颤抖著伸出手指,在批准栏上按下了指纹。 “拿去。”声音沙哑,“滚远点。” 塞拉斯收回数据板,满意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手指又在那份清单的末尾加了一行。 “既然这么大方,那艘停在干船坞里的『眼镜蛇』级驱逐舰我也带走了。正好缺个探路的。” 老总管猛地抬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但他看著少年手里晃动的数据板,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搞定了大头,剩下的就是零碎。 塞拉斯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走向了物资调配区。这里的负责人是一个年轻的后勤官,还没学会那些老油条的圆滑。 “工业母机,我要最新型號的stc標准版,五台。”塞拉斯指著全息目录,“另外,採矿钻头要金刚石涂层的,耐磨损。还有这种抗辐射作物的种子库,把库存全给我搬空。” 年轻军官看著清单,手有点抖,“大人,这些设备是用来建设殖民地的,您那里……” “那里是垃圾场,我知道。”塞拉斯打断他,“所以我才需要把垃圾变成黄金的工具。” 紧接著,塞拉斯在清单上勾选了一项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物资。 “过期营养膏?还有报废的舰船装甲板?”军官以为自己看错了代码,“大人,这些是要送去焚化炉处理的废料。营养膏已经过期五十年了,连下巢的变异鼠都不吃。” “我要五千吨。”塞拉斯语气篤定,“还有那些废铁,把底仓填满。” 军官张大了嘴巴,完全无法理解。 塞拉斯懒得解释。在那个资源匱乏的荒弃星系,食物就是货幣。哪怕是过期的营养膏,对於那些连尸体都要抢著吃的海盗和流民来说,也是无上的美味。至於废铁?只要重新熔炼,就是最廉价的防御工事和简易武器。 这些“垃圾”,在那个无法无天的地方,比黄金更硬通。 最后的一站是家族大图书馆。 这里存放著拉文斯堡家族数千年来收集的技术蓝图和星图档案。虽然核心机密被严密看守,但塞拉斯有阿德里安的手令。 他带著几名伺服骷髏,像强盗一样闯入数据中心。 “全部下载。”塞拉斯下令。 伺服骷髏伸出数据探针,刺入伺服器接口。海量的信息流开始疯狂传输:未完成的星系水文图、异形生物图鑑、古代战舰的维修手册、甚至是一些被列为禁书的歷史残卷。 图书管理员试图阻拦,“大人,这违反了知识保密条例!有些档案只有家主才能查阅!” 塞拉斯拔出腰间的爆弹手枪,枪口没有指人,而是直接砸碎了旁边的一个玻璃展示柜,抓起里面的一块古老的数据硬碟揣进兜里。 “现在我是总督。”塞拉斯冷冷地看著管理员,“我在执行帝国的开拓任务。你要阻碍帝国的扩张吗?” 大帽子扣下来,管理员只能缩回角落瑟瑟发抖。 几个小时后,阿德里安看著那份长得几乎拖到地上的物资清单,眼角抽搐。 尤其是看到“三艘月级巡洋舰”和“五千吨过期营养膏”放在一起时,这位身经百战的海军上將都感到一阵荒谬。 “你这是去上任,还是去拾荒?”阿德里安把清单扔在桌上,虽然语气嘲讽,但笔尖已经落在了签字栏。 “都是本钱。”塞拉斯站在一旁,看著父亲签字的手,“在那边,只有手里的东西才是真的。” 阿德里安签完字,把笔一扔。 “这算嫁妆。”男人靠在椅背上,看著即將远行的儿子,“既然嫁到了那个鬼地方,就別哭著跑回来。” “我不打算回来。”塞拉斯拿起那份价值连城的清单,转身就走,“除非是以征服者的身份。” 巨大的星港码头,灯火通明。 重型起重机发出轰鸣,將一个个货柜吊入运输船深不见底的腹舱。那三艘刚刚解封的月级巡洋舰静静停泊在泊位上,虽然装甲斑驳,引擎还没完全预热,但那种钢铁巨兽的压迫感依然让人窒息。 塞拉斯站在栈桥尽头,海风吹动他的披风。 他看著那些正在装船的物资:致命的宏炮炮弹、精密的工业工具机、散发著怪味的过期食品、锈跡斑斑的废铁。 在他眼里,这些不是货物。 是血肉,是骨骼,是未来王国的基石。 亚尔沙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提著新领到的相位刃。 “大人,都清点完了。” 塞拉斯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每一艘船,眼神专注得像是一个正在数金幣的守財奴。那种赤裸裸的贪婪毫不掩饰地流淌出来,与他身上那套笔挺的將军制服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不够。”少年低声喃喃,声音被海风吹散,“还远远不够。” 但他笑了。那笑容里藏著只有狼才懂的飢饿。 这只是第一口肉。 第77章 身份变更確立总督之权,目標锁定帝国溃烂伤口 泰拉纹章院的地下档案室里,空气冷硬得像一块冻结的铁板。自动伺服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疯狂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负责登记的文书官是个佝僂的老头,那双浑浊的义眼反覆扫描著面前的授权令,又抬头看看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少年。 “確认变更。” 文书官枯瘦的手指按下確认键。巨大的机械档案柜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黄铜齿轮咬合转动,將刻有“塞拉斯”名字的铭牌从偏远的旁系分支上拆下,伴隨著液压杆的嘶鸣,硬生生铆进了拉文斯堡家族主干序列的末端。 虽然备註栏里依然標註著刺眼的“外派”二字,但法理上的继承权已经確立。 一张崭新的身份卡被推过柜檯。 塞拉斯伸手捏住那张卡片,边角锋利,割手。 他转身离开,黑色军靴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孤寂的迴响。身后那个庞大的家族机器仍在运转,但他已经是一颗被甩出轨道的流星。 更衣室里,巨大的穿衣镜映出少年此刻的模样。 墨蓝色的海军少將制服贴合在身上,面料挺括。胸前,拉文斯堡的金鹰徽记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那不是荣耀的重量,而是权力的质感。肩章上的金星在冷光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这身皮囊,彻底掩盖了他身上属於下巢孤儿的酸臭与血腥。 亚尔沙站在门口,手里捧著那顶饰有银色流苏的军帽。影卫的视线落在塞拉斯身上,即便最熟悉主人的他,此刻也感到一种陌生的威压。那不是力量的增强,而是阶级的跨越。 塞拉斯接过军帽戴正,帽檐压低,遮住了眉弓下的阴影。 “走吧。”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风纪扣,动作一丝不苟。 “去看看我们的『私產』。” …… 三號停机坪已经被清空,警戒线拉得极长。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汗味、劣质菸草味和一种只有在死刑犯身上才能闻到的绝望腐臭。 两千名囚犯拥挤在空地上。他们刚从底仓监狱被拖出来,手脚镣銬还没卸下,个个面黄肌瘦,身上带著各式各样的伤疤与刺青。 四周架起了重爆弹机枪,枪口指著人群。 人群骚动不安。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换个地方处决,或者是被卖去某个辐射矿坑当消耗品。 舱门打开,塞拉斯走了出来。 没有仪仗队,没有军乐,只有他和身后的影卫小队。 骚动稍微平息了一些,无数双凶狠、麻木、狡诈的眼睛盯著这个衣著光鲜的少年將军。有人嗤笑,有人吐痰。 塞拉斯走到人群正前方十米处停下。他没有站上高台,而是平视著这群渣滓。 “把镣銬打开。” 命令简洁,声音不大,却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全场。 负责押送的宪兵愣了一下,想要劝阻,但在塞拉斯冰冷的注视下,只能硬著头皮照做。 金属落地的脆响此起彼伏。囚犯们活动著手腕,眼神开始变得危险。有人在互相使眼色,评估著衝上去挟持这个贵族少爷的可能性。 塞拉斯从腰间拔出爆弹枪。 人群瞬间紧绷,那个想动手的囚犯僵在原地。 咔嚓。 塞拉斯退掉弹夹,把枪扔到了那个带头囚犯的脚下。紧接著,他解下腰间的佩剑,也扔了过去。 全场死寂。这完全超出了这群亡命徒的认知。 “在那边,我是法律,也是上帝。” 塞拉斯开口了,语气里没有丝毫贵族的拿腔拿调,反而透著一股比在场所有人都更纯粹的匪气。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杀了我,抢了船,去当海盗。”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那个捡起枪的囚犯。 “但你们是蠢货。海盗还要躲避帝国海军的追杀,还要担心分赃不均被同伙捅刀子。跟著我,这三艘巡洋舰就是你们的靠山。” 少年指了指身后那庞大的钢铁巨舰。 “荒弃星系没有法律。但我带去了五千吨物资,带去了枪和炮。跟著我,你们能活,能发財,能杀人。以前你们杀人是犯罪,以后你们杀人,是替我收税。” 人群中原本的杀气开始动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的躁动。 对於这群烂命一条的人来说,荣誉、忠诚、帝皇的荣光都是狗屁。只有活下去,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才能驱动他们的骨头。 “我不需要你们的忠诚,那东西不值钱。” 塞拉斯环视四周,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张脸。 “我只要你们的贪慾。谁能给我抢来地盘,谁就能吃肉。谁想背叛我……” 他突然伸手,一把夺回那个囚犯手中的爆弹枪,动作快得像是一条捕食的毒蛇。枪口瞬间顶在对方的脑门上。 “死亡对他来说,將会是一种仁慈。” 那个囚犯浑身冷汗直冒,双腿打颤,最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上船!” 塞拉斯收枪转身,披风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身后爆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那是被释放的欲望,是被允许作恶的狂欢。死囚们爭先恐后地冲向登舰口,仿佛那是通往天堂的大门。 …… 旗舰“真理號”舰桥。 巨大的防爆穹顶缓缓闭合,將泰拉那金色的阳光彻底隔绝。舰体轻微震颤,那是聚变反应堆正在甦醒的轰鸣。 塞拉斯坐在指挥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金属扶手。 全息屏幕上,那颗神圣的泰拉正在迅速缩小,变成一颗普通的黄色弹珠。 他看著那个方向,那里有富丽堂皇的皇宫,有阴谋诡计的家族,有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尸体。但他没有任何留恋。 对於一只狼来说,笼子再华丽也是笼子。 “跃迁引擎充能完毕。”舵手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这艘老船二十年来的第一次全功率运转。 “坐標锁定。” 领航员拉下操纵杆。 窗外的星空开始扭曲,原本静止的星星被拉扯成五彩斑斕的光带。现实维度的物理法则在这一刻失效,战舰撕开帷幕,一头扎进了疯狂的亚空间洪流。 塞拉斯调出星图。 地图界面瞬间切换。繁华的太阳星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混乱、標註著无数红色骷髏头的边缘地带——荒弃四號星系。 那里是兽人的猎场,是异端的温床,是帝国的垃圾堆。 塞拉斯將那个红色的星系图放大,直到它占据了整个视野。红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將他的表情切割得半明半暗。 这哪里是流放地。 分明是一块等著被吞噬的带血生肉。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边缘跳动: 【主线任务更新:建立独立王国】 【当前进度:0%】 塞拉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身体向后靠去,彻底陷入了指挥椅的阴影中。 “进食时间到了。” 第78章 泰拉黑市的阴影交易,招募被通缉的天才罪犯 泰拉星系的边缘並非全是圣洁的金光。 这里是第77號废弃枢纽站,掛在星系引力井的最外层,像是一颗长在巨人脚趾上的毒瘤。未经净化的循环空气里充斥著机油、霉菌和廉价合成毒品的焦味。 塞拉斯扣紧了便服领口,用来遮挡那枚代表帝国海军少將的身份识別牌。这里不需要军衔,只需要信用点和枪。 亚尔沙像是一道被光线遗忘的剪影,紧贴在塞拉斯身后三步的位置。周围那些贪婪的目光在接触到影卫腰间那柄尚未出鞘的相位刃时,纷纷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亚尔沙的声音极低,只有经过义体改造的耳蜗才能捕捉。 塞拉斯没有回头,靴底碾过地上一滩不明成分的黏液。 “光照会的情报显示,这里今晚有一场『特殊货物』的处理会。” 穿过迷宫般生锈的迴廊,两人在一扇涂满褻瀆涂鸦的气密门前停下。两名重度义体改造的保鏢挡在路中间,手臂早已替换成了早已被帝国明令禁止的锯齿动力爪。 塞拉斯抬手,掌心並没有亮出通行证,而是两枚高纯度的能源晶体。 晶体划过拋物线,落入保鏢手中。 气密门轰然洞开。 喧囂声浪夹杂著热浪扑面而来。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斗兽场,原本的燃料储罐被改造成了阶梯看台。此时,看台上坐满了星际海盗、异端走私犯和被通缉的帮派头目。 聚光灯打在中央的铁笼里。 那里关押的不是异形野兽,而是一群披著残破红袍的人类,或者说,曾经是人类的生物。 “第三批拍品!”拍卖师是一个长著三个发声器的胖子,扩音器把他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来自火星铸造世界的『残次品』!这名机械神甫私自修改了神圣的stc模板,给爆弹枪加装了等离子过载核心!虽然是异端,但他的脑子可是无价之宝!” 铁笼里,代號“齿轮”的机械神甫蜷缩著。他背后的机械触手被强行截断,断口还在冒著电火花,那只仅存的电子眼仍在疯狂转动,记录著周围的一切数据。 底下的竞价声此起彼伏。 塞拉斯站在最外围的阴影里,目光扫过那个机械神甫,又落在旁边几个笼子里——那是几名身穿剥皮星界军制服的老兵,胸口掛著“极度危险:爆破狂”的標籤。 “那个神甫能修好我们的引擎,那几个老兵能把敌人的船炸上天。” 塞拉斯给出了评价。 亚尔沙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我去杀那个拍卖师?” “不。” 塞拉斯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圆球,那不是钱袋,而是一枚经过改造的广域电磁干扰弹。 “这里是黑市。”少年把玩著那枚金属球,嘴角勾起一抹属於下巢掠食者的冷笑,“只有蠢货才在这里讲规矩付钱。” 手指鬆开。 干扰弹贴著地面滚入场中央,混杂在满地的垃圾中毫不起眼。 三。 二。 一。 嗡——! 没有爆炸的火光,只有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高频啸叫。场內所有的照明设备瞬间爆裂,黑暗降临的同时,所有人的电子义眼和通讯频道都陷入了雪花般的盲区。 混乱瞬间爆发。 “动手。” 命令下达的瞬间,亚尔沙的身影消失了。 黑暗中传来利刃切开喉管的闷响,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那是守卫被清理的动静。 塞拉斯打开了可携式夜视仪,视野变成了一片惨绿。他没有丝毫慌乱,大步流星地走向中央铁笼,手中的爆弹手枪连续点射,精准地打断了笼门的电子锁。 “齿轮”惊恐地抬起头,独眼在黑暗中闪烁著红光。 “你是谁?审判庭的走狗?” 机械神甫的声音充满了金属的颤音。 塞拉斯一脚踢开笼门,把一把从守卫尸体上捡来的雷射手枪扔到齿轮怀里。 “我是你的新老板。” 少年一把拽起神甫沉重的机械身躯,把他推向出口方向。 “我有钱买你们,但我懒得付。现在,跟我走,去我的船上修引擎。或者留在这,等电力恢復后被这群人拆成零件卖废铁。” 齿轮抱著枪,电子脑飞速计算著存活概率。 不到0.1秒,他跟上了塞拉斯的脚步。 旁边的笼子里,那几个爆破老兵正试图用牙齿咬开束缚带。 塞拉斯经过时,相位刃寒光一闪,合金镣銬应声而断。 “想活命就跟上,別掉队。” 这群被帝国拋弃的杀人机器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的绝望瞬间被求生欲点燃。他们捡起地上的任何东西——铁棍、碎玻璃、甚至死人的断臂——咆哮著冲向出口。 警报声终於在备用电源启动后悽厉地响彻整个空间站。 “该死!有人抢货!” “封锁出口!別让他们跑了!” 黑市的私兵像潮水般涌向通道。 塞拉斯根本没有往预定的撤离点跑。他带著这群刚刚释放的亡命徒,直接撞向了侧面的军火库大门。 “齿轮,开门!” 机械神甫扑到电子锁前,从手指弹出一根数据探针刺入接口。 “逻辑锁已破解……这群白痴用的竟然是民用加密协议。” 厚重的防爆门滑开。 里面堆满了並未在帝国清单上註册的重型武器:非法改装的旋风飞弹发射器、过载型热熔枪、还有成箱的不稳定等离子电池。 “这就是我们的报酬。” 塞拉斯抓起一把沉重的双联爆弹枪,扔给身后的爆破老兵头目。 “搬空它。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动的就炸掉。” 原本只是为了逃命的囚犯们瞬间陷入了狂欢。这群老兵太熟悉这些杀人玩具了,他们熟练地武装自己,甚至有人直接扛起了一门可携式雷射炮。 原本的逃亡变成了武装突围。 黑市的私兵刚刚衝进走廊,迎接他们的就是一轮密集的非法重火力覆盖。过载的热熔射线直接融穿了前排的盾牌,旋风飞弹在狭窄的空间里製造出炼狱般的爆炸。 塞拉斯走在队伍最中间,既不开枪也不躲避。 他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周围的弹雨和惨叫只是背景音乐。 “少將,穿梭机在三號气闸!” 亚尔沙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音是相位刃撕裂血肉的撕扯声。 队伍一路平推,身后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废墟。 当塞拉斯踏上穿梭机的跳板时,整个黑市空间站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舱门关闭,引擎喷射出蓝色的尾焰,强行衝破了空间站薄弱的防空火力网。 太空中,庞大的“真理號”巡洋舰正如同一头甦醒的巨兽,静静地等待著它的主人。 塞拉斯透过舷窗,看著那个逐渐远去的骯脏空间站,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追出来的海盗飞船。 身后的舱室里,齿轮正在给自己接驳断掉的线路,那几个老兵正在兴奋地检查抢来的武器。 没有人问要去哪里。 在这片黑暗的宇宙里,只要手里有枪,哪里都是家。 “全舰队,跃迁引擎最大功率。” 塞拉斯坐回指挥椅,手指敲击著扶手,那是权力的节奏。 “目標:荒弃星系。我们去接收新的王国。” 空间开始扭曲,现实的帷幕被粗暴地撕开。 满载著罪犯、异端技术和非法军火的舰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亚空间的风暴之中。 第79章 真才实学的异端神甫,为了生存出卖灵魂与技术 旗舰“真理號”深层的隔离实验室里,空气过滤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却怎么也抽不净那股焦灼的机油味和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这里原本是停尸房,现在成了代號“齿轮”的临时工坊。 那个从黑市抢来的机械神甫正背对著大门,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令人作呕的接口与线缆。他刚给自己接驳上一条从废旧伺服颅骨上拆下来的机械臂,断口处的神经束还在渗著淡黄色的组织液。电焊枪喷出蓝色的火舌,直接烧灼在皮肉与金属的连接处。 滋啦作响。 没有麻醉,没有祈祷词。只有纯粹的、为了恢復机能而进行的暴力修补。 塞拉斯站在门口,军靴踏在油污遍布的格柵板上。 齿轮没有回头,新接上的机械臂灵活地转动,正在调试那根用来刺入数据接口的探针。 滚出去,凡人。 电子合成音从神甫背后的发声器里传出,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別弄脏了我的空气。如果你是来要感激的,那一枪爆弹我会记在帐上,等我恢復了算力,会计算出最痛苦的偿还方式。 这种傲慢刻在机械教的骨子里。在他们眼中,没有经过改造的肉体凡胎不过是会呼吸的排泄造粪机器,哪怕塞拉斯救了他的命,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绑架。 塞拉斯没有被激怒,甚至连表情都没有波动。 他走到布满血污的操作台前,隨手拨开那一堆还在跳动的仿生臟器,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氧化发黑的数据板。 啪。 数据板被扔在齿轮的手边,震得几颗螺丝滚落在地。 齿轮的动作停滯了。 那只还在流淌机油的电子独眼猛地收缩,死死盯著数据板屏幕上跳动的一行古老代码。那是二进位的圣歌,是机械教苦苦追寻万年的真理碎片。 stc標准建造模板残片——暴风级等离子反应堆(改良型)。 这是塞拉斯从拉文斯堡家族大图书馆里顺手牵羊带出来的“废品”。在墨守成规的帝国技术官僚眼中,这是未经验证的异端图纸;但在真正的技术狂人眼里,这是神跡。 齿轮猛地转身,动作剧烈得扯断了两根输液管。 他扑向数据板,背后的三根机械触手因为极度的亢奋而疯狂颤抖,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给我! 他的电子音尖锐刺耳,带著贪婪的破音。 一只手按在了数据板上。 塞拉斯的手指修长,甚至有些苍白,却像一座山一样压住了那块薄薄的晶片。 齿轮抬头,电子眼中红光暴涨,几乎要启动防御协议切断这只手。 想要吗? 塞拉斯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给我干活。我不关心你是不是被火星驱逐的异端,也不在乎你是不是给爆弹枪加了过载核心。我只关心一件事。 少年的脸逼近那张半人半鬼的金属面孔,瞳孔深处倒映著齿轮疯狂闪烁的指示灯。 你的技术,能不能让我的船跑得比那群守旧的蠢货更快,轰得更狠。 齿轮愣住了。 在帝国,技术创新等同於异端,修改stc模板更是死罪。哪怕是黑市的买家,也只是想要他製造现成的违禁武器,从未有人敢让他对一艘月级巡洋舰的主反应堆动刀子。 这不仅仅是僱佣,这是共犯的邀请。 你在玩火,肉人。 齿轮的电子音低沉下来,触手停止了颤动,但视线依然死死粘在那块数据板上。 如果你敢让审判庭知道这艘船上的改动,他们会把你的灵魂抽出来点天灯。 这里是荒弃星系。 塞拉斯鬆开了手,將数据板推向神甫的怀里。 在这里,我就是审判庭。在我的船上,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实验。只要你能保证这艘船在解体之前,先把敌人的骨灰扬了。 齿轮一把抓过数据板,直接將接口插入自己脑后的插槽。海量的数据流冲刷著他的逻辑电路,发出一阵愉悦的电子嗡鸣。 这简直是……褻瀆的美妙。 神甫站直了身体,原本颓废的姿態一扫而空。他看著塞拉斯,第一次正视这个只有十岁的凡人。 成交。 齿轮转身,手臂一挥,全息投影瞬间铺满了整个实验室。那是“真理號”的结构图,上面已经被標红了无数处需要修改的节点。 常规的改动太慢了。既然你不怕死,那我们就玩大点。 神甫指著宏炮甲板的供弹系统,声音里透著一股疯狂的狂热。 这艘船的自动装填机魂太老旧了,反应迟钝得像个两百岁的老太婆。我可以拆掉物理传动轴,改用灵能迴路作为引导。 灵能迴路? 塞拉斯眉毛微挑。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提议,用不稳定的亚空间能量来驱动物理机械,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恶魔入侵。 你是个灵能者,我闻得出来,虽然你藏得很深。 齿轮的机械臂在图纸上飞快地重新构筑线路,那是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几何结构。 既然你有这种骯脏的天赋,为什么不用?把你那多余的精力注入供弹系统,宏炮的射速能提高百分之三十,而且每一发炮弹都会附带微弱的灵能震盪,专门破除虚空盾。 这是一个魔鬼的交易。 用灵魂的力量去餵养钢铁巨兽。 塞拉斯看著那张疯狂的图纸,脑海中思维宫殿飞速运转,推演著可行性。风险极高,但收益……致命诱人。 准了。 少年吐出两个字。 实验室里的灯光骤然变得血红,那是齿轮启动了最高级別的工坊模式。 你需要给我权限,拆掉这艘船上的限制阀。所有的。 全给你。 塞拉斯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了切割机刺耳的尖啸声和神甫癲狂的自言自语。 在这个该死的宇宙里,忠诚也许能换来勋章,但只有异端和疯子,才能活到最后。 实验室的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將那漫天的电火花和褻瀆的改造计划锁在了黑暗之中。塞拉斯站在走廊里,掌心微微发热。 stc数据板只是个诱饵。 他真正想要的,是一个敢於把这艘船变成怪物的疯子。现在,他找到了。 第80章 旧部集结组建核心班底 亚空间航行的第四个泰拉標准日。 盖勒力场外的尖啸声从未停歇,那是无数飢饿灵魂刮擦现实帷幕的噪音。舰桥上的鸟卜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在一片混沌的读数中捕捉到了一串极其规律的低频信號。 不是帝国海军的通讯码,也不是行商浪人的商业频段。 那是摩尔斯电码混合著下巢黑帮特有的敲击节奏——三长两短,停顿,再接一声尖锐的啸叫。 塞拉斯猛地从指挥椅上站起,手中的数据板险些被捏碎。这是黑巢“地堂”孤儿们求救的最后手段,也是他和夏娜约定的死信箱密码。 “全舰队偏航。” 舵手惊恐地回头,面色惨白。在亚空间乱流中偏航等同於自杀,稍有不慎就会被捲入永恆的灵魂风暴。 “执行命令。”塞拉斯的声音盖过了警报声,“把坐標锁定在左舷三千公里的星云残骸带。” 巨大的舰身在虚空中艰难地扭转,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在一片相对稳定的亚空间涡流迴旋处,一艘如同废铁拼接而成的走私船正摇摇欲坠。它的虚空盾已经过载熄灭,装甲板上布满了爆弹轰击的坑洼,引擎喷口只剩下一个还在喷吐著黑烟。 接驳钳强行扣住了那艘濒死的飞船。 气闸舱门开启,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焦臭扑面而来。 早已待命的医疗队正要衝进去,却被一个摇晃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纳夫。 这个曾经像铁塔一样的汉子此刻看起来糟糕透了。左臂从手肘处齐根断裂,断口处被粗暴地用高温金属板烫平止血,焦黑的肉芽翻卷著。他浑身是血,既有別人的,也有自己的,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他妈的……”纳夫靠在舱壁上,看到塞拉斯的那一刻,那张满是伤疤的脸挤出一个狰狞又灿烂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小子混出头了。” 塞拉斯大步上前。 在这个吃人的宇宙里,他早已学会了像机器一样思考,但此刻,某种名为“人性”的东西在他胸腔里剧烈跳动。他没有说话,直接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这个满身污血的兄弟。 纳夫仅存的右手重重拍在塞拉斯的后背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脊椎拍断。 “活著就好。”塞拉斯鬆开手,声音有些发哑。 夏娜从纳夫身后的阴影里走出。她脸上的面具已经碎了一半,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原本整洁的刺客紧身衣变成了布条,大腿和腹部缠满了止血绷带。 她没有寒暄,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沾血的存储晶片,塞进塞拉斯手里。 “名单。”女人的声音乾涩,“三千六百个,都在后面的运输船冷冻仓里。其他的……没带出来。” “足够了。”塞拉斯握紧晶片,“医疗队,把纳夫抬走。” “滚蛋!” 纳夫一把推开凑上来的医疗兵,身体摇晃了一下,却硬是用那只独臂撑住了舱门。 “老子不去那个满是消毒水味的地方。”纳夫喘著粗气,贪婪地盯著走廊尽头那宽阔得不可思议的舰桥穹顶,“地堂那个狗窝太小了,困得老子手脚伸不开。带我去看看你的新地盘,塞拉斯。” 这种不要命的豪迈让周围那些出身正规军的海军士兵都愣住了。他们见过很多硬汉,但没见过断了手还急著看船的疯子。 塞拉斯盯著纳夫看了三秒,挥手让医疗兵退下。 “那就走著去。” 一行人穿过长廊,来到“真理號”的核心舰桥。 巨大的防爆玻璃外,五彩斑斕的亚空间流光如同恶魔的肠道般扭曲蠕动。纳夫站在指挥台上,看著脚下忙碌的船员和巨大的全息星图,嘴巴张大,久久没有合拢。 “真理號,月级巡洋舰。”塞拉斯站在他身旁,“全长五公里,装备十二门光矛阵列,还是双联装的。” “这才是男人该玩的东西。”纳夫嘿嘿笑了起来,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下来,混著脸上的血污滴在地板上,“古拉顿那个蠢货,到死都还在爭那个破酒馆。” 塞拉斯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里摆弄数据板的齿轮。 “过来。” 机械神甫不情不愿地挪动著步子,电子眼嫌弃地扫描著纳夫还在渗血的断臂。 “肉体损伤严重,建议直接截肢到肩膀,安装標准型劳工义肢。”齿轮发出刺耳的电子音,“或者扔进培养槽做成机仆,这具身体的耐受力不错。” “给他装最好的。”塞拉斯打断了神甫的废话,“我要战斗型號,神经直连,內置动力桩。” “那是禁卫军的规格!我的库存里没有適配凡人神经的……” “你是机械神甫,不是废品回收站的管理员。”塞拉斯冷冷地看著他,“没有就造。用我的权限打开武器库,拿那台无畏机甲的备件改。如果他死在手术台上,我就把你拆了给他当陪葬。” 齿轮的电子眼疯狂缩放,似乎在计算塞拉斯话语中的杀意浓度。最终,他对技术的狂热压倒了恐惧。 “无畏的伺服臂……有趣的课题。”齿轮伸出机械触手,直接捲起纳夫,“跟我来,大个子。你会疼得想死,但我保证你会喜欢新胳膊。” 纳夫被拖走时还在狂笑,仿佛即將去领赏而不是去接受恐怖的活体改造。 舰桥恢復了安静。 一直隱匿在阴影中的亚尔沙慢慢浮现,站在塞拉斯左侧。而夏娜则靠在右侧的立柱上,手中把玩著一把缺口的匕首。 两名顶尖刺客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亚尔沙的相位刃微微出鞘半寸,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嗡鸣。那是同类相斥的本能,也是在確认领地。 夏娜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这个拉文斯堡家族的杀手,隨后將匕首插回腰间。 “我是来杀人的,不是来爭宠的。”她淡漠地开口。 亚尔沙沉默了片刻,相位刃归鞘。 “在这个距离,你杀不了他。”亚尔沙给出了专业的评估,“但在混乱战场,你比我有用。” 塞拉斯没有回头,只是看著窗外的混沌。 “收起你们的爪子。” 少年总督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同时低头。 “纳夫负责正面,夏娜负责情报,齿轮负责技术,亚尔沙负责我的背后的影子。” 塞拉斯抬起手,手指在防爆玻璃上划过一道痕跡,仿佛要將这混乱的亚空间切开。 “班底齐了。” 曾经在黑巢为了几个铜幣而挣扎求生的孤儿,如今站在帝国的钢铁巨兽之上。 纳夫的咆哮声隱约从医疗舱方向传来,伴隨著电钻锯开骨头的刺耳声响。夏娜闭目养神,亚尔沙重新融入阴影。 塞拉斯看著舷窗上倒映出的四个人影。 破碎的、残缺的、疯狂的。 但这正是他征服荒弃星系所需要的全部。 “全速前进。” 真理號的引擎轰鸣,撞碎了前方的虚空乱流,向著那片被称为帝国伤口的星系,露出了獠牙。 第81章 亚空间航行的风暴梦魘,粉色恶魔的越狱尝试 警告红灯把舰桥染成了血淋淋的屠宰场。 真理號的龙骨在呻吟,那种声音不像金属疲劳,倒像是活物被折断骨头时的惨叫。盖勒力场发生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现实维度的泡沫正在被亚空间狂潮挤压变形。 鸟卜仪的操作员突然把脸狠狠砸在控制台上,双手疯狂抓挠著防爆玻璃,指甲崩断,血跡斑斑。 他在尖叫,喊著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 塞拉斯坐在指挥椅上,头痛欲裂。这不仅是物理层面的顛簸,更是一种针对灵魂的钻孔。他的感知视野里,舰桥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油画般的融化现象,那些代表理性的仪錶盘读数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褻瀆符號。 来了。 並非隨机的风暴,而是有意识的狩猎。 一只粉红色的、充满了躁动与变革欲望的爪子,正顺著他尚未完全稳固的灵能信標,试图撕开现实的帷幕。 塞拉斯猛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已不在真理號的舰桥,而是一片灰暗、肃穆的巨大广场。 这是他的思维宫殿。没有泰拉皇宫的金碧辉煌,只有某种绝对理性的工业冷峻风。地面是灰色的混凝土,四周是高耸入云的档案柜,天空则是漆黑的虚无,只有无数几何图形构成的星辰在按固定轨道运行。 “嘻嘻嘻——变!变!变!” 尖锐的笑声撕裂了这里的寂静。 广场中央的大理石地面炸裂,一团粉红色的肉块挤了进来。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刻都在增生、扭曲,长出新的嘴巴和手臂,又瞬间萎缩。 奸奇系的粉色惧妖。 这东西一出现,周围原本严丝合缝的档案柜就开始扭曲,直线变成了曲线,直角变成了锐角。它在试图用“混乱”来污染塞拉斯的“逻辑”。 “太死板了!太无趣了!让这里开满眼睛吧!让石头流血吧!” 粉色惧妖挥舞著燃烧的手臂,一团五彩斑斕的次元火焰砸向塞拉斯。 塞拉斯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他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火焰在触碰到他身前三米处时,突然凝固,然后分解成一串串无害的数据流,消散在空气中。 “这里是我的脑子。” 塞拉斯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混凝土方砖亮起严谨的白光。 “在这里,1加1只能等於2。圆周率永远无法穷尽。” 粉色惧妖愣了一下,隨即发出愤怒的咆哮。它討厌这种恆定不变的东西。它猛地自我撕裂,原本庞大的身躯一分为二,变成了两只更小、更阴鬱的蓝色惧妖。 它们不再狂笑,而是充满了抱怨和恶毒,贴著地面向塞拉斯爬来,试图从逻辑的缝隙中钻过去。 “真麻烦……把他吃掉……吃掉就能变了……” 两只蓝色惧妖左右包抄,速度快得惊人。 塞拉斯依然没动。 就在蓝色惧妖即將扑到他腿上的瞬间,无数道透明的墙壁从天而降。 那不是普通的墙,而是由无数公式、定理和逻辑链条构成的牢笼。欧几里得几何的公理化作栏杆,热力学第二定律化作天花板。 两只恶魔一头撞在“逻辑”的墙壁上,发出滋啦滋啦的烧灼声。混乱本质与绝对秩序发生剧烈衝突,就像把冰块扔进了滚油。 其中一只蓝色惧妖惨叫著想要后退,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吸住。 塞拉斯抬起手,掌心对著那只挣扎的恶魔。 他在做一件极其疯狂的事。 通常的灵能者遇到恶魔入侵,要么拼死抵抗,要么精神崩溃。但塞拉斯在构筑一个“死循环”。 他把一道名为“芝诺悖论”的逻辑陷阱扔了过去。 “如果你想碰到我,必须先穿过一半的距离。穿过一半,还有剩下的一半。” 蓝色惧妖停滯了。它的亚空间本质迫使它去理解这个规则,但在这个纯粹理性的领域里,它陷入了无限分割的距离泥潭。它在跑,却永远在原地踏步。 另一只蓝色惧妖见状,惊恐地想要逃回亚空间。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塞拉斯五指猛地收拢。 思维宫殿的地板翻转,巨大的齿轮咬合声响起。那只逃跑的恶魔直接被周围的空间挤压、粉碎,化作纯粹的灵能尘埃。 而剩下那只陷入悖论的蓝色惧妖,则被塞拉斯刻意留了下来。 他甚至还给那个逻辑囚笼加了一层“薛丁格”的观测窗。 那只可怜的恶魔此刻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它引以为傲的变幻能力在这里毫无用处,每当它想改变形態,周围的几何牢笼就会强行把它校正回原本的模样。 “留著你,当个电池。” 塞拉斯冷漠地注视著笼子里的猎物,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被钉在解剖台上的青蛙。 现实世界。 真理號的剧烈震动戛然而止,就像有一只巨手按住了疯狂跳动的船身。 塞拉斯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金色的灵能火焰从他的眼眶中喷涌而出,將原本昏暗的舰桥照得通亮。 “稳定器重启。左舷偏转15度。”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金属质感,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接在他们脑海中轰鸣。 舵手从惊恐中回过神,下意识地拉动操纵杆。 窗外那张牙舞爪的亚空间风暴,像是遇见了天敌般迅速退去。盖勒力场的读数直线回升,重新构筑起坚不可摧的现实壁垒。 那个抓瞎自己眼睛的操作员停止了尖叫,呆滯地看著恢復正常的仪錶盘。 死里逃生的船员们慢慢转过头,目光聚焦在指挥椅上的那个少年身上。 金色的余焰还未散去,映照著塞拉斯苍白而冷峻的脸庞。在这一刻,在这群迷信的帝国船员眼中,这哪里是什么少將,分明是帝皇派下来的活圣人。 有人开始跪下,低声念诵著祷言。 “讚美……讚美神跡。” 纳夫也愣住了,但他只是咧了咧嘴,摸著自己刚装上的机械臂,似乎在確认这玩意儿是不是也沾了点光。 塞拉斯靠回椅背,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极力控制著不让手指颤抖。 他听到了那些祷告声。 神跡? 愚蠢。 他在心里冷笑。 那是数学,是逻辑,是人类最古老的理性长城。 他的意识深处,那只被关在几何牢笼里的蓝色惧妖还在发出细微的悲鸣,源源不断的亚空间能量正通过某种特定的频率,被强制转化为纯净的燃料,注入塞拉斯乾涸的灵能迴路。 这才是真正的“神跡”。 既然亚空间想吃人,那就得做好被人吃的准备。 “各部门匯报损管情况。”塞拉斯敲了敲扶手,语气平淡得就像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別跪著,这艘船不养磕头虫。” 第82章 思维宫殿镇压恶魔精华,灵能等级突破伊普西龙 只有疯子才会尝试消化来自亚空间的秽物。 塞拉斯把自己锁进了舰长休息室。这里的隔音层够厚,能挡住他可能发出的惨叫。 他盘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呼吸频率降至每分钟三次。意识下沉,重返那座灰色的思维宫殿。 那个由几何图形构成的牢笼里,蓝色的惧妖已经停止了挣扎。它缩成一团,正试图把自己偽装成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以此逃避逻辑法则的审视。 “这里不养閒人,也不养閒鬼。” 塞拉斯站在牢笼前。隨著他的意志,宫殿地板裂开,一座巨大的工业焚化炉升起。炉壁上没有宗教铭文,只有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和数学公理。 这就是他的刑具。 “进去。” 精神触手化作起重机的吊鉤,无视了惧妖悽厉的尖啸,强行將其拖入炉膛。 火焰升腾。那不是普通的火,而是由绝对的“唯物主义”信念构成的燃料。对於诞生於混乱与变数的恶魔来说,这种恆定不变的秩序就是最可怕的硫酸。 滋——! 惧妖的表皮开始溃烂。它代表著“奸奇”的那部分意志——那些关於阴谋、变革、希望与欺诈的杂质,在逻辑的烈火中被剥离、烧毁。 现实中,塞拉斯的身体猛烈抽搐。 鼻血顺著嘴唇滴落,血管像是有活物在游走,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神经末梢。这相当於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把异种基因强行焊接到自己的dna链条上。 他在赌。赌前世二十年的理性教育能压倒这只恶魔几千年的混乱本能。 思维宫殿內,焚化炉发出轰鸣。 黑色的废气被排出,那是恶魔的意识残渣。炉底只留下一滩纯净得近乎透明的紫色液体。 那是没有属性、没有意志的纯粹灵能。 塞拉斯操纵著精神管道,將这股能量接驳进自己乾涸的灵能迴路。 轰! 原本只有涓涓细流的灵能通道瞬间被洪水衝垮,然后重组、拓宽。大脑深处的某种屏障发出了玻璃碎裂的脆响。 视野变了。 不再是肉眼凡胎看到的金属舱壁。 他看到了“流动”。 空气中的微尘在根据布朗运动起舞,墙壁后的电路里电子在奔涌,甚至连那个守在门口的刺客,在他眼中也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灰色火焰。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显得格外冰冷: 【灵能等级提升。当前评级:伊普西龙(epsilon)。】 【解锁特质:亚空间预警雷达。】 塞拉斯喘著粗气,汗水浸透了制服。他试著调动新获得的力量。 並不像普通灵能者那样被动地等待感应,他主动向四周发射了一道精神波纹。 嗡。 波纹穿透了物质实体。 他“看”到了舰桥下方那个正在偷懒的机仆,看到了引擎室里齿轮正在对著反应堆咆哮,甚至“看”到了船体外侧,几只依附在虚空盾边缘试图啃食能量的小型亚空间水母。 这简直就是开启了全图透视的作弊器。 只要精神力足够,半径一公里內,任何带有灵魂波动的生物都无所遁形。 塞拉斯擦掉嘴角的血跡,站起身。膝盖有些发软,但精神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走到门口,没有解锁电子锁,而是直接拉开了门。 门外的走廊阴影里,空无一人。 但塞拉斯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左侧通风管道下方的一块黑暗区域。 “出来,亚尔沙。” 空气扭曲了一下。拉文斯堡家族的刺客显露身形,兜帽下的半张脸写满了错愕。 作为潜行大师,他刚才甚至屏蔽了自己的心跳和体温。即便是有鸟卜仪扫描,也应该只是一团背景噪音。 “您……怎么发现的?”亚尔沙的声音有些乾涩。 更让他恐惧的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在塞拉斯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没有灵能者的压迫感,没有活人的呼吸声。站在那里的仿佛是一个人形的黑洞,所有的光线和感知在触碰到塞拉斯的瞬间都被吞噬了。 这种“虚无感”,比那种张扬的强大更让人毛骨悚然。 “因为你在呼吸。”塞拉斯隨口编了个理由。他不会向任何人解释雷达的存在。 他走到休息室的小吧檯前,拿起一个鈦合金材质的水杯。 伊普西龙级,除了感知强化,还能做什么? 塞拉斯盯著那个杯子。 他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受力模型。不需要狂暴的念力衝击,只需要在特定的几个晶体结构弱点上施加压力。 四个点。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液压钳握住。 嘎吱。 坚硬的鈦合金杯子在没有任何接触的情况下,瞬间向內塌陷,被揉成了一团废铁。断口整齐,如同被精密仪器切割。 亚尔沙的瞳孔猛地收缩。 精准。太精准了。 通常灵能者捏爆物体,是靠蛮力,会造成大面积的破坏。但塞拉斯刚才的操作,就像是手术刀切除肿瘤,力量没有溢出一丝一毫。 “告诉齿轮,加快进度。” 塞拉斯把废铁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 “这艘船上的老鼠有点多,我刚才『扫』了一下,发现底舱有几个有趣的灵魂反应。等我不忙了,亲自去清理。” 亚尔沙低下头,冷汗浸湿了后背。他意识到,在这位新主人面前,所谓的秘密潜行已经成了笑话。 “遵命,大人。” 刺客重新退入阴影,这次动作比以往更加谨慎,仿佛生怕惊扰了某种沉睡的怪兽。 塞拉斯看著自己的手掌。指尖上跳跃著微弱的紫色电弧,带著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这种力量令人陶醉。 但他立刻在思维宫殿里给自己敲响了警钟。 吃掉一只恶魔只是开始。隨著灵能增强,他在亚空间那些大能眼中的亮度也会呈指数级上升。 以前他是路边的萤火虫,现在他是黑夜里的火把。 “想活下去,这点火还不够。” 塞拉斯握紧拳头,掐灭了指尖的电弧。 “得变成太阳,烧死所有敢看过来的一眼。” 第83章 抵达帝国溃烂的伤口,海盗横行的荒弃星系 现实帷幕被粗暴地撕开,真理號巨大的舰艏衝出亚空间波涛,带著一身未散尽的静电火花闯入荒弃四號星系。 没有帝国世界的庄严宏伟,也没有巢都星球那种令人窒息的工业辉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漂浮在真空中的钢铁坟场。 巨大的民用空间站残骸像被啃过的骨头一样掛在轨道上,几颗行星的大气层呈现出病態的灰褐色,地表密密麻麻全是弹坑,连云层都透著股腐烂的味道。 “这地方比下巢的阴沟还烂。” 纳夫站在舰桥巨大的舷窗前,那只崭新的机械臂在防爆玻璃上敲得咚咚作响。伺服马达发出低沉的嗡鸣,显然这大傢伙对这种毫无美感的景色很不满意。 “烂才好。”塞拉斯坐在指挥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烂透了,推倒重建才不心疼。” 通讯阵列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啸叫。原本安静的公共频道瞬间被几百条杂乱的信號塞满。 “前面的大船!停下!这是黑狗帮的地盘!” “把护盾关了!交一半货物出来!” “看那徽章,是帝国的软蛋海军!兄弟们,肥羊来了!” 雷达屏幕上亮起数十个红点。那是各种拼凑起来的武装商船、改装的採矿驳船,甚至还有几艘掛著海盗旗的护卫舰。它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从那些巨大的太空垃圾后面钻出来,毫无章法地向著真理號和两艘僚机逼近。 在这片无法无天的星域,帝国海军的威慑力早已成了笑话。在这里,谁的拳头硬,谁就是法律。 “长官,火控雷达已锁定。” 武器官的手指悬在发射钮上方,脸色有些发白。他是正规军校毕业的,从没见过这种毫无战术素养的自杀式衝锋。 “別急。”塞拉斯抬手制止。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星图前,看著那些代表敌人的红点越来越近。 “把主引擎熄火。降低虚空盾功率至百分之二十。向公频发送灯光信號,就说……”少年总督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们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想谈谈过路费的价格。” 舰桥上一片死寂。 纳夫瞪大了眼睛,机械臂上的液压杆猛地收缩,捏扁了栏杆。 “谈个屁!老子一锤子就能砸烂他们的驾驶舱!你让我跟这群垃圾谈判?” “这就叫礼貌。”塞拉斯没理会大块头的咆哮,侧头看向角落里的机械神甫,“齿轮,你的新供弹系统预热好了吗?” “隨时可以高潮。”齿轮背后的机械触手兴奋地挥舞著,电子眼死死盯著那些越来越近的海盗船,“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能把那个灵能迴路塞满,让宏炮射得比兔子还快。” 真理號缓缓停了下来,巨大的舰身在太空中显得笨重而无害。护盾光芒黯淡,就像是一个已经放弃抵抗的垂死老人。 海盗们沸腾了。 公共频道里充斥著狂笑和贪婪的尖叫。他们以为这又是那种只有空架子的补给船队,或者是哪个怕死的贵族少爷来镀金的。 “哈哈哈哈!算你们识相!把气闸打开,我们要登船检查!” “別开火!別把那艘漂亮的船打坏了,那是老子的新旗舰!” 十几艘武装船只爭先恐后地贴了上来,距离拉近到了五公里以內。这个距离在太空战中简直就是脸贴脸,连宏炮的自动瞄准都不需要了。 他们甚至为了爭夺登船的最佳位置,自己先互相撞了几下。 塞拉斯看著窗外那些清晰可见的涂鸦和焊缝,甚至能看到对方驾驶舱里挥舞著简陋武器的海盗。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蚁。 “距离合適了。” 他转过身,背对著舷窗,没有再看那些垃圾一眼。 “全炮门开启。自由射击。不留活口。” 命令下达的瞬间,真理號像是从沉睡中甦醒的巨兽,露出了獠牙。 齿轮改造过的供弹系统发出一声怪异的尖啸。那不是纯粹的机械声,而是混合了灵能震盪的嗡鸣。 轰!轰!轰! 侧舷的十二门双联装光矛阵列和宏炮同时开火。通常情况下,这种齐射需要十几秒的充能和校准,但在灵能迴路的驱动下,炮弹几乎是连成了一条火线泼洒出去。 太空中没有声音,但那一瞬间爆发的闪光几乎亮瞎了所有人的眼。 最近的那艘海盗护卫舰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一发宏炮命中核心反应堆。巨大的爆炸瞬间將其撕成了无数燃烧的碎片,衝击波横扫了周围几艘试图靠帮的小艇。 紧接著是第二轮、第三轮。 真理號周围变成了一个绞肉机。五公里內的空间被高能光束和实体炮弹填满。那些海盗船薄弱的护甲在正规巡洋舰的火力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通讯频道里的狂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悽厉的惨叫和求饶声。 “不!这不可能!他们的射速怎么这么快!” “这是陷阱!快跑!快……” “救命!我投降!我……” 滋啦。 一发光矛精准地切断了最后一艘试图逃跑的武装商船。爆炸的火球在漆黑的背景板上绽放,像是一朵转瞬即逝的绚丽烟花。 短短三分钟。 雷达屏幕上的红点全部消失,只剩下满屏代表残骸的白色噪点。 纳夫张大了嘴巴,机械臂僵在半空。他虽然是个糙汉,但也看得出这火力的不正常。那根本不是帝国海军的射击节奏,那是疯子的狂欢。 齿轮在角落里发出满足的电子呻吟,似乎刚才那场屠杀让他获得了某种数据上的快感。 塞拉斯理了理袖口,重新坐回指挥椅。 “打开全频道广播。” 通讯官颤抖著手按下按钮,將信號增幅到最大,覆盖了整个星系。 “我是塞拉斯·拉文斯堡。” 少年的声音通过亚空间讯號放大,带著那股令人战慄的灵能威压,迴荡在每一艘还在观望的飞船、每一个躲在阴沟里的海盗耳边。 “这里有了新主人。” 他看著窗外那片还在燃烧的残骸,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通讯切断。 真理號巨大的引擎喷口重新点亮,蓝色的尾焰推动著这艘钢铁巨兽,碾过那些燃烧的尸体和碎片,向著主行星那浑浊的大气层压了过去。 整片星域,鸦雀无声。 第84章 主炮锁定的问候礼,不通报直接突入大气层 真理號悬停在荒弃主星的同步轨道上,下方那颗浑浊灰暗的行星像个生了疮的烂橘子。 通讯屏幕上,一位身穿繁复丝绸长袍的中年男人正用手帕擦拭额头的汗珠。他是现任总督瓦尔卡斯,或者说,前任。 “拉文斯堡少將,这不合规矩。”瓦尔卡斯的图像伴隨著静电干扰抖动,“根据帝国第472號殖民地法案,您的舰队需要先接受卫生检疫,然后由领航员引导至高轨道泊位。目前泊位紧张,大概需要……三天。” 塞拉斯坐在指挥椅上,甚至没正眼看屏幕。 “三天?” “是的,最近亚空间风暴导致交通堵塞,我们也……” 塞拉斯抬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通讯官立刻切断了信號,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告诉舵手,不用找泊位了。”塞拉斯理了理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尘,“直接突入大气层。坐標锁定总督府正上方。” 舰桥上的军官们愣了一瞬。巡洋舰这种体量的巨兽直接进入大气层,不仅会烧毁涂层,產生的音爆和重力波足以震碎地面建筑的玻璃。 “执行。” 真理號巨大的引擎喷口爆发出刺眼的蓝光,原本平稳的舰身猛地前倾。重力井捕获了这艘钢铁巨兽,舰艏撕裂稀薄的大气层顶端,裹挟著数千度的高温火焰,像一颗失控的陨石砸向地面。 …… 荒弃主星,巢都顶层。 瓦尔卡斯总督还没来得及放下通讯器,手中的水晶酒杯就被地面的震动震落在地。 窗外的天空变了顏色。原本灰濛濛的云层被暴力撕开,一团燃烧的红光占据了整个视野。巨大的轰鸣声迟滯了几秒后才抵达,那是空气被数百万吨金属强行挤压发出的惨叫。 “防空系统!他在干什么!快开启虚空盾!”瓦尔卡斯尖叫著钻到桌子底下。 防空警报悽厉地响起,但没有任何一座炮塔敢开火。那是一艘帝国海军的月级巡洋舰,它的虚空盾厚度足以硬抗核弹,而那些生锈的行星防御雷射连它的油漆都刮不花。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巢都上层区。 真理號在距离总督府尖顶不足两千米的高度强行改平。反重力引擎全功率运转,激起的气浪掀飞了总督府外围的所有雕像和旗帜。 瓦尔卡斯狼狈地从桌底爬出来,刚想痛骂这个疯子,整个人却僵住了。 落地窗外,真理號腹部的装甲板缓缓滑开。 一门双联装宏炮的炮口探了出来。那黑洞洞的管口直径比他的臥室还大,伺服电机调整角度的机械声透过玻璃传进来,沉闷得像敲在心口上的丧钟。 炮口微调,精准地锁定了总督府的主宴会厅。 只要塞拉斯动动手指,这栋传承了三百年的建筑就会连同地基一起气化。 通讯频道再次亮起,这次是单向广播。 “还要检疫吗?” 少年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杂音。 瓦尔卡斯双腿一软,瘫坐在昂贵的地毯上,裤襠处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 两分钟后,一架雷鹰炮艇呼啸著穿过真理號投下的阴影,粗暴地降落在总督府那铺满马赛克拼图的停机坪上。 高温尾气喷在那些名为“艺术品”的绿植上,瞬间將其烤成焦炭。 舱门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一群身穿华丽制服的卫兵举著雷射枪围了上来,枪口都在抖。他们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头顶悬著一艘隨时可能开火的战舰,面前是一群杀气腾腾的入侵者。 咚。咚。咚。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纳夫第一个走出来。他甚至没穿动力甲,上半身赤裸,那条刚刚移植的无畏机甲伺服臂还在喷著白色的蒸汽。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卫兵,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 机械爪猛地张开,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玩意儿最好別走火。”纳夫指著最近一个卫兵的鼻子,“不然我就把你塞进这根管子里。” 卫兵嚇得手里的枪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塞拉斯踩著舱门踏板走了下来。 他穿著笔挺的海军少將制服,身后披著黑色的披风,没戴头盔,也没有任何防护。在这充满敌意的包围圈里,他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亚尔沙如同一道黑色的幽灵,无声地贴在他侧后方的阴影里。 “总督呢?” 塞拉斯停下脚步,没有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而是看向大厅紧闭的雕花木门。 卫兵队长是个老兵,咽了口唾沫,试图履行职责:“阁下,您没有预约,这不符合……” 塞拉斯转过头。 没有灵能威压,也没有愤怒的咆哮。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那个队长,那眼神就像看著路边一块挡路的石头。 “真理號的主炮已经充能完毕。” 塞拉斯抬手指了指头顶那遮天蔽日的战舰阴影。 “给你们十秒钟。要么开枪打死我,然后全城陪葬;要么滚开。” 不需要十秒。 甚至不需要两秒。 那种绝对的、不把生命当回事的冷漠彻底击碎了卫兵们的心理防线。第一个人丟下了枪,接著是一片兵器落地的声音。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塞拉斯迈步向前,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迴响在死寂的广场上传出很远。纳夫扛著巨大的动力战锤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细微的裂纹。 大门被纳夫一脚踹开,两扇价值连城的红木门板飞出十几米远。 大厅尽头,瓦尔卡斯总督正试图把一堆文件塞进壁炉里烧掉。听到巨响,他惊恐地回过头,手里还抓著半张没烧完的地契。 塞拉斯走到那张象徵权力的宽大办公桌前,伸手拿起桌上的总督印章,隨手拋了拋。 “看来交接仪式可以提前开始了。” 他拉开那把镶嵌著珠宝的椅子,坐了下去,抬头看著还在发抖的前任统治者。 “或者,你想让我的船再下降五百米?” 第85章 轨道轰炸下的瑟瑟发抖,来自新总督的见面问候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得像块变质的油脂。 瓦尔卡斯总督还没从刚才的惊嚇中缓过劲来,但他身后的那些贵族们倒是反应过来了。这群穿著丝绸礼服、身上喷著昂贵香料的寄生虫们,正试图用他们最擅长的武器——繁文縟节,来对抗门口那尊杀神。 “这是非法的入侵!” 一个戴著单片眼镜的老胖子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挥舞著一卷羊皮纸,上面的火漆印章还没干透,“根据泰拉行政院第39號法令,新任总督必须在议会监督下通过……” “闭嘴。” 两个字。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甚至声音都不大。但纳夫那柄动力战锤重重地顿在地上,把大理石地板砸出蛛网般的裂纹。嗡鸣的裂解力场让那个老胖子的假髮都竖了起来。 瓦尔卡斯终於找回了一点理智,他强撑著站直身体,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少將阁下,暴力解决不了行政问题。这里是帝国领土,不是蛮荒世界。您头顶那艘战舰確实嚇人,但如果您敢对总督府开火,审判庭的舰队下个月就会把您送上绞刑架。” 这番话让周围的贵族们找回了点胆气。没错,这是政治游戏,不是帮派火併。没有人敢真的轰炸行政中心,那是叛国。 塞拉斯笑了。 他甚至没去看那些所谓的法令文件,只是抬手按住了耳边的通讯器。 “真理號,听到了吗?” 通讯器里传来齿轮那带著电子杂音的兴奋回覆:“坐標已锁定。副炮组充能完毕,隨时可以射击。” “给各位大人看个烟花。”塞拉斯目光扫过那群脸色发白的贵族,“目標,北面那座禿山。” 瓦尔卡斯愣住了。 下一秒,天空裂开了。 並没有直接击中总督府,但千米之外传来的巨响依然震得所有人耳膜剧痛。紧接著是地面的剧烈颤抖,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抓著整座巢都猛晃了几下。 大厅穹顶上那盏价值连城的水晶吊灯疯狂摇摆,几颗水晶坠落下来,砸碎在那个刚才还在叫囂的老胖子脚边,玻璃碴溅了他一脸。 轰隆隆—— 余音滚过天际,窗外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几扇落地窗直接炸裂,狂风夹杂著尘土灌了进来,吹飞了那捲可笑的羊皮纸。 刚才还站得笔直的贵族们瞬间趴了一地。有人抱著头尖叫,有人钻进了桌子底下。 瓦尔卡斯双腿一软,再一次跌坐在地。这一次,他是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冰冷触感。那不是恐嚇,那是实打实的毁灭力量。那个疯子真的敢开火! 脚步声逼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一双黑色的皮靴停在瓦尔卡斯面前。 前任总督浑身颤抖,甚至不敢抬头。他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硝烟味,还有一种比硝烟更危险的气息。 一只手伸了过来。 瓦尔卡斯本能地缩脖子,以为会被掐死。但那只手只是轻轻捏住了他的衣领,帮他把刚才因为摔倒而歪掉的领结扶正。 动作轻柔,细致,像是在替一位老朋友整理仪容。 “別紧张。” 塞拉斯蹲下身,视线与这位瘫软的前任统治者齐平。少年的脸上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这次只是打个招呼。我不喜欢那座山,它挡了我的风景。” 他拍了拍瓦尔卡斯肩膀上的灰尘,手指顺著衣领滑到对方的颈动脉处,停顿了一瞬。瓦尔卡斯能感觉到那根手指的温度,冰冷得像死人的骨头。 “但下一次,”塞拉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如果再有人拿那些废纸来浪费我的时间,我就把这座总督府变成那座山的陪葬品。懂了吗?” 瓦尔卡斯疯狂点头,脖子像是装了弹簧。哪怕是泰拉最残暴的黑帮头子,也没有眼前这个少年可怕。因为黑帮还要讲利益,而这个人眼里没有任何敬畏。 “印章。” 塞拉斯伸出手。 瓦尔卡斯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枚代表荒弃星系最高权力的精金印章。因为手抖得太厉害,印章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沾上了尘土。 他想去捡,却被一只脚踩住。 塞拉斯脚尖一挑,印章飞起,落入掌心。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向后一拋。 亚尔沙从阴影中探出手,精准地接住。 “收好。虽然是个废物留下的东西,但以后盖章还得用。” 瓦尔卡斯面如死灰。他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权力象徵,在这个少年眼里竟然只是个用来盖章的工具。 塞拉斯站起身,不再理会脚边的垃圾。他大步走向大厅尽头那张原本属於瓦尔卡斯的总督宝座。 那是用稀有的异星兽骨打磨而成的椅子,铺著柔软的天鹅绒。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坐了上去。身体后仰,双手搭在扶手上,姿態慵懒而霸道。 原本趴在地上的贵族们此时也不敢装死了,一个个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冷的地板,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就宣布第一条命令。” 塞拉斯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这座总督府被徵用了。给你们三天时间,把各家族所有的私兵名单、武器库存、还有真实的帐本——我说的是真实的,不是给税务官看的那种——全部交上来。” 有人抬起头想抗议,但在纳夫转动战锤的咔咔声中又缩了回去。 “三天后,如果我没看到东西,或者发现少了一个子儿。” 塞拉斯从桌上拿起一支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猛地插进桌面,笔尖没入硬木三寸。 “我就视作叛乱。到时候,真理號的主炮会去你们家里做客。”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在呼啸。 荒弃星系的这群土皇帝们终於明白了今天的处境。他们以为来的是只待宰的肥羊,结果闯进来的是一头飢饿的暴龙。 塞拉斯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痛哭流涕的权贵。 他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待处理的工业废料。 这就是权力。 不是靠羊皮纸上的印章,而是靠悬在头顶的宏炮。 “现在,”少年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滚。” 第86章 鸿门宴上的拙劣毒杀,將计就计的血腥舞台 瓦尔卡斯的私人庄园位於巢都最顶层的“云端区”。这里有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甚至还有奢侈的人造阳光穹顶,將外界污浊的辐射尘和酸雨隔绝在外。 今晚,这座庄园灯火通明。数百盏反重力烛台悬浮在宴会厅半空,柔和的金光洒在洁白的餐布和银质餐具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奢靡。 塞拉斯穿著那身笔挺的海军少將制服,独自一人走在铺著红地毯的长廊上。他的步伐不急不缓,皮靴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亚尔沙像个影子一样贴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兜帽压得很低,双手缩在袖子里。 “这地方闻起来像腐烂的香水。” 亚尔沙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塞拉斯能听见。 “那是权力的味道。”塞拉斯隨手理了理袖扣,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意,“或者是恐惧发酵后的酸味。” 大厅门口,两排侍者深深鞠躬。大门洞开,里面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一秒,隨后又恢復了那种刻意营造的热闹。 瓦尔卡斯站在大厅中央,手里端著一杯红酒。看到塞拉斯进来,他那张堆满假笑的脸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挤出了更夸张的热情。 “啊!我们的英雄!荒弃星系的新太阳!” 瓦尔卡斯张开双臂迎了上来,那姿態仿佛是在迎接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少將阁下肯赏光,真是让寒舍蓬蓽生辉。来来来,让我为您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星系的栋樑。” 塞拉斯任由他虚引著,目光扫过在场的十几位贵族。 这群人穿得像发情的孔雀,丝绸、宝石、还有那些用濒危生物皮毛製成的披肩。他们的眼神闪烁,有的贪婪地盯著塞拉斯身上的制服,有的则紧张地往角落里的帷幕瞟。 “栋樑?” 塞拉斯轻笑一声,隨手拿起路过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晃了晃。 “我看这房子好像快塌了,栋樑是不是都被虫蛀了?” 这句毫不掩饰的嘲讽让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一个戴著单片眼镜的老贵族乾咳了一声,试图缓解尷尬:“少將阁下真幽默。这里的环境確实艰苦,但这正是我们需要您这样强力人物的原因嘛。” “是啊是啊。”另一个肥胖的妇人附和道,手里的摺扇摇得飞快,“我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终於盼来了您。” 瓦尔卡斯连忙打圆桌:“別站著了,入席,入席!今晚可是特意为您准备的接风宴。” 长桌足以容纳三十人。塞拉斯被安排在主宾位,正对著大门,也是背对著所有防御死角的位置。 瓦尔卡斯坐在他对面,也就是主人的位置。 菜餚流水般端上来。香煎格洛克兽排、虚空鯨脑髓汤、还有来自农业世界的顶级鲜果。每一道菜都价值不菲,足够底巢的一家人吃上一辈子。 塞拉斯切了一小块兽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没毒。 看来这群蠢货还懂得放长线钓大鱼,不想在一开始就撕破脸。 酒过三巡,大厅里的气氛似乎热络了起来。几个舞女在中央跳著带有异域风情的舞蹈,乐师奏响了舒缓的竖琴。 瓦尔卡斯觉得自己掌控了节奏。他给身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心领神会,拍了拍手。 一个侍者端著一个精致的水晶醒酒器走了上来,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在灯光下泛著妖异的光泽。 “少將阁下。” 瓦尔卡斯站起身,亲自接过醒酒器,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扭曲,像是强行把恐惧压在肌肉纹理之下。 “这是我珍藏了五十年的『紫罗兰之泪』。据说是在神圣泰拉的修道院里酿造的,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配享用。” 他绕过长桌,走到塞拉斯身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舞女停下了动作,乐师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整个大厅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瓦尔卡斯的手在微微颤抖。儘管他极力控制,但瓶口还是碰到了酒杯边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暗红色的酒液缓缓注入塞拉斯面前的空杯子。 一股奇异的香气瀰漫开来。那是混合了顶级葡萄和某种神经毒素的甜腻味道。 塞拉斯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紫色的液体在杯中旋涡状升起。 他的灵能感知像触鬚一样探入杯中。 不需要化验,那种针对神经系统的恶意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刺眼。这是“寡妇之吻”,一种无色无味(如果不是被酒香掩盖的话)的高级毒素,只要一滴,就能让一头格洛克兽在三秒內脑死亡。 而且死状极惨,全身抽搐,像是被恶魔附身。 “好酒。” 塞拉斯轻轻讚嘆了一句。 瓦尔卡斯鬆了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那……请?” 瓦尔卡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死死盯著那个杯子,仿佛那是通往地狱或天堂的钥匙。 塞拉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握住杯梗。 周围的贵族们屏住了呼吸。那个肥胖妇人的扇子停在了半空,单片眼镜老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在杯沿即將触碰到嘴唇的瞬间,塞拉斯停住了。 这一停,让瓦尔卡斯的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怎么了?阁下?”瓦尔卡斯的声音有些发乾,“是不合口味吗?” “不。” 塞拉斯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双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瓦尔卡斯,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 “我只是觉得,这么好的酒,一个人独享太自私了。” 他突然站起身,端起那个注满毒酒的杯子,递到了瓦尔卡斯面前。 “总督大人为了这个星系操劳了这么多年,这第一杯,理应您先喝。” 瓦尔卡斯僵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就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腻子。 “这……这怎么使得。”他结结巴巴地推辞,“这是专门为您准备的……” “既然是为我准备的,那我有权决定怎么喝。” 塞拉斯的手往前送了送,杯沿几乎碰到了瓦尔卡斯的鼻子。 “喝了它。这可是来自泰拉的祝福。” 少年的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中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那不是劝酒,那是命令。 瓦尔卡斯看著那杯紫色的液体,就像看著一条张著大嘴的毒蛇。他知道这酒里有什么。那是他亲手加进去的。 “我……我最近胃不好,医生说不能喝酒……” “哦?胃不好?” 塞拉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我帮你治治。”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压力陡然降临。 瓦尔卡斯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掐住了脖子。他的双脚离地,整个人被灵能念力提了起来,悬在半空。 “唔!唔唔!” 他拼命挣扎,双手抓著空气,眼球因为窒息而凸出。 周围的贵族们终於装不下去了。 “动手!快动手!” 那个戴单片眼镜的老头尖叫著跳起来,掀翻了桌子。 “摔杯为號!杀了他!” 隨著这一声嘶吼,大厅四周原本装饰用的厚重帷幕被猛地拉开。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私兵冲了出来,手里端著爆弹枪和雷射步枪。就连那些舞女也从大腿根部抽出了淬毒的匕首。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杀局。 瓦尔卡斯还在半空中挣扎,看到伏兵出现,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疯狂。 “杀……杀了他!”他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塞拉斯站在包围圈的中心,连头都没回。他依然保持著单手举杯的姿势,仿佛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只是舞台上的道具。 “这就是你们的底牌?” 他嘆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失望。 “太无聊了。” 咔嚓。 他手中的水晶酒杯突然炸裂。 但那些碎片並没有落地。紫色的毒酒在灵能的裹挟下瞬间气化,形成了一团紫色的毒雾。而那些锋利的水晶碎片,则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悬浮在他身体周围,高速旋转。 “既然你们不想体面,那就帮你们体面。” 塞拉斯的手指轻轻一弹。 咻!咻!咻! 数百片水晶碎片化作致命的弹幕,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这不是乱射。每一片碎片都被思维宫殿中的弹道计算精准引导。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私兵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眉心就被细小的水晶贯穿。鲜血甚至来不及喷涌,人就已经向后倒去。 那个尖叫的老贵族张大了嘴,一片碎片精准地切断了他的声带。他捂著喉咙,发出咯咯的风箱声,鲜血从指缝里狂涌而出。 但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暴力,总是伴隨著更大的动静。 轰! 宴会厅那扇厚达十公分、镶嵌著精金花纹的大门,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雷兽撞击,瞬间四分五裂。 巨大的木块混合著门轴的金属碎片,像炮弹一样飞进人群,砸翻了一片试图衝锋的私兵。 烟尘中,一个庞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纳夫。 他手里提著那柄標誌性的动力战锤,锤头上的裂解力场滋滋作响,散发著令人心悸的蓝光。 在他身后,是两排身穿黑色甲壳护甲、手持霰弹枪的影卫。 “老大说得对,跟死人確实没什么好谈的。” 纳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抬起机械义肢,做了一个极其挑衅的手势。 “谁先来送死?还是说,我想把你们一起砸成肉酱?”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私兵瞬间怂了。他们虽然是亡命之徒,但面对这种显然是经过改造的杀戮机器,还是有著本能的恐惧。 “开火!別怕他!他们人少!” 一个不知死活的私兵队长大喊一声,率先扣动了扳机。 雷射束打在纳夫的身上,只在那些粗糙的伤疤上留下了几个焦黑的小点。 纳夫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挠痒痒都嫌轻。” 他猛地前冲,速度快得与那庞大的体型完全不符。 动力战锤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砰! 那个开枪的队长连人带枪被砸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衝击波將周围的几个人直接震飞出去,撞在墙上变成了贴画。 这一锤彻底击碎了私兵们的士气。 “跑啊!是怪物!” “这根本打不过!” 原本奢华的宴会厅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塞拉斯依然站在原地,用念力控制著半空中的瓦尔卡斯。 此时的前任总督已经嚇尿了。是真的尿了,浑浊的液体顺著裤管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看来你的朋友们並不怎么在乎你的死活。” 塞拉斯鬆开手。 瓦尔卡斯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贪婪地呼吸著带著血腥味的空气。 “饶……饶命……”他爬到塞拉斯脚边,试图去亲吻那双黑色的军靴,“我把一切都给您……钱……女人……甚至是我藏在卫星上的私库……” 塞拉斯低头看著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那种看垃圾的冷漠。 “你刚才给我的酒里,加了多少『寡妇之吻』?” 瓦尔卡斯颤抖著竖起一根手指。 “一……一滴……” “哦,一滴。” 塞拉斯点点头,蹲下身。 他伸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还没完全破碎的大块水晶碎片。那上面还残留著几滴紫色的酒液。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种酒,那就別浪费了。” 他捏住瓦尔卡斯的下巴,强行迫使对方张开嘴。 “不!不!那是剧毒!求求您……” 瓦尔卡斯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也知道是剧毒啊。” 塞拉斯的语气依旧平淡,手上的动作却不容置疑。 他將那块沾著毒酒的碎片,直接塞进了瓦尔卡斯的嘴里。 “咽下去。” 瓦尔卡斯想要吐出来,但塞拉斯的手指在对方喉结处轻轻一点。一股灵能刺激了吞咽神经。 咕咚。 瓦尔卡斯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三秒钟。 正如传闻中那样。 瓦尔卡斯开始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眼球翻白。他的身体弓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像是一只被踩了一脚的虾米。 十秒后,他不动机了。 死状扭曲,脸上还残留著极度的惊恐。 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 剩下的贵族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私兵们已经全部变成了尸体,纳夫正把战锤上的脑浆往一张名画上擦。 塞拉斯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 “这就是不体面的下场。” 他將手帕扔在瓦尔卡斯的尸体上,就像是盖上了一层裹尸布。 “清理乾净。” 他对纳夫说道,然后转身向大门走去,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满地的鲜血和黄金。 “今晚的空气太差了,我要出去透透气。” 纳夫嘿嘿一笑,举起了战锤,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贵族。 “听到了吗?老大说要清理乾净。” “既然都要清理,那就……一个不留吧。” 惨叫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没人能听到了。 第87章 战锤砸碎权力的头颅,纳夫暴起下的血肉盛宴 宴会厅的空气瞬间被爆弹枪的咆哮和链锯的轰鸣撕碎。 那些原本躲在帷幕后的私兵虽然人数眾多,但在真正的杀戮机器面前,他们脆弱得像是一群拿著烧火棍的农夫。 纳夫根本不在乎什么战术掩护,他就是那个掩护。 “来啊!给爷爷挠痒痒!” 纳夫狂笑著冲入人群,身上那件简陋的皮甲早就被雷射束烧得千疮百孔,露出发黑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伤疤。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名私兵队长端著霰弹枪对著纳夫的脸就是一发。 轰! 弹丸打在纳夫那只巨大的机械义肢上,溅起一串火星,连油漆都没刮掉多少。 “这就完了?” 纳夫狞笑著,机械臂猛地探出,像抓小鸡一样扼住了那个队长的喉咙。 “那该我了。” 咔嚓。 隨著液压杆收缩的脆响,那人的脖子直接被捏成了麻花,脑袋软塌塌地垂向一边。 纳夫隨手將尸体扔进人堆,砸翻了两个试图衝上来的倒霉蛋,另一只手里的动力战锤顺势横扫。 呜——砰! 巨大的锤头裹挟著蓝色的裂解力场,像打高尔夫球一样击中了侧面衝过来的三个私兵。 第一个人的胸甲瞬间凹陷,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两个人,最后变成一滩模糊的血肉贴在墙上,缓缓滑落。 “太慢了!太软了!没吃饭吗!” 纳夫越杀越兴奋,每一次挥锤都带起一阵腥风血雨。他的机械臂喷射著滚烫的蒸汽,混合著飞溅的血液,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红色的雾气。 那些还没死的贵族们尖叫著四散奔逃,像是一群炸了窝的肥老鼠。 塞拉斯依旧坐在那张主位上,手里甚至还把玩著那支钢笔。 他冷眼看著眼前的地狱绘图,仿佛在欣赏一出拙劣的歌剧。 突然,一股阴冷的精神波动从侧后方袭来。 那是灵能者的气息。 一个身穿灰色长袍、一直躲在角落里的瘦削男人猛地站起来。他是瓦尔卡斯家族重金供养的野生灵能者,一直隱藏实力等待机会。 “去死吧!褻瀆者!” 灰袍男人双手抱头,双眼翻白,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精神尖啸化作利刃,直刺塞拉斯的后脑。 那是足以瞬间摧毁凡人大脑的灵能衝击。 塞拉斯连头都没回。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的思维宫殿里,那道精神尖啸就像是一只撞上防弹玻璃的苍蝇。 “太粗糙了。” 塞拉斯轻声低语。 他在脑海中构筑出一面完美的几何镜面,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那道精神衝击瞬间被反弹回去,而且被思维宫殿的逻辑算法加倍增幅。 那个灰袍男人的动作僵住了。 下一秒。 嘭! 就像是一个西瓜被塞进了手雷。 那个灵能者的脑袋直接炸开,红白之物喷溅了周围两个贵族一身。无头尸体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怎么?还有谁想试试?” 塞拉斯淡淡地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战场。 剩下的贵族彻底崩溃了。 他们原本指望的最后底牌,在这个少年面前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跑!快跑!” 那个之前被切断声带的老贵族捂著喉咙,拼命向后门爬去。 而另一个身材臃肿、身穿治安官制服的中年男人——他是瓦尔卡斯的表弟,也是现在的实际指挥官——正试图趁乱钻进通往地下密道的暗门。 “那是我的备用通道!滚开!” 他一脚踹开挡路的老贵族,伸手去抓门把手。 只要进了密道,就能直通太空港,那里还有一艘快速穿梭机。 只要能活下来,凭他在帝国行政体系里的人脉,总有一天能捲土重来…… 嗖。 一道黑影从天花板上落下,无声无息地挡在了暗门前。 治安官猛地剎住脚步,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个像鬼魅一样的身影。 亚尔沙兜帽下的双眼闪烁著冷光,手中的相位刃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隱形。 “此路不通。” 亚尔沙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滚开!我有钱!我给你十倍……不,一百倍的佣金!” 治安官歇斯底里地吼叫著,从怀里掏出一把精巧的雷射手枪。 但他还没来及抬手。 刷。 亚尔沙的手腕微微一抖。 那把雷射手枪连同治安官的三根手指一起掉在地上,切口平滑如镜。 “啊啊啊啊!” 治安官捂著断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踉蹌著后退,却撞上了一堵坚硬的墙。 不,那不是墙。 那是满身浴血的纳夫。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遮住了头顶的水晶灯光。 治安官颤抖著转过身,正好对上纳夫那双充血的眼睛。 “你……你想干什么……” 治安官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裤襠湿了一片。 “別杀我……我是帝国册封的治安官……我有贵族头衔……杀了我会有麻烦的……”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双手抓著纳夫满是血污的裤腿。 “我有钱!这庄园地下室全是金砖!我都给你!求求你……” 纳夫低头看著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大人物,现在像条狗一样在自己脚边摇尾乞怜。 “钱?” 纳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著血沫的黄牙。 “老大的命令是,清理垃圾。” 他高高举起了那柄沉重的动力战锤。 裂解力场的嗡鸣声达到了顶峰,发出刺耳的尖啸。 “不!不!別……” 治安官绝望地尖叫,双手抱住脑袋。 “下辈子投胎,別挡道。” 轰! 战锤落下。 就像是一个熟透的番茄被铁锤砸中。 治安官的头颅瞬间消失,连带著半个胸腔都被砸成了肉泥。鲜血和碎骨呈放射状喷射而出,溅满了半面墙壁。 巨大的衝击力甚至震碎了地板,周围的贵族被震得东倒西歪。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纳夫粗重的喘息声,和动力战锤上裂解力场的滋滋声。 那些倖存的贵族看著那具无头尸体,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也被彻底砸碎。 哗啦。 不知是谁带的头,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不是单膝跪地的效忠礼,而是五体投地的乞降。 他们把额头死死贴在浸满鲜血的地毯上,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动,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生怕引起那尊杀神的注意。 纳夫甩了甩锤头上的血肉,转过身,看向依然坐在主位上的塞拉斯。 “老大,搞定了。” 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憨傻的得意,就像是完成了作业等待表扬的孩子。 塞拉斯站起身。 那一尘不染的白色海军制服,在这片修罗场中显得格外刺眼,如同地狱里绽放的白莲。 他踩著黏稠的血泊,一步步走到大厅中央。 鞋底与血液接触发出轻微的粘滯声,每一下都敲击在倖存者的心臟上。 他停下脚步,环视四周。 满地的尸体,破碎的家具,还有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这就是权力的代价。 也是秩序建立前的必要阵痛。 “宴会结束。” 塞拉斯的声音平静而淡漠,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晚上十点。” 啪。 合上表盖。 “清算时间开始。” 他低头看著脚边一个跪著发抖的胖贵族,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对方的肩膀。 “別装死了。带上你的人,把这里洗乾净。” 胖贵族如蒙大赦,拼命点头,眼泪鼻涕横流:“是!是!一定洗乾净!连缝隙都舔乾净!” 塞拉斯不再理会这群丧家之犬。 他转身向大门走去,经过纳夫身边时,轻轻拍了拍那个大块头的肩膀。 “干得不错。” 纳夫咧著嘴傻笑,机械臂上的蒸汽喷得更欢了。 亚尔沙无声地跟在身后,像一道忠诚的影子。 大门外,荒弃星系的夜风带著凉意吹了进来,吹散了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却吹不散今晚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恐惧。 从这一刻起。 这里不再是贵族们的游乐场。 这里是塞拉斯·拉文斯堡的猎场。 第88章 九族被诛家產充公,瞬间解决的初期財政危机 深夜的荒弃主星並没有因为宴会厅的屠杀而安静下来,相反,更大的喧囂正在这座腐朽的巢都中蔓延。 那是一种混合了尖叫、枪声和履带碾压过骨头的声音。 瓦尔卡斯家族的庄园大门被一辆改装过的奇美拉运兵车直接撞开。厚重的铁门像纸片一样飞了出去,砸在精心修剪的灌木丛里。 “动作快点!別让那些金幣长腿跑了!” 纳夫站在车顶上,手里的动力战锤还滴著那位倒霉治安官的血。他甚至没来得及擦,就带著从黑市雇来的亡命徒和死囚军团衝进了这座销金窟。 一群穿著睡衣的贵族家眷尖叫著从主楼里跑出来,手里抱著珠宝盒和宠物狗。 “那个穿丝绸睡衣的胖子!別让他跑了!他手里抱著的那个花瓶够我们换一门新炮!” 纳夫指著一个试图钻进花园迷宫的中年男人大吼。 两名死囚士兵狞笑著冲了过去,手里的雷射步枪枪托狠狠砸在那人的后脑勺上。 “饶命!这花瓶给你们!我不跑了!” “晚了,老大说了,只要是姓瓦尔卡斯的,连狗都要查三代。” 士兵一脚踢在那人的肚子上,伸手抢过花瓶,顺手把对方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也擼了下来,连带著撕下来一层皮。 整个上巢区都在燃烧。不仅仅是瓦尔卡斯家,那些在宴会上被点名的贵族家族,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了清洗。 塞拉斯坐在总督府的办公室里,听著窗外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手里翻著一本厚厚的帐册。 那是从瓦尔卡斯的私人保险柜里搜出来的真帐本。 “这群蛀虫。” 塞拉斯冷笑一声,把帐本扔在桌上。 “光是瓦尔卡斯一家,这二十年偷漏的帝国什一税就足够买下一颗农业星球。怪不得这里的防卫军连把像样的雷射枪都配不齐。” 亚尔沙像个幽灵一样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著那枚总督印章。 “统计结果出来了吗?”塞拉斯问。 “初步统计,查抄的现金、贵金属和不记名债券,折合帝国幣约三十亿。”亚尔沙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波动,“这还不包括那些古董、艺术品和未开採的矿权地契。” 三十亿。 塞拉斯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来之前,家族给的预算只有五亿,而且大部分都被他换成了那三艘战舰。现在,这一波抄家直接让他暴富。 “还有军火。”亚尔沙补充道,“在几个贵族的地下室里发现了大量违禁品。包括两百套暴风兵甲壳护甲,五十把等离子枪,甚至还有一台未组装的『哨兵』机甲。” “这群废物,有好装备却只会藏在地窖里发霉。” 塞拉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几公里外的贵族区火光冲天。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视平民如草芥的贵族们,此刻正在体验他们施加给別人的绝望。 “全部充公。”塞拉斯看著那片火海,眼神冰冷,“通知纳夫,除了孩子,凡是成年且参与过家族事务的,全部按照叛国罪处理。” “全部?”亚尔沙確认了一遍,“这可是九族,涉及几千人。” “在这个星系,仁慈是最大的奢侈品。我给不起,他们也不配。” 塞拉斯转过身,背对著窗外的火光,整个人仿佛沐浴在血色之中。 “那些平民呢?”亚尔沙问,“底巢的人已经开始骚动了,他们以为新总督是来解放他们的,有人在游行要求分发贵族的財產。” “分钱?” 塞拉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告诉他们,做梦。” 他走到巨大的星系全息图前,手指划过那些代表矿区和工厂的红点。 “钱发给他们,只会变成廉价的酒精和赌资,然后在三天內挥霍一空。这个星系不需要施捨,需要的是秩序和生存。” “把所有查抄的资產,建立一个『重建基金』。名义上归总督府所有。” 塞拉斯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要用这笔钱修缮太空港,重启那几座废弃的军工厂,还要购买更多的自动炮塔和虚空盾发生器。” “只有枪炮才能保护他们不被海盗掠夺。等他们活下来,才有资格谈生活。” 此时,办公室的大门被敲响。 齿轮那带著机械杂音的嗓门传了进来。 “总督大人!您得来看看这个!我们在那个胖子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个宝贝!” 塞拉斯挑了挑眉:“进来。” 齿轮推门而入,身后跟著两个伺服骷髏,抬著一个沉重的金属箱子。 “这是什么?” “一台stc標准的可携式採矿钻机蓝图!”齿轮兴奋得电子眼都在闪烁,“虽然只是民用级別的,但这东西的效率比现在用的那些垃圾高出五倍!只要有原材料,我能在那个废弃工厂里建一条生產线!” “很好。”塞拉斯点了点头,“你需要什么?” “钱!大量的钱!还有人手!那种不怕死、力气大的工人!” “钱我有的是。”塞拉斯指了指桌上的帐本,“至於人手……” 他看向亚尔沙。 “那些被抄家的贵族私兵,除了死硬分子,剩下的都送去挖矿。告诉他们,挖够十年就能赎身。” “是。” 处理完这些,塞拉斯理了理制服的领口。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行星防卫军。” …… 荒弃主星的pdf兵营位於巢都中层,这里瀰漫著一股发霉的汗味和劣质菸草的味道。 操场上稀稀拉拉地站著几千名士兵。 他们穿著不合身的防弹背心,手里的雷射枪有的连瞄准镜都掉了,枪管上缠著胶带。 这就是瓦尔卡斯留给他的“军队”。 塞拉斯带著纳夫和一队全副武装的影卫走进兵营时,几个军官正聚在一起打牌。 看到新总督进来,那几个军官慌乱地把牌塞进裤兜,歪歪斜斜地敬礼。 “总……总督大人!” 领头的一个上校满脸横肉,肚子大得几乎要把扣子崩开。 “这就是你的部队?” 塞拉斯扫视了一圈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士兵。 “这……这个……”上校擦著汗,“军费一直紧张,我们也……” “紧张到你有钱抽泰拉进口的雪茄?” 塞拉斯指了指上校口袋里露出的半截雪茄盒。 上校嚇得一哆嗦,刚想解释。 砰! 纳夫抬手就是一枪,爆弹直接打碎了上校脚边的水泥地,碎石溅了他一脸。 “闭嘴。”纳夫恶狠狠地说道。 塞拉斯没理会那个嚇瘫的上校,直接走上了检阅台。 扩音器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然后传出了塞拉斯的声音。 “我是你们的新老板。” 台下的士兵们依然麻木,这种换总督的戏码他们见过太多次了,换谁来都一样是当炮灰,一样领不到军餉。 “我知道你们半年没发军餉了。” 这句话让台下產生了一丝骚动。 “我也知道你们手里的枪比烧火棍强不了多少,遇到海盗只能等死。” 骚动变大了,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塞拉斯突然一挥手。 几辆重型卡车轰隆隆地开进操场,停在检阅台下。 后车厢打开,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东西。 不是空洞的口號,也不是虚假的勋章。 是一箱箱崭新的帝国幣,还有成堆的罐头食品,以及一排排闪著寒光的崭新雷射步枪。 那是从贵族仓库里刚拉出来的。 士兵们的眼睛瞬间直了。那种麻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贪婪。 “这些,都是那群贵族欠你们的。” 塞拉斯指著那些物资。 “从今天起,以前的欠餉,我替他们补发。以后的军餉,翻倍。” 轰! 人群炸锅了。 有人甚至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但是!” 塞拉斯的声音猛地提高,压过了所有的喧譁。 “我不养废物。” 他指著那个满脸横肉的上校,还有那几个打牌的军官。 “把这几个猪玀给我抓起来。” 台下的士兵愣了一秒。 那是他们的长官,积威已久。 “动手的人,赏金幣十枚,升一级。”塞拉斯淡淡地补充道。 下一秒,几十个士兵像疯了一样冲了上去,把那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军官按在地上,甚至有人趁机踹了几脚。 “很好。” 塞拉斯看著这场闹剧,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金钱是最好的兴奋剂,也是最直接的忠诚药剂。 “所有人听著,从明天开始,全员考核。” “跑不动的,滚去挖矿。” “打不准的,滚去修路。” “留下的,我要给你们换上最好的装备,吃最好的肉。但你们要把命卖给我。” “听懂了吗?” “听懂了!!!” 几千人的吼声震得操场上的灰尘都在颤抖。那是久违的士气,虽然是用钱买来的,但在这一刻,它比什么都管用。 塞拉斯走下检阅台,纳夫跟在后面,看著那些眼睛发红的士兵,嘿嘿笑道:“老大,这帮人现在估计连亲爹都敢杀。” “我要的就是这个。” 塞拉斯坐回车里。 “有了钱,有了人,接下来就是怎么把他们变成真正的军队。” 车队驶离兵营,向著总督府的方向疾驰。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凌晨。 塞拉斯没有休息,而是直接来到了总督府最底层的金库。 厚重的精金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財富。 金灿灿的帝国幣,五顏六色的宝石,还有成捆的债券。 那是瓦尔卡斯家族几代人搜刮的民脂民膏,现在全部姓拉文斯堡了。 塞拉斯站在金山面前,脸上並没有多少狂喜。 他在思维宫殿里冷静地计算著。 “三十亿……修缮战舰需要五亿,扩建太空港需要八亿,购买新的防空系统需要六亿……” “剩下的,全部投入死囚军团的扩编和训练。” 他拿起一块金砖,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 “这不是钱。” 他低声自语。 “这是燃料。” “点燃这片星系的燃料。” 他把金砖扔回堆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亚尔沙。” “在。” “去把那几个从泰拉黑市买来的老兵叫来。我有任务给他们。” “还有,通知齿轮,那个钻机生產线,我要在一个月內看到成品。如果做不到,我就把他另外半边身体也改成机械的。” “遵命。” 巨大的金库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齿轮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迴荡。 塞拉斯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扩军计划书,大步走向黑暗的走廊尽头。 他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像是一只张开翅膀的巨鹰,准备吞噬这片腐烂的土地。 財政危机? 在这个充满暴力和掠夺的宇宙里,只要手里有枪,就没有解决不了的財政危机。 如果有,那就再多抢几家。 第89章视察巢都底层的地狱,变异人与非法灵能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试图穿透荒弃主星厚重的云层,但失败了。这颗星球的大气被工业废气和辐射尘埃常年笼罩,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黄色。 塞拉斯换下了那身显眼的海军制服,穿上了一件普通的战术风衣,脸上戴著防毒面具。 “老大,真要下去?” 纳夫背著一把链锯剑,同样戴著呼吸器,声音显得有些闷。 “底巢那地方连老鼠都长著三个头,空气里都是硫磺味。”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我们的根基烂成什么样了。” 塞拉斯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爆弹手枪,按下电梯的下行键。 这部原本只有维修工才会使用的货运电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地底沉去。 隨著深度的增加,空气变得越来越浑浊,湿度也在上升。墙壁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霉菌和不知名的发光苔蘚。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是排泄物、腐烂的尸体和化学废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欢迎来到地狱。” 塞拉斯踏出了电梯。 这里是底巢,被遗忘的世界。 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街道两旁堆满了垃圾山。衣衫襤褸的人们像幽灵一样在阴影中穿梭,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抓著某种武器——哪怕是一根磨尖的铁管。 纳夫庞大的身躯和那种毫不掩饰的杀气让周围的人纷纷避让,但那些贪婪而绝望的目光依然死死盯著他们的背包。 “看什么看!想死吗!” 纳夫咆哮一声,启动了链锯剑。嗡嗡的轰鸣声嚇退了几个试图靠近的暴徒。 塞拉斯没有理会这些,他的目光被远处的一个角落吸引。 那里围著一群人,正发出兴奋的嘶吼声。 “打死他!打死那个怪物!” “烧死这个巫师崽子!” 塞拉斯走了过去。 人群中央,几个身材畸形的变异人正把一个瘦小的孩子按在泥水里。 那个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全身赤裸,皮肤上长满了脓疮。但他引起恐慌的不是这些,而是他在挣扎时,指尖偶尔冒出的微弱火花。 灵能者。 而且是刚觉醒的野生灵能者。 “他是被诅咒的!”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变异人举起一块石头,“砸烂他的脑袋,不然他会把恶魔招来!” 就在石头即將落下的时候。 砰! 那个变异人的手腕炸开了一朵血花,石头掉在地上。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惊恐地转过头。 塞拉斯举著冒烟的爆弹手枪,慢慢走了过来。 “谁给你们的权力,私自处决我的財產?” 他的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听起来冷酷而机械。 “你……你是谁?这是上巢的老爷才有的枪……” 那个受伤的变异人捂著手腕哀嚎。 “我是这里的新规矩。” 塞拉斯走到那个孩子面前。 小傢伙蜷缩在泥水里,瑟瑟发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那是对整个世界的绝望。 塞拉斯看著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在那个第13號窝棚里,如果不小心暴露了能力,下场也会和这个孩子一样。 “还能站起来吗?” 塞拉斯伸出手。 孩子愣住了,不敢去碰那只戴著乾净皮手套的手。 周围的变异人开始躁动。 “他是巫师!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 “滚开!” 纳夫衝上来,一脚踹飞了一个试图偷袭的傢伙。 塞拉斯没有收回手,他的灵能微微释放,传递出一股安抚的情绪。 孩子终於颤抖著伸出了脏兮兮的小手。 把他拉起来后,塞拉斯转过身,看著那群变异人。 这些人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多了一只手,有的半边脸是融化的,还有的长著鳞片。 按照帝国的律法,这些人都是“不洁者”,应该被净化(处死)。 但塞拉斯看到的不是异端,而是劳动力。 这些变异人能在这种剧毒的环境下生存,身体素质远超常人。那个刚才举石头的傢伙,胳膊比纳夫的大腿还粗。 “你们饿吗?” 塞拉斯突然问道。 变异人们愣住了。 饿?这是底巢永恆的主题。 “想不想吃饱饭?每一顿都有肉的那种?”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大得清晰可闻。 “你……你是谁?为什么要骗我们?” “我没骗你们。”塞拉斯指了指头顶,“我是新来的总督。我要招工。” “招……招工?” “没错。去矿山挖矿,去工厂搬运,或者……”塞拉斯指了指纳夫,“如果你们够强壮,也可以加入军队。” “只要干活,就有饭吃。只要听话,就有药治病。”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在底巢,没人把变异人当人看。他们只能吃垃圾,等死。 现在,有人说给他们饭吃,还给药? “骗人!上巢的老爷只会杀我们!” 有人喊道。 塞拉斯没废话,对纳夫点了点头。 纳夫从背包里掏出几块压缩营养膏,扔进了人群。 那是帝国海军的標准口粮,虽然味道像嚼蜡,但在底巢人眼里,这就是无上的美味。 人群疯了一样扑上去抢夺,甚至有人打了起来。 “停!” 塞拉斯释放出一股灵能威压,瞬间镇住了所有人。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们不敢动弹。 “这只是见面礼。” “明天早上,在升降梯口集合。想活命的,就来。” “不想来的,继续在这里烂掉。” 说完,他拉著那个灵能者小孩,转身就走。 纳夫殿后,凶狠地瞪视著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群。 回到电梯里,那个孩子依然在发抖,紧紧抓著塞拉斯的衣角。 “你叫什么名字?”塞拉斯摘下面具,露出了年轻的脸庞。 “老鼠……”孩子怯生生地回答。 “从今天起,你不叫老鼠了。” 塞拉斯看著电梯数字不断上升,仿佛正在脱离地狱。 “你叫……火种。” “我会教你如何控制这股力量。但在那之前,你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服从。” 塞拉斯的手指轻轻点在孩子的额头上,一道微弱的精神暗示植入了进去。 这不是残忍,这是保护。 在这个残酷的宇宙里,不受控制的灵能者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不仅会炸死自己,还会引来亚空间的掠食者。 电梯门打开,久违的新鲜空气(相对而言)涌了进来。 塞拉斯走出电梯,看著窗外那灰暗的天空。 底层的几十万变异人,加上这些散落的野生灵能者。 別人眼里的垃圾,在他手里,將成为最锋利的刀。 “纳夫,回去通知齿轮。” “让他准备足够多的项圈。我要给这支新部队加点保险。” “明白,老大。”纳夫咧嘴一笑,“爆炸项圈,这玩意儿我熟。” 第89章 视察巢都底层的地狱,变异人与非法灵能者 第二天清晨,荒弃主星底巢,代號“铁锈之心”的废弃工业广场。 这里曾经是行星地热能源的交换中心,如今只剩下巨大的生锈管道和足以容纳十万人的空地。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酸臭味,那是数万名长期不洗澡的变异人聚集在一起產生的独特味道。 他们真的来了。 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或者说是闻到了腐肉的禿鷲。 黑压压的一片,各式各样的畸形肢体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蠕动。有的长著三只眼睛,有的手臂像枯树枝一样扭曲,还有的皮肤像癩蛤蟆一样布满脓包。 但他们的眼睛是一样的。 飢饿。绝望。还有那种想把一切能吃的东西都塞进肚子里的疯狂。 “老大,这帮傢伙看起来像是要把我们也吃了。” 纳夫站在高台上,手里的重型爆弹枪保险已经打开。他脚下是一排架设好的重机枪阵地,几十名身穿外骨骼装甲的精锐卫兵正紧张地盯著下方的人海。 “他们只是饿。” 塞拉斯穿著那身洁白的海军制服,在这个骯脏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手里拿著一只扩音器,没有戴面具。 这是一种姿態。一种神明俯视凡人的姿態。 “而且,飢饿是最好的控制手段。” 下方的人群开始骚动。他们看到了高台后方堆积如山的货柜。那上面印著帝国天鹰的標誌,那是食物。 “吃的!那是吃的!”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轰! 人群像溃堤的洪水一样向前涌动。那些强壮的变异人推开瘦弱的同类,甚至踩著別人的脑袋往上爬。 “给我!给我!” “滚开!那是我的!” 混乱瞬间爆发。几十个冲在最前面的变异人试图攀爬高台的金属支架,他们的爪子抓挠著钢铁,发出刺耳的噪音。 卫兵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看向塞拉斯。 塞拉斯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开火。” 噠噠噠噠噠! 重机枪的咆哮声瞬间盖过了人群的嘶吼。火舌喷吐,金属风暴横扫了最前排的那十几米区域。 血肉横飞。 那些试图衝击高台的变异人瞬间被打成了筛子,破碎的肢体和內臟像雨点一样落下。 人群猛地停住了。 后面的人拼命往后退,踩死踩伤无数。 枪声骤停。 广场上只剩下伤者的哀嚎和粗重的呼吸声。那条由尸体构成的红线,成了生与死的界碑。 塞拉斯走到高台边缘,甚至有一滴溅上来的鲜血落在他雪白的靴子上。 “我说过,我是来给你们活路的。” 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在空旷的地下空间迴荡,带著一种金属的冷硬质感。 “但这活路,是有规矩的。” 他指著那条血线。 “越过这条线,死。” “不排队,死。” “抢夺他人食物,死。” 三个“死”字,配合著还在冒烟的枪管,彻底震慑住了这群野兽。 原本躁动的人群开始安静下来,那种野兽般的眼神里多了恐惧。 这就对了。 只有恐惧才能让他们听懂人话。 “现在,想要吃饭的,排队。” 塞拉斯一挥手。 几个巨大的货柜被打开。浓郁的香味飘了出来。那是淀粉、油脂和合成肉混合的味道。对於上巢的贵族来说这是猪食,但对於底巢人来说,这是天堂的香气。 咕嚕。 吞咽口水的声音连成一片,比刚才的吼声还要响亮。 但在重机枪的枪口下,没人敢动。 几个胆子大的变异人试探著走出来,战战兢兢地站成一排。 没有枪声。 卫兵扔给他们每人一块砖头大小的压缩饼乾,还有一瓶净水。 那几个人捧著食物,像是捧著圣物,眼泪混著脸上的污垢流下来。他们甚至不敢当场吃,而是把饼乾塞进怀里,拼命向塞拉斯磕头,然后跑回阴影里。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开始自觉排队。 队伍蜿蜒了几公里长。 塞拉斯看著这一幕,对身边的纳夫说道:“看来,他们学会了第一课。” “服从。” 纳夫咧嘴一笑,把枪扛在肩上:“这帮傢伙比我想像的要听话。只要给口吃的,让他们杀谁都行。” “还没那么简单。” 塞拉斯看著那些拿到食物的人。他们眼中的光芒变了。不再只有飢饿,还有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虽然这种希望很廉价,但在绝望的深渊里,它比黄金还珍贵。 “告诉齿轮,他的生產线要全速运转了。” 塞拉斯转身离开高台边缘,不想再看那些狼吞虎咽的惨状。 “另外,把那个叫『火种』的小鬼带过来。” “是,老大。” …… 半小时后,一间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 那个昨天救回来的小灵能者已经被洗刷乾净,换上了一身不合身的军校学员制服。但他依然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著半块没吃完的饼乾。 看到塞拉斯进来,他本能地站直了身体,虽然双腿还在发抖。 “吃饱了吗?” 塞拉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隨手倒了一杯水。 “饱……饱了……” 火种的声音细若游丝。 “既然吃饱了,就要干活。” 塞拉斯指了指帐篷外面。 “你看到那些人了吗?他们和你一样,都是被这个世界拋弃的垃圾。” 火种低下头,眼神黯淡。 “但我能把垃圾变成黄金。” 塞拉斯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我要你做那个榜样。” “榜样?”火种抬起头,一脸茫然。 “没错。我要让人知道,即使是变异人,即使是像你这样的怪胎,只要跟著我,也能活得像个人样。” 塞拉斯站起身,走到火种面前,蹲下。 “能不能做到?” 火种看著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对方的语气冷酷,眼神里也没有丝毫温情,但他给了自己衣服,给了自己食物,还给了自己一个名字。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这就是全部。 “能!” 火种用力点了点头,眼中燃起了一团小小的火焰。 “很好。” 塞拉斯满意地笑了。 “纳夫,带他去见那几个从泰拉来的教官。告诉他们,这小子是重点培养对象。” “要是练废了,我就把他们扔到底巢去餵老鼠。” “明白!”纳夫像提小鸡一样把火种拎了起来,“走吧小子,地狱训练开始了。” 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塞拉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那是齿轮刚刚送来的,关於“爆炸项圈”的测试数据。 “可靠性99.9%,遥控距离5公里,足以炸断颈椎。” 塞拉斯拿起笔,在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就是他的仁慈。 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枪,然后给他们戴上项圈。 这就是在这个该死的宇宙里,唯一的生存法则。 “报告总督!” 亚尔沙像影子一样出现在帐篷门口。 “那些被抓的贵族怎么处理?有些人还在叫囂著要见您。” “见我?” 塞拉斯冷笑一声,把签好的文件扔给亚尔沙。 “告诉他们,我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 “把那些叫得最欢的,全部送到『赎罪营』的一连去。” “一连?”亚尔沙愣了一下,“那是排雷连。” “没错。” 塞拉斯走到帐篷口,看著外面那条还在领食物的长龙。 “既然他们以前喜欢吸血,那现在就让他们用血来还债。” “至於那些老实点的,还有那一堆没用的家眷……”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送到上面的工厂去。让他们去造子弹,造枪管。” “不干活,就没饭吃。这条规矩,对贵族也一样。” 亚尔沙点了点头,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快意。 “遵命。我想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们,会很喜欢流水线的工作的。” …… 三天后,荒弃主星最大的露天矿场。 这里曾经是瓦尔卡斯家族的私產,每年產出数百万吨的精金矿石,但工人们的死亡率高达30%。 现在,这里成了“赎罪营”的驻地。 三千名新兵站在满是碎石的操场上。他们中有一半是那些身强力壮的变异人,另一半则是原本的死囚和底巢暴徒。 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戴著一个黑色的金属项圈,上面闪烁著红色的指示灯。 纳夫站在一辆报废的矿车上,手里挥舞著那柄动力战锤。 “听好了!渣滓们!” 他的咆哮声盖过了远处的钻机轰鸣。 “在这里,你们没有名字,只有编號!” “你们的命不是你们的,是总督大人的!” “想要自由吗?想要女人吗?想要那个该死的公民身份吗?”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死死盯著这个独臂的巨人。 “那就去杀!去抢!去把总督大人的敌人撕成碎片!” “只要服役满五年!还没死的!项圈摘掉!发钱!发地!发老婆!” 这番话粗俗、直接,充满了原始的诱惑力。 对於这群亡命之徒来说,这就够了。 “杀!杀!杀!” 几千人同时举起手中的简易武器——那是用钢管和废铁磨成的长矛和砍刀——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 哪怕脖子上戴著项圈,哪怕前路是地狱。 但至少,他们现在有了方向。 塞拉斯站在远处的瞭望塔上,手里拿著一副高倍望远镜。 “这就是你要的军队?” 身后的齿轮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子杂音,似乎是在嘲笑。 “一群拿著破烂的野兽,遇到正规军连一轮齐射都扛不住。” “正规军?” 塞拉斯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著这个半人半机械的神甫。 “在这个星系,没有正规军。” “只有活下来的,和死掉的。” 他走到控制台前,看著屏幕上显示的项圈监控数据。 “而且,野兽有野兽的用法。” “齿轮,你的那个『灵能辅助瞄准系统』搞定了吗?” 齿轮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语气变得狂热起来。 “当然!那可是我的杰作!利用那几个野生灵能者的大脑作为处理器,可以把宏炮的命中率提高40%!” “很好。” 塞拉斯看著窗外那支狂热的炮灰部队。 “把那套系统装到真理號上去。” “我们要出远门了。” “出远门?去哪?” 塞拉斯走到星图前,手指点在了一个距离主星系不远的红色区域。 那里被標註为“极度危险”,周围画满了骷髏头標誌。 “碎骨星带。” 那是兽人的地盘。 “既然有了新刀,总得找块磨刀石试试锋利不锋利。” “顺便……” 塞拉斯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听说那些兽人的垃圾堆里,有不少好东西。” 第90章 建立赎罪营的炮灰部队,光照会精神烙印技术 清晨的雾气混杂著酸雨,打在废弃矿场的铁皮屋顶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噼啪声。 这里是第7號矿区,如今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 空气中瀰漫著汗臭、廉价菸草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三千名刚刚被剔了光头的“新兵”,正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泥泞的操场上。 他们中有杀人犯,有强姦犯,有底巢的黑帮打手,甚至还有一部分看著就不像好人的变异人。 这些人此刻都在瑟瑟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个站在高台上的男人。 塞拉斯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白色海军制服,手里拿著一杯热腾腾的咖啡,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玀。 纳夫站在他身后,那条机械臂还在冒著热气,显然刚才又“教育”了几个不听话的刺头。 “老大,这帮渣滓能行吗?” 纳夫吐了一口唾沫,看著下面那群乌合之眾。 “只要给他们上了嚼子,野狗也能咬死狼。” 塞拉斯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把咖啡递给身边的亚尔沙。 他走到扩音器前,手指轻轻敲了敲麦克风。 刺耳的啸叫声瞬间传遍了整个矿场,让下面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我是塞拉斯·拉文斯堡。” 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器和某种微弱的灵能震慑,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 “在这个星系,你们是垃圾,是渣滓,是被人唾弃的蛆虫。” 台下有人愤怒地抬起头,但很快就被周围荷枪实弹的影卫瞪了回去。 “別急著生气。” 塞拉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我不是来侮辱你们的,我是来跟你们做生意的。” “在这个见鬼的世道,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但我愿意出个价。” 他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 “五年。” “加入我的『赎罪营』,服役满五年。” “如果你们还没死,我就给你们自由民的身份,给你们合法的土地,甚至给你们娶老婆生孩子的钱。”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自由民身份? 这对於这群一辈子只能在阴沟里打滚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神话。 “骗人的吧?” “哪有这种好事?” “这总督肯定是想让我们去送死!” 质疑声此起彼伏。 塞拉斯没有制止,他耐心地等待著,就像猎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猎物。 等到声音稍微小了一点,他才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们不信。” “你们在想,这个小白脸总督肯定是在画大饼,等把我们骗上战场就当我们是炮灰。” 被说中心事,台下不少人尷尬地闭上了嘴。 “说实话,如果我是你们,我也这么想。” 塞拉斯点了点头,语气突然变得异常诚恳。 “我不信任你们。” 这句话让所有人一愣。 “你们是罪犯,是暴徒,是一群没有底线的混蛋。” “指望你们有忠诚?那我还不如指望泰伦虫族吃素。” “所以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礼物。” 塞拉斯打了个响指。 齿轮带著一队伺服颅骨飘了过来,每个颅骨下面都掛著一个金属託盘,里面放著某种针剂。 “这是光照会的一种小技术。” 塞拉斯撒了个谎,把那个神秘组织的名头搬了出来。 “不是毒药,也不是炸弹。” “是一种……精神烙印。” 他在脑海中回忆著贾斯丁尼曾经对他使用过的那种手段。 那是直接作用於潜意识的暗示,比任何酷刑都有效。 “接种了这个,我会在你们的脑子里留下一道门。” “只要你们听话,这道门就是锁著的,你们照常吃喝拉撒,甚至会觉得精力充沛。” “但如果你们想背叛,或者临阵脱逃……” 塞拉斯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一股庞大的灵能威压猛地爆发。 虽然只持续了一秒,但台下的三千人瞬间感觉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窒息。 绝望。 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躯体。 “那就是后果。” 威压散去,所有人大口喘著粗气,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我不相信誓言,我只相信控制。” 塞拉斯的声音再次恢復平静。 “我不怕你们跑,因为你们跑不掉。” “我不怕你们反, because your brains belong to me.” “这就是我的诚意。” “我把刀架在你们脖子上,同时也把饭碗放在你们手里。” “现在,想吃饭的,排队注射。” “不想注射的,那边有坑,自己跳进去,我省颗子弹。”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一分钟。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走了出来。 他是底巢有名的杀人狂,手里至少有十几条人命。 他走到伺服颅骨面前,擼起袖子,露出满是针孔和纹身的手臂。 “打吧。” 大汉看著高台上的塞拉斯,大声吼道: “比起那些满嘴仁义道德却背后捅刀子的贵族老爷,老子更喜欢你这种真小人!” “只要给饭吃,给钱拿,脑子里装个炸弹算个屁!” “老子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不再犹豫。 他们爭先恐后地伸出手臂。 这种赤裸裸的威胁,反而让他们感到了某种诡异的安心。 因为这符合底巢的生存逻辑。 只有握住把柄的交易,才是真的交易。 没有虚偽的承诺,只有生与死的交换。 塞拉斯看著这一幕,转头对齿轮说道: “开始吧。” 其实那针剂里只是普通的营养液和一种轻微的致幻剂。 真正的“烙印”,是他在刚才释放威压的那一瞬间,利用灵能共振植入的大规模心理暗示。 那种恐惧感会深深扎根在他们的潜意识里。 只要看到塞拉斯,或者听到特定的指令,这种恐惧就会转化为绝对的服从。 这就是“导师”贾斯丁尼教给他的第一课: 恐惧是比爱更牢固的锁链。 …… 接下来的一个月,第7號矿区变成了地狱。 纳夫成了这里的王。 或者说,魔鬼教官。 “跑!都给我跑!” “没吃饭吗?那个变异人,你的第三条腿是摆设吗?跑快点!” 纳夫开著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在队伍后面疯狂追赶。 车顶的机枪时不时对著落在最后面的人脚边扫射一梭子。 泥点溅得满天飞。 “谁敢停下来,今晚就没饭吃!” “那个吐出来的!给我咽回去!那是帝国的財產,不许浪费!” 惨叫声、咒骂声和枪声交织在一起。 这群乌合之眾被这种近乎虐待的训练折磨得死去活来。 但奇怪的是,没人逃跑。 一方面是因为脑子里的“烙印”,另一方面是因为这里的伙食確实太好了。 每天都有肉罐头,甚至还有乾净的水。 对於这些人来说,只要能吃饱,別说跑步,就是让他们去咬坦克都行。 纳夫把这种简单粗暴发扬到了极致。 他不懂什么战术队形,他只教一样东西: 听命令,衝上去,砍死敌人。 “看见前面那个稻草人了吗?” 纳夫指著远处穿著贵族衣服的靶子。 “那是想要抢走你们红烧肉的混蛋!” “干他!” 三千人红著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像潮水一样冲了上去。 虽然动作毫无章法,但那股不要命的气势,足以让任何正规军胆寒。 …… 而在矿区的地下深处,一间被厚重铅板封闭的密室里。 另一种更为隱秘的训练正在进行。 房间里没有灯,只有几根蜡烛发出幽绿的光芒。 三十几个孩子盘腿坐在地上。 他们都是这段时间搜集来的野生灵能者。 那个叫“火种”的男孩坐在最前面,他的眼神已经不再像当初那样怯懦,而是多了一种狂热。 塞拉斯穿著一身宽鬆的长袍,在他们中间慢慢踱步。 “呼吸。” 他的声音轻柔,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 “感受周围的以太洋流。” “不要抗拒那些低语,那是亚空间的杂音。” “想像你们的大脑是一座宫殿,或者是……一座监狱。” 这是光照会的入门呼吸法。 它能帮助灵能者稳定情绪,构筑心理防线,防止被亚空间恶魔附身。 但塞拉斯修改了一部分內容。 他在这种呼吸法里,加入了自己的“坐標”。 “我是什么?” 塞拉斯轻声问道。 “您是灯塔。” 三十几个孩子齐声回答,声音空灵而整齐。 “你们是什么?” “我们要么是照亮黑暗的火炬,要么是烧毁一切的薪柴。” “很好。” 塞拉斯走到火种面前,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一股紫色的灵能顺著手指注入男孩的大脑。 火种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他在忍受剧痛,那是强行拓宽灵能迴路的代价。 “记住这种痛。” 塞拉斯低语道。 “痛苦是清醒的锚点。” “当亚空间的诱惑来临时,只有痛苦能让你们保持理智。” 这是一种洗脑。 也是一种保护。 塞拉斯很清楚,这些野生灵能者如果不加以控制,迟早会变成定时炸弹。 他把他们变成了自己的私兵,变成了专门用来对付灵能威胁的“特种部队”。 “今天的课程结束。” “回去冥想。” “记住,除了我,不要相信脑子里的任何声音。” “是,导师!” 看著孩子们鱼贯而出,塞拉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同时控制这么多人,对他的精神负荷极大。 但他必须这么做。 在这个充满牛鬼蛇神的宇宙里,唯物主义救不了人,只有唯心主义的屠刀才行。 …… 一个月后。 一场盛大的检阅仪式在第7號矿区举行。 天空依然阴沉,但地面上的方阵却整齐得令人害怕。 三千名士兵换上了统一的黑色甲壳护甲——那是从贵族仓库里翻出来的存货,虽然有些旧,但被擦得鋥亮。 每个人的脸上都戴著防毒面具,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一双双透过护目镜露出的眼睛,闪烁著狼一样的凶光。 他们不再是散兵游勇。 他们是一群渴望鲜血和赏金的猎犬。 纳夫站在队首,穿著一套特製的重型动力甲,看起来像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向总督致敬!” 纳夫一声怒吼。 唰! 三千人同时举起手中的雷射枪,枪托撞击胸甲,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闷响。 “为了塞拉斯!” “为了红烧肉!” 这一声吼叫直衝云霄,竟然震散了头顶的一小片乌云。 塞拉斯站在检阅台上,看著这支完全属於自己的武装力量。 虽然他们的装备还很简陋。 虽然他们的战术还很粗糙。 但他们足够疯狂,也足够听话。 这就够了。 “齿轮。” 塞拉斯微微偏头。 “在,总督大人。” “太空港修得怎么样了?” “只要资金到位,没有什么是一周內搞不定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周。” 齿轮的电子眼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那三艘战舰已经完成了补给和初步修復,隨时可以升空。” “很好。” 塞拉斯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带著硫磺味的空气此刻闻起来竟有些甘甜。 钱有了。 枪有了。 人有了。 他在这个荒弃星系终於站稳了脚跟。 接下来,不再是被动挨打。 他要把目光投向星空,去拿回更多本该属於他的东西。 “通知全军。” 塞拉斯看著台下那片黑色的海洋,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准备登舰。” “我们要去打猎了。” …… 第91章修復停摆百年的虚空盾,以工代賑重启巢都心臟 第91章 修復停摆百年的虚空盾,以工代賑重启巢都心臟 荒弃主星,巢都底层核心区。 这里是整座城市的內臟,也是坟墓。 巨大的齿轮咬合声早已在百年前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滴水的滴答声和老鼠的吱吱叫。空气中瀰漫著机油挥发后的酸味,浓得呛嗓子。 塞拉斯站在一座高达百米的金属巨塔前。这东西像是一根被折断的脊椎,死气沉沉地插在地壳深处。 “死了。”齿轮敲了敲那厚重的黄铜外壳,发出沉闷的迴响,“彻底死了。主虚空盾发生器,最后一次启动记录是103年前。” 那个半人半机械的异端神甫把数据板懟到塞拉斯面前。屏幕上是一片刺眼的红线。 “冷却管道被淤泥和变异生物堵死了,反应堆堆芯温度过低,点火装置甚至长了蘑菇。想要重启它?除非欧姆弥赛亚亲自下来踹它一脚。” 塞拉斯推开数据板,抬头看著那漆黑的塔顶。 没有虚空盾,这座巢都在轨道轰炸面前就是个剥了壳的鸡蛋。隨便一艘护卫舰就能把这里变成火海。 “我不信神。”塞拉斯整理了一下手套,“我只信能量守恆。清理管道需要多少人?” “三万。至少三万个不怕死、不怕毒、力气大的苦力。而且要在48小时內清理完,否则强制点火会让整个底层变成烤箱。” “那就给你要的人。” …… 半小时后,巢都底层的广播系统发出了刺耳的啸叫。 “所有居民注意。总督府招募临时清洁工。” “工作地点:核心能源区。报酬:双倍真菌配给,外加一瓶净水。当日结清。” 没有谈理想,没有谈奉献。在这个饿死人是常態的地方,双倍配给就是命。 数万人像黑色的蚂蚁群一样涌向核心区入口。他们手里拿著破烂的铲子、铁桶,甚至徒手。 纳夫站在入口处,手里的动力战锤顿在地上,震得水泥地开裂。 “排队!不想被踩成肉泥的就给老子排队!” 赎罪营的士兵戴著防毒面具,用枪托维持著脆弱的秩序。 …… 地下五百米,冷却管道內部。 这里简直是生物学家的噩梦。淤泥没过膝盖,里面蠕动著半透明的软体生物。墙壁上掛满了像是人脸一样的真菌块。 “啊!” 一声惨叫打破了沉闷的挖掘声。一只脸盆大小的变异蟑螂从淤泥里钻出来,镰刀状的前肢直接切断了一名工人的脚踝。 周围的工人嚇得丟下铲子就要跑。 砰! 爆弹枪的轰鸣在管道里迴荡。那只蟑螂的上半身直接炸成了绿色的浆糊。 纳夫甩了甩枪口的烟,大步走过来,一脚把蟑螂的尸体踢进废料斗。 “跑什么!那是肉!不想吃今晚就加餐!” 他一把抓起那个断腿的工人,扔给后面的医疗兵。 “止血,別让他死了。剩下的人,继续挖!要是耽误了老大的事,这就是下场!” 他又补了一枪,打碎了旁边的一块石头。 恐惧压过了恐惧。工人们重新拿起铲子。有人甚至偷偷把蟑螂的大腿扯下来塞进兜里。 清理进度在血与汗的混合中推进。管道一节节被疏通,黑色的淤泥被一车车运走。 …… 核心控制室。 齿轮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舞,快得只能看到残影。六条机械触手同时操作著不同的拉杆和阀门。 “冷却液回流正常。压力阀闭合。点火倒计时开始。” 巨大的反应堆发出了低沉的呻吟。那是沉睡百年的巨兽正在甦醒。 地板开始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滴——滴——滴—— 警报声突然变得急促刺耳。原本绿色的读数瞬间飆红。 “该死!该死!机魂愤怒了!”齿轮尖叫起来,电子眼疯狂闪烁,“它拒绝甦醒!它在抗拒能量脉衝!这老古董有了脾气!” “必须立刻切断电源!否则堆芯会熔毁,我们会把半个巢都炸上天!” 几个技术神甫已经嚇得开始念诵祷言,准备逃跑。 塞拉斯站在控制台前,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不许停。” “你疯了?!读数已经超过临界值200%了!”齿轮试图去拉紧急制动闸。 啪。 一只手抓住了齿轮的机械臂。塞拉斯的手很稳,甚至有点凉。 “我说,不许停。” 塞拉斯闭上眼睛。 在他的灵能视野里,面前的不再是冰冷的机械,而是一团狂暴、混乱、充满了起床气的红色光团。那是古老机魂的意志,虽然微弱且原始,但足够毁灭这里。 它在尖叫,在抗拒被唤醒,就像一个赖床的暴躁老头。 那就打醒它。 塞拉斯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泛起紫色的幽光。 他没有使用复杂的安抚仪式,也没有涂抹圣油。他直接调动起脑海中的思维宫殿,將那股庞大的、带有绝对秩序属性的精神力量,像一把重锤一样狠狠砸向那团红光。 给我动起来! 轰! 无形的精神衝击波横扫整个控制室。齿轮感觉自己的逻辑电路差点短路,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那团红色的机魂光团被这一锤砸懵了。它的愤怒瞬间变成了恐惧。 在塞拉斯的意志面前,它必须臣服。 嗡—— 反应堆的咆哮声变了。从杂乱无章的震动,变成了平稳有力的轰鸣。 红色的警报灯熄灭,绿色的指示灯像波浪一样亮起。 “能……能量输出稳定……虚空盾发生器充能完毕……”齿轮结结巴巴地看著读数,像是在看鬼故事。 …… 巢都上空。 终年不散的辐射云层下,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突然升起。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碗,倒扣在这座钢铁丛林之上。光幕流转,將那些有害的辐射尘埃挡在外面。 与此同时,巨大的通风管道发出了雷鸣般的排气声。 积压了百年的废气被强力风扇抽出,新鲜的空气(经过过滤)被泵入底层。 正在排队领粥的底巢居民们惊呆了。 他们抬起头,看著头顶那从未见过的蓝色光晕。 “那是什么?” “神跡……那是神跡!”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跪了下来,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他们不懂什么是虚空盾,不懂什么空气循环。 他们只看到,新来的总督把手按在机器上,然后天空亮了,空气变甜了。 那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 控制室內。 塞拉斯鬆开手,手套掌心已经焦黑一片。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指,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齿轮。 “下次记得,机器不听话,多半是欠揍。” 齿轮看著屏幕上飆升的空气品质指数,电子音都在颤抖:“不仅仅是防御……这台机器连著主循环系统……您把巢都的肺给洗了一遍。” 塞拉斯走到巨大的观察窗前。 脚下,那如同蚁穴般的贫民窟里,无数微小的黑点正跪伏在地,朝著他的方向膜拜。那种狂热的信念匯聚成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精神力量,甚至让他的灵能都活跃了几分。 恐惧让人服从。 但奇蹟让人盲从。 “把这个记下来。”塞拉斯看著窗外蓝色的光幕,“以后这就是標准操作流程。” 纳夫推门进来,一身的血腥味和泥臭味,手里还提著半截断掉的铲子。 “老大,完事了。死了百来號人,但管子通了。”他看了一眼窗外,“豁,这灯光秀挺带劲啊。” 塞拉斯转过身,背对著那神圣的蓝光,脸上没有一丝慈悲。 “发双倍抚恤金。然后让剩下的人继续干活。” “既然肺通了,接下来该通血管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城市。 “这座城,得动起来。” 第92章 矿区深处的诡异失踪,四臂神皇的扭曲信仰 总督府办公室的空气净化器嗡嗡作响,试图过滤掉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塞拉斯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捏著一份皱巴巴的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报告的边缘沾著黑色的机油,还有几滴乾涸的褐色血跡。 那是从第7號矿区刚刚送来的紧急简报。 “这就是全部?” 塞拉斯把报告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站在办公桌前的亚尔沙点了点头,那张永远藏在兜帽下的脸看不出表情,但声音却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 “是的,大人。过去三天,第7號矿区深层作业面共有四十二名矿工失踪。” “起初工头以为是塌方或者瓦斯爆炸,这种事在底巢很常见。” “但这一次不一样。” 亚尔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慢慢展开。 那是一把矿镐。 准確地说,是半把。 精金打造的镐头,號称连陶钢都能凿穿的工业级工具,此刻却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切口光滑如镜,就像是被某种极高温度的雷射切割过,又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刀刃瞬间斩断。 甚至连金属內部的分子结构都被破坏了。 塞拉斯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著那个切口。 冰冷。 锐利。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顺著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没有任何打斗痕跡?”塞拉斯问。 “没有。”亚尔沙摇了摇头,“没有血跡,没有尸体,甚至没有惨叫。那些人就像是走进了岩壁里,然后人间蒸发了。” “监控呢?” “那个区域的监控探头在事发前三分钟全部失效。这是唯一的线索。” 亚尔沙又拿出一张模糊的照片,推到塞拉斯面前。 照片是在一条废弃矿道的尽头拍摄的,光线昏暗,墙壁上用某种萤光涂料画著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符號。 乍一看,那像是一只展翅的双头鹰——帝国的神圣標誌。 但塞拉斯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根本不是双头鹰。 那个標誌上的鹰头是禿的,眼神狰狞而饥渴。 最重要的是,在那对翅膀下面,还长著另外一双扭曲的手臂,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抱握姿態。 四只手。 双头鹰。 前世的记忆如同闪电般劈开塞拉斯的脑海,让他感觉头皮发麻,指尖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基因窃取者教派。 这帮该死的混蛋,这帮比混沌还要噁心的寄生虫。 在这个宇宙里,如果你看到了一只蟑螂,那就意味著墙缝里至少藏著一千只。 而基因窃取者,就是这种蟑螂。 它们不仅仅是异形,它们是泰伦虫族的先遣军,是毁灭世界的信標。 一旦让它们发展壮大,点亮那个该死的心灵信標,虫巢舰队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跨越银河而来,把这颗星球连同上面的所有生物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塞拉斯的声音出奇的冷静,但那是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冷静。 “昨天晚上,巡逻队在清理d区废矿道时发现的。” 亚尔沙似乎察觉到了总督情绪的不对劲,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相位刃上。 “大人,这是某种邪教標誌吗?如果是混沌信徒,我们可以……” “比那个更糟。” 塞拉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座依然在喷吐著黑烟的巨大巢都。 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灯火之下,在那些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不知道有多少怪物正披著人皮在欢笑。 “齿轮在哪?” “他在解剖室,刚刚影卫送回来了一具尸体。” “尸体?”塞拉斯猛地转身,“不是说没有尸体吗?” “这具不是失踪的矿工。”亚尔沙解释道,“是巡逻队在涂鸦附近发现的一个……游荡者。因为行为诡异被击毙了。” “带我去。” 塞拉斯抓起桌上的爆弹手枪,大步走向门口。 “通知纳夫,让他把第7號矿区给我封死。只许进,不许出。连一只苍蝇飞出来,我也要看到它的尸体。” …… 总督府地下三层,解剖室。 这里的温度常年维持在零度以下,空气中瀰漫著福马林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齿轮正围著一张金属解剖台忙碌著,几根机械触手灵活地操作著各种手术刀和探针。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电子眼中闪烁著兴奋而狂乱的光芒。 “讚美欧姆弥赛亚!总督大人,您必须来看看这个!这简直是生物工程学的奇蹟!或者是褻瀆的极致!” 塞拉斯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径直走到解剖台前。 台子上躺著一具苍白的男性尸体。 乍一看,除了光头和有些奇怪的紫色皮肤外,他和普通的底巢居民没什么两样。 一样的营养不良,一样的满身伤疤。 但当视线移到他的胸口时,一种生理性的噁心感油然而生。 在他的左肋下,长著一只发育不完全的手臂。 那只手臂只有婴儿大小,蜷缩在肋骨旁,手指却有著锋利的爪尖。 畸形。 变异。 “我切开了他的颅骨。” 齿纵著一根机械臂,將尸体的头盖骨掀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脑组织。 “看这里,他的海马体异常肿大,而且脑神经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网状结构。” 齿轮用探针拨动著那些神经纤维。 “这种结构不属於人类。它更像是一种……接收器。就像是我们机仆网络里的节点。” “蜂巢思维。” 塞拉斯冷冷地吐出这个词。 “什么?”齿轮愣了一下。 “没什么。” 塞拉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具尸体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想。 这已经是第三代或者是第四代的杂交体了。 它们的外表已经非常接近人类,甚至能混入社会,通过那该死的“亲吻”传播基因病毒。 “亚尔沙,去调取过去十年第7號矿区以及周边居住区的人口普查数据。” 塞拉斯盯著那具尸体死不瞑目的眼睛。 “重点查新生儿畸形率,还有这几年的失踪人口报告。” 亚尔沙立刻在手腕的数据板上操作起来。 几分钟后,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大人……数据不对劲。” “说。” “过去十年,第7號矿区的新生儿畸形率上升了300%。但在官方报告里,这些都被归类为『辐射病变』或者是『近亲繁殖』。” “前任总督瓦尔卡斯签署过一份绝密文件,禁止任何外部医疗机构进入那个区域。” “混帐东西。” 塞拉斯咬著牙骂了一句。 那个死胖子为了掩盖丑闻,或者单纯是为了省钱,竟然把这一窝怪物养大了。 “不仅仅是矿区。” 亚尔沙的手指快速滑动,调出更多的情报。 “光照会的情报网刚刚发来警报。他们在搜索『四臂神皇』这个关键词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 “是的。在巢都中层的一个地下宗教论坛里。有人在討论『真正的救赎』,还有『来自星空的慈父』。” “ip位址显示……有些信號源甚至来自警务署和pdf的家属区。” 塞拉斯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渗透已经开始了。 从底层的矿工,到中层的管理人员,甚至可能还有上层的某些蠢货。 他们以为自己在信仰什么新神,实际上是在把自己的基因献给一群虫子。 “大人,我们要立刻清洗吗?” 亚尔沙的手已经按在了通讯器上,“我可以调动影卫,今晚就把那些信號源全部清除。” “不行。” 塞拉斯猛地睁开眼,厉声喝止。 “这群东西是有心灵感应的。只要我们动了一个,剩下的几千个、几万个立马就会暴动。” “到时候不仅仅是第7號矿区,整个巢都都会变成战场。” “我们要面对的不是暴徒,是一群有著统一意志、悍不畏死、而且还会利用地形打游击的怪物。” 他想起了前世游戏中那些该死的基因窃取者教派。 如果你不能一击必杀斩首他们的族长,那你就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巷战泥潭。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著?”纳夫在旁边急得直挠头,“再过几天,那帮孙子说不定都要生二胎了!” “他们有一个仪式。” 塞拉斯回忆著刚才看到的情报碎片。 “那个论坛里有没有提到具体的集会时间?” 亚尔沙再次確认了一遍:“有。三天后,他们称之为『飞升之日』。地点似乎是在矿区深处的某个废弃大厅。” “飞升之日……” 塞拉斯冷笑一声。 那是他们准备召唤虫巢舰队的日子。 一旦仪式完成,灵能信標点亮,一切就都完了。 “三天。” 塞拉斯在解剖室里来回踱步,白色的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足够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我命令,舰队进入二级战备状態。” “让『真理號』调整轨道,把主炮锁定第7號矿区的正上方。” 亚尔沙倒吸了一口凉气:“大人,您是想……” “如果事情失控,我会毫不犹豫地执行灭绝令。” 塞拉斯的声音冷酷得像是一块万年寒冰。 “与其让这颗星球变成虫子的食堂,不如让我亲手把它烧成玻璃。” “还有,封锁所有关於变异的消息。就说矿区发生了流感,正在进行防疫隔离。” “我要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是安全的,还是隱蔽的。” “我要在他们最得意、最疯狂的那一刻,送他们去见真正的神皇。” 就在这时。 一直躺在解剖台上的那具尸体,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抽搐声。 咯吱。 像是骨骼错位的声音。 齿轮正背对著尸体整理仪器,完全没有察觉。 但塞拉斯和亚尔沙几乎同时转过头。 那具已经被切开了头盖骨,大脑都暴露在空气中的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紫色光芒。 它死死地盯著塞拉斯,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嘲讽的弧度。 它的嘴唇蠕动著,用一种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嘶哑声音,吐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他在……看著……你……” 那是蜂巢意志的凝视。 那是那个隱藏在黑暗深处的“族长”,借著这具死尸的嘴,向塞拉斯发出的挑衅。 砰! 一声巨响。 塞拉斯手中的爆弹手枪冒出一缕青烟。 尸体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满了整个解剖台。 那诡异的声音戛然而止。 齿轮嚇得差点把手里的探针插进自己的电子眼里。 “大人……” 塞拉斯垂下枪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感受到了。 刚才那一瞬间,一股庞大而邪恶的精神力量试图衝击他的思维宫殿。 那是纯粹的飢饿,纯粹的恶意。 “把他烧了。” 塞拉斯转身就走,声音里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连灰都不要剩下。” “纳夫,跟我走。” “去哪?”纳夫愣愣地问。 “去准备一份大礼。” 塞拉斯推开厚重的隔离门,大步走进走廊的阴影中。 “既然他们想玩飞升,那我就送他们上天。” 第93章:封锁轨道许进不许出,夏娜潜入侦查黑暗真相 窗外的灰雾比往常更加浓稠,像是某种腐烂的棉絮,死死包裹著这座钢铁巢都。 塞拉斯站在总督府的露台上,手里捏著一份盖有红色火漆印章的公告。 那是他刚刚签署的法令,一份足以让整个星系陷入瘫痪的星系防疫令。 纳夫推门走了进来,他的机械义肢在金属地板上撞出沉闷的响声。 老大,公告已经通过所有的通讯频道发出去了。 那些贵族和商人们现在正炸锅呢。 塞拉斯转过头,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怎么反应不重要,重要的是轨道电梯和太空港必须完全封死。 纳夫裂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放心吧,赎罪营的小伙子们已经接管了所有的闸口。 那些想逃命的肥猪,现在连个苍蝇洞都钻不出去。 此时的轨道交通枢纽內,空气中瀰漫著紧张而焦躁的气息。 几十名穿著华丽丝绸长袍的商人,正围著几名守卫大声喧譁。 我要见你们的长官!我的货船必须在今天下午启航! 一名脑满肠肥的商人挥舞著手中的支票本,吐沫横飞。 这是五万帝国幣,只要你让我的船离开,这些就是你的。 守卫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属於赎罪营士兵的脸,麻木且冰冷。 总督令,星系爆发致命传染病,全境封锁。 士兵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手中的雷射步枪发出了充能的嗡鸣声。 后退,或者被判定为非法携带病毒者,就地处决。 商人的肥脸僵住了,他看著那黑漆漆的枪口,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內衬。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士兵,没有贪婪,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令人髮指的服从。 在远离太空港的巢都中层,这里的街道要乾净许多,但也更加阴冷。 夏娜换上了一身廉价且暴露的亮片长裙,浓艷的妆容遮住了她原本冷厉的五官。 她摇晃著腰肢,像是一个在深夜寻找猎物的流鶯,穿梭在狭窄的巷道间。 这里是贵族区的背面,那些道貌岸然的绅士们发泄私慾的地方。 她的目標是一座名为慈父圣殿的地下建筑。 根据情报,这里最近成了不少中层官员和贵族频繁出入的场所。 夏娜顺著一股奇异的香气走去,那味道像是腐烂的花瓣混杂著某种劣质香水。 圣殿的入口隱藏在一家破旧的洗衣房后面。 两名穿著黑色长袍的壮汉守在门口,他们的眼神显得有些呆滯。 夏娜娇笑著凑了过去,指尖轻轻划过其中一人的胸膛。 大哥,听说这里有能让人飞升的好东西? 壮汉低下头,夏娜注意到他的脖颈处有一块诡异的紫色斑块。 只要你有虔诚的心。 壮汉侧开身子,推开了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后的世界与外面截然不同。 深紫色的烛火在墙壁上跳动,空气中那种奇怪的香气浓郁得让人眩晕。 几十名信徒正跪在地上,他们中有人穿著昂贵的警务署制服。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磕头,嘴里呢喃著听不懂的词句。 在圣殿的中央,矗立著一尊巨大的长袍雕像。 那雕像有著两个头颅,四只手臂呈现出一种扭曲的拥抱姿態。 夏娜瞳孔微缩,她看到一名税务官正爬到雕像前,虔诚地亲吻著雕像的脚趾。 税务官的袖子滑落,露出的皮肤下,紫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扭曲蠕动。 这根本不是什么宗教,这是病毒的培养皿。 夏娜借著阴影的掩护,绕到了雕像后方的布帘后。 在那里,一张红木桌上摆放著一本厚厚的皮质名册。 圣名册。 夏娜屏住呼吸,快速翻动名册,手指在那些熟悉的名字上划过。 警务署长、后勤主管、甚至是pdf的第三团副团长。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比塞拉斯预想的还要糟糕。 夏娜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微型採集器,对著名册进行快速扫描。 就在进度条即將走完的一瞬间,一股莫名的恶寒从她脊椎升起。 那是刺客本能发出的疯狂警告。 夏娜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向侧方猛地翻滚而出。 嘶啦! 一只巨大的、长著三根利爪的紫色手臂,瞬间撕碎了她刚才站立的布帘。 一个身高两米开外的怪物从阴影中挤了出来。 它拥有人类的躯干,但后背却隆起了厚厚的角质层。 纯血基因窃取者。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唳叫,那声音直接在夏娜的大脑中炸开。 该死。 夏娜低声咒骂,手中的相位刃猛然弹出,幽蓝色的刀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怪物的速度快得惊人,它踩著墙壁跃起,利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劲风袭向夏娜的咽喉。 叮! 相位刃与利爪撞击在一起,竟然迸发出了金属交戈的火花。 夏娜感觉到一股巨力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这东西的骨骼硬度甚至超过了防弹插板。 怪物再次发动进攻,它的四只手臂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一台精密的绞肉机。 夏娜在狭窄的祭坛后方不断闪转腾挪,她的裙摆被撕成了碎片,大腿上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抓痕。 如果在这里被缠住,外面的信徒涌进来,她绝对跑不掉。 夏娜咬紧牙关,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枚圆柱状的物体。 去死吧,怪物。 她按下了引信,隨后紧闭双眼,整个人向后方的通风管道撞去。 嗡! 剧烈的强光瞬间夺走了地下室內所有的色彩。 对於长期处於阴暗环境、感光能力极强的异形来说,这是致命的打击。 怪物发出痛苦的哀嚎,疯狂地挥动利爪击打著周围的一切。 夏娜忍著剧痛,钻进了那条满是油腻和铁锈的管道。 她能感觉到,那只怪物正顺著气味追踪而来。 必须快。 夏娜在管道中疯狂爬行,身后的管道壁不断传来被利爪切割的刺耳声。 当她终於从一条排水渠钻出地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总督府的灯光在远处闪烁,那是她唯一的生还希望。 两个小时后,总督府顶层的办公室。 大门被猛地推开。 纳夫第一个冲了上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夏娜。 臥槽,夏娜!你这是掉进绞肉机里了? 夏娜的脸色苍白如纸,她推开纳夫的手,踉蹌著走到塞拉斯桌前。 她颤抖著从怀里掏出那个沾满鲜血的採集器,放在了桌面上。 名册……都在里面。 说完这句话,夏娜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塞拉斯立刻起身,一把將她抱起,放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亚尔沙,叫医生! 塞拉斯一边下令,一边拿起採集器插进了自己的数据终端。 隨著数据的读取,一排排名字和对应的职务出现在屏幕上。 纳夫凑过来扫了一眼,原本愤怒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老大……这,这怎么可能? 警务署的高层几乎全灭,后勤部也成了重灾区。 最让纳夫感到通体生凉的,是那几个pdf高级军官的名字。 这些人手里握著巢都百分之六十的重火力。 塞拉斯盯著那份名单,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每一下敲击,都仿佛敲在眾人的心跳上。 名单上的人,现在还在正常上班吗? 塞拉斯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亚尔沙低声回覆:根据影卫的监控,他们一切正常,除了……他们最近都很少回家。 看来他们已经准备好迎接他们的『神』了。 塞拉斯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常规的法律清洗已经没有意义了。 既然行政体系已经烂了一半,那就把它全部切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著下方那座灯火阑珊的城市。 这些灯火下,不知道藏著多少正等待飞升的怪物。 纳夫,让赎罪营进入特级临战状態。 老大,我们要直接开战吗? 不。 塞拉斯转过头,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冷硬。 我要给他们准备一份,让他们终身难忘的『净化』礼包。 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要盯死。 既然他们喜欢紫色的血管,那我就让他们全身都发光。 塞拉斯弯腰捡起夏娜掉落在地上的那本残破名册。 上面的血跡还没干透,那是夏娜的血,也是这座城市的催命符。 眼神比窗外的夜色更深沉,塞拉斯將名册狠狠攥在手中。 这场狩猎,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94章:情报传回的触目惊心,教派已经渗透中层贵族 总督府顶层的秘密会议室內,厚重的合金闸门缓缓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空气循环系统被调到了最低功率,细微的嗡嗡声让室內的寂静显得更加压抑。 塞拉斯坐在主位上,面前的全息投影屏上正跳动著夏娜带回的那份圣名册。 纳夫大口喘著粗气,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双拳握得咯吱作响。 警务署长哈兰、后勤部主管莫里、甚至还有pdf第三团的副团长…… 纳夫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特製的合金桌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这帮吃里扒外的杂碎!老大,给我一队人,我现在就去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 纳夫的声音在密室內迴荡,带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狂暴杀意。 亚尔沙站在阴影里,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你现在衝出去,不到十分钟,全城的pdf和警务人员就会调转枪头。 到时候你面对的不是罪犯,而是整座巢都的武装力量。 塞拉斯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份名单,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红木扶手。 每一下敲击,都仿佛踩在眾人的心跳上,沉重而压抑。 齿轮,说说你的发现。塞拉斯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半人半机械的异端神甫走上前,几根机械触手在空中飞舞,投射出一组复杂的生物结构图。 这种感染……非常奇妙,也非常恶毒。齿轮的电子眼中闪烁著狂乱的光芒。 根据我对那具尸体的分析,这是一种基於体液交换和基因植入的生化感染。 它们通过所谓的『亲吻』,將异种遗传物质注入宿主静脉。 感染者在初期没有任何症状,但他们的基因序列会被缓慢重组。 最关键的是,这种重组会改变大脑皮层的褶皱,强行植入一种对『族长』的绝对忠诚。 齿轮投影出一张脑部ct,指著那处变异的神经节。 在他们眼里,那位隱藏在暗处的异形族长,就是他们唯一的真神。 纳夫听得头皮发麻:你是说,这帮当官的现在全变成了那头大虫子的提线木偶? 可以这么理解,纳夫长官。齿轮机械地转动著头部。 而且这种忠诚是不可逆的,除非你把他们的大脑整个烧掉。 塞拉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基因窃取者教派的恐怖。 这帮东西就像是巢都里的白蚁,表面上看大楼依旧宏伟,內里其实早就被蛀空了。 如果现在直接动用武力,隱藏在平民中的教徒会立刻暴动。 数百万人的混乱,足以让整个星系陷入瘫痪。 塞拉斯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人。 硬拼是不行的,我们甚至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被感染了。 名单上的只是中高层,那些底层的工人和士兵,根本无法统计。 亚尔沙低声问道:大人,难道要用常规的基因检测?那太慢了。 而且医疗系统的很多主管也在这份名单上,设备会被他们做手脚。 塞拉斯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那是他在算计敌人时特有的表情。 常规手段不行,那就用『非常规』的。 他想起了思维宫殿深处,那些来自光照会的禁忌知识。 在光照会的审讯手册里,有一种名为『萤光剂7號』的特殊炼金药剂。 这种药剂对纯粹的人类基因没有反应,但只要碰到异种杂交基因…… 它会產生强烈的生物发光反应。 齿轮的机械眼猛地缩紧:萤光反应?在大规模投放的情况下,这种药剂的成本…… 成本不是问题。塞拉斯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森然。 重点是它的副作用。 这种药剂会破坏人体的毛囊,导致大规模脱髮,並且伴隨剧烈的呕吐。 对於免疫系统较弱的人来说,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纳夫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掉头髮?还要呕吐? 老大,这要是全城投放,那帮贵族老爷不得疯了? 塞拉斯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全息地图前。 掉头髮总比被虫子从肚子里钻出来要好。 在这个星系,我的话就是真理。如果不服,那就去死。 齿轮,我给你24小时。 我要看到这种药剂被大批量生產出来,无论你需要什么资源。 齿轮的触手快速计算著:我需要大量的工业浓酸作为溶剂,还有几样稀有的催化元素。 这些东西在民用化工厂里都有储备,但需要总督府的徵用令。 塞拉斯隨手划出一道电子指令,推送到齿轮的数据终端上。 从现在起,全城所有的化工厂全部停工,归你调遣。 反抗者,以叛国罪就地处决。 齿轮满意的点点头,机械身躯发出愉悦的齿轮磨合声:如您所愿,大人。 亚尔沙,你还有任务。塞拉斯转头看向影卫的首领。 在城內散布谣言,就说总督府研製出了预防『致命传染病』的圣水。 这种圣水不仅能治病,还能甄別出谁是携带病毒的『异类』。 亚尔沙瞬间明白了塞拉斯的意图:您是想利用心理压力,逼教派的人先动手? 没错。塞拉斯看著全息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 这是一种心理博弈。 如果我们偷偷投放,他们可能会有所防范。 但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说这是『圣水』,那帮已经把自己当成神徒的疯子,一定会试图破坏。 只要他们动了,我们就有了合法的藉口,把那些跳出来的毒瘤挨个切掉。 塞拉斯走到窗边,俯瞰著下方的钢铁巨兽。 那些闪烁的灯火下,无数人正在沉睡,却不知道死神已经悬在头顶。 纳夫,让赎罪营的士兵把自来水厂和所有的水源节点给我占了。 记住,谁敢靠近这些节点,不管他是谁,直接开火。 纳夫挺直了脊背,重重地锤了一下胸口:得令! 会议室內的全息投影逐渐暗淡,只剩下那张被红色標记覆盖的地图还在闪烁。 塞拉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中心那个最大的红点上轻轻一划。 就像是在手术台上,切开一个肿胀的脓包。 这一夜,整座巢都的化工厂依然灯火通明,但生產的不再是工业原料。 一桶桶散发著诡异气味的绿色液体,正秘密运往各个供水枢纽。 亚尔沙的影卫们穿梭在酒馆和贫民窟,將关於『圣水』的流言种进每个人的耳朵。 恐惧在黑暗中蔓延,比病毒传播得还要快。 塞拉斯独自站在办公室的阳台上,任凭冷风吹乱他的黑髮。 他知道,当明天的太阳升起,这座城市將不再有秘密。 那些潜伏在皮囊下的紫色阴影,將在萤光的审判下,无所遁形。 他手中握著一枚古老的硬幣,那是前世留下的唯一念想。 既然你们想飞升,那我就让你们在这地狱里,烧个痛快。 塞拉斯喃喃自语,眼中跳动著冰冷的紫火。 全息地图上的红点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跳动得愈发急促。 这一场赌上整颗星球命运的豪赌,已经没有了退路。 他要做的,就是在那帮虫子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掀翻桌子。 第二天清晨,巢都的广播再次响起,但这次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 所有市民请注意,为了彻底根除传染病,总督府將在水源中投放净化剂。 请在接下来的12小时內,分批饮用经过净化的水源。 这不是建议,这是命令。 隨著广播的迴荡,无数水龙头被打开,淡绿色的液体流进了千家万户。 在那阴暗的地下圣殿中,一双双紫色的眼睛猛然睁开,透出惊恐与愤怒。 他们意识到,那个看似年幼的总督,正拿著一把烧红的铁钳,伸向他们的咽喉。 塞拉斯坐在监控屏前,看著那些跳动的流量数据,冷冷地笑了。 审判的钟声,已经敲响了第一下。 第95章 禁忌炼金药剂的投放,水源中的紫色萤光审判 “好了,这就是您要的地狱鸡尾酒。” 齿轮举起一支试管,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萤光绿,像是某种高辐射废料,又像是腐烂沼泽里提取出的精华。即便隔著厚厚的玻璃壁,塞拉斯似乎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酸味。 “量够吗?”塞拉斯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冷冷地问。 “足够把整个巢都的下水道都染成绿色。” 齿轮兴奋地挥舞著机械触手,指著身后那一排排巨大的工业储存罐。 “按照您的吩咐,徵用了全城所有的酸液和催化剂。这东西现在的浓度,喝一口能让一头格洛克斯兽把胆汁都吐出来。” “很好。” 塞拉斯转身,披风在身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纳夫,带人去自来水厂。你知道该怎么做。” 纳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森白的牙齿。他拍了拍腰间的动力战锤,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放心吧老大。谁敢拦著我们加料,我就把他塞进进水口里当过滤器。”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巢都主供水枢纽,巨大的泵房內迴荡著机械运转的轰鸣声。 这里是城市的血管心臟,数千根粗大的管道像蟒蛇一样盘根错节,將经过简单过滤的循环水输送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站住!这里是军事禁区!” 几名负责守卫的pdf士兵举起雷射枪,试图阻拦那支突然闯入的队伍。但他们的声音在纳夫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赎罪营办事,不想死的滚蛋!” 纳夫根本没有减速,动力战锤带著呼啸的风声横扫而过。 砰!砰! 两名士兵像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厚重的阀门上,当场断了气。剩下的守卫看著那一群穿著破烂盔甲、眼神比野兽还要凶狠的赎罪营士兵,手中的枪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这是总督的命令。” 纳夫一脚踹开控制室的大门,把那份盖著鲜红印章的指令拍在操作台上。 “从现在起,这里归老子管。任何试图靠近阀门的人,杀无赦。” 几分钟后,巨大的加料口被强行打开。 齿轮指挥著几台工业机仆,將那一桶桶散发著刺鼻气味的绿色药剂倾倒进主水箱。 咕嘟咕嘟。 原本浑浊灰暗的水体瞬间被染成了诡异的绿色,隨著巨大的搅拌叶片旋转,这种绿色迅速扩散,顺著无数条管道奔涌而去。 …… 总督府顶层,塞拉斯站在巨大的全息屏幕前,看著代表水源覆盖率的进度条一点点上涨。 “大人,药剂已经投放完毕。”亚尔沙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但很多人可能会拒绝饮用这种……看起来就像是毒药的东西。” 確实,谁会喝绿色的水呢?哪怕是底巢那些习惯了吃真菌块的贱民,看到这种水也会犹豫。 塞拉斯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停在环境控制系统的操作界面上。 “人这种生物,在生存本能面前,是没有尊严可言的。” 他的手指重重按下。 “把巢都的环境温度调高10度。关闭所有的公共製冷系统。” “另外,通知后勤部,切断未来24小时的所有食物配给,特別是含水分的合成胶块。” 亚尔沙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塞拉斯的意图。 “您这是在逼他们。” “我是在救他们。”塞拉斯面无表情地看著窗外,“虽然手段粗暴了点。” …… 热。难以忍受的燥热。 巢都原本就通风不畅,此刻隨著温控系统的调整,整个城市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空气变得粘稠而滚烫,汗水顺著人们的脊背不停地流淌。 “该死的,怎么这么热?” 底巢的一个狭窄窝棚里,一个男人烦躁地扯开衣领,他的喉咙里像是著了火一样乾渴。他抓起桌上的水壶,却发现里面早就空了。 “水……我要水……” 不仅仅是他,整个巢都都在喊渴。 就在这时,遍布城市的广播喇叭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著传来了塞拉斯那冷漠而威严的声音。 “我是总督塞拉斯。” “针对近期爆发的恶性传染病,总督府已在水源中投放了特效净化剂。” “该药剂呈绿色,带有轻微刺激性气味,这是正常现象。” “所有市民必须在两小时內饮用至少500毫升净化水。这是命令,也是为了你们的生命安全。” “重复,这是命令。” 广播一遍遍循环播放,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那个男人衝到公共水龙头前,此时那里已经挤满了人。水龙头里流出的水確实是绿色的,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巫婆熬製的毒药,散发著一股酸味。 “这能喝吗?这看起来会死人的!”有人惊恐地大喊。 “不喝也是死!渴死也是死!” 男人推开前面的人,把嘴凑到水龙头下,大口大口地吞咽著那绿色的液体。 苦涩,辛辣,甚至带著一丝灼烧感。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隨著第一口水下肚,那种极度的乾渴终於得到了一丝缓解。 周围的人看到他没死,也纷纷涌了上来,爭抢著那绿色的水源。 …… 与此同时,在巢都阴暗的角落里。 几个穿著长袍的人正试图破坏一处供水节点。他们的眼神中带著明显的慌乱。 “不能让他们喝!那是毒药!那是针对圣族的毒药!” 领头的一个光头男人嘶吼著,手里挥舞著一把扳手,试图砸烂水管。 “砰!” 一声枪响。光头男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 一名赎罪营的士兵从阴影中走出,枪口还在冒烟。他冷冷地看著剩下的几个人。 “总督令:破坏水源者,死。” 剩下的几人对视一眼,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拔出藏在长袍下的匕首扑了上去。但在全副武装的士兵面前,这种反抗只是徒劳。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巢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呕吐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药效开始发作了。 那个最先喝水的男人正跪在地上,剧烈地乾呕著。 “呕——这水……有毒……” 他感觉胃里像是有火在烧,大把大把的头髮顺著他的额头滑落。但他没有死。除了噁心和脱髮,他依然是个人类。 然而,对於另一些人来说,噩梦才刚刚开始。 在中层区的一间豪华公寓里。 一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行政官正在享用晚餐,儘管他早已通过秘密渠道得知了这水有问题,但在极度的乾渴和总督府的强压下,他还是不得不喝了一小杯。 “该死的塞拉斯……等这次风波过去,我要向泰拉投诉他……” 他一边咒骂著,一边感觉身体开始发热。这种热度不是来自环境,而是来自他的血液,来自他的基因深处。 “怎么回事……我的手……” 他惊恐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原本苍白的皮肤下,血管开始暴突,並且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紫色光芒。那种光芒越来越亮,像是流淌的水银,顺著他的手臂向全身蔓延。 “不……不!这不可能!” 他冲向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人——或者说那个怪物,整张脸都在发光。紫色的萤光透过皮肤,照亮了他皮下那已经发生变异的骨骼结构。他的瞳孔变成了针尖状,额头上隱隱有什么东西要顶破皮肤钻出来。 “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这声音尖锐得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 …… 恐慌像野火一样在巢都蔓延。 “天哪!你看老乔!他在发光!” “怪物!他是怪物!” 街道上,原本熟悉的邻居突然变成了散发著紫光的异类。 这种光芒在昏暗的巢都里是如此刺眼,根本无法掩盖。不管你穿多厚的衣服,不管你躲在多黑的角落,那紫光就像是诅咒一样,穿透一切。 哪怕是裹著被子,被窝里也会透出幽幽的紫意。 “妈妈……爸爸亮了……” 一个小女孩缩在墙角,指著那个平日里疼爱她的父亲。 男人此刻正痛苦地抓挠著自己的皮肤,试图把那光芒按回去,但越抓越亮,越抓越显得狰狞。 “別看我!別看我!” 男人嘶吼著,声音里带著哭腔和绝望。但他眼中的慈爱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凶戾。 …… 塞拉斯站在总督府最高的塔楼上,夜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没有戴护目镜,任由那带著铁锈味的夜风吹打著脸庞。 在他的脚下,这座沉睡的钢铁巨兽正在甦醒。不是因为灯火,而是因为那一点点亮起的紫色光斑。 起初只是零星的一两点,像是萤火虫。但很快,光点连成了片。街道上、楼房里、甚至是某些pdf的哨所里。紫色的光芒如同病毒爆发一般,在黑色的城市肌理上蔓延开来。 “真美啊。” 塞拉斯低声说道,语气里却没有一丝欣赏,只有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你们藏在阴沟里的秘密吗?” 站在他身后的亚尔沙看著这一幕,即便受过最严格的刺客训练,此刻也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大人……这数量……” “比预想的还要多。”塞拉斯冷冷地接话,“至少有两万人。如果让他们发动暴乱,这会儿总督府已经被拆了。” 纳夫握著战锤的手指节发白。 “那现在怎么办?老大,下令吧。” 塞拉斯看著下方那混乱的街道,看著那些因为恐惧而尖叫奔逃的人群,看著那些暴露后开始发狂攻击周围人的发光怪物。 “广播。” 塞拉斯转过身,走向通讯台。 “告诉所有人,凡是发光者,不再是人类。那是异形,是虫子的孵化器。杀无赦。” …… 在一间狭小的廉租房內。 一名年轻的母亲正死死抱著怀里的婴儿。窗外的喊杀声和枪声此起彼伏,但她仿佛听不见。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怀里的孩子。 那个平日里只会哭闹的小傢伙,此刻安静得可怕。婴儿的皮肤下,透出一种妖异的紫色光芒,那光芒照亮了母亲满是泪水的脸庞。 婴儿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婴儿的眼睛,那是两颗纯紫色的水晶,冰冷、无情、带著某种古老的恶意。 “哇——” 婴儿突然哭了起来。那哭声尖锐刺耳,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瞬间穿透了母亲的心臟。 窗外,无数紫色的光点如同倒映在地上的星河,在黑暗中匯聚、涌动。 审判的夜,才刚刚开始。 第96章一夜之间全城譁然,数千名隱蔽教徒原形毕露 枪声。 密集的枪声如同过年的鞭炮,在巢都的每一个层级炸响。但这不是庆祝,是屠杀。 紫色的光芒成了最显眼的靶子。在黑暗的巷道里,根本不需要瞄准镜,只要对著那团发光的东西扣动扳机就行。 “去死吧!你们这群杂种!” 一名底巢的暴徒挥舞著铁棍,狠狠砸向一个正在发光的邻居。那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工友,此刻正趴在地上,背后的衣服被撑破,露出了隆起的畸形脊椎。 “我是人!我是人啊!別杀我!” 那个发光者还在哀嚎,试图用人类的语言求饶。但他那张脸已经在扭曲变形,下顎骨正在脱臼,露出下面藏著的第二排利齿。 “去你妈的人!” 暴徒一棍子砸下去,紫色的脑浆溅了一地。这种场景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上演。恐慌已经转化为了暴怒。人们发现自己平日里信任的朋友、亲人竟然是这种怪物,那种被背叛的愤怒压倒了恐惧。 …… 警务署总部大楼。 这里原本是维护秩序的地方,此刻却变成了最惨烈的战场。因为这里的感染率是最高的。 “长官!哈兰署长……他在发光!” 一名年轻的警员惊恐地指著办公室里那个高大的身影。 哈兰署长,那个平日里威严正直的男人,此刻全身都笼罩在刺眼的紫光中。他正痛苦地撕扯著自己的制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不……我不信……那是圣水……那是赐福……” 哈兰还在试图欺骗自己,但他的一只手已经变成了锋利的几丁质利爪。 “杀了他!快开火!” 副署长带著一队忠诚派冲了进来。 “我是你们的长官!你们敢——” 哈兰猛地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暴虐。 噠噠噠噠! 十几把雷射步枪同时开火。红色的光束瞬间淹没了那个发光的怪物。哈兰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身体被打成了筛子,重重地倒在办公桌上。紫色的血液流淌下来,染红了那枚象徵权力的警徽。 …… 总督府作战指挥室。 塞拉斯坐在那张高背椅上,面前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每一个屏幕上都在上演著血腥的画面。 “目前已確认击毙感染者三千二百人。” 亚尔沙的声音依然冷静,他在快速匯报著战损数据。 “还有大约一千五百人在负隅顽抗,他们正在向中层广场集结。那是他们的一个据点。” “不仅如此。”纳夫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pdf第三团那边也有动静。有两个营长带著部队譁变了,他们正在攻击军械库!” “意料之中。” 塞拉斯端起手边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这帮虫子一旦暴露,就会试图抱团。那是他们的生物本能。”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扶手上敲击了两下。 “纳夫,別去管军械库。让他们抢。” “啊?老大你疯了?那里面可是有重爆弹和迫击炮!” “那都是必须要双人操作或者多人配合的武器。”塞拉斯冷笑,“一群刚刚变异、脑子都不清醒的怪物,就算拿到了炮,也只会把自己炸上天。” “你现在的任务是封锁路口。把他们往广场赶。就像赶羊一样。” “我要让他们聚在一起。” “聚在一起干嘛?开派对吗?”纳夫有些跟不上思路。 “省子弹。” 塞拉斯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分散在巷子里清剿太慢了,而且容易伤及无辜。不如给他们找个坟场,一次性解决。” …… 中层广场。 这里曾经是贵族们散步和举办舞会的地方,有著巨大的喷泉和精美的雕塑。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紫色的海洋。 数千名发光的感染者被从四面八方驱赶到了这里。他们咆哮著,互相推搡著。有些人已经完全变成了怪物的形態,有些人还保持著人类的外表,但在萤光剂的作用下无所遁形。 “为了神皇!为了飞升!” 一个变成了怪物的神甫站在喷泉顶端,挥舞著四只手臂嘶吼著。底下的教徒们像是得到了某种感召,纷纷发出狂热的呼应。 他们以为这是最后的集结,是反攻的开始。殊不知,这只是屠宰前的圈禁。 …… “老大,人都赶进去了。” 纳夫站在广场外围的一栋高楼顶上,架著一挺重机枪,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紫色光点。 “这看起来……真有点壮观。” “那就给他们加点气氛。” 通讯器里传来塞拉斯的声音。 “我在广场地下的排污管道里,预埋了两吨的高爆炸药。” 纳夫的手一抖,差点扣下扳机。 “臥槽,老大你什么时候埋的?” “就在刚才你们赶人的时候,亚尔沙的小队去办的。” 塞拉斯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现在,引爆。” ……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中层广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下狠狠托起。精美的地砖瞬间碎裂,喷泉被炸成了粉末。 巨大的火球混合著碎石和紫色的血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巢都的夜空。那些狂热的嘶吼声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爆炸后的死寂。 衝击波横扫而过,將广场周围的玻璃全部震碎。当烟尘散去,原本宏伟的广场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冒著黑烟的深坑。 坑底,满是残肢断臂和烧焦的尸体。那紫色的萤光,终於熄灭了。 …… 总督府塔楼上。 塞拉斯看著远处升起的那朵巨大的蘑菇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清理工作交给清洁工。这只是开胃菜。” 他转身走向室內。 “那个真正的大傢伙,还没露面呢。”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最新的情报上。在第7號矿区的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生物信號正在甦醒。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纳夫,让兄弟们別急著庆祝。子弹上膛。正戏,还在后面。” 第97章光照会技术真好用,在混乱中建立绝对秩序 黎明的光线终於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洒在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上。 空气中依然瀰漫著焦臭味,那是肉体烧焦和爆炸后的硝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但枪声停了。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赎罪营的巡逻队踩著满地的弹壳和碎玻璃走过。 偶尔能看到几辆铲车,正在將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推入焚化炉。 “秩序。” 塞拉斯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这一幕。 “这就是我要的秩序。” 虽然残酷,虽然血腥,但它是绝对的,是高效的。 “大人,市民的情绪很不稳定。” 亚尔沙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著一份心理评估报告。 “昨晚的清洗太剧烈了。很多人目睹了亲人被杀,还有那种怪物的恐怖景象。恐惧指数已经爆表,如果不加控制,可能会引发大规模的精神崩溃或者暴乱。” “恐惧是把双刃剑。” 塞拉斯转过身,走向控制台。 “用好了,它就是最好的粘合剂。” 他打开了一个加密的频率,那是光照会留下的遗產之一。 “齿轮,那套广播系统调试好了吗?” “隨时待命,总督大人。”齿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按照您的图纸,我已经把光照会的『安抚波』发生器接入了全城的广播网。” “很好。启动它。” …… 几秒钟后。 一种奇异的低频嗡鸣声开始在巢都上空迴荡。这种声音人耳几乎听不见,但它能直接作用於人的大脑皮层,刺激分泌某种镇静激素。 与此同时,广播里开始播放那种舒缓的、带著某种宗教意味的音乐。塞拉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冷酷,而是充满了一种令人信服的磁性,带著某种父亲般的威严和安抚。 “我的子民们。昨晚,我们经歷了一场噩梦。” “那些潜伏在我们身边的恶魔,试图將我们拖入地狱。但是,我们贏了。神皇庇佑著我们,净化了那些污秽。” “现在的你们,是安全的。” …… 在一间避难所里。 一群瑟瑟发抖的难民原本正处於崩溃的边缘,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尖叫。但隨著广播的声音响起,那奇异的波动扫过。 哭声渐渐小了。那个抱著头尖叫的女人慢慢鬆开了手,眼神变得迷离而平静。 “安全了……总督说我们安全了……” 她喃喃自语,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的,那是净化。”旁边的老人也跟著点头,眼神中原本的惊恐变成了一种盲目的顺从,“那些发光的是恶魔……总督杀了恶魔……” 这就是光照会的技术。洗脑。或者说,群体心理控制。它能让人在极度恐惧之后,迅速產生对强权的依赖和崇拜。 …… “这玩意儿……真邪门。” 纳夫在指挥室里看著监控画面。刚才还要死要活的暴民,现在竟然开始排队领取稀粥了,而且一个个乖得像绵羊。 “这就是为什么光照会能控制那么多世界的原因。” 塞拉斯关掉麦克风,揉了揉太阳穴。 “不过这种技术不能多用,用多了人会变傻。现在,趁著他们还听话,把最后一步走了。” 他扔给亚尔沙一份新的名单。 “这些,是虽然没有感染,但平时跟我作对的傢伙。” 亚尔沙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几个顽固的老贵族,几个总是挑刺的商会代表,还有几个虽然忠诚但能力太差的官员。 “理由呢?”亚尔沙问。 “隱性感染者。” 塞拉斯淡淡地说。 “告诉大家,虽然他们不发光,但他们的基因已经被污染了。为了安全起见,必须清除。” “这……是不是有点太黑了?”纳夫忍不住嘀咕。 “这是政治,纳夫。” 塞拉斯看著他,眼神深邃。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需要反对的声音,也不需要无能的废物。我要把整个巢都变成一块铁板。” “因为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不是这些杂鱼。” …… 两个小时后。 几声枪响在贵族区响起。没人抗议,没人游行。 市民们只是木然地看著那些曾经的大人物被拖出豪宅,像死狗一样扔进运尸车。在广播那持续不断的安抚声中,他们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总督是为了我们好。” “那是为了净化。” 这种念头被深深植入了每个人的脑海。 …… 塞拉斯看著全息屏幕上那个代表“秩序度”的数值,一路飆升到了95%。 整个城市的行政体系在昨晚被摧毁,又在今天早上被迅速重建。一批在清洗中表现出色的底层平民和退伍老兵被提拔上来,填补了空缺。 这些人没有根基,没有背景,他们的权力完全来自於塞拉斯。所以他们是最忠诚的。 “好了。” 塞拉斯站起身,走到那一排精工动力甲前。那是一套他在光照会宝库里找到的古老战甲,经过齿轮的改装,加装了灵能增幅器。 他伸手抚摸著那冰冷的陶钢表面。 “家里打扫乾净了。该去后院杀那条大狗了。”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是第7號矿区的方向。哪怕隔著几十公里,他那敏锐的灵能感知依然能察觉到,地底下那股正在沸腾的、充满了暴虐与飢饿的意志。 “它醒了。” 塞拉斯低声说道。 “纳夫,穿上你的重甲。我们要去猎头了。” 第96章:一夜之间全城譁然,数千名隱蔽教徒原形毕露 巢都的夜色本该是深沉的死黑,但在这一刻,它被无数道诡异的紫色萤光彻底撕碎。 那些萤光从窗缝中、从石缝里、从华丽的丝绸睡衣下透出来,像是一条条甦醒的毒蛇。 “怎么回事?老乔,你、你的脖子在发光!” 底巢的一处公共水井旁,尖叫声划破了死寂,隨后便是沉闷的撞击声。 塞拉斯站在总督府的监控墙前,双手负在身后,紫色的灵能光辉在他瞳孔深处微微跳动。 全息地图上,原本代表人口分布的蓝点,此刻正被密密麻麻的紫色斑块迅速吞噬。 “大人,全城范围內的药剂反应已经达到峰值。” 亚尔沙的身影在阴影中明灭不定,他的相位刃已经出鞘,嗡鸣声低沉刺耳。 “警务署和pdf第三团的部分区域出现了武装火併,他们试图衝进武器库。” 塞拉斯微微侧头,声音冷漠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传我第一號总督令,全频道广播。”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按在了通讯矩阵的红色按钮上。 “凡皮肤呈现紫色萤光者,无论职位、无论血缘、无论功勋。” “一律判定为异形感染者,杀无赦。” 这冰冷的声音通过数万个广播喇叭,瞬间传遍了整座钢铁巨兽的每一个角落。 警务署总部,哈兰署长正死死按著自己隆起的肋骨,那里的紫光几乎要烧穿他的制服。 “不……这只是过敏!我是署长!谁敢动我!” 他对著周围的属下咆哮,但那声音已经带上了非人的重音。 “砰!” 一名年轻的警员扣动了扳机,雷射束精准地贯穿了哈兰的额头。 “副署长有令,凡发光者,皆为怪物!” 不仅仅是警务署,整个中层贵族区此时已经变成了惨烈的屠宰场。 赎罪营的士兵们戴著灰色的防毒面具,像是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铁甲恶鬼。 他们三人一组,手持大口径散弹枪和喷火器,对准那些发光的建筑疯狂扫射。 “队长,那边有个孩子在哭,他的腿在发光……” 一名新兵的手有些颤抖,枪口微微下垂。 “蠢货!那是虫子的幼体!” 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扇在救援的头盔上,隨后扣动了喷火器的扳机。 滚烫的化学火焰瞬间吞噬了那道小小的紫色身影,惨叫声尖锐得刺破耳膜。 塞拉斯通过监控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幕,公频通讯里传来了几声悽厉的哀求。 “总督大人!求求您!我妻子只是生病了,她还怀著孩子,她以前最支持您了……” 那是一名pdf军官的哭诉,背景音是激烈的破门声。 塞拉斯拿过话筒,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看到的不是你的妻子,也不是你的孩子。” “那是异形寄生在人类皮囊下的孵化器,它们正吸食著你家人的最后一丝灵魂。” “为了人类的纯净,动手吧,军官。”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后传来了一声绝望的枪响。 纳夫此时正带著重装连队横衝直撞,他的动力战锤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起大片的紫色血雾。 “这帮平时穿得人模狗样的贵族,变异之后长得可真够別致的!” 他嘿嘿冷笑著,一锤砸碎了一个长出四条手臂的伯爵。 那伯爵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喷出的不是红血,而是粘稠的、散发著恶臭的紫色液体。 “老大,这帮傢伙的数量比咱们想的还要多,路口都要被尸体堵死了!” 纳夫抹了一把头盔上的血跡,大声在频道里匯报导。 “那就把焚化炉开到最大功率,直接在街口焚烧。” 塞拉斯看著数据板上不断跳动的击毙数字,眼神依旧深沉如海。 “亚尔沙,注意那些试图逃向第7號矿区的信號点。” “別让核心成员跑了,我要的是斩草除根。” “明白,大人,影卫已经封锁了所有的排污管道口。” 亚尔沙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办公室,空气中只留下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隨著杀戮的推进,整座巢都上空瀰漫起了一层浓厚的、带著甜腥味的紫烟。 那是数千具感染者尸体被同时焚烧的结果,烟雾遮蔽了原本就昏暗的灯光。 平民们躲在紧锁的家门后,听著外面连绵不断的枪声和非人的嘶吼。 他们看著窗外偶尔划过的紫光,再看看自己毫无反应的皮肤,心中充满了极度的后怕。 “如果我昨天没喝那口『圣水』……现在是不是也躺在外面被烧?” 这种恐惧像是一把铁钳,死死攫住了每一个倖存者的心臟。 他们开始意识到,这位年幼的新总督,拥有的不仅是仁慈,更是足以毁灭一切的铁腕。 塞拉斯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那座正在燃烧的城市。 巨大的焚尸炉在中心广场上升腾起数十米高的火舌,將黑夜映照成一种诡异的暗红。 成堆的紫色尸体被机械臂源源不断地投入火海,发出噼里啪啦的油脂炸裂声。 塞拉斯的背影在火光的映照下被拉得极长,扭曲地覆盖了半个办公室的地板。 “还是没有动静吗?”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询问空气。 监控屏幕上,第7號矿区的入口依旧死寂,没有任何生物大规模进出的跡象。 “族长,你难道打算看著你的子孙后代就这样被我烧光?” 塞拉斯冷笑一声,手中的那枚灵能硬幣在指尖飞速旋转。 他知道,真正的教派核心,那些纯血的掠夺者,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范。 这种大规模的清理,只是为了逼那个隱藏在深渊里的意志露出马脚。 “大人,西区发现一名高能生物信號,疑似教派祭司!” 齿轮的声音突然在频道中响起,带著一丝急促的电子杂音。 “他在临死前开启了一个小型通讯信標,信號直指轨道外层!” 塞拉斯猛地抬头,目光越过大气层,投向那遥远的虚空。 “想要求援?还是想点亮信標?” “纳夫,带上所有的重火力,跟我走。” 他大步跨过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动力甲的靴子在金属地板上撞出鏗鏘的节奏。 “这齣戏的第一幕已经谢幕了,现在,该我们入场了。”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外面的冷风夹杂著灰烬扑面而来。 塞拉斯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倖存平民。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那眼神中的威压让数千人同时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这种混乱中建立的秩序,虽然脆弱,但最为牢固。” 他心中默默计算著,这是社会学中最极端的控制手段,也是他前世研究生课题的现实演练。 “准备穿梭机,目標第7號矿区。” “我要在那个族长反应过来之前,把他的老窝也变成焚尸炉。” 紫色的烟雾中,总督府的穿梭机群腾空而起,像是一群巡视领地的猎鹰。 下方的城市,火光依旧,惨叫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服从。 这一夜,巢都失去了数万人口,却换来了一个绝对权威的诞生。 塞拉斯坐在摇晃的舱內,手指轻轻抚摸著腰间的长剑。 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那个庞大的意志正在发出愤怒的咆哮。 那咆哮在普通人听来只是微弱的震动,但在灵能者的感官里,却如同雷霆。 “叫吧,叫得越大声,说明你越恐惧。” 塞拉斯闭上眼睛,思维宫殿在脑海中飞速运转,推演著接下来的每一处战位。 这场种族生存的豪赌,他没有退路,也不允许有退路。 舱门外的风声愈发狂暴,那是死亡在向他们招手。 而在他的背后,那座燃烧的城市,正见证著一个新时代的血色降临。 第96章完。 第97章:光照会技术真好用,在混乱中建立绝对秩序 黎明的微光穿透了厚重的酸雨云层,像是一层骯脏的纱布罩在巢都上空。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臭味,那是数千具尸体在焚化炉中化为灰烬后的余味。 枪声终於停了。 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就像是一个刚刚经歷过癲癇发作的病人,正瘫软在病床上大口喘息。 塞拉斯站在总督府的广播控制台前,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合成咖啡。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得可怕。 “齿轮,那个东西调试好了吗?” 塞拉斯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金属般的冷硬。 齿轮正在操作台下忙碌,几根机械触手像章鱼一样插在复杂的线路板中,正在进行最后的校准。 “光照会第33號心理诱导协议,俗称『摇篮曲』。” 齿轮的电子发声器里传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听起来像是在兴奋地颤抖。 “不得不说,大人,那些阴谋家在玩弄人心这方面简直是艺术大师。这套设备的波段能直接绕过人类的理性防线,刺激杏仁核分泌镇静激素。” “別废话,我要效果。” 塞拉斯放下咖啡杯,杯底在金属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现在的巢都就是一个火药桶。昨晚死的人太多了,恐惧一旦发酵,就会变成愤怒。我不需要愤怒的暴民,我需要听话的工具。” “明白,载波频率已锁定。启动倒计时,三,二,一。” 齿轮猛地拉下了一个红色的闸刀。 嗡—— 一声极低频的嗡鸣声瞬间覆盖了全城。 这种声音人耳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听到它的人,都会感到心臟微微一颤,紧接著,一种莫名的疲惫感和安全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与此同时,遍布巢都街巷的广播喇叭里,开始播放一段舒缓的、带著某种神圣宗教意味的白噪音。 塞拉斯拿起麦克风,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通过信號放大器,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一位慈父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我的子民们,我是塞拉斯。” “黑夜已经过去,噩梦结束了。” “那些潜伏在我们身边的恶魔,试图將我们拖入地狱。但是,神皇庇佑著我们,我们贏了。” …… 下巢,第44號避难所。 几百名倖存者挤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大厅里,空气中充满了汗臭味和绝望的气息。 就在几分钟前,这里还是一片混乱。 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尖叫,有人试图抢夺邻居手里最后一块霉变的真菌饼,还有人在角落里绝望地用头撞墙。 “我们会死的……所有人都会变成那种发光的怪物……” 一个披头散髮的女人缩在墙角,死死抱著膝盖,指甲已经抠进了肉里。 突然,那阵奇异的低频嗡鸣扫过了这里。 女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原本紧绷的肌肉慢慢鬆弛下来,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被托举出了水面。 “贏了……?” 她喃喃自语,呆滯地抬起头看向头顶那个布满灰尘的广播喇叭。 “现在的你们,是安全的。” 塞拉斯的声音还在继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总督府已经控制了局面,新的配给正在发放。排好队,每个人都有份。” 大厅里的骚动平息了。 那些原本准备挥拳相向的暴徒,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乖顺地鬆开了拳头。 “走……去领吃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嘟囔著,眼神空洞地走向门口的配给点。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吵闹。 几百人排成了一条整齐的长龙,安静得像是一群等待剪毛的绵羊。 …… 总督府监控室內。 纳夫目瞪口呆地看著屏幕上那诡异的一幕。 作为一个习惯了暴力和鲜血的黑帮头子,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场面,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听话的暴民。 “这……这就完了?” 纳夫抓了抓自己的大光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还准备带人去镇压暴动呢,结果这帮傢伙居然乖乖排队去了?老大,你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不是迷魂汤,是科学。” 塞拉斯冷冷地看著屏幕,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人类的大脑是有缺陷的。当恐惧超过閾值后,只要给他们一点点虚假的安全感,他们就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不放。” 齿轮在一旁发出讚嘆的机械音: “完美的控制。效率提升了300%,暴力衝突降低为零。光照会的这套技术简直是管理愚民的神器。” “別高兴得太早。” 塞拉斯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齿轮。 “这种安抚波不能长期使用。它会抑制大脑的前额叶皮层活动,用久了,这帮人会变成只会听命令的白痴。” “我需要的是能干活的工人,能打仗的士兵,不是一群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齿轮缩了缩机械触手,恭敬地低下了头。 “谨遵您的教诲,大人。我会控制功率和时长的。” 塞拉斯重新看向全息地图,上面的各项指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正常。 红色的暴乱警报正在熄灭,绿色的秩序指数一路飆升。 “好了,既然他们现在这么听话,那就趁热打铁。” 塞拉斯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名单,隨手扔给了站在阴影里的亚尔沙。 那份名单很长,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有几个是掌握著粮食贸易的老牌贵族,有几个是总在那阴阳怪气的商会代表,还有几个虽然忠诚但能力极其平庸的旧官僚。 “这些人,处理掉。” 塞拉斯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扔掉几袋垃圾。 亚尔沙接过名单,目光快速扫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大人,据影卫调查,这些人並没有感染跡象。昨晚的萤光测试,他们也没有反应。” “我知道。” 塞拉斯走到窗前,背对著两人,看著下方那座正在恢復运转的城市。 “但他们挡路了。” “那个粮食商,囤积居奇,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涨价。那个商会代表,整天只会抱怨赋税太重。至於那些庸官……他们的无能本身就是一种罪。” 亚尔沙沉默了一秒,手中的相位刃微微出鞘。 “理由呢?” “隱性感染者。” 塞拉斯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告诉所有人,虽然他们不发光,但他们的基因已经被污染了。为了巢都的安全,为了剩下的人能活下去,必须清除。” “在这个非常时期,寧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明白。” 亚尔沙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承诺。 …… 半小时后。 上巢贵族区的一栋豪宅內。 肥胖的粮食商正躺在丝绸软床上,享受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昨晚没有喝那该死的绿水,而是喝了自己珍藏的红酒。他觉得自己很聪明,躲过了一劫。 砰! 臥室的大门被粗暴地踹开。 几名穿著黑色战甲的影卫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你、你们干什么!我是守法公民!我给总督捐过款!” 胖商人嚇得从床上滚了下来,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领头的影卫冷冷地看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著红印的处决令。 “经查实,你体內含有隱性基因病毒。为了公共安全,就地处决。” “什么?胡说!我没发光!你看我没发光!” 胖商人疯狂地撕扯著自己的睡衣,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这是误诊!我要见总督!我要……” 噗。 一声轻响。 相位刃划过他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拖出去,烧了。” 影卫收起刀,看都没看一眼地上的尸体。 类似的场景在贵族区的各个角落上演。 没有审判,没有辩护,甚至没有哀嚎的时间。 那些曾经在巢都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像死狗一样被拖出家门,扔进了运尸车。 如果是平时,这种清洗绝对会引发轩然大波。 但在安抚波的作用下,周围的邻居只是木然地看著,甚至还有人鼓掌。 “抓得好……那是为了净化……” “总督是为了我们好……” 这种被植入的念头,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 总督府会议室。 几十名穿著粗布衣服、满手老茧的平民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他们中有的是码头工人的头目,有的是退伍的老兵,还有几个是在昨晚混乱中组织邻居自救的小职员。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一个个低著头不敢说话。 大门打开。 塞拉斯大步走了进来,那一身还在滴血的动力甲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没有废话,直接把一堆象徵权力的印章扔在了桌子上。 咣当。 “抬起头来。” 塞拉斯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那些人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著这位年轻得过分的独裁者。 “昨晚,那些所谓的贵族老爷们变成了怪物,或者是嚇得尿了裤子。” 塞拉斯目光如炬,扫视著每一个人。 “而你们,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拿起了武器,保护了街区,组织了撤离。” “在这个该死的世道,血统是个屁,能力才是真理。” 他指了指那个码头工人。 “你,从今天起,你是后勤部主管。管好全城的粮食分配,敢贪污一粒米,我就把你扔进绞肉机。” 那个工人傻了,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我……我只是个搬运工……” “现在你是主管了。” 塞拉斯又指了指那个退伍老兵。 “你,接管警务署第三分局。把你那些老战友都叫回来,给我把治安盯死。” “还有你……” 十分钟內。 一个新的行政班底建立了起来。 这些人没有根基,没有背景,他们拥有的一切权力,都直接来自於塞拉斯。 这意味著,只要塞拉斯倒台,他们就会被打回原形,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他们只能忠诚。 绝对的忠诚。 “听著。” 塞拉斯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也不管你们认不认识字。我只要结果。” “我要这座城市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起来。哪怕齿轮里全是血,也要给我转动。” “做得到吗?” “做得到!总督大人!” 那个退伍老兵第一个吼了出来,眼眶通红。他被贵族压了一辈子,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翻身机会。 “愿为您效死!”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声音震耳欲聋。 …… 秩序。 在恐惧、洗脑和利益的三重作用下,秩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建立。 原本混乱的巢都,此刻正如塞拉斯所愿,变成了一台轰鸣的战爭机器。 所有的资源都在向总督府集中。 工厂復工,甚至比平时效率更高。 因为塞拉斯颁布了一条新的法令:举报感染者有奖。 这让每个人都成为了他的眼线。 工友盯著工友,邻居盯著邻居。只要发现谁有一点不对劲,立刻就会有人去告密。 虽然这很残忍,但在面对基因窃取者这种善於偽装的敌人时,这是最有效的手段。 …… 塞拉斯回到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那个代表“秩序度”的数值终於停了下来。 95%。 这是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字。 哪怕是泰拉的某些模范巢都,也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的控制力。 “光照会那群老神棍,虽然满肚子坏水,但这工具確实好用。” 塞拉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他端起那个空了的咖啡杯,看著屏幕上那片被绿色覆盖的地图,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后院扫乾净了。” “纳夫。” “到!老大!” 纳夫从旁边窜了出来,这货刚换了一身崭新的动力甲,正兴奋得不行。 “让赎罪营集合。把重武器都带上。” 塞拉斯转过身,目光投向了窗外那个遥远的方向。 那里是第7號矿区。 地平线上,似乎隱隱有一股紫色的风暴正在酝酿。 “那些虫子既然不敢出来,那我们就进去。” “这一次,不留活口。” “是!” 纳夫重重地锤了一下胸口,转身咆哮著去传令。 塞拉斯看著他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著腰间那把灵能长剑的剑柄。 剑刃在鞘中微微震颤,仿佛渴望著痛饮鲜血。 “別急。” 塞拉斯低声安抚著这把凶兵。 “真正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第98章:基因窃取者提前暴乱,数万畸变体衝击上巢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咆哮,瞬间震碎了指挥室刚刚恢復的平静。 塞拉斯脚下的地板猛烈震颤,那杯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咖啡直接被震翻在地,黑褐色的液体溅在他那双擦得鋥亮的军靴上。 “地震?”纳夫猛地扶住桌角,一脸茫然地看向窗外。 “不,是它们醒了。” 塞拉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死死按住太阳穴,一股尖锐的刺痛正顺著灵能神经疯狂钻入他的大脑。 那是一种充满了飢饿、暴虐和古老恶意的精神衝击。 就像是有成千上万个声音在你的脑子里同时尖叫:吃!吃光一切! “警报!警报!第7號矿区检测到高能热源反应!” 齿轮的电子音变得尖锐刺耳,几根机械触手在控制台上疯狂舞动,快得都要冒出火星子了。 “主矿井发生剧烈爆炸!深层岩盘崩塌!我的天……那是什么东西?生物雷达要爆表了!”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原本代表矿区的黑色区域,此刻正被一片猩红色的光点迅速吞噬。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像是一窝被捅翻了的行军蚁,正顺著错综复杂的地下隧道,向著地表疯狂涌出。 “把画面切过去!”塞拉斯厉声喝道,强忍著脑中的剧痛。 画面抖动了一下,隨即清晰起来。 纳夫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爆弹枪差点掉在地上。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屏幕上,无数畸形的怪物正从矿井口喷涌而出。 它们根本不再是人类的样子。 有的长著三条手臂,手里挥舞著生锈的矿镐;有的脑袋肿胀得像个巨大的肉瘤,紫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突突直跳。 更恐怖的是那些大型单位。 几台重型採矿机甲被某种紫色的生物质强行包裹,血肉和钢铁扭曲地融合在一起。 驾驶舱里的人早已和机器长在了一起,只剩下一半身子露在外面,发出非人的嘶吼。 “那是『畸变体』。” 塞拉斯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有被感染的工业机仆。那个纯血族长急了,它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数量?”纳夫咽了口唾沫。 “初步估计……三万。”齿轮的声音都在颤抖,“而且还在增加。它们正在衝击第4號防区的外围闸门。” “三万?!”纳夫瞪大了眼睛,“我那点人还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老大,赎罪营发来求救信號!”亚尔沙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语气急促。 “前线顶不住了!雷射枪打在那帮怪物的甲壳上跟挠痒痒一样!就连重爆弹都很难穿透那些融合了矿机装甲的怪物!”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阵惨叫声和密集的枪声。 “救命!它们衝上来了!” “开火!別让它们靠近!啊——我的腿!” “这是什么怪物?!手雷没用!手雷没用啊!” 塞拉斯看著屏幕上那道岌岌可危的防线,那道红色的警戒线正在被迅速突破。 这群怪物没有理智,不懂恐惧。 前面的被打烂了,后面的踩著尸体继续冲。 那种疯狂的势头,就像是一场紫色的海啸,要把一切阻挡物拍成粉末。 “不能硬抗。” 塞拉斯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冷酷无比。 “纳夫,传我命令。让第4號防区的守军立刻撤退。” “撤退?”纳夫愣住了,“老大,那一撤后面就是上巢的平民区啊!这帮怪物要是衝进去……” “谁说让他们直接跑了?” 塞拉斯的手指在全息地图上狠狠一点,那是连接矿区和上巢的一条狭长通道。 “打开第一道重型闸门。” “什么?!” 这次连齿轮都叫了起来,“那是最后一道物理屏障!打开它,怪物就长驱直入了!” “听不懂人话吗?” 塞拉斯转过头,眼中的紫火猛烈跳动,那股威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那是『杀戮区』。这种地形,只有把它们引进去,我们的火力才能最大化。” “现在的防线太宽了,我们的人手根本铺不开。把闸门打开,让它们觉得那是突破口。” 纳夫咬了咬牙,狠狠锤了一下桌子。 “你是老大,听你的!第4防区,撤退!把闸门给老子打开!” …… 第4號防区。 巨大的合金闸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升起。 门外的畸变体群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那是某种混杂著人类声带和异形嘶鸣的怪声。 它们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爭先恐后地涌入那条宽阔的运输通道。 “来了……它们进来了……” 负责引爆的工兵趴在通道顶部的通风管里,看著脚下那密密麻麻的怪物,手心全是冷汗。 那股恶臭简直能把人熏晕过去。 腐烂的肉味、机油味、还有那种特有的异形费洛蒙。 “稳住。” 塞拉斯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冷静得可怕。 “再等等。让前锋过去,让中间的挤进来。” 通道里瞬间被填满了。 那些融合了採矿机的巨型畸变体横衝直撞,把两侧的墙壁撞得火星四溅。 更小的混血体则像猴子一样攀爬在墙壁和天花板上,速度快得惊人。 “就是现在。” 塞拉斯冷冷地下令。 “动手。” 工兵猛地按下了起爆器。 轰轰轰轰——!!! 预埋在通道两侧和地下的两吨高爆炸药同时引爆。 整条通道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锅。 火光冲天而起,衝击波夹杂著无数钢珠和破片,在密闭的空间里来回横扫。 紧接著是燃烧剂。 那是工业级的凝固汽油,一旦沾上就绝不会熄灭。 “嗷——!!!”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前锋的三千多只畸变体瞬间被火海吞噬。 它们在火焰中翻滚、挣扎,但在这种极度高温下,连甲壳都被烧得噼啪作响,更別提血肉了。 “干得漂亮!”纳夫兴奋地挥舞著拳头,“这下总该消停了吧?” 然而,塞拉斯的脸色却依然阴沉。 “没那么简单。” 他死死盯著屏幕。 火海確实阻挡了怪物的脚步,但仅仅是阻挡了几秒钟。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后面的畸变体根本不在乎前面的火海,它们踩著同伴燃烧的尸体,顶著高温继续衝锋。 一只倒下了,两只补上来。 甚至有几只巨大的机甲畸变体直接用身体撞向火墙,用自己的血肉为后面铺路。 “它们疯了……这根本不是生物该有的反应!”齿轮惊恐地大叫。 “这是『蜂巢思维』。” 塞拉斯冷冷地解释道,“在那个族长眼里,这些怪物不过是它的细胞,是可以隨时捨弃的耗材。” “它们的目標很明確。” 塞拉斯的手指划过地图,最终停在了总督府后方的那座尖塔上。 “星际通讯塔。” “那个族长想要夺取通讯塔,哪怕是用尸体堆,它也要衝过去。” “一旦让它发出信號,引来泰伦虫巢的主力舰队……” 塞拉斯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么。 那是灭顶之灾。 “纳夫。” 塞拉斯转过身,目光如铁。 “火海挡不住它们多久。通道尽头就是第二道防线,那里没有闸门了。” “带上你的重装连队,顶上去。” “记住,一步都不能退。哪怕是用牙咬,也要给我堵住那个口子。” 纳夫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股视死如归的狰狞。 他从墙上取下那把巨大的动力战锤,这玩意儿足有两百斤重,但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牙籤。 “放心吧老大。”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这帮虫子就別想过去。” 纳夫大步流星地走出指挥室,那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战鼓。 “重装连!穿甲!跟老子去砍人!” …… 通道尽头,第二道防线。 这里是通往上巢广场的最后屏障。 火海虽然削减了怪物的数量,但衝出来的依然数不胜数。 而且这些能衝过火海的,都是皮糙肉厚的精英怪。 一只全身覆盖著黑色角质层、拥有四条手臂的畸变体首领率先衝出了烟雾。 它发出一声咆哮,挥舞著手中的动力爪,直接將一名试图阻拦的士兵撕成了两半。 鲜血喷洒在它的脸上,让它变得更加狂暴。 “为了神皇!开火!” 防线后的重爆弹机枪疯狂咆哮,粗大的弹壳像雨点一样落地。 但那怪物的速度太快了,它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掩体间跳跃,子弹只能在它的甲壳上擦出火花。 眼看它就要衝进战壕。 轰!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那是纳夫。 他穿著那套特製的重型终结者动力甲,像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直接砸在了那只怪物的面前。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深坑,烟尘四起。 “给老子……跪下!” 纳夫一声怒吼,手中的动力战锤带著蓝色的电弧,狠狠砸在那怪物的脑袋上。 噗嗤! 就像是用铁锤砸烂了一个西红柿。 那坚硬无比的黑色角质层在动力力场面前脆弱得像纸,怪物的脑袋瞬间消失,只剩下一个喷血的脖颈。 纳夫一脚踢开尸体,战锤横扫,將后面衝上来的两只小怪砸飞出十几米远。 “来啊!你们这群杂种!” 纳夫站在防线的最前端,动力甲的排气口喷出滚滚蒸汽。 “想过去?先问问老子手里的锤子答不答应!” 但他只有一个人。 而面前,是无尽的紫色浪潮。 更多的畸变体从烟雾中冲了出来,它们发现了这个巨大的威胁,纷纷调转目標,像疯狗一样扑向纳夫。 一只巨大的机甲畸变体挥舞著液压钳,死死夹住了纳夫的左臂。 另一只则跳到了他的背上,锋利的爪子疯狂抓挠著动力甲的背部装甲,试图破坏伺服系统。 “滚开!” 纳夫咆哮著,动力甲的伺服电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猛地发力,竟然硬生生扯断了那只机甲怪物的液压臂,然后反手一锤將背上的怪物砸成了肉泥。 但这只是开始。 越来越多的怪物掛在了他的身上。 三只,五只,十只…… 纳夫就像是一头被鬣狗群围攻的雄狮,虽然依然在咆哮,依然在挥锤,但他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动力甲的警报灯在疯狂闪烁,红色的光芒映照著他那张满是汗水和血污的脸。 “警报:护盾能量剩余15%……装甲完整度60%……” …… 指挥室內。 塞拉斯看著监控画面中那个被淹没的钢铁身影,手指紧紧扣进了桌角。 那个族长很聪明。 它知道纳夫是这道防线的核心,只要杀了他,赎罪营的士气就会瞬间崩塌。 “大人!纳夫长官撑不住了!”亚尔沙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焦急,“我去支援!” “你去了也没用。” 塞拉斯摇了摇头,“那是重装甲的绞肉机,你的刺杀术在那里面施展不开。” 他慢慢站直了身体,目光投向了角落里那个一直封存著的黑色金属箱。 那是他在光照会宝库里找到的一套原型机动力甲。 虽然因为年代久远,有些系统已经失灵,但它的灵能增幅器是完好的。 “齿轮。” “在、在!” “帮我著装。” 塞拉斯大步走向那个箱子,一边走一边解开身上的军礼服扣子。 “大人?您要亲自上?”齿轮嚇得差点短路,“您是总督!您是指挥官!” “如果这道防线破了,我就只是个死人。” 塞拉斯脱下外套,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的皮肤上隱隱流动著紫色的灵能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隨著他的呼吸而明暗交替。 “而且……” 塞拉斯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还在死战的身影。 “那是我兄弟。” “我塞拉斯这辈子,从来没有让兄弟一个人去送死的习惯。” 咔嚓。 黑色的动力甲在机械臂的辅助下缓缓合拢,將塞拉斯包裹在內。 头盔落下,眼前的数据流瞬间亮起。 塞拉斯握了握拳头,感受著那股从指尖涌动的庞大力量。 灵能与机械的完美共鸣。 他拔出那把灵能长剑,剑身瞬间燃起熊熊紫火。 “告诉纳夫,把头低一点。” 塞拉斯的声音通过外部扬声器传出,低沉,且充满杀意。 “別挡著我砍人。” 第99章:动力甲与灵能长剑,死守总督府的血色黄昏 “该死!该死!四號防线破了!纳夫长官被埋了!” 通讯频道里充斥著绝望的嘶吼,背景音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和怪物的咆哮。 上巢广场,这个曾经象徵著绝对权力和优雅的中心区域,此刻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巨大的合金闸门被几台疯狂的採矿机甲硬生生撞开,扭曲的钢铁发出痛苦的哀鸣。 无数畸变体像决堤的黑水一样涌入,它们踩踏著精美的大理石地砖,將一切阻挡物撕成碎片。 赎罪营的防线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崩溃了。 哪怕是最凶狠的死囚,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生物狂潮,也只有被吞噬的份。 “顶住!为了总督!为了……啊!” 一名试图用喷火器阻拦怪群的士兵被一只从天而降的猎杀者扑倒,锋利的几丁质利爪瞬间切开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洒在总督府洁白的台阶上,显得格外刺眼。 “完了……全完了……” 一名年轻的通讯兵瘫坐在台阶上,看著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紫色怪物,手中的雷射手枪滑落在地。 就在这时,总督府那扇沉重的黑金大门,缓缓打开了。 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伺服电机的低沉嗡鸣,从门后的阴影中传来。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一道漆黑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套古老而精密的动力甲,表面覆盖著黑色的陶钢装甲,肩甲上绘著金色的双头鹰徽记。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甲冑表面流转的那层淡淡的紫色光辉。 那是灵能过载產生的实体化光晕,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装甲缝隙间游走。 塞拉斯站在台阶顶端,头盔上的目镜闪烁著猩红的光芒。 他手里握著一把修长的单刃剑。 剑身並非金属,而是一束被力场束缚的高能等离子体,正发出蜂鸣般的震颤声。 那是亚尔沙花了大价钱从黑市搞来的原型灵能武器——“断罪者”。 “总、总督大人?” 瘫在地上的通讯兵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如同钢铁死神般的身影。 塞拉斯没有回头,他的声音通过动力甲的外部扬声器传出,经过电子合成后,带著一种令人战慄的威压。 “所有人,退后。” 简短,冷漠,不容置疑。 “可是大人,怪物……” “退后!” 塞拉斯突然拔高了音量,声波中夹杂著一丝灵能衝击,震得周围的士兵耳膜生疼。 士兵们下意识地向两侧散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广场中心的道路。 几乎是同时,怪群中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只体型足有装甲车大小的畸变体头目撞开了同伴,直扑塞拉斯而来。 它是一头融合了重型液压钳的怪物,右臂是一只巨大的工业动力爪,左臂则是几条扭曲的触手。 “吼——!!!” 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气息,巨大的动力爪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那个渺小的黑色身影。 这一击,足以將一辆主战坦克拍成铁饼。 “小心!”周围的士兵发出惊呼。 然而,塞拉斯没有躲。 甚至没有举剑格挡。 他在头盔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 就在动力爪即將触碰到他头盔的一剎那,塞拉斯的身影突然模糊了。 那不是速度快造成的残影,而是空间本身发生了一瞬间的扭曲。 灵能加速——相位折跃。 轰! 动力爪狠狠砸在空地上,將坚硬的大理石台阶砸出了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怪物的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错愕。 下一秒,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它脑后响起。 “太慢了。” 噗嗤。 一道紫色的光弧在空气中划过。 那是“断罪者”挥舞留下的轨跡。 没有任何阻碍,也没有任何声音。 那只怪物巨大的头颅依然保持著咆哮的姿势,却缓缓从脖子上滑落下来。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血液都被高温瞬间封住。 直到头颅落地发出一声闷响,紫色的血泉才猛然喷涌而出,溅了塞拉斯一身。 全场死寂。 无论是赎罪营的士兵,还是那些疯狂的畸变体,都被这一幕震慑住了。 一击。 仅仅一击,就斩杀了连重爆弹都打不穿的畸变体头目。 塞拉斯甩了甩剑身上的血珠,紫色的火焰在剑刃上跳动得更加剧烈。 他抬起头,目镜后的红光扫过面前那密密麻麻的怪群。 “来啊。” 他低声挑衅道。 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或者是被那股强大的灵能气息所吸引。 短暂的停滯后,怪群爆发出了更加疯狂的咆哮。 无数只畸变体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瞬间淹没了那个黑色的身影。 “大人!”齿轮在通讯频道里尖叫,“检测到敌方数量超过五百!您会被撕碎的!” “闭嘴,看好了。” 塞拉斯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没有后退半步,反而迎著怪潮冲了进去。 动力甲背后的推进器喷射出蓝色的尾焰,赋予了他恐怖的动能。 砰! 这就是所谓的虎入羊群。 塞拉斯一肩撞碎了最前面的一只刀锋怪,手中的长剑如同死神的镰刀,在空中编织出一张死亡之网。 每一次挥剑,都伴隨著残肢断臂的飞舞。 那种高频震盪的灵能剑刃,切开几丁质甲壳就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轻鬆。 但这还不够。 怪物的数量太多了,杀了一只,涌上来十只。 塞拉斯感到思维宫殿正在剧烈震颤,那是过度使用灵能带来的负荷。 但他没有停下。 相反,他放开了对灵能的压制。 “滚开!” 塞拉斯猛地將长剑插入地面。 轰——!!! 一圈紫色的灵能衝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爆发开来。 那些靠近他的畸变体瞬间僵住了。 紫色的闪电像是有意识的毒蛇,顺著地面爬上它们的身体,钻入它们的孔窍。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绝於耳。 方圆二十米內的数十只怪物,在同一时间被灵能闪电从內部烧焦。 它们的眼球爆裂,脑浆沸腾,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具具冒著黑烟的焦炭。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赎罪营士兵们的血性。 “那是总督!总督在跟我们並肩作战!” “他妈的,老大都衝上去了,我们在怕什么?!”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有些溃散的防线瞬间稳住了。 “杀啊!把这帮虫子赶回去!” 士兵们咆哮著,重新举起手中的雷射枪和链锯剑,跟著那个黑色的身影衝进了怪群。 总督府门前的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紫色的血肉和红色的雷射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塞拉斯在怪群中穿梭,每一次跳跃都带走一片生命。 他的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杀人技巧,配合上前世的理性逻辑,让他变成了一台完美的杀戮机器。 但是,人力终究有穷尽。 “警报:动力甲能源剩余30%……伺服系统过热……” 头盔里的红色警告灯在疯狂闪烁。 塞拉斯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挥剑都需要付出比之前大几倍的力气。 灵能枯竭的副作用开始显现。 他的鼻孔里流出了温热的液体,那是鼻血。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充满了尖锐的耳鸣声。 “还有多少……” 塞拉斯一脚踢开一只试图咬他腿骨的幼体,喘息著问道。 “雷达显示……还有至少一万只。”齿轮的声音里带著绝望,“而且那个纯血族长的信號正在逼近。” 一万只。 塞拉斯看著眼前依然看不到尽头的紫色浪潮,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即便他是灵能者,即便他有动力甲。 想要杀光这么多怪物,也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总督府,就是这座城市的控制中枢。 一旦失守,整个星系都会沦陷。 “纳夫那个混蛋……还没死吧?”塞拉斯突然问道。 “纳夫长官的生命体徵微弱,但他还在移动!他在往您这边靠拢!” “好。” 塞拉斯咬了咬牙,强行压下脑海中的眩晕感。 他再次举起那把已经有些黯淡的长剑。 夕阳的余暉穿透了硝烟,洒在他满是血污和抓痕的动力甲上,將那个黑色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血色的金边。 他就像是一座孤岛,屹立在紫色的惊涛骇浪之中。 脚下的尸体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来啊!” 塞拉斯对著那无尽的怪潮发出一声咆哮。 这声音不再是通过扬声器传出,而是直接在他那濒临极限的灵能增幅下,响彻在每一只怪物的脑海里。 这是一种挑衅。 也是一种宣告。 只要他还站著,这里就是禁区。 怪群似乎被这股气势震慑了一瞬,但隨即爆发出了更加疯狂的反扑。 几只体型巨大的精英怪从不同的方向围了上来,它们的眼中闪烁著狡诈的光芒。 塞拉斯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柄。 紫色的火焰再次燃起,虽然微弱,却依然炽热。 “齿轮,把轨道打击坐標设定在我的位置前方五十米。” 塞拉斯在私人频道里低声说道。 “什、什么?大人您疯了?!那是自杀距离!” “执行命令。” 塞拉斯看著那些衝上来的怪物,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既然杀不完,那就大家一起玩把大的。” 第100章:低轨道精准宏炮打击,轰平广场斩杀纯血族长 “警报!高能灵能反应!就在您正前方!”齿轮的尖叫声几乎撕裂了通讯频道,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 不需要提醒。 塞拉斯已经感觉到了。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勺滚烫的铁水直接浇在了他的大脑皮层上。 原本混乱喧囂的战场,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周围那些疯狂扑咬的畸变体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纷纷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铺满残肢断臂的血路。 在这条路的尽头,一个令人窒息的身影缓缓浮现。 它比任何一只畸变体都要高大,足有四米多高。全身覆盖著深紫色的几丁质甲壳,在夕阳下反射著金属般的光泽。 四条粗壮的手臂自然下垂,其中两条长著锋利的骨刃,另外两条则握著某种散发著幽绿光芒的生物法杖。 那就是纯血族长。这个星球地下世界的真正统治者。 它没有咆哮,只是用那双毫无感情的复眼死死盯著塞拉斯。 “嘶——” 一声尖锐的精神尖啸猛然爆发。 这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意志衝击。 塞拉斯感觉自己的思维宫殿像是在八级地震中摇晃。原本严密的逻辑防线出现了裂痕,无数疯狂、飢饿、暴虐的念头顺著裂缝钻了进来。 那是数以万计的虫群意志在同时咆哮:顺从!同化!吞噬! “噗!” 塞拉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动力甲的面甲內侧。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大人!您的脑波读数正在紊乱!快撤退!那是阿尔法级的灵能实体!”齿轮在耳机里大喊。 “闭嘴……” 塞拉斯咬著牙,死死撑住手中的“断罪者”长剑。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疯狂重构思维宫殿的墙壁。用前世的理性、逻辑、甚至那些枯燥的社会学符號,强行將那些疯狂的虫群意志挤出去。 “想吃掉我的脑子?” 塞拉斯重新睁开眼,瞳孔中的紫火虽然微弱,却燃烧得异常坚定。 “那你得有一副好牙口。” 族长似乎对这个渺小人类的抵抗感到意外。它歪了歪头,四条手臂同时抬起,墨绿色的灵能闪电在掌心凝聚。 它在蓄力。它要一击必杀。 塞拉斯看了一眼动力甲的能源读数。5%。 那是连一次灵能护盾都撑不开的残值。 “接通旗舰『真理號』。”塞拉斯的声音冷静得不像是在面对死亡。 “已接通!大人,我是『真理號』舰长,请指示!”通讯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背景音是舰桥忙碌的警报声。 “锁定我的坐標。” “已锁定!” “修正落点,我的正前方,距离50米。”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紧接著传来了舰长惊恐的声音:“大人?那在您的绝对致死半径內!哪怕是最低功率的宏炮,衝击波也会把您的內臟震碎!” “我没说用宏炮。” 塞拉斯看著那个正在一步步逼近的庞然大物,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用光矛。全功率。” “什么?!”这次连齿轮都疯了,“那是用来打穿战列舰虚空盾的!在地面使用光矛?您会被瞬间气化的!” “齿轮,你还是不懂。” 塞拉斯看著族长手中已经成型的灵能球,那毁灭性的能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在赌桌上,只有把命压上去,庄家才会怕你。” 族长动了。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紫色的残影,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 那种压迫感,就像是一座大山迎面撞来。 “开火!”塞拉斯对著通讯器怒吼。 “执行命令!愿神皇庇佑您!”舰长的声音带著颤抖,但他按下了发射键。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塞拉斯能清晰地看到族长那狞笑的口器,看到它骨刃上滴落的粘液,甚至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它以为它贏了。 它以为这个人类已经是个死人了。 然而,下一秒。 天空亮了。 那不是太阳的光芒,而是一道纯粹的、毁灭性的苍白光柱。它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撕裂了大气,带著神罚般的威严从天而降。 没有任何声音。 因为光矛的速度太快,声音根本来不及传播。 那道光柱精准地贯穿了族长的头顶,就像是用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一块黄油。 族长的护体灵能在这种星舰级的主炮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紧接著,是一声迟来的、震碎天地的轰鸣。 轰——!!! 巨大的能量在地面瞬间释放。广场中央的大理石地板瞬间气化,泥土被烧成玻璃状的结晶。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衝击波以落点为中心,疯狂向四周扩散。 塞拉斯只感觉眼前一白,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飞。 动力甲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警报声响成一片。 他在空中翻滚著,重重地撞在总督府那坚固的外墙上。 砰! 墙壁被撞出了一个大坑,碎石哗啦啦地落下,將他半埋在里面。 世界变得一片寂静。 塞拉斯听不到任何声音,耳朵里只有尖锐的蜂鸣。眼前一片漆黑,面甲的显示屏已经彻底碎裂。 “咳……咳咳……” 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涌上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痛。 全身的骨头像是断了一半。如果不是动力甲的硬化骨骼支撑,他现在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但他还活著。 塞拉斯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触碰到了头盔的解锁键。 嗤—— 伴隨著气压释放的声音,严重变形的头盔弹开了一道缝隙。 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虽然带著焦臭味和硝烟味,但那是活著的味道。 他费力地摘下头盔,扔到一旁,大口喘息著。 视线逐渐恢復清晰。 他看向广场中央。 那里已经没有了平整的地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数十米的焦黑深坑。坑底还在冒著红光,周围的岩石变成了流淌的岩浆。 至於那个不可一世的纯血族长? 早已灰飞烟灭。 只在深坑的边缘,残留著半截烧焦的巨型几丁质利爪,还在裊裊冒著青烟,证明著它曾经存在过。 “大人!大人!听到请回答!生命体徵检测异常!”齿轮的声音在损坏的耳机里断断续续地响起,带著哭腔。 “我……没死。” 塞拉斯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胸口都像是在被火烧。 他撑著墙壁,试图站起来。 失去控制的畸变体群彻底乱了。 原本那种整齐划一的疯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本能恐惧。它们失去了连接大脑的伺服器,变成了无头苍蝇。 有的开始互相撕咬,有的转身逃向黑暗的下水道,还有的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反击……咳咳……” 塞拉斯扶著墙,对著不远处的几个目瞪口呆的pdf老兵挥了挥手。 “趁现在……杀光它们。” 那些老兵如梦初醒。 他们看著那个从废墟中爬出来的总督,眼神中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那种力量!那种神跡! 那是帝皇的怒火! “为了总督!杀啊!” 一名老兵举起手中的热熔枪,咆哮著冲向那些混乱的怪物。 “杀光这帮畜生!” 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瞬间反转。倖存的士兵们士气爆棚,他们不需要指挥,只需要宣泄。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塞拉斯靠在破碎的墙壁上,看著眼前的战局逆转,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一丝。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从腰间的暗格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止痛针,狠狠扎进大腿。 药液推入,剧痛稍微缓解。 他抬起头,看著天空中尚未散去的硝烟。夕阳已经彻底落下,星辰在烟雾后若隱若现。 “老大!” 一声粗獷的吼叫从远处传来。 塞拉斯转过头,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钢铁巨人正一瘸一拐地跑过来。 那是纳夫。 他的终结者动力甲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左肩甲彻底没了,露出了里面的机械结构。手里那把战锤也弯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但这货跑得比谁都快。 “老大!你没事吧?刚才那一下太他妈带劲了!我在两百米外都被震趴下了!” 纳夫衝到塞拉斯面前,想拍拍他的肩膀,又怕把他拍散架了,手在半空中尷尬地停住。 “死不了。” 塞拉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了满是血跡的牙齿。 “倒是你,没被埋在下面?” “切,那帮虫子想埋我?下辈子吧!” 纳夫一屁股坐在塞拉斯旁边,摘下那个变形的头盔,露出满是汗水和伤疤的大光头。他大口喘著粗气,从怀里掏出一根被压扁的雪茄。 “刚才那一炮,真他妈绝了。” 纳夫点燃雪茄,深吸了一口,然后递给塞拉斯。 “那是光矛吧?也就是你敢这么玩。换个人,早把自己炸成灰了。” 塞拉斯接过雪茄,颤抖著手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剧烈咳嗽了几声,但那种刺痛感反而让他觉得清醒。 “这是代价。” 塞拉斯看著那个还在冒烟的深坑,眼神幽深。 “想要在这个吃人的宇宙里活下去,有时候就得比怪物更疯。” 纳夫咧嘴笑了,笑得牵动了伤口,疼得直齜牙。 “疯点好。不疯怎么跟著你混?” 此时,广场上的枪声渐渐稀疏。 大部分畸变体已经被肃清,剩下的小猫两三只也在被追杀。那些倖存的士兵开始打扫战场,搬运尸体,救治伤员。 每个人经过塞拉斯身边时,都会停下脚步,郑重地敬一个军礼。 那种眼神不再是畏惧,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和效忠。 这一战,塞拉斯不仅贏了生存,更贏了人心。 “齿轮。”塞拉斯按著耳机,“损失统计出来了吗?” “正在统计,大人。”齿轮的声音终於恢復了平静,“初步估计,赎罪营伤亡超过60%,pdf伤亡40%。但这值得。那个族长死了,虫巢意志断裂,剩下的只是清理工作。” “很好。” 塞拉斯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那几近乾涸的灵能正在一点点恢復。 “通知后勤部,所有的抚恤金翻倍。还有,把最好的医疗资源都调过来。” “明白。” 纳夫看著塞拉斯,突然问了一句:“老大,接下来咋整?这帮虫子虽然灭了,但我看这星系也不太平啊。” 塞拉斯睁开眼,看著天空中那颗闪烁的启明星。 “不太平才好。”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风中消散。 “只有在混乱中,我们才能爬得更高。” “这只是个开始,纳夫。我们的路,才刚刚铺开。” 远处,几艘穿梭机正在降落,那是从轨道上下来的医疗队和工程队。 塞拉斯扶著墙,在纳夫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 虽然动力甲半毁,虽然满身伤痕,但他的脊樑依然挺得笔直。 他是这片废墟的王。 而王的征途,绝不会止步於此。 第100章完。 第101章:战后清算与贵族清洗,不听话的人没有生存权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巢都上空的时候,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焦尸味依然没有散去。 总督府的会议大厅里,气氛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冽。 塞拉斯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身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左臂吊在胸前。虽然看起来虚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桌上放著一把还在滴血的断刀,那是从一名试图刺杀他的贵族私兵手里夺下来的。 大厅里跪著十几个人。 他们穿著华丽的丝绸长袍,有的肥头大耳,有的瘦骨嶙峋,但此刻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表情——恐惧。 这些人是荒弃星系的旧贵族。 在昨晚那场生死存亡的大战中,他们做了最愚蠢的选择:关起门来,甚至试图趁乱裹挟私兵逃跑,拒绝支援前线。 “总督大人!冤枉啊!我们只是……只是想保护家族的资產!”一个满脸油汗的胖子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我们不是不帮忙,是私兵还没集合好啊!” “没集合好?” 塞拉斯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纳夫,告诉他,他的私兵在哪。” 站在一旁的纳夫狞笑著走上前,手里拎著一个还在滴血的布袋。 哗啦。 布袋倒扣,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滚了出来,一直滚到那个胖子的膝盖前。 “啊——!!!” 胖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你的私兵集合得挺快啊。”纳夫一脚踩住一颗人头,那是胖子的卫队长,“就在第4號闸门,正准备把门炸开逃跑呢。被我的兄弟们顺手给切了。” “还有谁想解释?”塞拉斯淡淡地问。 全场死寂。 剩下的贵族一个个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给过你们机会。” 塞拉斯站起身,虽然动作有些迟缓,但那种压迫感却如有实质。 “昨晚,我的士兵在流血,平民在拼命。而你们,作为这个星系既得利益最多的一群人,却想著用炸药炸开防线逃跑。” “这不是怯懦,这是背叛。” 塞拉斯走到那个胖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按照战时条例,背叛者,当如何?” “杀……杀无赦……”胖子颤抖著嘴唇,几乎要晕过去。 “不,杀了你们太便宜了。” 塞拉斯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这片星系现在缺人。非常缺人。” “传我命令。” “剥夺在场所有家族的爵位、封地和財產。全部充公。” “他们的直系亲属,全部编入『苦工营』,送往第7號矿区。” “那里刚被炸过,正好需要人去清理废墟,挖通隧道。” “什、什么?!” 一个瘦高的贵族猛地抬起头,尖叫道:“我是帝国册封的男爵!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要向泰拉申诉!我要见审判庭!” “审判庭?” 塞拉斯笑了,笑得有些嘲讽。 “你以为泰拉会在乎这几只虫子?还是在乎你们这些只会吸血的蛀虫?” 他俯下身,盯著那个男爵的眼睛,声音低沉如魔鬼的低语。 “在这里,我就是审判庭。” “拖下去。” 隨著塞拉斯的一挥手,早已等候在两侧的影卫一拥而上。 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瞬间充斥了大厅,但很快就被拖拽声和沉闷的打击声掩盖。 几分钟后,大厅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那个胖子还在地上抽搐,裤襠已经湿了一片。 “大人……饶命……我愿意把所有的钱都献出来……” “你当然要献出来。” 塞拉斯走回座位,拿起一份新的文件。 “但我还需要树立一个榜样。” 他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中年男人。 那是卡尔·冯·里希特,本地最大的军火商。昨晚,他是唯一一个主动打开家族军火库,把武器分发给平民的贵族。 “里希特先生。”塞拉斯开口道。 那个男人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动作標准得无可挑剔。 “总督大人。” “昨晚你做得很好。”塞拉斯把那份文件推给他,“这是刚才那几家被抄没的土地契约中的一部分。另外,我授予你『荒弃星系一级荣誉勋爵』的头衔。” 里希特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自己也要被清算,没想到却是从天而降的富贵。 “这……大人,这太多了……” “拿著。” 塞拉斯打断了他。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在这个星系,忠诚是有回报的。而且是十倍、百倍的回报。” “但同样的,背叛的代价,也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里希特颤抖著双手接过文件,眼中闪烁著激动的泪光。 “谢总督大人!里希特家族誓死效忠!” “去吧。接手他们的產业,我不希望看到生產线停摆。” “是!” 看著里希特退下的背影,纳夫摸了摸下巴。 “老大,这一手『杀鸡儆猴』加『千金买骨』,玩得溜啊。这下剩下的那帮墙头草估计都要抢著来舔你的鞋底了。” “这是必要的手段。” 塞拉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把旧的烂肉切掉,新的组织才能长出来。”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指了指墙上的星图。 “废除旧议会。建立军事委员会。” “从今天起,所有的行政命令,必须直接从这间办公室发出去。不需要经过任何家族的討论。” “我要把这座巢都,变成真正的铁桶。” 纳夫咧嘴一笑:“这活我熟。谁敢囉嗦,我就带人去跟他谈谈心。” “还有一件事。” 塞拉斯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那些被贬为奴隶的贵族,別让他们死得太快。” “留著他们,给平民们看看。” “让他们知道,在这个新时代,没有谁是天生高贵的。不干活,不听话,就算以前是老爷,现在也得去挖矿。”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但也极其有效的统治心理学。 看著昔日高高在上的贵族在泥坑里打滚,会让底层平民產生一种微妙的心理平衡,甚至是对新政权的拥护。 这就是人性。 …… 三天后。 总督府前的广场上,竖起了一排崭新的断头台。 那些被判处死刑的顽固分子,在全城数万人的注视下被公开处决。 当那锋利的斧头落下,鲜血染红了高台时,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 他们在欢呼怪物的死亡,也在欢呼旧时代的终结。 塞拉斯站在高高的阳台上,看著下方狂热的人群。 风吹起他空荡荡的左袖管(其实只是手臂骨折吊在里面),让他看起来多了一分悲剧英雄的色彩。 “秩序度:98%。” 齿轮在旁边匯报著数据。 “资源回收率提升200%。徵兵处已经排起了长队。” “很好。” 塞拉斯转身走回阴影中。 “这只是第一步。” “既然把家里打扫乾净了,那就该看看外面了。”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那深邃的星空。 在这个黑暗残酷的宇宙里,想要活下去,光靠守著这一个破巢都是不够的。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需要军队。 需要舰队。 需要……把那些贪婪的目光,一个个戳瞎。 第101章完。 第102章:引入拉文斯堡训练法,第101轨道空降团的诞生 巢都北部的废弃工业区,如今已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封闭式军营。 这里的空气中不再瀰漫著机油味,而是充斥著汗水、血腥味和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跑!都给我跑起来!你们这群软脚虾!” 纳夫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手里拿著扩音器,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操场上迴荡。 下面的泥潭里,三千名赤裸著上身的士兵正扛著沉重的原木,在齐腰深的泥浆中艰难跋涉。 他们中有的是之前的pdf倖存者,有的是从平民中选拔出来的壮汉,甚至还有一些表现良好的赎罪营死囚。 但现在,他们只有一个身份:新兵蛋子。 “这就是你要的精锐?” 塞拉斯站在纳夫身边,看著下面那些累得几乎要吐血的士兵,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按照拉文斯堡家族的海军陆战队標准,这还只是热身。” 纳夫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老大,你也知道,那种训练法是要死人的。这三天已经淘汰了一千多人了,还有五十个进了焚化炉。” “哪怕剩下一百个,也要是铁打的。” 塞拉斯的声音冷漠无情。 他深知,在这个动輒就是灭星级战爭的宇宙里,人海战术毫无意义。一支缺乏训练的百万大军,在精锐的阿斯塔特或者异形突击队面前,就是一堆会移动的肉块。 他要的不是炮灰。 他要的是尖刀。 “这支部队的名字想好了吗?”纳夫问。 “第101轨道空降团。” 塞拉斯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手册,扔给纳夫。 “这是什么?”纳夫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全是字和图表。 “《步兵手册》。”塞拉斯淡淡地说,“这是我这几天写的。” 这本手册结合了他前世对特种作战的理解,以及这个世界拉文斯堡家族的跳帮战术。 里面不仅有如何使用热熔枪、如何进行无重力格斗,甚至还有大量的战术逻辑图解。 最重要的是,里面掺杂了大量的思想教育內容。 不是那种盲目崇拜帝皇的宗教狂热,而是一种更加实际、更加冷酷的唯物主义战术思想。 “我要他们学会思考。” 塞拉斯指著下面的士兵。 “我不希望我的士兵只会喊著为了帝皇衝锋送死。我要他们知道怎么利用掩体,怎么计算交叉火力,怎么在绝境中活下来反杀。” “这也太……反常识了。”纳夫咂了咂嘴,“教官们都说,士兵不需要脑子,只需要服从。” “那是旧时代的垃圾理论。” 塞拉斯冷哼一声。 “在这个星系,我的话就是新常识。” “给他们最好的装备。” “齿轮那边已经改装好了一批卡拉佩斯甲,虽然比不上帝国风暴兵的甲壳,但也足够挡住普通雷射枪了。” “还有热熔枪、链锯剑、甚至动力拳套。” “只要他们能通过考核,要什么给什么。” 接下来的三个月,对於这三千名士兵来说,简直就是地狱。 他们不仅要进行体能极限训练,还要每天晚上坐在教室里,背诵那本《步兵手册》。 背不下来的,没饭吃。 理解错误的,关禁闭。 这种文武双修的折磨让很多人崩溃了,但也让剩下的人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愚昧的狂热,也不是那种麻木的服从。 而是一种冷峻的、理性的杀意。 这是一种只属於猎食者的眼神。 三个月后。检阅日。 校场上,一千五百名士兵列成了整齐的方阵。 他们穿著统一的深黑色卡拉佩斯甲,头盔上没有帝国鹰徽,而是喷涂著一只白色的独眼渡鸦——那是塞拉斯新设计的军团標誌。 每个人都背著改进型的地狱枪,腰间掛著链锯匕首,大腿外侧是热熔手雷。 这种装备水平,哪怕是放在星界军的精锐团里,也绝对算得上豪华。 塞拉斯走下检阅台,来到第一排士兵面前。 他停在一个年轻士兵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歪的肩甲。 “告诉我,士兵。如果你在战场上遇到了异形,子弹打光了,你该怎么办?” 那个士兵啪地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如钟: “报告总督!利用地形周旋,寻找近战机会!如果无法战胜,就用手雷同归於尽,为队友创造杀伤窗口!” “很好。” 塞拉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你们的命很值钱。別轻易送掉。要死,也要拉够垫背的。” 他走回高台,接过纳夫递来的一面军旗。 黑底,白鸦。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剑。” 塞拉斯举起军旗,声音传遍全场。 “你们不需要向那些虚无縹緲的神明祈祷。因为在这个战场上,能救你们的只有手中的枪和身边的兄弟。” “为了真理!” “为了总督!” 一千五百人的吼声匯聚成一股声浪,震碎了空中的积云。 那种气势,让站在一旁的纳夫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帮小子……真成精了。”纳夫低声嘟囔道。 第101章:战后清算与贵族清洗,不听话的人没有生存权 清晨的雾气混杂著尸体焚烧后的焦臭味,像一层粘稠的油脂贴在总督府冰冷的窗玻璃上。 塞拉斯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左臂吊在胸前的绷带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伤口还在隱隱作痛,那是动力甲过载后的神经反噬,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骨髓里乱窜。 但他坐得笔直,脊背像是一根因为过度紧绷而即將断裂的弓弦。 桌面上摆著一把还在滴血的断刀,那是影卫刚从一名试图反抗的私兵手里夺下来的。 鲜血顺著刀刃蜿蜒流下,在昂贵的丝绒桌布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大厅的地板上跪著十几个人。 他们曾经是这个星系最有权势的一群人,穿著手工缝製的丝绸长袍,手指上戴著镶嵌著宝石的戒指。 但此刻,他们像是一群待宰的牲口,瑟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那个名叫巴尔扎克的胖子男爵跪在最前面,满脸油汗,浑身的肥肉都在隨著急促的呼吸颤抖。 “总督大人!这真的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巴尔扎克一边磕头,一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额头已经在地面上磕出了一片淤青。 “我们不是不支援!是……是通讯断了!对!通讯断了,我们根本没收到求救信號!” 塞拉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显微镜下的一只草履虫。 他伸出完好的右手,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薄薄的列印纸,轻轻推到桌沿。 “通讯断了?” 塞拉斯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一种金属质感的冷漠。 “这是齿轮截获的通讯记录。昨晚十一点四十五分,你给你的私兵队长发了三条语音。” “第一条:『关上大门,谁也不许出去』。” “第二条:『把金库里的东西装车,准备撤离到私人穿梭机』。” “第三条:『如果那些贱民敢拦路,就直接开枪』。” 塞拉斯每念一句,巴尔扎克的脸就白一分,直到最后变得像死灰一样惨白。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男爵阁下。” 巴尔扎克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突然,他像是疯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指著塞拉斯尖叫。 “你不能杀我!我是帝国册封的贵族!我有泰拉颁发的爵位证书!你这个下巢爬上来的野种,你没权力审判我!”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塞拉斯甚至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站在一旁的纳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手中的动力战锤轻轻顿在地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跪著的人心臟猛地一抽。 “在这里,爵位证书不如一张厕纸好用。” 塞拉斯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那把滴血的断刀。 “在这个星系,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拿著枪和我一起杀虫子的兄弟,另一种是想在背后捅刀子的尸体。” “而你,很不幸,选择了第二种。” “纳夫。” “在,老大。” 纳夫大步走上前,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抓住了巴尔扎克的衣领,將那个两百多斤的胖子提到了半空中。 “带下去。別弄脏了地毯。” “明白。” “不!饶命!我愿意捐出全部財產!我愿意……” 巴尔扎克的求饶声在纳夫的一记重拳下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拖拽重物摩擦地面的声音。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贵族们把头埋得更低了,有人甚至已经失禁,一股骚臭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塞拉斯厌恶地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 “下一个。” 一名瘦骨嶙峋的老者颤巍巍地抬起头,他是本地矿业协会的会长。 “总督大人……我……我虽然没有派兵,但我也没有逃跑啊……我只是……只是想守住矿井的设备……” “守住设备?” 塞拉斯冷笑一声,眼中的紫火微微跳动。 “当畸变体衝进七號矿区屠杀工人的时候,你下令封锁了升降梯,把三千名工人锁死在井下做诱饵,好让你的设备能运上来。” “在你的眼里,那些活生生的人命,还没有几台挖掘机值钱?” 老者哆嗦著嘴唇,试图辩解:“那些……那些只是苦工……而且设备坏了,谁来挖矿?没有矿,大家都得饿死……” “你说得对,没有矿大家会饿死。” 塞拉斯点了点头,语气突然变得柔和,但这柔和中透著刺骨的寒意。 “既然你这么爱惜设备,那就去陪它们吧。” “传我命令。” 塞拉斯的声音陡然拔高,迴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剥夺在场所有家族的爵位、封地和財產。全部充公,纳入战时配给体系。” “他们的直系亲属,全部编入『苦工营』,送往第七號矿区。” “那里刚被炸过,到处都是废墟和辐射。正好需要人去清理。” “既然你们把工人当耗材,那现在,轮到你们体验一下当耗材的感觉了。” “不——!!!” 老者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但在如狼似虎的影卫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响成一片,隨后被一个个拖了出去。 几分钟后,大厅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有那个一直跪在角落里没有说话的中年男人,此刻依然保持著標准的单膝跪地姿势。 他的背挺得很直,儘管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那是卡尔·冯·里希特,荒弃星系最大的军火製造商。 “里希特。” 塞拉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语气平缓了许多。 “在,总督大人。” 里希特低下头,声音沉稳,没有一丝颤抖。 “昨晚,当防线即將崩溃的时候,是你打开了家族的军火库,把五千支雷射枪和十万发能量弹送到了前线。” “也是你,把家族的私兵混编进了赎罪营,顶在了最危险的缺口上。” 塞拉斯看著这个男人,眼神中多了一丝欣赏。 “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不怕我输了吗?” 里希特抬起头,直视著塞拉斯的眼睛。 “大人,如果输了,那是全人类的末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的家族虽然贪財,但不蠢。” “很好。” 塞拉斯將手中的文件扔到了里希特面前。 “这是巴尔扎克家族和另外三家被抄没的土地契约,以及他们名下的三条武器生產线。” “现在,它们是你的了。” 里希特愣住了。 他看著地上的文件,双手微微颤抖。他想过自己可能会逃过一劫,但没想过会有这种泼天的富贵。 这不仅仅是奖赏,这是权力的重新洗牌。 “不仅如此。” 塞拉斯接著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授予你『荒弃星系一级荣誉勋爵』的头衔。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里的首席后勤官。” “谢……谢总督大人!” 里希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击地板的声音清脆响亮。 “里希特家族,誓死效忠塞拉斯总督!您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方向!” “起来吧。” 塞拉斯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 “拿著这些东西,去把生產线转起来。我要在一个月內看到產能翻倍。” “还有,別学那些蠢货。” 塞拉斯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 “我能给你这一切,也能隨时收回来。哪怕你躲到地缝里,我的剑也能找到你的脖子。” “明白吗?” “明白!属下明白!”里希特浑身一激灵,冷汗再次冒了出来。 这就是帝王心术。 一手拿蜜糖,一手拿毒药。 等到里希特抱著文件退下后,纳夫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擦了擦手上的血跡。 “老大,这招『千金买骨』玩得溜啊。这下剩下的那帮墙头草估计都要抢著来舔你的鞋底了。” “这是必要的手段。” 塞拉斯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缓解著左臂的剧痛。 “杀人只能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解决不了问题本身。” “我们需要这帮旧贵族的技术和管理网络,至少在齿轮完全接管之前,还得用他们。” “说到齿轮,矿区那边怎么样了?” 纳夫从桌上拿起一瓶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那铁疙瘩比我还狠。他带著一队护教军机仆直接衝进了矿业总局。” “那帮工头还想拿罢工威胁他,结果齿轮连废话都没说,直接黑进了矿区的维生系统。” “他给那帮人两个选择:要么交出控制权码,要么切断空气供应。” 塞拉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机械教的谈判方式,总是这么朴实无华。” “结果呢?” “还能有什么结果?五分钟不到,所有权限都移交了。” 纳夫耸了耸肩。 “现在齿轮正在把那些工头的数据脑插拔出来,换上他自己的逻辑算法。效率据说提升了200%。” “很好。” 塞拉斯睁开眼,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正是总督府前的中央广场。 那里正在上演著一幕奇特而荒诞的景象。 广场的一侧,竖起了一排崭新的断头台。 那些被判处死刑的顽固贵族和叛徒,正被一个个押上高台。 刽子手甚至懒得给他们蒙上眼睛,直接按在满是血污的木桩上。 咔嚓。 沉重的斧刃落下,鲜血喷涌,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 而在广场的另一侧,几十个巨大的粥桶正冒著热气。 那是总督府发放的救济粮——虽然只是廉价的淀粉合成糊,但在经歷了昨晚的恐怖后,这就代表著生存。 长长的队伍蜿蜒在广场上,人们一边排队领粥,一边伸长脖子看著另一边的砍头表演。 这种画面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死亡与生机。 惩罚与恩赐。 “看到了吗,纳夫。” 塞拉斯指著下方的人群。 “这就是秩序。” “人类这种生物很奇怪。他们並不一定要自由,也不一定要富足。” “只要你给他们足够的安全感,哪怕是用最残忍的手段,他们也会把你奉若神明。” 纳夫走到窗边,看著下方狂热的人群,咂了咂嘴。 “说实话老大,有时候我觉得你比那个纯血族长还像个怪物。” “那帮虫子只想吃肉,而你……你想把这帮人的魂都给吃了。” 塞拉斯没有反驳,只是看著那个正在被拖上断头台的巴尔扎克男爵。 那胖子还在挣扎,但在几万人的注视下,显得那么滑稽和无力。 “废除旧议会的命令发布了吗?”塞拉斯突然问道。 “发了。” 纳夫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咬在嘴里。 “全城广播。从今天起,荒弃星系没什么议会了,只有一个『军事委员会』。” “所有的命令,直接从这间办公室发出去。谁敢囉嗦,就去矿区挖石头。” “很好。” 塞拉斯转过身,背对著窗外的阳光,他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覆盖了半个办公室。 “以前我是个外来的总督,还要看那帮地头蛇的脸色。” “但从今天起,我是这里的主宰。” 他走到墙上的星图前,那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周围的星系和航道。 有些地方被红色的標记圈了出来,那是海盗和潜在敌对势力的活动范围。 “家里打扫乾净了,接下来,该看看外面了。” 塞拉斯的手指划过星图边缘的一片黑暗区域。 “我们的力量还不够,纳夫。光靠这点赎罪营和pdf,守不住这么大一块肥肉。” “我们需要更多的枪,更多的船。” “还有……更多的疯子。” 纳夫点燃了雪茄,深吸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只要你一句话,老大。” “就算是去把那帮绿皮兽人的牙都拔了,我也跟你去。” 塞拉斯看著星图,左臂的伤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在这个残酷的第41个千年,仁慈是奢侈品,软弱是死罪。 只有把一切不听话的东西都踩在脚下,才能在这个黑暗宇宙中,为人类爭取到那一丝微不足道的生存权。 “不急。” 塞拉斯低声说道,仿佛是对著虚空中的某种存在宣战。 “先把那些贵族的家抄乾净。” “我要用他们的骨头,铸成我们通往星辰的阶梯。” 窗外,断头台的斧头再次落下。 人群的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死者的哀鸣,也淹没了旧时代的最后一丝残响。 第101章完 第102章:引入拉文斯堡训练法,第101轨道空降团的诞生 巢都北部的废弃工业区,原本是用来填埋有毒废料的无人区。 现在,这里被带刺的铁丝网围得水泄不通,巨大的探照灯把黑夜撕开一道道惨白的口子。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机油味、汗臭味,还有那股怎么也洗不掉的血腥气。 泥浆飞溅,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咒骂声。 “跑!都他妈给我跑起来!” 纳夫站在一座由废旧货柜堆成的瞭望塔上,手里拎著那个標誌性的扩音器,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摩擦神经。 “你们这群从娘胎里就没断奶的软脚虾!那是泥坑吗?那是你们的澡盆!” 下面的烂泥塘里,三千名赤裸著上身的士兵正扛著沉重的湿原木,在齐腰深的泥浆中艰难跋涉。 他们中有的是之前倖存下来的pdf老兵,有的是从平民窟里选出来的狠角色,甚至还有几个眼神凶狠的赎罪营死囚。 但现在,他们没有任何区別。 全都像是一群在泥地里打滚的野猪,浑身上下只剩下眼白是乾净的。 “还有最后五百米!” 纳夫狞笑著,隨手从旁边拿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朝著跑得最慢的那个倒霉蛋扔了过去。 啪! 石头精准地砸在那人的后背上,那士兵踉蹌了一下,差点一头栽进泥水里,但硬是没敢停下,咬著牙继续往前爬。 “这就是你要的精锐?” 塞拉斯站在纳夫身边,身上披著一件厚重的军大衣,左臂依然吊在胸前。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锐利,扫视著下面那些累得几乎要吐血的士兵。 “按照拉文斯堡家族的海军陆战队標准,这还只是热身运动。” 纳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探照灯下闪著寒光的白牙。 “老大,你也知道那套训练法。在泰拉那边,这种强度的筛选是要死人的。” 他指了指操场边缘那几个黑色的裹尸袋。 “这三天已经淘汰了一千多人了。那几个是刚才心肺衰竭掛掉的,直接送去焚化炉当燃料了。” 塞拉斯的目光在那几个裹尸袋上停留了一秒,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冷酷的计算。 “哪怕剩下一百个,也要是铁打的。” 他的声音被寒风吹散,却依然清晰地钻进纳夫的耳朵里。 “你也看到了,上次那一仗打得有多难看。如果不是我们拼命,光靠这帮乌合之眾,早就被那群畸变体啃得渣都不剩了。” 纳夫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是啊,那帮pdf也就欺负一下平民还行。真碰到硬茬子,尿得比谁都快。” “所以,我要的不是炮灰。” 塞拉斯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手册,扔到了纳夫怀里。 “我要的是尖刀。是能插进敌人心臟,搅碎他们內臟的尖刀。” 纳夫接住那本还带著体温的手册,封面上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几个手写的黑体大字——《步兵手册》。 “这是什么玩意儿?战术教条?” 纳夫隨手翻开几页,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还有大量复杂的图表和逻辑推演图。 “《论掩体的几何利用率》、《交叉火力的心理压制效应》、《绝境求生的博弈论基础》……” 纳夫念著那些標题,感觉脑袋有点大。 “老大,你確定这帮大老粗能看懂这个?他们连名字都不一定写得利索。” “看不懂就背。背不下来就不给饭吃。” 塞拉斯走到栏杆边,看著下面那些还在挣扎的身影。 “帝国卫队的教条是让人去送死,告诉他们死了就能上天堂见帝皇。那是骗傻子的。” 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屑。 “我不希望我的士兵只会喊著口號衝锋。我要他们学会思考。” “我要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打。怎么用一颗手雷换对面三个重装步兵。” 纳夫合上手册,咂了咂嘴。 “这路子……有点野啊。这要是被政委看到了,高低得给你扣个『思想异端』的帽子。” “在这里,我就是政委。” 塞拉斯转过头,盯著纳夫的眼睛。 “这本书里没有神学,只有活下去的逻辑。告诉他们,想活命,就得把脑子动起来。” “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纳夫把手册揣进怀里,重新举起扩音器,对著下面咆哮道: “都他妈听见了吗?!跑完这一圈,所有人滚去教室背书!背不下来別想睡觉!” …… 一个月后。 原本混乱不堪的军营,现在变得井井有条,甚至有些压抑得可怕。 这不仅是体能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重塑。 所有的士兵都被打散重编,以前的军衔全部作废,一切凭实力说话。 军械库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冷气夹杂著枪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齿轮正指挥著几个机仆,將一个个沉重的木箱搬上运兵车。 “总督大人,这可是把您的家底都掏空了。” 齿轮那带著电子杂音的声音里,竟然听出了一丝心疼。 他拿起一把造型狰狞的步枪,枪管比普通的雷射枪粗了一圈,上面还缠绕著复杂的散热线圈。 “这是改进型地狱枪,我把能量输出阀调高了30%,加装了聚焦透镜。一枪下去,连轻型装甲都能烧穿。” 塞拉斯接过那把枪,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很满意。 “这玩意儿容易过热吗?” “只要不像疯狗一样扣著扳机不放就行。” 齿轮耸了耸肩,几根机械触手灵活地拆开另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整套漆黑的护甲,表面泛著哑光,像是某种深海鱼类的鳞片。 “卡拉佩斯甲,黑市上淘来的好货。我又给关键部位加了一层陶瓷插板,能挡住近距离的爆弹破片。” 纳夫站在旁边,眼睛都直了。 他隨手拿起一块胸甲,用力敲了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乖乖,这装备水平,都快赶上泰拉那边的暴风突击队了。咱们这是要在下巢打星球大战啊?”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塞拉斯抚摸著那冰冷的甲片,眼神幽深。 “这支部队,我要给它起个名字。” “叫什么?”纳夫问,“『塞拉斯亲卫队』?还是『復仇者联盟』?” “土。” 塞拉斯白了他一眼。 “叫『第101轨道空降团』。” “以后如果有机会搞到女武神运输机,他们就是真正从天而降的死神。” 齿轮在一旁插嘴道:“那军团標誌呢?要不要用光照会的眼睛?” “不用。” 塞拉斯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 那是一只黑色的双头鹰,但这只鹰的一只眼睛被眼罩蒙住,脚下踩著的不是闪电,而是一颗流著血的异形头颅。 “用这个。拉文斯堡的变体家徽。” “独眼代表专注,也代表我们也看清了这世道的一半真相——那就是杀戮。” …… 三个月后。 这一天,巢都的天空难得没有下酸雨。 灰濛濛的云层低垂,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校场上,一千五百名士兵列成了整齐的方阵。 经过三个月的地狱磨练,原本的三千人被淘汰了一半。 剩下的人,不管是站姿还是眼神,都已经脱胎换骨。 他们穿著统一的黑色卡拉佩斯甲,脸上涂著黑色的战术迷彩,只露出一双双冷漠如冰的眼睛。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多余的动作。 整个方阵就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花岗岩,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塞拉斯走下检阅台,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他依然习惯性地把手背在身后。 他的皮靴踩在硬实的土地上,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每经过一排士兵,他都能感受到那种仿佛被狼群盯上的压迫感。 这就对了。 他停在一个年轻士兵面前。 这个士兵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脸上有一道还没癒合的新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士兵,告诉我。” 塞拉斯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校场上清晰可闻。 “如果在战场上,你的子弹打光了,前面是三个全副武装的欧克兽人,你该怎么办?” 那个年轻士兵没有任何迟疑,啪地敬了个礼,动作標准得像是个机器人。 “报告总督!利用地形周旋,寻找分割敌人的机会!”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带著一股狠劲。 “如果无法取胜,就引爆身上的热熔手雷,衝进敌群同归於尽,为队友创造杀伤窗口!” “很好。” 塞拉斯满意地点了点头,甚至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歪的肩甲扣。 “记住这一条。你们的命很值钱,是我花大价钱堆出来的。” 他拍了拍那个士兵的胸甲,发出清脆的响声。 “別像个蠢货一样去送死。如果要死,也要拉够垫背的。我们要让敌人知道,杀我们一个人,他们得拿十条命来换。” 那个士兵的眼神颤动了一下,那是一种被认可后的狂热。 “是!总督大人!” 塞拉斯转身走回高台。 纳夫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捧著那面崭新的军旗。 黑底,白色的独眼双头鹰,在风中猎猎作响。 塞拉斯接过军旗,那一瞬间,他感觉手里握住的不仅仅是一块布,而是一千五百条隨时准备为他赴死的灵魂。 他猛地將旗杆插入高台上的基座。 砰! 一声闷响,仿佛是战爭的號角。 “看著这面旗帜!” 塞拉斯拔出腰间的爆弹手枪,指著天空,声音通过扩音器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我不会向你们承诺荣耀,也不会向你们承诺天堂。” “那些都是虚的。” “我只承诺一点——” 塞拉斯的目光扫过全场,眼中的紫火猛烈跳动。 “只要你们跟著我,我们就把那些想骑在我们头上的东西,不管是贵族、异形,还是什么狗屁神明……” “统统踩在脚下!” “听懂了吗?!” 台下的一千五百人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地狱枪。 那是一个整齐划一的动作,带著金属撞击的鏗鏘声。 “为了真理!为了总督!” 吼声如雷,直衝云霄。 那声音里没有对神皇的祈祷,只有对力量的渴望,和对那个站在高台上的男人的绝对服从。 纳夫站在塞拉斯身后,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脑袋。 即使是他这种见惯了生死的老兵,此刻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乖乖……”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帮小子……真成精了。” “以后谁要是敢惹咱们,怕是要把牙都崩碎了。” 塞拉斯收起枪,看著下方那片黑色的海洋,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这是他的第一把尖刀。 也是他向这个黑暗宇宙亮出的第一颗獠牙。 “解散。今晚加餐。” 塞拉斯淡淡地下令。 “明天开始,实弹演习。” “目標:第7號矿区残余的变异生物。” “拿它们试刀。” 第102章完。 第103章:贾斯丁尼的虚偽贺电,一台残缺STC採矿机的馈赠 总督府最深处的通讯室里,空气冷得像停尸房。 周围的墙壁上铺满了厚厚的隔音铅板,只有中央的全息投影台发出幽幽的蓝光。 齿轮正在在那堆复杂的线缆中忙活,几根机械触手像灵蛇一样在控制台上飞舞。 “加密通道构建完毕。” 齿轮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的电流声。 “信號源来自极上巢……是那个老傢伙。” 塞拉斯坐在黑暗的阴影里,手里把玩著那枚还没点燃的雪茄。 “接进来吧。” 空气微微震颤,全息投影台喷出一束光柱。 那个熟悉的老人身影浮现出来。 贾斯丁尼穿著一身洁白的长袍,鬚髮皆白,脸上掛著那种悲天悯人的慈祥笑容。 就像是一个看著浪子回头的慈父。 “做得好,我的孩子。” 贾斯丁尼的声音温醇厚重,仿佛带著某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我看到了那个纯血族长的尸体,也看到了你在废墟上建立的新秩序。” 塞拉斯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全是托您的福,导师。” “如果没有您教导的灵能呼吸法,我的脑袋早就在那声尖啸中炸开了。” 这当然是鬼话。 如果不是因为前世带来的理性思维宫殿,光靠那个呼吸法,他早就变成了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贾斯丁尼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眼角的笑纹更深了。 “你通过了考验,塞拉斯。” 老人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虚空。 “光照会不需要软弱的废物,我们需要的是像你这样,能够在黑暗中看到光的启迪者。” “清理掉那些旧贵族是一步妙棋。” “现在的你,才真正拥有了在这个棋盘上落子的资格。” 塞拉斯点燃了雪茄,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全息影像中穿过。 “资格?” 他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三分恰到好处的贪婪。 “导师,资格换不来饭吃。” “那场仗打空了我的家底,我现在穷得连给士兵换装的钱都要从牙缝里抠。” “如果你真的想夸我,不如来点实际的。” 贾斯丁尼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直白!我就喜欢你的直白!” “虚偽的客套是留给那些政客的,我们要的是效率。” 老人挥了挥手,一份庞大的数据包开始在传输通道中闪烁。 “这是给你的奖励。” “一份礼物,足以让你在这个贫瘠的星系里建立起真正的帝国。” 齿轮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那颗红色的电子义眼突然疯狂旋转起来。 “这是……” 齿轮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像是某种短路的徵兆。 “stc?!標准建造模板?!” 塞拉斯的手指顿了一下,菸灰掉落在裤子上。 stc。 在这个科技早已失落、人类只能在这个黑暗千年中考古的时代,这三个字母代表著无价之宝。 那是人类黄金时代的遗產,是绝对真理的具象化。 哪怕只是一张图纸,也足够让机械教为了它发动一场星区战爭。 “这是一台自动採矿机的蓝图。” 贾斯丁尼微笑著解释道。 “虽然是残缺版,核心逻辑只有70%的完整度,但足够你在那些废弃的矿坑里挖出金山了。” “好好利用它,塞拉斯。” “光照会期待你的成长。毕竟,只有强大的棋子,才有资格进入更深层的博弈。” 全息影像闪烁了两下,隨后消失在黑暗中。 通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齿轮那急促的散热风扇声在呼呼作响。 “总督大人!总督大人!” 齿轮扑到控制台前,几根机械触手激动得在空中乱舞。 “这真的是stc!虽然是民用级別的,但这种名为『大地吞噬者』的型號,在机械教的档案里早就失传了!” “它的自动寻路算法是神跡!不需要人工爆破,不需要探矿员,它自己就能闻到矿脉的味道!” “我们要发財了!我们要发財了!” 看著陷入狂热状態的齿轮,塞拉斯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古老代码。 “齿轮,冷静点。” 塞拉斯把手按在齿轮颤抖的肩膀上。 “你觉得,那个老狐狸会这么好心?” 齿轮愣住了,电子眼的旋转速度慢了下来。 “大人,您的意思是……”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光照会这帮阴谋家的餐桌上。” 塞拉斯指著屏幕上的一串不起眼的代码。 “检查一下通讯模块。” “特別是那种长波段的、看似是用来进行地质扫描的信號发射器。” 齿轮立刻接入数据接口,大量的数据流在他的视网膜上瀑布般刷过。 三分钟后。 齿轮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嗡鸣。 “该死!这里有个后门!” 他指著一个被偽装成“故障自检程序”的模块。 “一旦这台机器启动,它会每隔十二个小时,向极上巢的一个特定坐標发送加密数据包。” “发送什么?”塞拉斯问。 “產量、矿石纯度、甚至包括周边的地质结构图和声吶扫描数据。” 齿轮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就相当於在我们的矿区里插了一万个眼线。” “只要这机器在运转,贾斯丁尼就能知道我们每一枚铜板是从哪挖出来的,甚至能推算出我们的兵力部署。” 塞拉斯冷笑了一声。 “果然。” “他不是在送礼,他是在给我们套项圈。” “只要掌握了我们的经济命脉,他就永远是庄家。” 齿轮有些绝望地垂下触手。 “那怎么办?大人,这可是stc啊!我们要放弃吗?” “放弃?” 塞拉斯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为什么要放弃?肉都送到嘴边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但是……” “它是机器,齿轮。机器是人造的。” 塞拉斯从腰间拔出匕首,在那张全息蓝图的通讯模块位置狠狠划了一刀。 “做个手术。” “在製造原型机的时候,把这个通讯模块给我物理切除。” “不是屏蔽,不是修改软体,是直接把那块电路板给我锯掉!” 齿轮嚇得浑身一颤。 “大、大人!这是褻瀆!这是对欧克弥赛亚知识的篡改!” “修改stc是大忌!万一机魂发怒……” “机魂发怒总比我发怒好。” 塞拉斯把匕首插在控制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如果不切,我就把你拆了,当成零件塞进去。” “而且,你可以对外宣称这是为了適应本地环境做的『技术性调整』。” “反正它是残缺版,谁知道原本长什么样?” 齿轮盯著那把匕首,又看了看塞拉斯冰冷的眼神。 他的逻辑电路迅速权衡了利弊。 比起遥远的机械神教规条,显然眼前的这个活阎王更可怕。 “遵……遵命,大人。” 齿轮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会把它的声带切掉,让它变成一个只会干活的哑巴。” …… 一周后。 第7號矿区。 这里曾经是畸变体爆发的源头,空气中依然残留著淡淡的硫磺味。 巨大的深坑边缘,围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和穿著防护服的矿工。 纳夫扛著他的动力战锤,站在塞拉斯身后,一脸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老大,这就是那帮神棍送来的宝贝?” 在眾人的注视下,一台庞大的钢铁巨兽正在缓缓启动。 它足有三层楼高,外形像是一只趴在地上的巨型蜘蛛。 暗红色的装甲板上布满了铆钉和液压管线,八条粗壮的机械腿深深扎进岩石里。 它的头部没有驾驶舱,只有一排闪烁著猩红光芒的传感器阵列。 而它的腹部,是一个巨大的、正在旋转的合金钻头,上面镶嵌著工业级金刚石。 “启动。” 塞拉斯下达了命令。 齿轮按下了手中的控制器。 轰——!!! 隨著一声低沉的轰鸣,这头钢铁巨兽甦醒了。 它没有像普通挖掘机那样笨重地移动,而是极其灵活地调整了姿態。 那巨大的钻头接触到岩壁的瞬间,就像是热刀切进了奶酪。 刺耳的摩擦声被某种特殊的力场抑制住了,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坚硬的花岗岩在它面前脆弱不堪,碎石被吸入腹部的精炼舱。 几秒钟后。 它尾部的排出口打开,一块块经过初步提炼的、標准规格的矿石锭像下蛋一样滚了出来。 “臥槽……” 纳夫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玩意儿吃石头像我吃饼乾一样脆啊!” “以前这块硬岩层,我们要用炸药炸三天,再让工人挖一周。” “它这一口下去,顶得上我们要干半个月!” 站在一旁的里希特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作为后勤官,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纯度98%!” 里希特拿著检测仪,看著那一块块滚落的精金矿石,声音都在变调。 “这是直接可以送进铸造厂的成色!省去了所有的洗矿环节!” “大人!这简直就是一台印钞机!” 塞拉斯站在高处的瞭望台上,看著那台不知疲倦地吞噬著大地的巨兽。 红色的尘埃在它周围飞舞,將它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效率如何?” 塞拉斯问道。 齿轮看著手中的数据板,那只独眼亮得嚇人。 “比人工开採提升了300%……不,隨著机魂磨合,可能会达到500%!” “只要能源足够,它可以24小时不间断工作。” “而且因为切断了通讯模块,它的所有算力都集中在了挖掘上,反而比原版更疯!” 塞拉斯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滚烫的精金矿石,感受著那种沉甸甸的重量。 这就是钱。 在这个宇宙里,信仰或许能救赎灵魂,但只有钱和枪能保住肉体。 贾斯丁尼以为他送来的是一个带著镣銬的奴隶。 但他不知道,塞拉斯把镣銬砸了,把它变成了一头只属於自己的猛兽。 “齿轮,这种机器,你能造多少台?” 塞拉斯把矿石拋了拋。 “只要有原材料,这种简化版的结构並不复杂。” 齿轮计算了一下。 “一个月內,我可以再搓出三台来。” “那就造十台。” 塞拉斯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矿山。 “把第7號、8號、9號矿区全部铺满。” “我要把这颗星球肚子里的油水,全部榨乾。” 纳夫嘿嘿一笑。 “老大,有了这么多钱,咱们是不是该给兄弟们换点更好的傢伙了?” “听说隔壁星系的行商浪人那里有卖等离子炮的。” “买。” 塞拉斯没有任何犹豫。 “只要是能杀人的东西,都给我买回来。” “我们现在是光照会眼里的『重要棋子』了。” 他看向极上巢的方向,那是贾斯丁尼所在的位置。 “既然是棋子,那就得把自己磨得锋利一点。” “不然怎么能把棋手的手指给割破呢?” 在那轰鸣的机械声中,塞拉斯的眼神变得比那些金刚石钻头还要坚硬。 他知道,这台机器不仅仅是用来挖矿的。 它是用来挖那个老傢伙的坟墓的。 而这,才刚刚开始。 “里希特。” “在,大人。” “把第一批產出的高纯度精金封存起来。” “我不打算把它们卖给帝国税务局换那些贬值的信用点。” 塞拉斯眯起眼睛。 “我们要用它去换点更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一支属於我们自己的舰队。” 第103章完。 第104章:兽人海盗的贪婪骚扰,必须拥有一支真正的舰队 总督府的战略指挥室里,警报声像是一把尖锐的餐刀,正在疯狂切割著眾人的神经。 巨大的全息星图上,原本代表著贸易航线的绿色线条,此刻正有一大段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该死!又是那群绿皮杂碎!” 里希特手里攥著一份损失报告,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此刻满是冷汗,五官都因为肉痛而扭曲在了一起。 “大人!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 “那是整整五千吨的高纯度精金矿石啊!刚从机器肚子里吐出来的热乎货,还没运出星系就被劫了!” 塞拉斯坐在那张宽大的高背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冰冷的黄铜弹壳。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那种平静下压抑的低气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监控画面传回来了吗?” 塞拉斯的声音不大,却让还在咆哮的里希特瞬间闭上了嘴。 “传……传回来了。” 齿润操作著控制台,几根机械触手有些颤抖地接入了数据接口。 “这是『金色地平线號』运输船最后的黑匣子记录。画面有点血腥,您要有心理准备。” “放。” 全息屏幕闪烁了两下,隨后展开了一幅令人作呕的地狱绘卷。 画面剧烈晃动著,显然是在某种极度混乱的环境下拍摄的。 警报灯的红光把一切都染成了血色。 “waaaaagh!!!”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碎扬声器的薄膜。 紧接著,一只巨大的绿色拳头砸碎了镜头前的气密门。 那是欧克兽人。 这种宇宙中最野蛮、最疯狂的生物,正像潮水一样涌入运输船的舰桥。 它们穿著粗製滥造的废铁护甲,手里挥舞著锯齿大砍刀和还在冒烟的爆弹枪。 “为了搞毛二哥!砸烂这些虾米!” 领头的一个兽人老大,体型比纳夫还要壮上一圈,它狂笑著抓住一名船员的脑袋。 就像捏碎一颗熟透的番茄。 噗嗤。 红白之物飞溅在镜头上。 剩下的船员在绝望中试图反击,但在这些以战爭为乐的绿皮怪物面前,雷射枪就像是孩子的滋水枪。 屠杀。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塞拉斯看著那个兽人老大撕开金库的大门,抓起一把把精金矿石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著,还对著镜头比了一个极其侮辱的中指。 直到最后,画面在一阵剧烈的爆炸和兽人们狂乱的笑声中变成了一片雪花。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纳夫粗重的呼吸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妈的……” 纳夫一拳砸在金属桌面上,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凹坑。 “这帮绿皮畜生!老子要去扒了它们的皮!把它们的牙全敲下来当项炼!” “那是我的矿。” 塞拉斯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纳夫那种暴怒,而是一种让人骨髓发冷的阴鷙。 “那是我的钱。是我们要用来买枪、买炮、买命的钱。” 他站起身,走到星图前,手指轻轻划过那片红色的区域。 “『碎骨者』海盗团。” “一支由三流兽人军阀拼凑起来的垃圾舰队。五艘破破烂烂的改装巡洋舰,几十艘像苍蝇一样的突击艇。” 塞拉斯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就这么一群垃圾,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抢我们的钱,杀我们的人。” “而我们呢?” “我们手里只有那三艘老掉牙的巡洋舰,还在为了护送另一条航线疲於奔命。” 里希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大人……要不,我们向帝国海军求援吧?” “这里毕竟是帝国的疆域,发生这么严重的异形入侵,海军有义务……” “闭嘴。” 塞拉斯冷冷地打断了他。 “求援?你以为泰拉那帮官僚会在乎这点边境摩擦?” “就算他们肯来,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 塞拉斯走到里希特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一旦正规舰队进驻,不管是审判庭还是海军部,都会把手伸进我们的口袋。” “到时候,这颗星球到底是姓塞,还是姓泰拉,就不好说了。” “而且,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们在地底下挖出来的那些东西。” 里希特被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那怎么办?” 纳夫烦躁地抓著光头,“咱们现在的船太少了。那三艘巡洋舰还要防著其他贵族捣乱,根本抽不出手去剿匪。” “而且那帮绿皮跑得贼快,咱们的船跟老太太散步似的,追都追不上。” 塞拉斯看著星图,沉默了许久。 他的目光越过了繁忙的贸易航线,落在了星系边缘的一片灰暗区域。 那里是“沉寂之海”。 一片充满了强辐射、陨石带和空间乱流的死亡禁区。 但在那个禁区的深处,漂浮著无数个世纪以来,在这片星域沉没的战舰残骸。 “既然买不到,那我们就自己造。” 塞拉斯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片灰暗区域上。 “造?拿什么造?” 纳夫瞪大了眼睛,“咱们这虽然有矿,但没有造船厂啊!造一艘战舰得几百年,黄花菜都凉了!” “我没说从头造。” 塞拉斯转头看向一直在角落里摆弄数据的齿轮。 “齿轮。” “在,总督大人。” 那个披著红袍的机械神甫抬起头,电子眼中闪烁著幽幽的蓝光。 “我记得你跟我吹嘘过,只要给你足够的零件和能源,你连帝皇的马桶都能修好?” 齿轮的机械触手僵了一下,隨即发出一阵不满的嗡鸣。 “这是对技术的褻瀆性比喻,大人。但从逻辑上讲……是的。” “只要机魂的核心逻辑板没有彻底烧毁,哪怕只剩下一个龙骨,我也能让它重新动起来。” “很好。” 塞拉斯指著星图上的那片“沉寂之海”。 “那里的坟场里,埋著上百艘战舰的尸体。” “有帝国海军的,有混沌叛军的,甚至还有以前被击毁的兽人战舰。” “我要你去那里。” “像个捡破烂的乞丐一样,把所有还能用的东西都给我刨出来。” 齿轮的电子眼突然亮了起来,那是某种疯狂的求知慾和贪婪。 “大人……您是说『尸体回收』?这可是技术异端最喜欢的……” “我不管是不是异端。” 塞拉斯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 “我只知道,那是现成的战舰。” “哪怕是拼凑出来的弗兰肯斯坦,只要能开炮,能杀人,那就是好船。” 里希特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这太疯狂了!那是报废了几百年的垃圾啊!” “而且那地方辐射超標,没人愿意去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塞拉斯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了一根雪茄。 “传我的命令。” “把这个月挖出来的精金,拿出30%作为专项军费。” “招募敢死队,去沉寂之海拖船。” “齿轮,你需要什么零件?” 齿轮的几根触手已经在空中疯狂飞舞,似乎正在计算著某种庞大的工程量。 “宏炮阵列、虚空盾发生器、等离子反应堆的核心线圈……还有最重要的,亚空间引擎的导航仪。” “这些东西,光靠捡是捡不到的,大部分都烂透了。” “那就去买。” 塞拉斯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在烟雾中变得有些狰狞。 “去黑市买,去行商浪人那里买,甚至去跟那帮机械教的守財奴买。” “只要他们有货,我就给钱。” “如果他们不卖……” 塞拉斯顿了顿,拿起桌上的那枚黄铜弹壳,用拇指將其弹得飞起。 叮。 弹壳在空中翻滚,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就抢。” 纳夫听到那个“抢”字,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了那种嗜血的笑容。 “嘿嘿,这个我喜欢。抢劫我可在行了。” “別急,纳夫。” 塞拉斯接住落下的弹壳,紧紧握在手心里。 “在抢劫之前,我们得先把家里这把刀磨快了。” 他看向屏幕上那还在循环播放的屠杀画面,看著那个囂张的兽人老大。 “『碎骨者』是吧?” “吃进去多少,我会让你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甚至要把你的胃都给掏空。” 塞拉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忙的巢都夜景。 远处的太空港灯火通明,无数艘运输船正像工蚁一样进进出出。 那是他的財富,也是他的软肋。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黑暗森林里,只有当你手里握著上了膛的枪时,別人才会跟你讲道理。 “齿轮,给你三天时间。” “我要一份完整的打捞和修復计划。” “我要看到第一艘战舰被拖进我们的船坞。” “哪怕它现在只是一坨废铁,我也要你向我保证,它能变成一头吃人的鯊鱼。” 齿轮深深地鞠了一躬,身上的伺服臂发出兴奋的鸣叫。 “遵命,欧克弥赛亚的眷顾者。” “我会让那些沉睡的机魂尖叫著醒来。” 塞拉斯转过身,看著墙上的星图。 在那片代表著海盗的红色区域上,他用手指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那不是防御的標记。 那是猎杀的记號。 “里希特,別心疼那点矿石了。” “把帐记好。” “每一笔血债,我们都要用铁和火来收。” 第105章:向机械教购买维修零件,金钱是通往真理的捷径 巨大的轨道船坞內,火花四溅。焊枪的嘶嘶声和金属撞击的轰鸣声交织成一首粗獷的工业交响曲。 空气中瀰漫著臭氧和烧焦的润滑油味。 塞拉斯站在悬空的栈桥上,脚下的深渊里,那艘从“沉寂之海”拖回来的“眼镜蛇”级驱逐舰像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巨兽,静静地悬浮在反重力力场中。 它的外壳布满了陨石撞击的凹坑和等离子灼烧的痕跡,舰首的装甲板缺失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纠结的管线和断裂的龙骨。 “惨不忍睹。” 齿轮悬浮在塞拉斯身旁,背后的伺服臂无力地垂著,电子眼中透著一股绝望的蓝光。 “机魂已经彻底疯了,大人。它的逻辑核心里充满了在那片坟场里游荡了三百年的尖叫声。” “我不管它疯没疯。” 塞拉斯看著那艘破船,眼神比周围的钢铁还要冷硬。 “我只关心它什么时候能开炮。” “如果不换掉核心组件,它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齿轮伸出一根机械触手,在全息投影上拉出一张长长的红色清单。 “等离子反应堆的磁约束线圈已经烧成了玻璃渣,宏炮的炮管膛线磨平了,最要命的是虚空盾发生器——那玩意儿现在就是一坨废铁。” “没有这些,这就是个飘在太空里的铁棺材。” 塞拉斯扫了一眼清单,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页纸上的东西,够买下半个巢都了。” “有钱也买不到,大人。” 齿轮嘆了口气,发出那种特有的电子杂音。 “这些都是帝国海军的管制物资。特別是虚空盾发生器,那是只有铸造世界的高阶贤者才有权限生產的圣物。” “那就找贤者谈。” 塞拉斯转身走向通讯室,军靴踩在格柵地板上,发出鏗鏘有力的迴响。 “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不喜欢钱的机械教。” …… 半小时后,通讯室。 全息屏幕上一阵扭曲,雪花点散去,露出一张半人半机械的脸庞。 那是邻近铸造世界“法尔斯”的贤者,名为罗姆路斯。他的大半个脑袋都被黄铜色的植入体覆盖,只剩下一只浑浊的人眼,另一只则是闪烁著红光的多光谱传感器。 “塞拉斯总督。” 罗姆路斯的声音经过合成器的处理,听起来像是在用砂纸打磨铁锈,充满了傲慢和不耐烦。 “如果是为了上次那批低级伺服颅骨的订单,请联繫我的低级神甫。我的时间很宝贵,正在进行一项关於烤麵包机神圣祷言的重要研究。” 塞拉斯坐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我不缺颅骨,贤者。我缺的是能让战舰动起来的心臟。” 他把那张维修清单发送了过去。 “等离子线圈,宏炮组件,虚空盾发生器。我要现货,三天內送到。” 屏幕那头的贤者沉默了两秒,隨后那只机械眼猛地收缩了一下。 “荒谬。” 罗姆路斯冷哼一声,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些是海军的一级战备物资。你一个偏远星系的小小总督,既没有行商浪人的特许状,也没有星区司令部的调令。” “把这些东西卖给你?那是走私军火,是异端行为。” “我是欧克弥赛亚的忠实僕人,不是黑市贩子。通讯结束。” 贤者的手已经抬起,准备切断连结。 “如果我加上这个呢?” 塞拉斯突然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他给齿轮使了个眼色。 齿轮立刻將一份加密的数据包发送了过去。 那不是普通的信用点转帐记录,而是一段复杂的、充满了古老韵律的代码逻辑。 那是从“大地吞噬者”採矿机stc模板中提取出来的,关於地质结构自动解析的核心算法片段。 罗姆路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那只浑浊人眼突然瞪大,瞳孔剧烈颤抖。而那只机械眼更是疯狂旋转,仿佛要从眼眶里飞出来。 “这……这是……” 贤者的声音变了,那种傲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贪婪。 “这是黄金时代的逻辑!这是失落的真理!这种完美的算法闭环……欧克弥赛亚在上,它是神跡!” 罗姆路斯猛地凑近屏幕,那张半机械的脸几乎贴在了镜头上。 “你从哪里搞到的?这是残缺的stc片段?还是完整的模板?” 塞拉斯看著对方那副失態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对於这帮机械疯子来说,知识比帝皇的命都值钱。 “这只是冰山一角,贤者。” 塞拉斯慢条斯理地点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一口,让烟雾在两人之间瀰漫。 “我在矿区深处挖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一台古老的机器,虽然大部分都烂了,但这部分逻辑核心还活著。” “我想,这对於您正在进行的……烤麵包机研究,应该会有很大的启发吧?” “去他妈的烤麵包机!” 罗姆路斯爆了一句粗口,哪怕经过合成器处理也显得格外响亮。 “我要这个!把完整的数据给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哪怕你要一艘巡洋舰我也给你偷出来!” 塞拉斯弹了弹菸灰,没有立刻回答。 这种时候,沉默是最好的砍价刀。 “清单上的东西,双倍。” 塞拉斯竖起两根手指。 “还有,我要派遣三名技术神甫常驻我的船坞,指导修復工作。” “成交!成交!” 罗姆路斯喊得声嘶力竭,生怕塞拉斯反悔。 “数据!快把数据传过来!” “別急,贤者。” 塞拉斯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这份数据被我不小心加密了。” “加密?我不怕加密!机械教有全银河最强的解密阵列!” “不,这种加密不一样。” 塞拉斯从桌上拿起一块闪烁著淡金色光芒的高纯度精金矿石,放在镜头前晃了晃。 “这台机器的逻辑核心是基於物质共鸣的。简单来说,这些数据必须配合这种特定纯度的矿石作为物理密钥,才能解读出来。” “如果没有矿石,这数据就是一堆乱码。” 罗姆路斯愣住了,机械眼转了几圈,似乎在分析这句话的真偽。 “这……这在理论上是可能的。某些古老的stc確实有物质锁。” “所以,我们得长期合作。” 塞拉斯把矿石扔回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每个月,我会给你发送一段数据,同时附带相应数量的矿石作为密钥。” “以此来交换我需要的维修零件和技术支持。” “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罗姆路斯沉默了。他那经过改造的大脑正在飞速计算著得失。 虽然被卡了脖子,但那可是stc啊!哪怕只是残片,只要能解析出来,他在机械教內部的地位就能连升三级,甚至有可能晋升为大贤者! 比起这个,私自挪用几仓库的海军零件算个屁! “讚美欧克弥赛亚。” 罗姆路斯双手在胸前比出一个齿轮的手势,语气变得庄重而神圣。 “您的慷慨令机魂愉悦,塞拉斯总督。” “第一批物资將在十二个標准时后抵达。我会抹去所有的出厂编號。” “但我希望,您的矿石纯度能像您的承诺一样高。” “放心。” 塞拉斯掐灭了雪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是生意人。信誉第一。” …… 十二小时后。 巢都外围的一处隱秘停机坪。 夜色深沉,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巨大的气流声压过了风声,一艘没有標记的重型运输船像只黑色的巨鯨,缓缓降落在平台上。 起落架接触地面的瞬间,整个平台都震颤了一下。 巨大的货舱门缓缓打开,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 齿轮站在塞拉斯身后,几根机械触手激动得都在发抖。 当第一辆反重力叉车从货舱里驶出,载著那个足有五米长的、被油布包裹著的巨大圆柱体时,齿轮发出了一声类似呻吟的电子音。 “欧克弥赛亚啊……” 齿轮冲了上去,不顾那些搬运机仆的阻拦,一把掀开了油布。 露出来的是一根崭新的、散发著幽蓝光泽的宏炮炮管。上面的膛线清晰锐利,每一个铭文都像是艺术品。 “这是火星铸造厂的原厂货!看这光泽!看这精度!” 齿轮抚摸著那冰冷的金属,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这简直就是犯罪!太美了!” 紧接著,一个个巨大的木箱被运了下来。 等离子线圈、虚空盾发生器的核心晶体、甚至还有成套的伺服自动装弹机。 纳夫站在一旁,看著这些大傢伙,咂了咂嘴。 “乖乖,这得多少钱啊?咱们那是挖矿吗?咱们这是在挖机械教的祖坟吧?” “只要给够钱,他们连帝皇的金马桶都能卖。” 塞拉斯站在寒风中,看著这繁忙的卸货场景,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一名穿著红色长袍的机械神甫从运输船上走下来。他的脸上戴著复杂的呼吸面具,身后跟著两个举著香炉的机仆。 那是罗姆路斯的代理人。 “货物已送达。” 神甫的声音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贤者期待著第一批『密钥』。” 塞拉斯挥了挥手。 里希特立刻指挥著一队士兵,將几个沉重的铅封箱子推了过来。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闪烁著金光的高纯度矿石。而在最上面的一个加密硬碟里,装著经过齿轮精心“剪辑”过的数据包。 “拿去吧。” 塞拉斯淡淡地说道。 “告诉贤者,这种矿石的开採很困难。下个月的量,得看这批零件好不好用了。” 神甫扫描了一下矿石,电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数据流。 “交易確认。愿齿轮永远咬合。” 神甫带著箱子转身走回飞船,没有一句废话。 看著运输船再次升空,消失在夜色中,塞拉斯转身看向那堆积如山的零件。 齿轮和他的技术团队已经像一群饿狼一样扑了上去,开始进行分类和检测。 整个停机坪充满了欢快的气氛,仿佛过节一样。 “老大,有了这些东西,那艘破船真能修好?” 纳夫凑过来问道。 “不仅能修好。” 塞拉斯看著远处灯火通明的船坞,眼中倒映著那艘悬浮在半空的战舰。 “我要让它比新的还快,比旧的更狠。” “在这个宇宙里,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而现在,我们终於要买到通往真理的门票了。” 他转过身,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通知所有工段,三班倒。我要在一周內听到引擎的点火声。” “我要让那些绿皮海盗知道,这个星系的主人,换了。” 第106章:灵能辅助下的奇蹟修復,眼镜蛇驱逐舰重获新生 轨道船坞的最深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巨大的“眼镜蛇”级驱逐舰像一头垂死的鯨鱼,静静地悬浮在重力锁中。 原本应该轰鸣作响的动力核心此刻死一般寂静,只有应急灯那悽惨的红光在冰冷的装甲板上跳动。 齿轮瘫坐在地上,身后的几根伺服臂无力地垂著,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没救了。” 齿轮的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绝望,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空洞。 “真的没救了,大人。我试遍了所有的祈祷词,用了所有的唤醒协议。” “就连我也给它浇了三桶圣油,甚至用爆弹枪顶著它的散热口威胁它……但这堆废铁就是没反应。” 纳夫站在一旁,烦躁地把玩著手里的一把大扳手,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齿轮,你他妈是不是手艺退步了?” 纳夫瞪著眼睛骂道:“刚才你不还吹牛说,只要有那批零件,你连死人都能救活吗?” “零件装上去了!全都装上去了!” 齿轮突然爆发了,电子眼疯狂闪烁,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等离子线圈是新的!磁约束场是完美的!所有的物理连接都没有问题!” “但是机魂死了!你懂吗?它死了!” 齿轮指著那座像坟墓一样寂静的等离子反应堆,机械触手颤抖著。 “它的逻辑核心在三百年前就已经烧毁了。现在的它,就像是一个心臟完好但脑死亡的植物人。” “无论我输入什么指令,无论我怎么刺激它,它都没有任何回应。” “这就是一具尸体,一具昂贵的、用精金打造的尸体。” 周围的技术神甫们纷纷低下头,开始念诵悼词,仿佛在为一个伟大的战士送行。 塞拉斯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反应堆的控制台前,手里拿著那份齿轮刚刚列印出来的诊断报告。 报告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无响应”。 “脑死亡?” 塞拉斯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把报告扔在地上,军靴踩上去,用力碾了碾。 “在这个宇宙里,只有我想让他死的人才能死。” “不管是人,还是船。” 塞拉斯转过身,脱下那件厚重的军大衣,扔给了一旁的纳夫。 “清场。” 纳夫愣了一下,接住大衣:“老大,你要干嘛?” “我说了,清场。” 塞拉斯一边说著,一边解开衬衫的领扣,露出了锁骨上那道微微发光的紫色纹路。 “除了齿轮,所有人都滚出去。” “把隔离门锁死,把监控关掉。” “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出来,或者这玩意儿炸了,你就带著剩下的人撤回地面。” 纳夫看著塞拉斯那双逐渐亮起紫色光芒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每次老大露出这种眼神,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霉,或者有什么疯狂的事情要发生。 “行。” 纳夫没有废话,转身就开始赶人。 “都听见了吗?!滚滚滚!都给老子滚出去!”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当灯泡踩!” 隨著沉重的防爆门轰然关闭,巨大的动力室里只剩下塞拉斯和齿轮两个人。 还有那座死寂的反应堆。 齿轮看著塞拉斯一步步走向反应堆的核心接口,电子眼里充满了惊恐。 “大人……您……您要干什么?” “您难道想强行启动?那样会引发亚空间反噬的!如果没有机魂的配合,等离子流会瞬间失控,把我们炸成原子!” “既然它脑死亡了,那就给它换个脑子。” 塞拉斯走到那个足以容纳一个人的神经连接插槽前。 那里原本是给战舰的主控机仆准备的,或者是给拥有神经接口的高阶技术神甫使用的。 但现在,那个位置空空如也,只有几根裸露的、还在滋滋冒著火花的神经光缆。 “你要……亲自连接?” 齿轮发出一声尖叫,伺服臂猛地伸过来想要阻拦。 “这是自杀!您的神经系统承受不了战舰级的数据洪流!那是几百万个传感器同时反馈的信息!” “它会把您的脑浆烧开的!” “闭嘴,看著。” 塞拉斯一把推开齿轮的机械臂,力量大得惊人。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抓起那束粗大的神经光缆。 那上面布满了尖锐的探针,像是一把把微型的匕首。 深吸一口气。 噗嗤! 塞拉斯猛地將探针刺入了自己的后颈。 “呃啊——!!!” 剧痛瞬间袭来,仿佛有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了脊椎。 塞拉斯的身体猛地弓起,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视野在一瞬间破碎。 黑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的、灰色的数据风暴。 那是战舰的潜意识。 冰冷、破碎、充满了死亡的恐惧和虚无的寂静。 正如齿轮所说,这里是一片废墟。 无数的数据碎片像幽灵一样在虚空中飘荡,找不到归宿。 “有点……乱啊。” 塞拉斯在心中咬著牙低吼,强迫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 他在脑海中构建起那座熟悉的“思维宫殿”。 那座前世记忆中的图书馆。 “起!” 伴隨著意志的爆发,紫色的灵能火焰在灰色的数据风暴中点燃。 一座宏伟的哥德式建筑在虚无中拔地而起。 塞拉斯把自己的理性、逻辑、以及那份从stc蓝图中提取的算法,全部具象化为一块块砖石。 他不是在修补。 他是在重建。 他在用自己的灵魂,强行替代这艘战舰死去的机魂。 “听著!” 塞拉斯的意志在数据网络中咆哮,声音如同雷霆。 “我知道你死了!我知道你很累!我知道你想就这样烂在泥里!” “但我不允许!” 紫色的灵能触手像血管一样疯狂蔓延,强行接驳进每一个断裂的逻辑迴路。 引擎控制模块……连接! 能源分配网络……连接! 虚空盾发生器……连接! 每一个节点的接通,都像是在塞拉斯的大脑上重重敲了一锤。 现实世界中。 塞拉斯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著控制台的边缘,指甲已经扣进了金属里,鲜血淋漓。 他的七窍开始流血。 鼻血滴落在地板上,瞬间被高温蒸发成红色的雾气。 “大人!停下!快停下!” 齿轮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但他不敢拔掉插头。 现在的塞拉斯已经和战舰融为一体,强行断开只会导致双方同时脑死亡。 “监测到灵能激增……该死!读数爆表了!” 齿轮看著仪錶盘上疯狂跳动的指针,电子眼几乎要短路。 “他在干什么?他在重写底层逻辑?!” “用人脑去编译机器码?这……这不科学!这不科学啊!” 就在齿轮以为一切都要完蛋的时候。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反应堆深处传来。 就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臟,重新开始了跳动。 咚——咚。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力。 原本死寂的反应堆核心,突然亮起了一抹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 但仅仅几秒钟后,它就变成了耀眼的太阳。 嗡——!!! 低沉的轰鸣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动力室,震得齿轮的伺服臂都在跟著共振。 那是等离子流在磁约束场中高速奔涌的声音。 那是力量的声音。 “活了……它活了?!” 齿轮扑到仪錶盘前,看著上面那些原本红色的“无响应”一个个变成了绿色的“在线”。 “动力输出……30%……50%……80%……” “还在升!竟然突破了100%?!” “115%!这是什么鬼?!这台老式反应堆怎么可能输出这么高的功率?!” 塞拉斯猛地拔掉了后颈上的神经光缆。 噗。 一股鲜血喷溅而出。 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向后倒去,但就在即將摔倒的瞬间,一只机械手稳稳地托住了他。 齿轮扶著塞拉斯,电子眼中满是敬畏,就像是在看著欧克弥赛亚的化身。 “大人……您……您没事吧?” 塞拉斯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脸上满是血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那是猎食者看到猎物甦醒时的兴奋。 “死不了。” 塞拉斯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嘶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感觉怎么样?齿轮。” “神跡……这是神跡……” 齿轮看著那座轰鸣的反应堆,声音都在颤抖。 “不仅重启了,而且它的运行逻辑变得……变得很奇怪。” “它好像有了某种『直觉』。” “刚才有一个能量峰值原本会导致过载,但在我还没来得及操作之前,它自己就调节平稳了。” “这简直就像是有个活人在里面盯著一样。” 塞拉斯靠在控制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已经被压扁的雪茄,颤抖著点燃。 “不是神跡。” 他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烟雾,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疲惫。 “这是科学。” “只不过,是加了一点佐料的科学。” 他在思维宫殿里留下了一部分自己的潜意识碎片。 那是关於“求生欲”和“贪婪”的碎片。 现在的这艘船,不再是那个死板的帝国战爭机器。 它变成了一条渴望鲜血和燃料的饿狼。 正如塞拉斯自己一样。 此时,防爆门外传来了纳夫焦急的砸门声。 “老大!老大!里面什么动静?!是不是炸了?!” “齿轮你个混蛋!你要是把老大炸死了,我把你拆成废铁!” 塞拉斯笑了笑,虽然这个笑容牵动了神经让他头痛欲裂。 “开门。” 齿轮按下了开关。 厚重的防爆门缓缓滑开。 纳夫举著爆弹枪冲了进来,身后跟著一帮全副武装的士兵。 但当他们看到那座散发著耀眼蓝光、发出平稳轰鸣声的反应堆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来自於工业巨兽的威压。 “臥槽……” 纳夫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看那座反应堆,又看看满脸是血的塞拉斯。 “老大……你……你真把它救活了?” “这玩意儿刚才看著跟死了几百年的殭尸一样,现在怎么叫得比新娘子还欢?” 塞拉斯撑著身体站直了,拍了拍纳夫的肩膀,留下一个血手印。 “它不是殭尸。” “它只是睡得太久了,起床气有点大。” 塞拉斯转过身,看著那艘巨大的战舰。 在灵能视野中,他能看到这艘船周围繚绕著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 它在呼吸。 它在向塞拉斯传递著一种情绪。 那是依恋,是敬畏,更是一种想要撕碎敌人的渴望。 “给它起个名字吧,大人。” 齿轮在一旁恭敬地说道,手里的数据板记录著这不可思议的一刻。 “按照海军惯例,这种重获新生的战舰需要一个新的洗礼。” 塞拉斯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装甲板,仿佛看到了这艘船即將在星海中掀起的腥风血雨。 “就叫『復甦號』。” 塞拉斯淡淡地说道。 “简单,直接。” “它代表著这个荒弃星系的命运。” “从坟墓里爬出来,然后把那些想把我们埋回去的人,统统送进地狱。” …… 三天后。 巨大的船坞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外面深邃浩瀚的星空。 没有鲜花,没有乐队,也没有香檳。 只有几千名士兵站在栈桥上,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幕。 “復甦號”驱逐舰的主引擎喷射出两道刺眼的蓝色尾焰。 长达两公里的舰身缓缓向前滑行,原本破烂的外壳已经被修復一新,涂上了黑色的吸光涂层。 舰首下方,那个白色的独眼双头鹰標誌显得格外狰狞。 塞拉斯站在总督府最高的观景台上,透过落地窗看著这一幕。 他闭上眼睛,思维宫殿中的某个角落微微震颤。 那是“復甦號”传来的反馈。 就像是一只被放出笼子的猛禽,终於感受到了气流的托举。 自由。 飢饿。 杀戮。 这种清晰的情绪连接,让塞拉斯感到一阵莫名的愉悦。 “去吧。” 他在心中低语。 “去把那群绿皮杂碎找出来。” “告诉它们,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从今天开始互换了。” 此时,通讯器里传来了纳夫兴奋的大嗓门。 “老大!这船开起来真带劲!” “动力足得嚇人!轻轻一推操纵杆,那推背感差点把我的早饭挤出来!” “而且这火控雷达也太灵敏了吧?隔著两千公里我就能看清对面陨石上的坑!” 塞拉斯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因为它长了眼睛。” “纳夫,带上你的人。” “去把我们的精金拿回来。” “无论它们被藏在哪个老鼠洞里。” “明白!” 纳夫的狞笑声透过电流传来。 “復甦號,航向设定:碎骨者巢穴。” “全速前进!” 巨大的战舰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星海的尽头。 只留下一道蓝色的残影,那是復仇的轨跡。 第107章:微服私访下巢黑市,异形武器流通的罪恶源头 总督府的武器库里,空荡荡的回声让人心慌。 虽然“復甦號”已经升空,虽然自动採矿机正在日夜不休地吐出金幣,但有些东西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尤其是能在这个该死的宇宙里,把那群绿皮兽人轰成渣的单兵重火力。 塞拉斯隨手拿起一把標准型號的雷射步枪,扣动扳机。 滋。 一道微弱的红光打在靶子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焦痕。 “这也叫枪?” 塞拉斯把枪扔回架子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拿这种手电筒去打兽人?那是给它们挠痒痒,还是嫌它们死得不够快?” 站在一旁的里希特擦了擦汗,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 “大人,这已经是pdf(行星防卫部队)最好的库存了。” “帝国卫队的那些雷射枪虽然威力不大,但胜在可靠……” “可靠有个屁用。” 塞拉斯冷冷地打断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却没点燃。 “纳夫昨天发来战报,他的终结者小队虽然猛,但那是靠那几套老古董动力甲撑著的。” “剩下的士兵呢?拿著这种烧火棍去跟兽人拼刺刀?” “兽人哪怕是断了腿,也能爬过来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里希特不敢说话,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亚尔沙突然从阴影里浮现出来。 这个来自拉文斯堡家族的刺客,就像是一团没有实体的黑雾。 “大人。” 亚尔沙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刀锋划过磨刀石。 “下巢最近有点不对劲。” 塞拉斯转过头,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说。” “黑市里流进了一批新货。” 亚尔沙递过来一张模糊的全息照片,是在昏暗的巷道里偷拍的。 照片上,一个满身纹身的帮派分子手里,正拿著一把造型奇异的武器。 那不是帝国粗獷的工业风格,而是某种流线型的、充满了异星美感的造物。 “这是……” 塞拉斯凑近看了看,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灵族的手里剑弹射器?” “不仅如此。”亚尔沙继续说道,“还有鈦帝国的脉衝卡宾枪,甚至是还没拆封的兽人大突突。” “这就有点意思了。” 塞拉斯把照片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里是帝国的边疆,虽然乱,但也没乱到异形武器满大街卖的地步。” “除非,有人在当搬运工。” 他站起身,脱下那身象徵总督权力的华丽军服,换上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风衣。 那是下巢最常见的打扮,既能挡雨,也能藏枪。 “走。” 塞拉斯把那枚从不离身的灵能增幅器塞进口袋,整理了一下衣领。 “去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发这种横財。” “带几个人?”亚尔沙问。 “人多眼杂。” 塞拉斯看了一眼正靠在门边擦拭匕首的夏娜。 “就你,还有夏娜。” “对了,叫夏娜换身衣服,別穿得像个刚从修道院跑出来的杀手修女。” …… 下巢,第13区。 这里是阳光永远照不到的地方。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味、霉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甜香。 头顶上交错纵横的管道还在滴著不知名的液体,落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彩色的油花。 塞拉斯压低了帽檐,走在泥泞的街道上。 夏娜跟在他左后方,穿著一身紧身的皮衣,外面罩著一件破旧的斗篷。 虽然这身打扮在下巢很常见,但她那种如同猎豹般紧绷的肌肉线条,依然引来了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 至於亚尔沙,他早就消失了。 或者说,他就走在塞拉斯的影子里。 “老板,这地方真臭。” 夏娜皱了皱鼻子,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热熔匕首上。 “习惯就好。” 塞拉斯目不斜视,避开了一个醉倒在路边的变种人。 “有时候,金钱的味道就是这么臭。” 他们穿过几条迷宫般的巷道,来到了一个掛著“老瞎子废品站”招牌的铺子前。 这就是情报里的那个黑市入口。 门口站著两个身高两米的改造人保鏢,手里端著截短的霰弹枪,眼神凶狠地扫视著每一个路人。 塞拉斯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刻著骷髏標记的硬幣,在指尖弹了弹。 那是下巢通用的黑市信物。 保鏢看了看硬幣,又看了看塞拉斯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进去別惹事,规矩你懂。” 塞拉斯没有理会,径直走了进去。 铺子里別有洞天。 外面看起来是个破烂堆,里面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仓库。 各种违禁品被隨意地堆放在货架上:未经审批的兴奋剂、高纯度的致幻蘑菇、甚至还有被帝国明令禁止的异端书籍。 但塞拉斯的目標不是这些。 他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个柜檯。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乾瘦的老头,左眼戴著一个巨大的机械义眼,正在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拭著什么。 “买还是卖?” 老头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买点硬货。” 塞拉斯敲了敲柜檯,“能让绿皮闭嘴的那种。” 老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只机械眼转了一圈,上下打量著塞拉斯。 “这里只有废铁,没有你要的东西。” “別装了。” 塞拉斯隨手把一袋沉甸甸的精金原矿扔在柜檯上。 袋子口鬆开,露出里面闪烁著诱人光泽的金色石头。 老头的呼吸瞬间急促了一下。 这是硬通货,比那些贬值的帝国信用点管用一万倍。 “跟我来。” 老头左右看了看,按下了柜檯下的一个按钮。 后面的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隱蔽的小房间。 房间里掛满了武器。 塞拉斯走进去,目光立刻被掛在墙上的一把手枪吸引了。 那是一把灵族的手里剑手枪。 象牙白色的枪身,流线型的握把,上面还镶嵌著几颗蓝色的灵骨宝石。 哪怕是在这昏暗的灯光下,它也散发著一种致命的优雅。 “好眼力。” 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这可是好东西,从一个死掉的灵族游侠手里扒下来的。” “只要扣一下扳机,单分子利刃就能切开星际战士的动力甲接口。” 塞拉斯伸手拿起那把枪。 轻得不可思议,仿佛没有重量。 “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塞拉斯把玩著枪身,大拇指轻轻摩挲著上面的宝石。 “灵族死后,他们的魂石会尖叫,这把枪上可没有那种怨气。” “而且这枪膛太乾净了,根本没怎么用过。” 他突然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眸子死死盯著老头。 “你是从哪弄来的?” 老头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这……这你就別管了。” “黑市的规矩,不问出处。” “那是对普通人。” 塞拉斯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像是某种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咒语。 “对我,没有规矩。” 嗡。 一股无形的灵能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小房间。 老头的眼神变得呆滯,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 塞拉斯没有说话,他的思维像是一把尖刀,粗暴地刺入了老头的大脑皮层。 此时不需要审讯。 只需要看。 在老头混乱、骯脏的记忆碎片中,塞拉斯看到了一艘飞船。 一艘没有任何帝国標识,但涂装极其奢华的武装商船。 他在记忆中看到了交易的画面。 几个穿著华丽丝绸长袍的人,正指挥著奴隶把一箱箱这种异形武器搬下来。 然后,那个领头的人转过身,露出胸口的一枚徽章。 那是一个金色的天平,上面缠绕著一条毒蛇。 范·萨尔家族。 著名的行商浪人王朝,拥有帝国颁发的“私掠许可证”。 这帮混蛋。 塞拉斯收回了灵能,眼中的紫光渐渐消散。 老头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喘著粗气。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 塞拉斯把那袋精金推了过去,顺手把那把灵族手枪塞进怀里。 “这把枪我买了。” “还有,如果你不想你的脑浆从鼻子里流出来,就忘掉刚才的一分钟。” 老头颤抖著抓起钱袋,连连点头,那是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塞拉斯转身走出了小房间。 夏娜一直守在门口,手里已经扣住了一枚飞刀。 看到塞拉斯出来,她鬆了一口气。 “搞定了?” “搞定了。” 塞拉斯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比这下巢的空气还要浑浊。 “走。” 三人迅速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回到地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下巢的霓虹灯开始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灰色晨雾。 塞拉斯站在一个废弃的通风口旁,点燃了一根烟。 “范·萨尔家族。” 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冰冷。 “这帮行商浪人,拿著帝国的特许状,乾的却是这种两头吃的勾当。” “他们把异形武器卖给海盗,让海盗来抢劫我们的航线。” “然后再把淘汰的帝国装备卖给我们,赚取暴利。” “这就是所谓的『自由贸易』。” 夏娜听得眉头直跳。 “这帮吸血鬼……那我们怎么办?举报给审判庭?” “举报?” 塞拉斯冷笑了一声,把菸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 “审判庭的流程走下来,我们的尸体都凉了。” “而且,这帮行商浪人背后肯定有高层保护伞。”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灵族手枪,枪口指著远处灰濛濛的天空。 “既然他们喜欢做生意,那我就跟他们做笔大的。” “亚尔沙。” “在。” 那个阴影中的声音立刻回应。 “去查清楚这批货的源头。” “我要知道那个范·萨尔家族的舰队什么时候再来,在哪里停靠,带了多少人。” “你想干什么?”夏娜看著塞拉斯那双逐渐变得狂热的眼睛。 “黑吃黑。” 塞拉斯把手枪插回腰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们不是喜欢卖异形武器吗?” “那我就用他们卖的武器,送他们去见帝皇。” “顺便,把他们的货仓清空,给纳夫那帮兄弟换换装备。” “这批货,我要了。” “一分钱不给的那种。” 风吹过塞拉斯的衣角,发出猎猎的声响。 在这个没有法律的边缘星系,最大的道理就是手里的枪。 既然有人送上门来当肥羊,那不宰了过年,简直对不起欧克弥赛亚的馈赠。 “回去准备吧。” 塞拉斯转身走向等待已久的浮空车。 “这次,我们要钓一条真正的鯊鱼。” 第108章:顺藤摸瓜的猎杀时刻,行商浪人家族的销赃网络 星系边缘,代號“碎石带”的小行星群。 这里是星图上的盲区,数以亿计的陨石像是一条浑浊的河流,在恆星引力的拉扯下缓缓流动。 强烈的磁暴干扰让这里的雷达屏幕上一片雪花,通讯频道里充斥著如同鬼哭狼嚎般的静电噪音。 一艘外形臃肿、涂装却异常华丽的武装商船小心翼翼地穿过陨石带,腹部的推进器喷射出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 在这艘名为“镀金权杖號”的商船两侧,还护卫著两艘轻型护卫舰,炮口警惕地指向四周的黑暗。 那是范·萨尔家族的私人舰队。 商船奢华的舰桥內,充满了薰香和丝绸的味道。 船长奥古斯都·范·萨尔坐在那张镶满宝石的指挥椅上,手里摇晃著一杯来自泰拉的高档阿玛塞克酒。 他是个典型的行商浪人,身材肥胖,皮肤因为长期缺乏日照而呈现出一种病態的苍白,脸上戴著半个黄金面具,遮住了曾经被兽人炸烂的左脸。 “这种鬼地方……”奥古斯都抿了一口酒,厌恶地看著舷窗外那些灰扑扑的石头。 “真不知道那个叫『黑寡妇』的买家是怎么想的,非要选在这个连鸟都不拉屎的地方交易。” 站在他旁边的大副低声下气地说道:“大人,听说她是下巢最近崛起的大军火贩子,手里握著那个新总督的很多黑料,出手非常阔绰。” “阔绰?”奥古斯都冷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著酒杯边缘。 “在范·萨尔家族面前,这片星域就没有阔绰的人。不过既然她肯出双倍价钱买那批『特殊货物』,我倒是不介意来这种猪圈转转。” “无人机侦查结果如何?” “一切正常,大人。”大副看了一眼雷达屏幕,“磁场干扰太强,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方圆五十公里內没有发现大型战舰的能量反应。” “那就好。”奥古斯都挥了挥手,“通知对方,十分钟后对接。让她准备好精金,少一克我就把她扔进反应堆里当燃料。” …… 距离“镀金权杖號”不到三公里的位置。 一块巨大的、形状像个骷髏头的陨石背面。 纳夫整个人都贴在冰冷的岩石表面,厚重的终结者装甲被调整到了“静默模式”,所有的灯光都已熄灭。 他的脚底,强力磁力靴正死死吸附著陨石中富含铁元素的矿脉。 在他的身后,数百名第101轨道空降团的士兵像是一群潜伏的幽灵,同样静静地趴在各处陨石的阴影里。 他们身上穿著刚刚配发的、经过齿轮改装的真空作战服,手里紧紧握著热熔炸弹和链锯剑。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那胖子来了。”纳夫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直接传入每个士兵的耳膜,低沉而充满杀意。 “这船看著真他娘的肥,装甲板上都镀金,简直就是个移动的金库。” “头儿,什么时候动手?”一名士兵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的兴奋。 “急什么。”纳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隔著面罩盯著远处那艘正在缓缓减速的商船。 “等他们把货亮出来。老大说了,这次不仅要人,还要货。炸烂了咱们就白忙活了。” …… 商船的对接气闸缓缓打开。 夏娜独自一人站在气闸门口。 她今天换了一身行头,黑色的紧身皮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外面披著一件在此地极其罕见的雪狐皮草大衣。 她的脸上戴著一副墨镜,遮住了那双锐利的眼睛,手里提著一个沉重的金属手提箱。 当气闸內的压力平衡完毕,奥古斯都带著两名全副武装的保鏢走了出来。 看到夏娜的那一刻,奥古斯都那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艷,隨即变成了贪婪。 “这就是『黑寡妇』小姐?”奥古斯都夸张地行了一个贵族礼,但眼神却肆无忌惮地在夏娜身上游走。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在这片荒芜的废土上,您就像是一朵盛开的毒玫瑰。” “少废话。”夏娜冷冷地打断了他,把手提箱重重地放在地上。 哐当一声。 箱子弹开,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高纯度精金锭。 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气闸舱里显得格外刺眼。 奥古斯都的呼吸瞬间停滯了一秒,脸上的肥肉颤抖了一下。 “爽快。”他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我就喜欢和爽快人做生意。” “货呢?”夏娜抱著双臂,语气依然冰冷,“我要验货。如果是那种甚至打不穿防弹衣的垃圾,这箱金子就是你的买命钱。” 奥古斯都哈哈大笑,那笑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迴荡,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垃圾?小姐,你这是在侮辱范·萨尔家族的信誉。” 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保鏢立刻打开了几个长条形的武器箱。 隨著箱盖掀开,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瀰漫开来。 夏娜的墨镜下,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满满一箱灵族的手里剑弹射器,还有几把造型狰狞的黑暗灵族毒晶步枪。 甚至在最底下的那个箱子里,还躺著一把只有在传说中才会出现的鈦帝国脉衝炮。 “怎么样?”奥古斯都得意洋洋地拿起一把手里剑枪,隨手对著旁边的金属墙壁扣动了扳机。 滋。 无声无息。 厚达十厘米的合金钢板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光滑的圆洞,边缘甚至没有发热。 “这就是异形科技的魅力。”奥古斯都吹了吹並不存在的枪口烟,“只要扣一下,就能把一个穿著动力甲的星际战士切成两半。” “这批货,足够你武装一支私人卫队,横扫整个下巢。” 夏娜走上前,装作在检查武器,手指轻轻抚摸著那冰冷的枪身。 她的耳麦里,传来了塞拉斯的声音。 那个声音平静、冷酷,仿佛来自遥远的虚空。 “確认货物。全是真傢伙。” “夏娜,退后。” 夏娜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隨即自然地收了回来。 她抬起头,看著奥古斯都,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確实是好东西。” “可惜,它们很快就不属於你了。” 奥古斯都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 下一秒。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商船的尾部响起,整个舰体像是被巨人踢了一脚,猛烈地摇晃起来。 气闸通道里的灯光瞬间熄灭,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重力系统失效了。 奥古斯都那肥胖的身体瞬间飘了起来,手里的阿玛塞克酒洒了一脸。 “敌袭?!哪里来的敌袭?!”他惊恐地尖叫著,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一只翻过来的乌龟。 “雷达呢?!护盾呢?!那个该死的雷达员在干什么?!” “报告船长!引擎室被炸了!推进器离线!” “护盾发生器遭到定向爆破!能量输出归零!”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大副绝望的喊叫声。 舷窗外。 原本寂静的陨石带突然“活”了过来。 无数个黑影从小行星的阴影中一跃而出。 他们背后的喷气背包喷射出短暂而急促的火焰,推动著他们在真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那不是陨石。 那是人。 一群身穿动力甲、手持热熔炸弹的疯子! 纳夫一马当先,他的终结者装甲在太空中就像是一颗小型的流星。 他精准地撞击在商船的侧舷装甲上,磁力靴发出沉闷的吸附声。 “开罐头咯!兄弟们!” 纳夫咆哮著,手中的动力战锤重重地砸在气密门上。 咚! 火花四溅。 紧接著,他把一枚高爆热熔雷塞进了刚刚砸出来的裂缝里。 而在气闸通道內。 夏娜在重力消失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像一只灵巧的猫,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双腿蹬在墙壁上借力,瞬间衝到了奥古斯都面前。 刷! 一把热熔匕首抵在了奥古斯都那肥腻的脖子上。 高温瞬间灼焦了他脖子上的肥肉,发出滋滋的声响和一股烤肉味。 “別动。”夏娜的声音比周围的真空还要冷,“动一下,我就帮你做个气管切开手术。” 那两名保鏢刚想举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在失重状態下保持平衡。 而夏娜的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那把从黑市买来的手里剑手枪。 噗噗两声轻响。 两名单分子利刃精准地切断了保鏢持枪的手腕。 鲜血在失重状態下变成了一颗颗红色的珠子,在空中漂浮。 “別杀我!別杀我!”奥古斯都嚇得尿了裤子,淡黄色的液体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尷尬的水球。 “你要钱?我有钱!我有几亿信用点!都在泰拉的帐户里!” “我不要你的钱。” 夏娜冷冷地看著他。 此时,商船的正前方。 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虚空中,突然泛起了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一艘漆黑的、如同鯊鱼般的战舰缓缓解除了光学迷彩。 那是“復甦號”。 它就像是一个在此等候多时的死神,舰首那个巨大的独眼双头鹰標誌,正冷冷地注视著这艘瘫痪的商船。 塞拉斯的声音通过全频段广播,在这个混乱的战场上响起。 那声音经过了齿轮的处理,带著一种金属质感的威严。 “奥古斯都·范·萨尔。” “我是荒弃星系总督,塞拉斯。” “你因涉嫌走私违禁武器、资助异形海盗、危害帝国安全罪,被捕了。” “现在,这艘船,还有船上的每一颗螺丝钉,都被徵用了。” “復甦號”的主炮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锁定了商船的舰桥。 奥古斯都看著窗外那艘突然出现的战舰,还有那隨时可能开火的主炮,整个人彻底瘫软了。 这是黑吃黑。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完美的黑吃黑。 什么狗屁交易,什么“黑寡妇”。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为了把他这只肥猪骗进屠宰场的局。 “这不公平……”奥古斯都喃喃自语,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我是行商浪人……我有特许状……我有外交豁免权……” “在这里,只有我的权。” 塞拉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妄想。 “动手,纳夫。” 轰! 商船侧面的气密门被彻底炸开。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空降兵像狼群一样冲了进来。 雷射枪的红色光束在走廊里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商船上的私人卫队虽然装备精良,但在这种突如其来的近距离跳帮战中,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那个挥舞著巨大战锤、全身冒著电光的终结者冲在最前面时,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 纳夫一锤子砸扁了一个试图反抗的军官,然后一脚踹开了舰桥的大门。 “哟,这不是我们的贵族老爷吗?” 纳夫掀开面罩,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看著被夏娜挟持的奥古斯都。 “怎么样?这地方风景不错吧?” 他走到奥古斯都面前,伸手拍了拍那张肥脸,发出啪啪的脆响。 “刚才你说谁是垃圾来著?” 奥古斯都颤抖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时,塞拉斯的身影出现在舰桥的全息投影上。 他坐在“復甦號”的指挥椅上,手里依然把玩著那把灵族手枪。 “清理现场。”塞拉斯淡淡地下令。 “把所有的货都搬走。一粒灰尘都別给他们留下。” “至於这些人……” 塞拉斯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船员和一脸死灰的奥古斯都。 “除了船长和几个高级军官留下审讯,其他的……”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不养閒人。” “明白!”纳夫兴奋地敬了个礼。 枪声在舰桥內响起。 处决开始了。 这是一场不需要仁慈的战爭。 在这个黑暗的宇宙里,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塞拉斯看著屏幕上那些倒下的尸体,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有了这批武器,有了这几艘船。 他的獠牙,终於长齐了。 接下来,该去找那个真正的猎物——兽人海盗团“碎骨者”好好聊聊了。 “齿轮。”塞拉斯关掉通讯,看向身旁的技术神甫。 “在,大人。” “把那艘商船拖回去修好。把上面的金子都刮下来,融了做成子弹。” “我要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財富,把他们送进地狱。” 齿轮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笑。 “如您所愿,大人。这真是一种……充满诗意的工业回收。” 第109章:针对行商浪人的伏击,灵族手里剑手枪落入囊中 真空的寂静被热熔切割机粗暴的嘶吼声撕裂。 橙红色的火花在漆黑的太空中像喷泉一样爆发,那是高温等离子流正在咀嚼著“镀金权杖號”厚重的外层装甲。 纳夫悬浮在零重力环境中,双手死死抵住震动的切割机,面罩下的脸庞狰狞而狂热。 “开门了!给老子开门!” 隨著最后一点金属连接点被烧断,巨大的气密门在內外压差的作用下向內轰然倒塌。 原本储存在船舱內的气体裹挟著碎片和几个倒霉的船员,瞬间喷涌而出,在真空中冻结成晶莹的冰渣。 “上!上!上!” 纳夫咆哮著,终结者动力甲背后的姿態调节喷口猛地喷出一股气流,推著这台钢铁巨兽撞进了缺口。 他的磁力靴重重地砸在甲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为了总督!为了真理!” 在他身后,数十名第101轨道空降团的士兵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鱼贯而入。 警报声在走廊里悽厉地尖叫,红色的应急灯光把一切都染成了血色。 “敌袭!右舷气闸被突破!” “拦住他们!快开火!” 范·萨尔家族的私兵们终於反应过来了。 这群平时只会在下巢欺男霸女的打手,穿著华丽得有些过分的甲壳甲,手里的雷射卡宾枪开始毫无章法地射击。 红色的雷射束在走廊里乱窜,但在终结者厚重的陶钢装甲面前,这些攻击就像是雨点打在岩石上。 纳夫甚至懒得躲避。 他大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得地板震颤。 “给老子挠痒痒呢?!” 他挥舞著那柄沉重的动力战锤,在那一瞬间,空气被电离成了刺鼻的臭氧。 一名躲在掩体后的私兵还没来得及换弹夹,就连人带掩体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血肉横飞。 “太弱了!你们这群穿著丝绸內裤的软脚虾!” 纳夫狂笑著,一脚踹开一扇防爆门,手里的暴风盾直接把一个试图衝上来的军官拍进了墙壁里。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態势。 第101团的士兵们不需要仁慈,他们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用霰弹枪轰碎敌人的膝盖,用链锯剑锯开敌人的喉咙,动作乾脆利落,充满了野蛮的美感。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塞拉斯迈著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动力甲,只是披著那件黑色的军大衣,手里甚至没有拿长剑。 但他周围仿佛有一圈无形的力场。 任何飞向他的流弹都在距离他半米的地方诡异地偏转,射进了旁边的墙壁。 亚尔沙像是一道影子,紧紧贴在塞拉斯的身侧。 每当有敌人试图从暗处偷袭,这道影子就会分离出去。 接著就是一声闷响,和尸体倒地的声音。 “这些人的意志力太差了。” 塞拉斯跨过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今天的晚餐。 “装备精良,但灵魂软弱。” “他们是商人的狗,不是战士。” 亚尔沙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伴隨著匕首归鞘的轻响。 “那个胖子船长在哪?” “舰桥。” 塞拉斯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甲板,看向了这艘船的心臟。 “夏娜应该已经在那边等得不耐烦了。” …… 舰桥內,一片死寂的混乱。 原本奢华的指挥室现在满地狼藉,昂贵的水晶屏幕碎了一地,阿玛塞克酒的香气混合著血腥味,令人作呕。 奥古斯都·范·萨尔,这位尊贵的行商浪人船长,此刻正缩在指挥椅后面。 他那身镶金边的丝绸制服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肥胖的躯体上。 在他面前,只剩下最后几名忠诚的亲卫,正端著枪死死指著大门口。 而夏娜,正坐在一旁的战术桌上,手里把玩著一把还在滴血的热熔匕首。 她身边的地上躺著两具尸体,那是之前试图偷袭她的保鏢。 “还要负隅顽抗吗?” 夏娜吹了一声口哨,眼神戏謔地看著那个瑟瑟发抖的胖子。 “你的人已经死光了,奥古斯都先生。” “闭嘴!你这个下贱的黑市贩子!” 奥古斯都歇斯底里地尖叫著,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 “我是拥有帝国特许状的行商浪人!我的家族在泰拉都有关係!” “你们敢杀我?审判庭会把你们这个破星系烧成玻璃!” “审判庭?”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大门轰然洞开。 两个试图阻拦的亲卫瞬间倒飞出去,像是被一辆看不见的卡车撞中,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塞拉斯踩著碎片走了进来,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纳夫紧隨其后,动力战锤上还掛著不知是谁的肠子,滴答滴答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在审判庭来之前,你的尸体恐怕都已经变成这艘船的燃料了。” 塞拉斯停下脚步,目光锁定了躲在椅子后面的奥古斯都。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猪。 “你……你就是那个总督?” 奥古斯都颤抖著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抓著一把精工爆弹枪。 那是一把好枪,枪身镀金,刻满了神圣的祷言,显然价值连城。 “別过来!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他把枪口对准了塞拉斯的脑袋,手指扣在扳机上,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塞拉斯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一把好枪。” 塞拉斯轻声说道,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停顿。 “可惜,拿在废物手里,它连烧火棍都不如。” “去死吧!你这个乡巴佬!” 奥古斯都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猛地扣下了扳机。 砰! 爆弹枪特有的轰鸣声在狭窄的舰桥內炸响。 一枚带著火箭推进器的爆弹呼啸而出,直奔塞拉斯的面门。 纳夫下意识地想要举盾,夏娜的手也摸向了飞刀。 但塞拉斯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在那一瞬间微微侧头。 爆弹擦著他的耳边飞过,带起的气流吹动了他的黑髮。 轰隆一声,爆弹击中了身后的墙壁,炸出一个大洞。 “怎么可能……” 奥古斯都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 如此近的距离,竟然打偏了? 不,不是打偏了。 是他在开枪的一瞬间,手腕被某种力量强行扭转了微小的角度。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塞拉斯的手动了。 他没有用灵能闪电,也没有拔出腰间的长剑。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把刚刚在黑市买来的、象牙白色的异形手枪。 那是从奥古斯都的货里流出去的。 灵族手里剑手枪。 没有任何枪声,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撕裂丝绸般的“嗤”响。 一道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单分子利刃从枪出。 速度快得超越了人类的反应极限。 “啊——!!!” 下一秒,悽厉的惨叫声响彻舰桥。 奥古斯都手里的爆弹枪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著掉下去的,还有他的右手。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在这一瞬间还没有血流出来,只有白森森的骨茬。 过了两秒钟,鲜血才像是喷泉一样爆发出来,溅得满地都是。 奥古斯都捂著断腕,疼得在地上打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塞拉斯把玩著手里那把精美的手枪,吹了吹並不存在的枪口烟。 “果然是好东西。” 他走到奥古斯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行商浪人。 “单分子利刃,切金断玉。” “用你们卖的武器来杀你们,我觉得这很公平。” “你觉得呢?奥古斯都先生。” 奥古斯都疼得满脸冷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向后挪动。 “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 “我有钱!我有几亿信用点!都在泰拉的银行里!” “只要你放过我,我把这艘船给你!把所有的货都给你!” “我的家族会感激你的!我们会让你成为星区最富有的总督!” 塞拉斯蹲下身,用冰冷的枪口抬起奥古斯都那肥腻的下巴。 “你错了,两点。” 塞拉斯的声音轻柔,却让人不寒而慄。 “第一,这艘船和这批货,现在已经是我的了。不需要你给。” “第二,只有死人才会真正地保守秘密。” 此时,齿轮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电流音。 “大人!您得来看看货舱!” “除了那批灵族武器,我们在底层甲板发现了整整两千吨的高纯度精金!还有大量的鉕素燃料!” “这艘船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金库!” 塞拉斯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听到了吗?奥古斯都。” “你不仅给我送来了枪,还送来了造子弹的钱。” “真是个慷慨的慈善家。” 奥古斯都看著塞拉斯那双毫无波动的紫色眼睛,终於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 绝望让他停止了哀嚎。 “你……你这个疯子……” “你会下地狱的……神皇会诅咒你的……” “或许吧。” 塞拉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但在那之前,我会先送你去见祂。” 他转过身,背对著奥古斯都,向纳夫挥了挥手。 “处理乾净。” “所有俘虏,一个不留。” “既然他们喜欢贩卖死亡,那就让他们彻底拥抱它。” 纳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嘞,老大。” 他举起手中的爆弹手枪,对准了奥古斯都的脑袋。 “別怪我,胖子。下辈子投胎做个老实人。” 砰! 枪声响起,惨叫声戛然而止。 世界清静了。 塞拉斯走到舰桥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璀璨而冰冷的星空。 远处,“復甦號”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像是一头等待进食的巨兽。 这次行动的收穫远超预期。 三艘战舰,虽然受损,但只要齿轮修一修,就能立刻投入使用。 海量的精金和异形武器,足以把第101团武装到牙齿。 更重要的是,他尝到了甜头。 比起苦哈哈地挖矿,这种“无本买卖”显然来钱更快。 “大人。” 亚尔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所有的抵抗都已肃清。尸体怎么处理?” “扔进反应堆。” 塞拉斯头也不回地说道。 “別浪费了,这都是上好的有机燃料。” 他举起手中的灵族手枪,对著天花板上的范·萨尔家族徽章——那个金色的天平,再次扣动了扳机。 嗤。 天平被切成了两半,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从今天起,这片星域的规矩,我说了算。” 塞拉斯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个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无尽的野心。 “通知全舰队。” “打扫战场,半小时后撤离。” “我们的下一个目標,是那些真正的绿皮野兽。” 他转过身,大衣的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 脚下的血泊映照著他的倒影,仿佛一尊从血海中走出的修罗。 这只是开始。 既然这片宇宙充满了黑暗与掠夺。 那他就做那个最黑、最狠的掠夺者。 直到把所谓的真理,刻在每一个敌人的骨头上。 第110章:第一次虚空海战爆发,小行星带中的致命猎场 舰桥內的血腥味还没散去,空气循环系统正在嗡嗡作响,试图抽走这里死亡的味道。 塞拉斯脚下那滩属於奥古斯都的血跡已经有些凝固,粘在鞋底发出那种令人不悦的黏腻声。 他手里依然把玩著那把精巧的灵族手枪,目光却投向了那巨大的全息战术台。 上面的绿色光点代表著刚刚缴获的三艘商船,虽然还没完全修好,但至少是个大丰收。 “齿轮,报告受损情况。” 塞拉斯头也不回地问道。 通讯器里传来齿轮滋滋啦啦的声音,显然他正在某艘商船的引擎室里忙活。 “大人,『镀金权杖號』的主引擎还在冒烟,大概只能发挥出30%的推力。” “另外两艘护卫舰的情况稍好一点,但护盾发生器基本是报废状態。” “如果您想把这些宝贝拖回基地,我们至少得花上十个小时进行紧急维修。” 塞拉斯皱了皱眉。 十个小时? 在这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徵兆地撕裂了舰桥內的寧静。 红色的警告灯疯狂旋转,把所有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侦测到高能反应!” 一名负责雷达监控的船员惊恐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距离两万公里!正在高速接近!这种能量特徵……是聚变引擎!很多聚变引擎!” 塞拉斯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全息屏幕上,原本寂静的边缘区域突然炸开了一片红色的光点。 那是五个巨大的、外形扭曲且丑陋的金属疙瘩,正拖著浓黑的尾烟,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疯狗,直扑过来。 “把图像放大。” 塞拉斯冷冷地下令。 屏幕闪烁了一下,显现出领头那艘战舰的狰狞面目。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战舰”。 它就像是用无数废旧金属板、小行星碎片和不知名的飞船残骸强行焊接在一起的垃圾山。 巨大的撞角上掛满了骷髏,舰身上涂满了杂乱无章的红色油漆,那是兽人最喜欢的顏色。 因为在绿皮的逻辑里,红色跑得快。 无数根粗大的排气管正在向外喷吐著黑烟和火星,看起来隨时都会散架,但速度却快得惊人。 “是兽人。” 站在一旁的夏娜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匕首。 “看那个標誌……是个裂开的头骨。是『碎骨者』海盗团!” “这帮绿皮杂碎怎么会在这儿?” “刚才的爆炸。” 塞拉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行商浪人的船爆炸动静太大了,就像是在黑暗森林里点了一把火。” “这群绿皮离得不远,闻著味儿就来了。” 此时,公共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咆哮声,夹杂著电流的噪音和野兽的嘶吼。 “waaagh!!!” “俺看见铁疙瘩了!俺看见好东西了!” “那是俺们的!统统都是俺们的!把那群虾米捏碎!把他们的头盖骨拿来当碗!” 这种毫无逻辑且充满暴虐情绪的吼叫,震得舰桥里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切断通讯。” 塞拉斯揉了揉耳朵,脸上露出一丝厌恶。 “这群东西叫得比下巢的发情老鼠还难听。” “大人,我们要撤吗?” 齿轮焦急的声音传来。 “哪怕只有30%的动力,只要拋弃另外两艘护卫舰,或许还能跑掉……” “跑?” 塞拉斯看著屏幕上那五艘杀气腾腾的兽人“杀戮巡洋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往哪跑?” “把后背露给一群疯狗,那是找死。” “而且,我费了这么大劲抢来的船,凭什么扔给这群绿皮?” 他转身走到指挥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紫色的眸子里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传我命令。” “所有船只,立刻驶入前方的小行星带。” “既然它们想玩,那就在这堆石头里陪它们玩玩。” “可是大人!” 一名副官惊慌失措地喊道。 “那是『碎石带』!里面的陨石密度太高了,如果不开启主动避障雷达,我们会撞毁的!” “而如果开启雷达,我们的位置就彻底暴露了!” “那就关掉雷达。” 塞拉斯的声音不容置疑。 “关掉引擎,关掉护盾,关掉所有对外发射信號的设备。” “利用惯性漂流。” “我要让这支舰队变成死人,变成这片虚空中漂浮的幽灵。” 副官张大了嘴巴,像是看疯子一样看著塞拉斯。 在如此密集的小行星带里关闭引擎和雷达? 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別? “执行命令!” 塞拉斯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巨响让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是……是!” 巨大的“復甦號”驱逐舰开始缓缓转向,带著身后那三艘伤痕累累的商船,一头扎进了那片混乱而危险的陨石海。 隨著引擎熄灭,最后一点尾焰也消失在黑暗中。 舰桥內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应急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只有那越来越近的轰鸣声,透过船体的震动传了进来。 咚。咚。咚。 那是兽人战舰粗暴的引擎声,就像是巨人的脚步,踩在每一个人的心臟上。 塞拉斯站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但他並没有失去视野。 相反,在这一刻,他的世界变得无比清晰。 紫色的灵能光辉在他脑海中点亮,那座宏伟的思维宫殿再次浮现。 他能“看”到。 他能看到那些在黑暗中静静滑行的陨石,每一块的轨跡、速度、质量。 他能看到纳夫正躲在“镀金权杖號”的货舱里,手里紧紧攥著战锤,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他甚至能感受到齿轮那颗机械心臟正在因为恐惧而过载运转。 “所有人,放空大脑。” 塞拉斯的声音不再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一位舰长和舵手的脑海中响起。 那是一种冰冷、威严且不容抗拒的精神指令。 “我是你们的眼。” “我是你们的脑。” “把自己交给我。”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把自己的灵魂撕成了碎片,塞进了这几艘钢铁巨兽的体內。 塞拉斯感觉自己的血管变成了管线,心臟变成了反应堆,皮肤变成了装甲板。 这就是灵能者的战爭方式。 兽人舰队衝进来了。 那五艘破烂的巡洋舰根本不懂什么叫战术,什么叫侦查。 它们就像是五头闯进瓷器店的野猪,一路横衝直撞。 “轰!轰!轰!” 粗大的宏炮毫无目標地向四周倾泻著火力。 巨大的火球在黑暗中炸开,无数块陨石被炸成了粉末。 每一次爆炸都让躲在暗处的船员们心惊肉跳。 有好几次,巨大的弹片擦著“復甦號”的装甲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塞拉斯依然一动不动。 他在等。 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看著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 兽人的耐心很差。 在胡乱轰炸了一通却没发现敌人后,它们的阵型开始乱了。 那艘最大的旗舰——也就是涂装最红、排气管最多的那一艘,居然独自脱离了编队,加速冲向了前方的一块巨型陨石。 在那块陨石后面,正是关闭了所有系统的“復甦號”。 “就是现在。” 塞拉斯猛地睁开眼睛,紫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那道精神指令如同闪电般传达到每一个节点。 “全体都有!” “左满舵!引擎全功率输出!” “主炮充能,目標正前方三千米,敌方旗舰弹药库!” 原本死寂的“復甦號”在这一瞬间甦醒了。 沉睡的反应堆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能量瞬间涌入推进器。 这艘驱逐舰就像是一条从泥潭中跃起的黑龙,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敏捷,从那块巨型陨石后面滑了出来。 那个位置,正好是兽人旗舰的侧后方死角。 兽人那丑陋的舰桥內,绿皮大军阀正抓著一只地精技工在发脾气,突然看到雷达上那个红点就在自己屁股后面亮起。 “那是啥?!那是啥玩意儿?!” 大军阀瞪大了那双黄色的眼珠子。 回答它的,是一道耀眼的光矛。 “復甦號”舰首的主炮开火了。 那是帝国海军最引以为傲的光矛技术,虽然是驱逐舰级別,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足以贯穿一切。 这道纯粹的能量束精准地刺入了兽人旗舰那薄弱的装甲缝隙。 那里堆放著兽人最喜欢的、极不稳定的自製炸药和飞弹。 没有任何悬念。 只有一声响彻虚空的巨响。 “轰隆——!!!” 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火球在小行星带中膨胀开来。 兽人旗舰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从中间直接断成了两截。 殉爆產生的衝击波横扫四周,將另外两艘靠得太近的兽人护卫舰也掀飞了出去。 无数燃烧的残骸像雨点一样向四周飞溅。 整个小行星带被这团火光照得亮如白昼。 塞拉斯站在舰桥的落地窗前,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庞。 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波动,就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烟花秀。 “一换一?不,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他轻轻抬起手,仿佛在指挥一场宏大的交响乐。 脑海中的指令再次下达。 “纳夫,带著你的人,去那艘被炸断的残骸上看看。” “如果那个绿皮老大还没死透,就把它的头给我带回来。” 通讯频道里传来纳夫兴奋的狂笑声。 “遵命!老大!” “復甦號”並没有停下。 它借著爆炸產生的掩护,再次隱入黑暗,像是一条尝到了鲜血的鯊鱼,继续寻找著下一个猎物。 这是塞拉斯的第一场虚空海战。 没有正规的阵型,没有教科书般的对轰。 只有阴险、狡诈、和绝对的致命。 这也是他给这片星域立下的第一个规矩: 想当猎人? 那就要做好变成猎物的准备。 第111章:摒弃死板的侧舷对轰,灵能预判下的鬼魅走位 旗舰爆炸產生的火光还在视网膜上残留,刺耳的警报声已在復甦號的舰桥內炸响。 全息投影上,原本密集的兽人编队彻底乱了套。 旗舰的毁灭没有让这些绿皮怪物退缩,反而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碗冷水。 愤怒、狂暴、嗜血的咆哮通过各种频率的通讯波段,几乎要震碎监听员的耳膜。 waaagh! 给老大报仇!捏死那只瘦弱的虾米! 剩下的四艘杀戮巡洋舰同时喷吐出更加浓黑的尾烟,像四头红了眼的公牛。 它们不再顾忌小行星的撞击,强行推开挡路的陨石,呈扇形包抄过来。 大人!它们衝过来了! 副官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音,手指在控制台上剧烈抖动。 按照帝国海军教条,对方已经进入有效射程,我们必须立刻转向! 抢占t字头阵位!侧舷宏炮准备齐射! 侧舷对轰? 塞拉斯站在指挥台前,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名副官。 对方有四艘船,每一艘的吨位都比我们大,侧舷火力至少是我们的三倍。 如果你想在这个距离和一群疯狗排队枪毙,那现在就可以去写遗书了。 可是……不侧舷齐射,我们根本无法阻止它们的衝锋! 副官额头的冷汗顺著鼻尖滑落。 在宇宙战中,战舰的正面投影最小,但火力也最弱。 一旦被对方咬住,復甦號会被那密集的弹幕瞬间撕碎。 让开。 塞拉斯语气平淡,却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直接走到了首席舵手的位置旁,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肩膀。 大人?舵手愣住了。 我亲自来。 塞拉斯闭上眼,双手没有去握那个沉重的舵轮,而是虚悬在控制台上方。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紫色波纹以他为中心,瞬间席捲了整个舰桥。 那一刻,所有人感觉大脑像是被冰水浇过,思维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灵能全开。 塞拉斯的意识像触鬚般延伸,顺著復甦號的神经迴路,直接连接到了机魂深处。 这种感觉…… 復甦號仿佛不再是一艘冷冰冰的钢铁巨兽,而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每一颗铆钉的震动,每一台引擎的轰鸣,都像是他自己的呼吸和脉搏。 在他眼前的全息屏幕上,原本杂乱的星图发生了异变。 无数道红色的虚线在黑暗中延伸,那是基於弹道学和兽人开火习惯预测的未来。 预知未来三秒。 虽然只有短短三秒,但在这种瞬息万变的空战中,这便是神祇的领域。 左弦引擎,30%推力。右弦推进器,过载喷射。 塞拉斯的声音在每个操舵员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別用手,用意识跟著我的节奏走! 復甦號庞大的舰身突然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侧滑。 在太空中,这艘千米长的驱逐舰竟然像一条入水的泥鰍,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 轰!轰!轰! 数百枚巨大的宏炮炮弹擦著復甦號的护盾飞过,在它刚才停留的位置炸开。 兽人的炮手们在舰桥里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怪叫。 明明瞄准了!为什么它动了?! 这不可能!那是驱逐舰,不是战斗机! 在那群绿皮的视野里,復甦號就像是开了瞬移。 每当它们的火控系统锁定目標,那艘漆黑的战舰总能在开火前一瞬诡异变向。 太慢了。 塞拉斯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跳动著妖异的紫火。 他在弹幕的缝隙中穿梭,那种鬼魅的走位让復甦號始终处於兽人战舰的射击死角。 什么是死角? 兽人的船大半是捡来的破烂,转动笨拙,火炮覆盖面极不均匀。 塞拉斯就像一个手术医生,贴著它们的肚皮,或者紧跟著它们的尾跡。 副炮,自由射击。 塞拉斯在意识中下达了指令。 目標,左侧第三艘敌舰,二號引擎喷口。 復甦號侧翼的速射炮台开始疯狂倾泻火力。 它们不需要像主炮那样漫长的充能,在塞拉斯的灵能修正下,每一发炮弹都像是长了眼睛。 叮叮噹噹的金属撞击声在真空中虽然听不到,但全息屏幕上的火花却格外绚烂。 那艘兽人巡洋舰的尾部瞬间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它的推进系统被精准地敲掉了关键节点。 这种感觉……太疯狂了。 夏娜站在塞拉斯身后,看著这个男人在大汗淋漓中展现出的统治力。 他没有在指挥,他是在玩一场生死游戏。 这种摒弃了所有阵型、完全依赖个人本能和灵能的战术,简直是对帝国海军学院的褻瀆。 但这种褻瀆,却该死的有效。 快看!它们撞在一起了! 一名通讯员指著屏幕惊叫起来。 两艘急於转向追捕復甦號的兽人战舰,因为动作过於笨拙,直接在陨石带里发生了追尾。 巨大的撞角狠狠刺进了友军的腹部,引发了一连串剧烈的爆炸。 它们在混乱,它们在恐惧。 塞拉斯依然紧握著无形的舵轮,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灵能的过度消耗让他的鼻腔渗出了一丝鲜血。 但他眼中的狂热却越来越盛。 这种掌握生死的快感,比任何毒药都要让人上癮。 齿轮,报告能量储备。 塞拉斯的声音有些沙哑。 大人,反应堆负荷已达95%,我们不能再维持这种高强度的机动了! 齿轮那机械电子眼闪烁得像坏掉的灯泡。 机魂在哀鸣,它在抗议这种粗暴的驾驶方式! 那就让它闭嘴。 塞拉斯舔了舔唇边的血跡,露出一丝狞笑。 再坚持一分钟。 最后一分钟,我要让这片星空彻底安静下来。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灵能感知的范围再次扩张。 全息屏幕上,剩下的两艘兽人战舰正试图调整姿態,进行最后的自杀式衝撞。 它们张开了巨大的舰首撞角,引擎冒著由於超负荷而產生的紫烟。 想撞我? 塞拉斯低声呢喃,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拉。 復甦號的腹部突然开启了数十个姿態调整喷口。 原本向前俯衝的战舰,在那一瞬竟然原地做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翻转。 舰首的主炮早已充能完毕,那粗壮的光柱在黑暗中闪烁著死亡的气息。 再见,杂碎们。 轰——! 復甦號的主炮在零距离下咆哮而出。 那道炽热的光束贯穿了迎面衝来的兽人战舰。 从舰首一直烧到了舰尾,將里面的所有绿皮瞬间碳化。 强烈的爆炸衝击波將復甦號也掀得向后翻滚。 塞拉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瘫软在指挥椅上。 但他没有闭眼。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看著最后那艘敌舰在混乱中撞上了一块巨大的陨石,化作一团盛大的火花。 全息屏幕上的红色光点,终於全部熄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舰桥。 只有空气循环系统还在疲惫地运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所有人呆呆地看著屏幕,又转过头看著坐在指挥椅上、满脸血跡的总督。 这一战,他们只有一艘船。 敌方有五艘。 结果却是全歼。 大人…… 副官颤抖著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塞拉斯接过夏娜递过来的手帕,隨手擦了擦脸上的血。 他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感受到那近乎乾涸的灵能正在缓慢回升。 他不仅证明了自己能杀人。 他还证明了,在这片星海中,他才是那个最可怕的掠夺者。 传令给纳夫。 塞拉斯的声音虚弱却坚定。 让他带人去打扫战场。 所有的废铁、所有的矿石、所有的残骸…… 我一粒沙子都不要给这片星空留下。 是! 纳夫的吼声在通讯器里响起,带著无尽的崇拜。 老大!你刚才那一手,简直比搞了十个兽人老大还要带劲! 我看见了!那船开得跟飞刀一样! 塞拉斯关掉了通讯,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窗外那渐渐散去的硝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满足的弧度。 真理,往往只在火炮的射程之內。 而他的真理,现在比任何人都大。 这就是灵能者的战爭。 这就是他的规则。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在这片名为荒弃的星系里,他要建立的,是一个只属於他的、钢铁与鲜血的秩序。 谁反对,谁就变成这虚空中的尘埃。 镜头在这一刻缓缓拉远。 漆黑的復甦號静静地悬浮在残骸与火光之中。 它像是一尊孤独的魔神,在冷冷地注视著这片重归寂静的猎场。 而塞拉斯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永不熄灭的紫色幽光。 那是野心的火焰,也是毁灭的前奏。 在这个黑暗的宇宙,仁慈是弱者的遮羞布。 而他,选择做一个恶魔。 一个手里握著舵轮,指引著死亡方向的恶魔。 战后的第一缕光芒,照在了復甦號那破损却威严的舰身上。 清算的时间到了。 收穫的时间,也到了。 塞拉斯闭上眼,感受著思维宫殿中那不断跳动的资源数据。 那是他称霸星海的基石。 也是他给这个世界准备的,第一份厚礼。 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 夏娜站在他身侧,轻声问道。 塞拉斯睁开眼,看向星图深处那颗闪烁的星球。 去把我们的家底带回来。 然后……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我们要组建一支真正的、让整个星区都为之颤抖的舰队。 既然帝国给不了我,那我就自己抢。 既然神皇不眷顾我,那我就自己成神。 復甦號的引擎再次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带著战利品,带著满身的硝烟,缓缓驶向了未知的深空。 留下了一片废墟,和一串永远无法被磨灭的传说。 这一天,荒弃星系的人们记住了一个名字。 塞拉斯。 那个能让战舰像灵魂一样跳舞的男人。 第112章:纳夫带领终结者跳帮,直捣黄龙的斩首战术 “大人,那艘破烂还在动。” 齿轮的声音带著电流的嘶嘶声,电子眼焦急地闪烁著。 全息屏幕上,最后一艘兽人巡洋舰虽然浑身冒火,像个被点燃的垃圾堆,但它的引擎依然在咆哮,那个巨大的、画著骷髏头的撞角正死死对准“復甦號”的侧舷。 那是兽人的旗舰,“大碾压號”。 它皮糙肉厚得简直不讲道理,刚才那一轮光矛齐射只是削掉了它半个甲板,剩下的部分依然像个疯子一样衝过来。 “哪怕只剩一颗螺丝,这群绿皮也会想著把我们撞沉。” 夏娜站在塞拉斯身后,擦拭著匕首上的血跡,眼神冷冽。 “这种距离,主炮充能来不及了。” 塞拉斯看著屏幕上那个不断放大的红色光点,表情依然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 但他紧握扶手的指节已经发白。 “如果在这种距离被撞上,我们的护盾会像鸡蛋壳一样碎掉。” “大人!让我去!”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咆哮。 纳夫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有些失真,背景里还能听到动力甲伺服电机预热的嗡鸣声。 “传送甲板已经就绪!只要把它那层乌龟壳撕开个口子,我就能把那绿皮老大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塞拉斯微微眯起眼睛。 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 虚空传送本就充满了不確定性,更何况是传送到一艘正在高速机动且即將爆炸的敌舰上。 但这也是唯一的解法。 “准许行动。” 塞拉斯的声音冰冷而果断。 “纳夫,记住。” “我不要废铁,我要那艘船。” “別把它彻底炸烂了。” “哈哈哈哈!放心吧老大!我手轻著呢!” …… “大碾压號”內部。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汗臭和烤肉的恶臭味。 红色的警报灯像疯了一样旋转,將走廊映照得如同屠宰场。 一群兽人小子正挥舞著粗製滥造的砍刀和爆弹枪,在走廊里乱窜,嘴里大喊著毫无意义的waaagh! 突然。 空气中爆开一团刺眼的电弧。 空间的结构被某种蛮力强行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声。 那是终结者传送时的特有徵兆。 咚! 一声巨响。 五台庞大得如同移动堡垒般的终结者动力甲,凭空出现在走廊中央。 厚重的精金靴底重重砸在满是油污的甲板上,踩碎了下面的铁格柵。 还没等周围的兽人反应过来,纳夫已经动了。 “给老子滚开!” 他那巨大的身影在狭窄的走廊里简直就是一辆失控的坦克。 左手的暴风盾猛地向前一推。 砰! 三只挡在前面的兽人像苍蝇一样被拍飞出去,直接嵌进了墙壁里,变成了一滩绿色的糊状物。 “是铁罐头!好大的铁罐头!” 兽人们兴奋地嚎叫著,举起手里那把还在漏油的大突突,对著纳夫疯狂扣动扳机。 叮叮噹噹! 密集的子弹打在终结者厚重的陶钢装甲上,溅起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但这对纳夫来说,甚至连挠痒都算不上。 他甚至懒得举盾格挡。 “太弱了!” 纳夫狞笑著,右手的动力战锤带著蓝色的分解力场,横扫而出。 呼—— 那是死神挥动镰刀的声音。 空气被瞬间电离,发出一股焦糊味。 那几只正在开枪的兽人连同它们手里的武器,在那一瞬间被砸成了碎片。 血肉横飞。 绿色的血浆喷溅在纳夫的头盔视镜上,但他根本没有去擦。 “跟上!別掉队!” 纳夫大吼著,大步流星地向前推进。 在他身后,四名终结者老兵排成一列,手中的暴风双管爆弹枪喷吐著死亡的火焰。 轰!轰!轰! 每一发爆弹都能把一只兽人炸成两截。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这是一群狮子闯进了老鼠窝。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上面焊死了一层层装甲板,显然兽人老大就在里面。 “那扇门看上去挺结实。” 一名老兵闷声说道。 “结实个屁。” 纳夫后退一步,伺服电机的功率输出瞬间拉满。 “那是它没见过老子的锤子!” 他像一头愤怒的犀牛,猛地撞了上去。 轰隆——!!! 那扇足以抵挡坦克炮击的防爆门,在纳夫的蛮力衝撞下,像纸糊的一样向內凹陷,然后整扇飞了出去。 烟尘瀰漫。 舰桥內。 一个体型比普通兽人大了两倍的战爭老大,正站在指挥台上咆哮。 它身上穿著一套不知道从哪个倒霉星际战士身上扒下来的动力甲残片,手里抓著一根还在冒烟的巨型动力爪。 “虾米!该死的虾米!” 兽人老大看到纳夫衝进来,那双黄豆大小的眼睛里並没有恐惧,只有疯狂的怒火。 “这是俺的船!俺要把你们砸成肉酱!” 它没有衝上来肉搏。 相反,它转身扑向了控制台旁的一个红色拉杆。 那个拉杆上面画著一个巨大的骷髏头,旁边歪歪扭扭地写著一行哥特语:自爆。 “不好!它要炸船!” 身后的老兵惊呼。 在这种距离下,如果是反应堆殉爆,不仅这艘船完了,外面的“復甦號”也会被波及。 纳夫的瞳孔猛地收缩。 退? 来不及了。 那就只有进! “想死?问过老子没有!” 纳夫没有减速,反而在这个瞬间再次加速。 动力甲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他没有挥锤去砸兽人老大,而是像一颗炮弹一样,越过了兽人老大的头顶。 那个动作完全违背了终结者装甲的设计逻辑。 哐当! 他的战锤精准地砸在了那个红色拉杆上。 不是拉动它。 而是把它连同下面的控制基座,彻底砸成了废铁。 电火花四溅。 兽人老大的手伸在半空中,僵住了。 它愣愣地看著那个已经变成一堆零件的自爆装置,似乎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俺的……大烟花……” 它转过头,看著纳夫,眼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你弄坏了俺的大烟花!” “老子还要弄死你呢!” 纳夫扔掉战锤,直接伸出那双覆盖著厚重装甲的大手,一把掐住了兽人老大的脖子。 哪怕这只兽人壮得像头牛,但在终结者的液压动力面前,它依然显得无比脆弱。 “放开俺!waaagh!!!” 兽人老大疯狂挣扎,手里的动力爪在纳夫的胸甲上抓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纳夫根本不在乎。 他提著兽人老大,就像提著一只待宰的鸡,大步走向舰桥侧面的那个巨大的引擎进气口。 这艘船的设计极其粗糙,为了散热,进气口直接连通著舰桥,巨大的涡轮扇叶正在高速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你不是喜欢这艘船吗?” 纳夫把兽人老大的脸摁到了进气口的护栏上。 下面的涡轮捲起的气流把兽人的脸皮都吹得变形了。 “那就跟它融为一体吧!” “不——!!!” 兽人老大似乎意识到了即將发生什么,发出了最后一声悽厉的惨叫。 纳夫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用力,直接把兽人老大塞进了那个高速旋转的绞肉机里。 噗嗤——! 那种声音很难形容。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西瓜被扔进了搅拌机。 绿色的血雾在那一瞬间喷涌而出,混合著碎骨和碎肉,被强劲的气流吹得满舰桥都是。 引擎发出了一声噎住般的怪响,那是异物卡住扇叶的声音。 黑烟冒了出来。 但这艘船终於停下来了。 所有的兽人小子在看到老大变成了一团绿色的雾气后,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斗志。 它们丟下武器,开始四散奔逃,或者抱头鼠窜。 所谓的waaagh能量场,在老大死亡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纳夫站在一片狼藉的舰桥中央。 他的装甲上掛满了绿色的碎肉和油污,看起来就像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怪物。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面罩上的血跡,打开了通讯频道。 呼吸依然粗重,但语气里却带著那种完成任务后的轻鬆和得意。 “老大,搞定。” 他看了一眼周围虽然破烂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的舰桥,对著不知何处的塞拉斯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除了那个进气口得洗洗,这船还能用。” …… “復甦號”舰桥內。 塞拉斯看著全息屏幕上那个终於停止了衝锋、慢慢熄火的红色光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背后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贏了。 这是一场刀尖上的舞蹈。 只要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无论是那个兽人拉下了自爆杆,还是纳夫没能及时制止,现在的结果都会是同归於尽。 但他赌贏了。 “干得好,纳夫。” 塞拉斯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著难以掩饰的讚赏。 “齿轮。” “在,大人。” “派人过去接收这艘船。” 塞拉斯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看著远处那艘静静漂浮的巨舰。 那將是他舰队里的第一艘重巡洋舰。 虽然丑了点,虽然臭了点。 但在这种残酷的宇宙里,这就意味著力量。 “把上面的兽人清理乾净,我要它在一个月內改名换姓,变成我们的船。” “明白,大人。” 齿轮的电子眼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那上面的引擎虽然粗糙,但那种暴力美学……很有改造潜力。” 第113章:灵能触碰机械之魂,感知战舰情绪的奇异天赋 大碾压號的残骸被復甦號用牵引光束死死拽住,在漆黑的虚空中拖曳出一段漫长的轨跡。 空气循环系统终於排乾了那种令人作呕的绿皮臭味,但舰桥內依然充斥著一种焦糊的金属味。 塞拉斯踩在满是凹痕的甲板上,军大衣的下摆掠过一滩还没干透的机油。 纳夫正指挥著士兵清理那些被绞碎的兽人肉块,铲子摩擦甲板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齿轮,这艘船的动力核心还在跳动吗? 塞拉斯停在那个巨大的、被纳夫塞进兽人老大的引擎进气口前,轻声问道。 跟在身后的机械神甫齿轮,电子眼正疯狂旋转,投射出一道道扫描红光。 大人,这简直是逻辑的噩梦,这堆废铁能飞起来本身就是对欧姆弥赛亚的褻瀆。 齿轮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颤音,他指著那些用兽筋和生锈铁丝缠绕的电缆。 它们的电压波动就像疯子的心电图,我甚至找不到主控计算机在哪里。 塞拉斯没有说话,他缓缓伸出手,掌心贴在了那冰冷、粗糙且布满弹痕的內壁上。 嗡。 隨著双眼缓缓闭合,塞拉斯眼中的世界瞬间坍塌,又在灵能的维度中重构。 原本漆黑的船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狂暴的、暗红色的混沌海洋。 他听到了声音。 那不是金属的摩擦声,也不是引擎的轰鸣声,而是成千上万个狂热灵魂的嘶吼。 这就是兽人的机魂吗? 充满了混乱、嗜血和一种近乎原始的求生本能,它像是一头受惊的野兽,正对著入侵者呲牙。 塞拉斯的灵能像是一缕柔和的紫色烟雾,小心翼翼地渗透进那狂暴的红色海洋。 滚开!虾米! 一股暴戾的情绪顺著指尖直衝塞拉斯的大脑,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大人!您怎么了? 夏娜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塞拉斯身侧,手中的匕首已经本能地横在胸前。 塞拉斯抬起手,示意她不要靠近。 我没事,我只是在……听它说话。 塞拉斯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他的意识正在不断下沉,试图寻找这头野兽的痛点。 在灵能视野中,他看到了一条巨大的、扭曲的金色管道,正被一根黑色的粗大软管死死勒住。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正在全力奔跑的人,却被人猛地掐住了咽喉。 痛苦。 无比清晰的痛苦,顺著战舰的装甲板,一波波地传递到塞拉斯的感知中。 它在喊疼。 塞拉斯猛地睁开眼睛,紫色的幽光在瞳孔中一闪而逝。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引擎室左侧的一处阴影。 齿轮,把那块焊接了三层钢板的盖子切开。 齿轮愣了一下,电子眼闪烁了几下。 大人,那是次级冷却循环系统,切开它可能会导致局部过载。 听我的,切开它。 塞拉斯的语气冷得像冰,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齿轮不敢怠慢,机械臂上的热熔切割刀瞬间亮起,刺眼的红光伴隨著滋滋声,將厚重的钢板切开。 当那块沉重的铁板倒地时,露出了里面一团乱麻般的管线。 齿轮凑近看了一眼,隨后发出一声惊呼。 这……这怎么可能? 这些绿皮杂碎,它们竟然把主反应堆的进气管和废料排泄管接反了! 这艘船之所以一直在剧烈颤抖,是因为它在不断吞噬自己的排泄物! 这简直是奇蹟,这种连接方式下引擎居然没爆炸,完全不符合物理常识! 塞拉斯走上前,看著那根被强行扭曲、几乎快要崩裂的管道。 因为它想活下去,它在用那种混乱的信仰强行维持著平衡。 把它换回来。 齿轮立刻操纵机械臂,快速而精准地重新连接了管路。 当最后一枚螺栓被拧紧的那一刻,整艘大碾压號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嘆息。 那是空气压力重新平衡的声音。 原本震得人牙酸的低频噪音瞬间消失了,引擎的轰鸣变得低沉而顺滑。 那种一直縈绕在塞拉斯心头的暴戾感,竟然奇蹟般地平息了下来。 它……它在向您致意。 齿轮扑通一声跪在甲板上,机械义肢在颤抖,电子眼里流出了浑浊的润滑油。 大人,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神跡。 没有二进位代码的沟通,没有神圣油膏的涂抹,您仅仅靠触碰就抚平了机魂的愤怒。 您……您一定是欧姆弥赛亚的选民!您是万机之神的化身! 塞拉斯看著跪在地上的齿轮,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他並没有解释什么,这种所谓的“机械亲和”天赋,本质上是灵能对物质界的一种高维降维打击。 但他需要这个误会。 起来吧,齿轮,这只是开始。 塞拉斯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要將整艘战舰拥入怀中。 他的灵能再次蔓延,这一次,不再局限於大碾压號。 那紫色的触鬚穿透了虚空,连接到了远方的復甦號,连接到了那几艘伤痕累累的商船。 在他的脑海中,一幅宏大的星图缓缓展开。 每一艘船都不再是冰冷的工具,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能感觉到復甦號主炮里的能量在流淌,能感觉到商船货舱里的精金在沉睡。 这种感觉……真让人陶醉。 塞拉斯闭著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优雅的笑意。 夏娜,纳夫。 在。 两人齐声应道。 以前,我们是在开船。 塞拉斯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破损的舷窗,看向深邃的虚空。 从今天起,这些战舰就是我的手脚,是我的意志。 我要组建一支不需要舵手的舰队,一支只要我心念一动,就能將星系化为焦土的军团。 纳夫挠了挠头上的铁皮,虽然听不太懂,但还是兴奋地吼了一声。 老大,那我们下一步干啥? 塞拉斯转过头,看向全息屏幕上已经標註出来的几处坐標。 回航。 然后,我要让整个荒弃星系的机魂,都学会服从。 镜头缓缓拉远。 在冰冷漆黑的太空中,復甦號拖拽著大碾压號,像是一头巨兽带著它的猎物。 塞拉斯站在大碾压號的舰桥顶端,手掌依然贴在装甲上。 他脸上的表情寧静而陶醉,仿佛在聆听一首跨越千年的宏大交响乐。 在他的灵能视界中,整个星系都在微微颤动,似乎在迎接这位新主人的降临。 大人。 夏娜走到他身后,低声提醒。 动力室的压力已经稳定,我们隨时可以进入亚空间跳跃。 塞拉斯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呢喃。 听到了吗,夏娜? 它们在渴望。 渴望鲜血,渴望火光,渴望在那片荒芜的星域里,点燃一场名为真理的火。 走吧,去见见我们的老朋友。 看看他们为我准备的粮食封锁,能不能挡住我的战舰。 大碾压號的引擎喷射出耀眼的蓝光,两艘战舰並排加速,瞬间消失在漆黑的帷幕之后。 只留下一片支离破碎的废墟,在无声地述说著刚才那场血腥的奇蹟。 这一天。 塞拉斯发现了他作为灵能者最可怕的天赋。 他不仅能掌控生者的灵魂。 他还能赋予死物以生命。 而当一个充满野心的灵魂,拥有了一支会思考、会愤怒的钢铁军团。 那將是整个星区的噩梦。 回到基地后的第一件事。 塞拉斯就把自己关进了那座最古老的“月级”巡洋舰的动力室。 他要做的,不只是修復。 他要做的,是同化。 他要让每一颗螺丝,都刻上他塞拉斯的名字。 他要让每一门宏炮,在开火前都先呼唤他的尊號。 既然神皇不予,那我便自取。 既然万机之神沉默,那我便代它发声。 塞拉斯在黑暗的动力室中睁开眼,双目中紫火熊熊。 这片星空,该换个顏色了。 第114章:安抚老旧巡洋舰机魂,宏炮装填速度的极限突破 荒弃星系主星,地底造船厂。 巨大的钢铁支架如同远古巨兽的肋骨,將三艘斑驳陆离的“月级”巡洋舰死死锁在船坞中。 这些服役了超过三千年的老兵,舰身上布满了陨石撞击坑和早已乾涸的虚空毒素。 齿轮,这些老古董还能转动吗? 塞拉斯站在升降平台上,看著眼前那巨大的、锈跡斑斑的宏炮炮塔。 机械神甫齿轮正带著一群红袍技术人员在管线间穿梭,火花四溅,金属撞击声迴荡在空旷的船坞里。 大人,它们的机魂已经陷入了深度沉睡,或者说……它们在等死。 齿轮从一个满是油污的检修口钻出来,电子眼里满是沮丧。 自动装填系统卡死率高达40%,反应堆输出功率连新船的一半都不到。 如果强行发动,我担心它们会直接在跳帮战中散架。 塞拉斯没有回答,他沿著冰冷的阶梯向下,一步步走向那艘名为“不屈號”的巡洋舰核心。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腐的味道,那是千年岁月留下的灰尘和润滑油乾涸后的混合物。 他能感觉到。 脚下的甲板在微微颤动,那不是机械的运行,而是某种垂死挣扎的脉动。 这些船在害怕,它们在恐惧被拆解,在恐惧被遗弃。 所有人都出去。 塞拉斯停在核心动力室的大门前,语气平静。 大人?这里很危险,辐射水平…… 齿轮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塞拉斯那双闪烁著紫光的眼睛时闭了嘴。 遵命,选民大人。 隨著沉重的防爆门缓缓关合,整个动力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巨大的反应堆发出阵阵低沉的嗡鸣,像是一个老人在睡梦中的喘息。 塞拉斯走上前,解开了黑色的军大衣。 他赤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每走一步,地板上就会浮现出一圈紫色的灵能涟漪。 老伙计,该醒醒了。 他轻声呢喃,双手按在了那巨大的、满是符文的反应堆外壳上。 嗡——! 一瞬间,塞拉斯的意识被强行拽入了一个灰色的世界。 这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哀伤。 他看到无数残破的影像: 那是它在奥特拉玛星域抵挡绿皮进攻的火光; 那是它在恐惧之眼边缘遭遇亚空间风暴的摇晃; 那是它被遗弃在荒弃星系,任由铁锈吞噬装甲的寂寞。 你已经战斗得够久了。 塞拉斯的意识化作一双温柔的大手,轻轻抚摸著那些残破的记忆。 但他並没有要求它继续奉献。 相反,他將自己的生命力和那狂暴的灵能,源源不断地注入这片灰色的海洋。 看看我。 塞拉斯的声音在机魂的最深处响起,宏大而威严。 我不是你的主,但我能给你新生。 我能带你回到那片璀璨的星海,让你再次喷吐出毁灭的怒火。 你不是废铁,你是我的刀锋。 反应堆的嗡鸣声突然变了。 从那种垂死挣扎的哀鸣,变成了一种类似於心臟狂跳的律动。 原本熄灭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亮起,不是那种代表故障的红色,而是耀眼的、充满生机的金黄。 外面。 齿轮正紧张地盯著监控屏幕。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数据面板,那些原本已经归零的指標竟然在疯狂跳动。 这……这不可能! 不屈號的散热系统重新启动了!它的能量传导效率正在以几何级数攀升! 快看!那是宏炮装填室的监控! 屏幕上,原本因为生锈而停滯的巨大推桿,此刻竟然像被注入了灵魂一般。 它们动作流畅得惊人,每一次弹药推入,都伴隨著一种韵律感十足的机械闭合声。 咔噠。 咔噠。 那种声音,就像是精密的机械錶在走动。 大人在里面做了什么? 一名技术员惊恐地问道。 他在赋予它们生命。 齿轮虔诚地跪了下来,双手紧紧扣住胸前的齿轮吊坠。 他在赋予那些冰冷的钢铁,名为“尊严”的东西。 动力室门內。 塞拉斯大汗淋漓,鼻腔里流出了两行鲜血。 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灵能顺著管线,蔓延到了整艘船的每一个角落。 他感觉到了那巨大的宏炮在欢呼。 它在渴望,渴望那沉重的弹药被推入炮膛的感觉。 它在告诉他,它能变得更快,比帝国海军任何一艘新船都要快。 因为它不再是为了责任而战,它是为了那个唤醒它的人而战。 测试一下。 塞拉斯的声音通过內线,传到了齿轮的耳中。 一號到四號宏炮,全自动装填测试。 齿轮颤抖著按下计时器。 原本这艘老船的装填速度是九十秒一发。 而现在…… 全息屏幕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三十秒。 二十五秒。 二十秒! 天吶…… 齿轮发出一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二十秒!这比最新型號的“霸主级”巡洋舰还要快! 这不符合力学原理!那些槓桿怎么可能承受住这种速度而不崩断? 塞拉斯推开动力室的大门,虚弱地靠在门框上。 他擦掉唇边的血跡,露出一抹疲惫但得意的笑。 因为它们现在不疼了。 它们想在敌人开火前,先一步把怒火送出去。 齿轮,剩下的两艘船,也交给你们了。 按照我刚才在系统里留下的灵能迴路进行维护。 谁敢再叫它们废铁,我就把谁丟进反应堆。 是!大人! 齿轮疯狂地点头,看向塞拉斯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怀疑。 那是一种面对神祇时的绝对狂热。 塞拉斯越过人群,走向船坞的出口。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当他拥有了一支装填速度提升两倍、生存意志提升三倍的舰队时。 这片星域的所谓“封锁”,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张一捅就破的烂纸。 瓦尔克,你觉得你的粮食封锁能困死我? 塞拉斯抬头看向星空,紫色的眸子里杀机四溢。 那就等我的船开到你家门口时,看看你的肚子是不是也像你的嘴一样硬。 基地的灯光在塞拉斯身后渐行渐远。 而在黑暗的船坞中,三艘巡洋舰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嗡鸣。 那是在向它们的统帅。 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这一夜,荒弃星系的钢铁,有了灵魂。 第114章 安抚老旧巡洋舰机魂,宏炮装填速度的极限突破 第114章 安抚老旧巡洋舰机魂,宏炮装填速度的极限突破 地底船坞的空气中瀰漫著臭氧和圣油混合的味道,巨大的排风扇叶片切割著浑浊的烟尘,发出单调而沉闷的轰鸣。 接下来的三天,对於齿轮麾下的技术团队来说,就像是活在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里。 甚至可以说是神跡。 塞拉斯几乎没有离开过船坞。他的身影在那三艘如山岳般庞大的巡洋舰之间穿梭,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 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窝深陷,那是灵能过度透支的徵兆。 但他眼中的紫光,却比恆星还要耀眼。 “下一艘,审判號”。” 塞拉斯站在升降机上,手里捏著一支高能营养剂,仰头灌了下去。 那苦涩的味道顺著喉咙烧进胃里,勉强压住了身体的抗议。 齿轮站在他身后,机械义肢不安地敲击著栏杆。 “大人,您的身体各项指標都已经到了临界值。如果再进行这种高强度的灵能共鸣,您的脑血管可能会————” “那就让它爆。” 塞拉斯隨手把空的试管扔进深不见底的船坞,玻璃撞击钢铁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 “还有两天,瓦尔克的封锁线就要成型了。如果到时候我的船还是一堆废铁,我们要么饿死,要么战死。” 他转过头,看著齿轮那只闪烁的电子眼。 “我不喜欢饿死,也不喜欢战死。所以我选择累死。” 齿轮沉默了,片刻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如您所愿,欧姆弥赛亚的代行者。” “审判號”的情况比“不屈號”还要糟糕。 这艘船的机魂不是在沉睡,而是在发疯。 刚一走进动力室,一股灼热的气浪就扑面而来,甚至连防护服的报警器都开始尖叫。 周围的管道在剧烈颤抖,发出类似於磨牙的刺耳声响。 “它的温度降不下来!” 一名技术神甫满头大汗地吼道,手里的扳手都快拿不住了。 “散热阀门明明已经全开了,但这该死的反应堆还在升温!它想自爆!它绝对是想自爆!” 塞拉斯推开那名惊慌失措的神甫,径直走向那团红得发亮的核心。 在他的灵能视界里,这艘船的机魂像是一个暴躁的纵火犯,正在疯狂地把所有的能量都转化为热量,试图烧死寄生在它体內的“虫子”。 它在愤怒。 因为它曾被背叛。 塞拉斯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上一任舰长在撤退时,为了自保,强行切断了它的冷却系统,把它当成了断后的炸弹。 它没炸成,却在无尽的痛苦中燃烧了三百年。 “安静。” 塞拉斯把手掌贴在那滚烫的外壳上。 皮肉瞬间被烫得焦黑,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股紫色的灵能像是一桶冰水,却又带著某种抚慰人心的温热,顺著外壳渗了进去。 “那个背叛你的人已经死了,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塞拉斯的声音通过灵能直接在机魂的意识里炸响。 “但我还活著。” “我不拿你当炸弹。我拿你当兄弟,当手足,当杀人的刀。” “只要我不死,就没人能再拋弃你。” 那种暴躁的热量突然停滯了。 就像是一个正在发脾气的孩子突然被人抱住。 颤抖停止了。 红得发亮的反应堆外壳开始迅速冷却,变成了正常的暗红色。 周围的技术神甫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没有改动任何管线,没有注入任何冷却液。 仅仅是一句话,一个动作。 这艘困扰了他们几十年的“疯船”,温顺得像只绵羊。 “把所有的散热槽重新清洗一遍,我要它在一小时內达到备战状態。” 塞拉斯收回手,看著掌心正在快速癒合的烧伤,语气淡漠。 “是!立刻执行!” 如果说技术人员看到的是神跡,那么对於底层的船员来说,这就是一种信仰的重塑。 宏炮甲板上,一群赤裸著上身、满身油污的炮手正围坐在一门巨大的宏炮旁吃著劣质的合成淀粉块。 这里是战舰最骯脏、最累人的地方。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总督,是个巫师。” 一个缺了两颗门牙的老炮手神神秘秘地说道,手里还攥著一枚生锈的螺栓。 “別瞎说,那是灵能者。” 旁边的年轻人纠正道,但他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 “不过真的邪门。你们看这台自动装弹机。” 他指了指头顶那台巨大的、如同怪兽手臂般的机械装置。 “以前这玩意儿每装三发就得卡一次,有时候还得咱们几个人用撬棍硬撬,搞不好就把手指头崩断了。” “昨天总督来了一趟,就在这儿站了一会儿,摸了摸这门炮。”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 “然后这玩意儿就跟吃了润滑油似的!昨天演练,我都没来得及喊口號,炮弹就已经进膛了!” 老炮手哼了一声,把手里的螺栓拋起来又接住。 “那是机魂高兴。机魂认主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用炭笔画的一个粗糙的人像。 虽然画技拙劣,但依稀能看出塞拉斯那冷峻的轮廓。 “干嘛?你想那个?”年轻人问。 “我想贴在炮位上。” 老炮手一脸虔诚地把画像贴在宏炮的控制台侧面,用唾沫粘了粘。 “咱们这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活儿。以前拜帝皇,帝皇太远了,听不见。” “现在拜总督。总督就在船上,管用。” 这种行为像是一种病毒,迅速在整个舰队蔓延。 从引擎室到鱼雷舱,甚至连厕所的门板上,都开始出现各种形式的塞拉斯画像。 有人用废旧金属雕刻护身符,有人把塞拉斯说过的话刻在扳手上。 一种狂热的个人崇拜,正在这群被帝国遗忘的边缘人心中生根发芽。 他们不在乎塞拉斯是不是异端,不在乎他是不是使用了禁忌的力量。 他们只知道,跟著这个人,船不卡了,炮打得准了,或许————命也能长一点。 两天后。 荒弃星系边缘的小行星带。 三艘刚刚完成“灵魂洗礼”的巡洋舰呈品字形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远—— 处一块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巨型陨石。 这是最后一次实弹测试。 也是对瓦尔克封锁的一次无声示威。 塞拉斯站在“不屈號”的舰桥上,全息屏幕上显示著另外两艘船的状態。 所有的指示灯都是令人安心的绿色。 “大人,目標锁定。” 夏娜站在武器控制台前,声音里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距离一万五千公里,侧舷火力覆盖准备就绪。” 塞拉斯点点头,目光如炬。 “开火。” 没有丝毫的延迟。 甚至连那惯常的、令人焦躁的机械预热声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轰!轰!轰! 三艘战舰的侧舷同时喷吐出耀眼的火舌。 数十枚几吨重的宏炮炮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被射出。 如果说以前的齐射是断断续续的鼓点,那么现在,这就是连绵不绝的暴雨。 第一轮齐射的火光还没在陨石表面炸开,第二轮炮弹就已经出膛了。 自动装填机的机械臂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哐当!推弹入膛。 嗡!闭锁。 轰!击发。 那种机械运转的流畅感,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工业美学。 远处的巨型陨石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就被密集的火力彻底覆盖。 没有碎裂。 而是直接被轰成了粉末。 那种恐怖的火力投送密度,让在场的每一个老兵都感到头皮发麻。 “这————这射速————” 纳夫站在一旁,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爆弹枪都差点掉地上。 “老大,这也太快了吧?俺寻思哪怕是星际战士的打击巡洋舰,也没这么快啊!” 齿轮在一旁疯狂地记录著数据,电子眼闪烁得像是要短路。 “提升了18%————不,综合火力投送效率提升了25%!” “这是极限!这是物理结构的极限!” “如果不考虑炮管寿命,我们甚至能在短时间內压制一艘战列巡洋舰!” 塞拉斯看著屏幕上那团缓缓散去的烟尘,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一些。 但他並没有笑。 因为他知道,这一份力量是用什么换来的。 那是这三艘老船在透支最后的生命力,在回应他的灵能召唤。 它们在燃烧自己。 为了他。 “传令下去。” 塞拉斯转过身,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全舰队一级战备。” “所有宏炮备弹量增加三倍。把货舱里的生活物资扔掉,全部装弹药。” 副官愣了一下。 “大人,那我们的补给————” “我们不需要补给。” 塞拉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深邃星空中那若隱若现的封锁线。 那里是铁砧星系的方向。 是瓦尔克总督正在集结舰队的地方。 “因为我们要去拿回属於我们的东西。” “既然他们封锁了粮食,那我们就去把他们的粮仓打下来。” “用我们的炮。” 宏炮甲板上。 刺鼻的硝烟味还没有散去,滚烫的弹壳堆成了一座小山。 塞拉斯没有回休息室,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 周围的船员们看到他,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眼神狂热地立正敬礼。 那种目光,不是看著长官,而是看著神。 塞拉斯走到一號炮位旁。 —— 巨大的炮身还在散发著惊人的热量,空气都被扭曲了。 那张贴在控制台侧面的、拙劣的炭笔画像,因为高温而微微捲曲发黄。 塞拉斯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张画像,又拍了拍滚烫的炮管。 “辛苦了。” 他低声说道。 仿佛是在对这门炮说,也是在对画里的自己说。 咔噠。 巨大的机械臂再次启动,將一枚崭新的、刻满符文的穿甲弹推入炮膛。 那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惊人。 没有卡顿,没有摩擦,只有纯粹的、为了杀戮而生的效率。 塞拉斯站在炮位旁,看著那黑洞洞的炮口。 在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瓦尔克的舰队在火光中崩解的画面。 如果你想玩经济制裁。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物理制裁。 镜头在这一刻定格。 昏黄的警报灯光下,塞拉斯渺小的身影站在巨大的宏炮旁,两者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生关係。 他的手按在炮栓上,嘴角带著一丝冰冷的笑意。 那是猎人磨快了刀锋后的表情。 这一夜。 荒弃星系的钢铁不仅有了灵魂。 它们还长出了獠牙。 第115章 欧姆弥赛亚的神跡降临,机械神甫的狂热效忠 第115章 欧姆弥赛亚的神跡降临,机械神甫的狂热效忠 昏暗的地下工坊內,数百盏伺服颅骨的冷光灯在半空摇曳。 刺鼻的圣油味与金属烧焦的臭味混合在一起,瀰漫在每一个角落。 齿轮站在高台中央,他那条扭曲的机械义肢正微微颤抖。 在他的面前,是数十名身披暗红色残破长袍的机械神甫。 这些人曾是帝国机械教的弃子,是因为各种“异端”研究被驱逐的边缘人。 在此之前,他们为塞拉斯效力,仅仅是因为死亡的威胁和对资源的渴望。 “数据不会撒谎。”齿轮的声音沙哑,电子眼射出一道全息光幕。 光幕上,三艘巡洋舰的动力曲线平滑得令人心惊胆战。 “审判號”的反应堆在没有更换任何冷却迴路的情况下,热效率提升了32%。” “宏炮的装填序列被强行改写了,不是代码,而是————机魂的自发响应。” 下方的神甫们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义肢关节偶尔发出的咔噠声。 一名老神甫颤巍巍地走上前,乾瘪的手指触碰著全息数据。 “这种频率————这种韵律————”他喃喃自语,“这超出了二进位的范畴。” “这是神跡。”齿轮猛地抬起头,电子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 “我亲眼看到他抚摸了炮身,我亲眼看到那些生锈的槓桿在欢呼。” “他不是巫师,也不是简单的灵能者。” 齿轮的声音突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虔诚。 “他是欧姆弥赛亚的代行者,是万机之神行走在凡间的化身!” 话音刚落,工坊沉重的大门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塞拉斯披著那件深黑色的军大衣,带著夏娜和纳夫走进了工坊。 他身上还残留著星空巡航后的寒气,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紫色灵能余韵。 原本嘈杂的工坊在一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哗啦一声,那是沉重的机械构件撞击地板的声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刚才还在质疑的老神甫,此刻已经双膝跪地,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铁板上。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成百上千名技术人员,如同推倒的骨牌一般,整齐划一地向塞拉斯跪拜。 他们没有称呼他为“总督”或“大人”,而是发出了一种低沉的、如同祷告般的吟唱。 “讚美万机之神————讚美伟大的选民————” 塞拉斯停下脚步,微微皱起眉头,看著眼前这狂热的一幕。 他侧过头看了看夏娜,对方只是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法理解。 “齿轮,你们在干什么?”塞拉斯的声音冷静而淡漠,“工作进度落后了。” 齿轮没有起身,而是连滚带爬地来到塞拉斯脚下。 “代行者大人————请宽恕我们的迟钝。” 他那只由於高负荷工作而不断冒烟的机械左手,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的义肢机魂正在哀鸣,它渴望您的注视,渴望您的恩典。” 齿轮抬起那条几乎快要报废的金属手臂,眼神中满是近乎病態的渴望。 塞拉斯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觉到那条义肢內部紊乱的电流。 在灵能者的视界里,那是一个被粗暴焊接在一起的灵魂,正在痛苦地扭曲。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縈绕著一丝淡淡的紫色光芒。 当他的手掌贴合在冰冷的齿轮和电缆上时,灵能如水般渗入。 “安静点。”塞拉斯在心中低语,“还没到报废的时候。” 原本剧烈颤抖的机械臂瞬间平復,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消失了。 不仅如此,原本锈蚀的关节处竟然渗出了晶莹的油液,仿佛被重新锻造。 齿轮愣住了,他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顺滑感从神经连接处传来。 那是机魂的感激,那是钢铁对造物主的俯首。 “滴答。” 一滴浑浊的润滑油顺著齿轮的电子眼角滑落。 他竟然哭了。 “它不疼了————它在对我笑————”齿轮声音更咽,不断地亲吻著塞拉斯的靴子。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神甫们彻底陷入了疯狂的狂热。 “神跡!这就是神跡!” 他们不再需要督促,纷纷冲回自己的工作岗位。 一名神甫为了腾出空间安装新的增压器,甚至直接拆下了自己的机械副臂。 “为了代行者的意志!哪怕拆掉我的脊椎!”他狂热地嘶吼著。 在那一瞬间,整个工坊的生產效率呈爆发式增长。 废旧的装甲被切割,堆积如山的矿石被投入熔炉,火花映红了半边天。 塞拉斯看著这些原本死气沉沉的“异端”,此刻却爆发出比邪教徒还要恐怖的干劲。 “老大,这群红袍子是不是疯了?”纳夫挠了挠头,一脸费解。 “他们没疯。”塞拉斯转过身,看著远处正在缓缓合拢的战舰外壳。 “他们只是找到了比黄金和生命更昂贵的东西信仰。” 夏娜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你真的打算让他们这么想?” “误解有时候比真相更有用。”塞拉斯眼神深邃。 “他们相信我是神,所以他们会创造出神才能使用的武器。” “理性能让我们生存,但这种疯狂,能让我们无敌。” 塞拉斯招了招手,示意齿轮过来。 齿轮像只温顺的猎犬,立刻挺直了那条被“祝福”过的手臂。 “代行者大人,请下达您的旨意。” “我要在荒弃四號星的北极冰盖下,建立一座独立的造船厂。 塞拉斯指著全息星图上的一处空白地带,语气果断。 “不仅仅是修理,我要在那里建造属於我的船,属於我的真理”。” 齿轮的电子眼疯狂旋转,“可是大人,那里的地质极其不稳定,而且缺乏大型船坞模具。” “那就去抢,去骗,去用你们的黑科技”去拼凑。” 塞拉斯盯著他,“既然你们叫我选民,那就证明给我看,你们能造出配得上这个名字的利剑。” “遵命!哪怕耗尽最后一滴冷却液!”齿轮重重地捶打著胸口。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一份份足以让机械教审判官当场暴毙的蓝图被递了上来。 利用兽人战舰残骸改装的相位引擎、用废弃採矿机拼凑的宏炮轨道———— 这些被流放的神甫们拋弃了所有的死板教条,只为了追求塞拉斯眼中的“效率”。 信仰与科学在这片阴暗的地底发生了最诡异的化学反应。 荒弃星系的工业体系,在这一刻彻底脱离了帝国的缓慢轨道。 塞拉斯站在高台上,俯瞰著下方忙碌的红袍海洋。 他看到那些神甫们一边吟唱著禁忌的二进位讚美诗,一边熟练地调试著功率过载的设备。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他心头升起。 这不仅仅是一群技术工,这是一支绝对忠诚、技术高超且不计代价的狂信徒军团。 “瓦尔克觉得他能用粮食困死我。” 塞拉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根本不知道,他在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样的疯子。” “当我的新船下水时,他会发现,他的那些所谓帝国正统舰队”,不过是一群生锈的玩具。” 镜头缓缓拉远,整个地下工坊在剧烈的轰鸣中震颤著。 塞拉斯孤身一人站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他的身后是忠诚的护卫,他的面前是狂热的信眾。 他的眼神依然保持著绝对的理性,但他的脚下,正踏著疯狂的浪潮。 迷信是锁链,也是阶梯。 而他,正稳稳地走在通往巔峰的阶梯上。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客人。” 塞拉斯披风一甩,走向出口。 “那些星区的贸易代表,应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是时候告诉他们,这片星系,到底谁说了算。” 第116章 死寂卫星传来的求救,被遗忘的前哨站阴影 第116章 死寂卫星传来的求救,被遗忘的前哨站阴影 復甦號舰桥的空气净化系统正在低声嗡鸣,试图过滤掉那种瀰漫在每一个角落的机油味和臭氧味。 原本平静的日子就像是一潭死水,直到那个信號打破了沉默。 “滴—滴——滋滋— ” 通讯台上的绿灯毫无徵兆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频闪o 那种声音不是常见的帝国通讯频段,也不是兽人那种粗鲁的无线电咆哮。 它更像是某种古老的、被岁月侵蚀的低语,夹杂著大量的静电噪音和二进位乱码。 齿轮正站在通讯台前,原本正在调试鸟下仪的他,此刻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他那只植入义眼的机械眼球正在疯狂地旋转,甚至发出了过载的微弱焦糊味。 “大人————您得来看看这个。” 齿轮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对於一个已经切除了大部分情感模块的异端神甫来说,是极不寻常的。 塞拉斯正坐在指挥椅上闭目养神,手里盘玩著那枚从古拉顿手里抢来的灵能硬幣。 听到齿轮的呼唤,他缓缓睁开眼,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觉。 “怎么了?如果是瓦尔克的劝降信,直接刪了。” 塞拉斯站起身,军靴踩在金属甲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不,不是那个蠢货。” 齿轮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试图从那些乱码中提取出有用的信息。 “这是一个求救信號,大人。而且————它使用的是赛博—哥特语”的一个变种方言。” “那是大远征时期之前,机械教探险舰队专用的加密频道。” 塞拉斯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走到齿轮身后,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古老符文o “大远征之前的机械教?” 塞拉斯眯起眼睛,“那岂不是几千年前的老古董了?” “准確地说,是七千年前。” 齿轮咽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电子合成音里带著一种考古学家发现恐龙化石般的狂热与恐惧。 “信號源来自荒弃星系第二行星的一颗天然卫星。” “那是一颗死寂的岩石卫星,没有大气层,没有磁场,理论上那里什么都没有。” 塞拉斯看著星图上那个灰暗的坐標点。 荒弃二號卫星。 在他的记忆里,那只是一块飘浮在虚空中的大石头,连海盗都懒得在那里落脚。 “翻译出来了吗?” 塞拉斯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控制台的边缘。 “只有片段,大人。” 齿轮调大了音频输出。 那是一种断断续续的机械合成音,像是某种垂死的机器在用最后一点能量呻吟。 “————封————失效————” “————它们————醒了————” “————不要————靠近————黑暗————” 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静电沙沙声。 舰桥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面面相覷。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顺著脊椎爬上了每个人的后脑勺。 “它们醒了?” 夏娜从阴影中走出来,她依然穿著那身紧身的作战服,大腿外侧绑著相位匕首。 “听起来不像是人类。” 她皱著眉,“难道是这颗卫星上有什么土著生物?” “不可能。” 齿轮立刻反驳,“那是真空环境,连细菌都很难存活。除非是————”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电子眼里红光闪烁,似乎想到了某种极其可怕的可能性。 塞拉斯没有说话。 他的灵能触鬚微微探出,试图感知那个遥远的坐標。 但什么都没有。 那里就像是一个黑洞,吞噬了一切感知。 那种虚无感,比兽人的狂暴更加让他感到不安。 “只有两种可能。” 塞拉斯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第一,这只是个自动播放了几千年的故障信號,我们过去只能捡几块废铁” o “第二,那里埋藏著机械教失落的秘密。” 他转过身,看著齿轮。 “如果是前哨站,里面会有什么?” 齿轮深吸了一口气,机械胸腔起伏了一下。 “黑暗科技时代的遗物,大贤者级別的资料库,甚至是————stc(標准建造模板)的残片。” 听到“stc”这三个字母,整个舰桥的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 在战锤的世界里,哪怕是一块烤麵包机的stc,都足以换取一颗星球的总督之位。 如果是武器或者飞船的stc—— 那足以让塞拉斯拥有对抗整个星区的资本。 “风险和收益並存。” 塞拉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喜欢这种赌局。” “纳夫!” “在!老大!” 纳夫正在角落里擦拭他的突击炮,听到喊声立刻跳了起来,地板都被震得一颤。 “去准备你的终结者装甲,带上所有的重武器。” “夏娜,亚尔沙,你们两个跟我走。” “齿轮,你也去。” 齿轮愣了一下,“大人,不需要带卫队吗?如果那里有危险————” “带一群凡人卫队去那种地方,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塞拉斯打断了他,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如果是那种东西————人海战术就是个笑话。” “另外,別带步枪。” 塞拉斯指了指武器库的方向。 “带炸药。热熔炸弹,破门雷,还有那种能炸塌一座山的爆破包。” “我们要去的是古墓,不是战场。” “对付古墓里的东西,炸药比枪好用。” 三个小时后。 一艘漆黑的穿梭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復甦號的机库,像一只黑色的乌鸦,滑向那颗灰白色的死寂卫星。 隨著距离的拉近,那颗卫星的全貌展现在眾人眼前。 荒凉。 这是唯一的形容词。 灰白色的岩石表面布满了陨石坑,没有一丝绿意,也没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但就在卫星的北极点,有一处异常的隆起。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山脉。 而是一座巨大的、黑色的金字塔。 它矗立在一片平坦的荒原上,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 这种材质不属於人类的任何一种已知合金。 它是黑石。 一种能够抑制或者增幅灵能的神秘物质。 “这鬼地方看著真让人不舒服。” 纳夫坐在穿梭机的后舱,巨大的终结者装甲几乎占据了一半的空间。 他透过舷窗看著下面那座金字塔,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俺寻思这里比兽人的粪坑还要冷清。” “保持安静,大块头。” 亚尔沙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把玩著两把相位刃。 作为一名刺客,他对这种环境有著本能的厌恶。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就像是坟墓。 “著陆点就在金字塔前方五百米。” 驾驶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大人,这里的磁场很乱,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 “够了。” 塞拉斯戴上呼吸面罩,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 “所有人,检查密封性。外面是真空。” 隨著气压平衡的嘶嘶声,穿梭机的舱门缓缓打开。 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涌了进来。 那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直透灵魂的冰冷。 塞拉斯第一个走下跳板。 他的靴子踩在灰白色的月尘上,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因为这里没有空气传导声波。 只有通过骨传导通讯器,才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看那里。” 夏娜的声音有些紧绷。 她指著金字塔的底部。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三角形大门。 它敞开著。 像是一张等待了千万年的巨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门框周围散落著一些残骸。 齿轮踉蹌著跑过去,跪在一具残骸旁。 那是机械教的护教军机兵。 但这具尸体很奇怪。 它没有腐烂(因为真空),也没有生锈。 但它的表面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工具整齐地切开了。 切口平滑得甚至能照出人影。 “没有弹孔,没有爆炸痕跡。” 齿轮颤抖著抚摸著切口,“这是分子级別的切割————这是高斯武器造成的。” “高斯武器?” 纳夫提著沉重的突击炮走过来,“那是啥玩意儿?比俺的爆弹枪还厉害?” “那是能把你连人带甲剥离成原子汤的武器。” 塞拉斯的声音冷冷地插入对话。 他站在那扇巨大的黑门前,灵能感知已经开到了最大。 在他的脑海里,那个红色的警报正在疯狂尖叫。 但他什么都“看”不到。 门后的黑暗里,没有灵魂的光芒。 没有情绪,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纯粹的、死寂的空无。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前世的游戏经验告诉他,他面对的是什么。 排骨。 死灵族。 这个宇宙中最古老、最无情、也最难缠的种族之一。 它们没有灵魂,所以灵能对它们的侦测效果大打折扣。 它们只有冷冰冰的程序,和对一切生者的憎恨。 “大人,我们要进去吗?” 亚尔沙出现在塞拉斯身侧,手中的相位刃发出微弱的嗡鸣。 连这个冷血杀手,此刻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犹豫。 “如果不进去,我们就永远不知道这里藏著什么。” 塞拉斯深吸了一口並不存在的空气,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臟。 他知道这是在玩火。 但他必须拿到里面的东西。 无论是武器,还是技术,都是他在这片混乱星区立足的根本。 “齿轮,带上你的那些爆破专家。” “如果在里面看到任何发绿光的东西————” 塞拉斯回过头,紫色的眸子扫过眾人。 “別犹豫,直接炸。” “哪怕把路炸塌了也要炸。” “因为那些东西如果不碎成渣,它们就会一直爬起来杀你。” 齿轮虽然不知道“发绿光的东西”具体指什么,但塞拉斯语气中的凝重让他不敢怠慢。 “遵命,代行者大人。” 队伍开始缓缓向大门移动。 纳夫走在最前面,终结者装甲上的探照灯刺破了千年的黑暗。 光柱照进大门的那一刻,仿佛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风沙在他们身后呼啸,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扬起的尘埃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塞拉斯走在队伍中间,手中已经握紧了那柄灵能增幅权杖。 他踏过门槛的那一刻,感觉像是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 那种被某种古老存在注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不是一只眼睛。 而是成千上万只眼睛。 它们在黑暗中甦醒,冷漠地注视著这群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欢迎来到地狱。” 塞拉斯在心中低语。 隨后,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那巨大的黑色金字塔阴影之中。 身后的沙漠上,只留下两行浅浅的足跡,很快就被无声的风沙掩埋。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进入金字塔內部后,那种压抑感成倍增加。 通道宽阔得惊人,墙壁上刻满了那种复杂的几何纹路。 没有照明。 只有纳夫和齿轮身上的探照灯在晃动。 “这地方————真大。” 纳夫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显得有些空旷,“而且太乾净了。” 確实太乾净了。 地面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这说明这里的静滯力场或者是清洁系统还在运作。 “大人,看墙上。” —— 齿轮突然停下脚步,指著左侧的墙壁。 那里掛著一排东西。 一开始,眾人以为那是某种装饰品。 但当灯光聚焦过去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皮。 人皮。 完整的、被剥下来的人皮。 它们被拉伸、风乾,像是一件件诡异的艺术品一样掛在墙上。 有些皮上还保留著机械教的植入物接口,甚至还能看出生前的表情一那是极度的惊恐和痛苦。 “欧姆弥赛亚在上————” 一名隨行的技术神甫忍不住呕吐起来,虽然在面罩里吐出来是个灾难。 “这是什么变態乾的?” 亚尔沙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哪怕是暗黑灵族的刑讯室,也没这么噁心。” 塞拉斯没有说话,只是握著权杖的手指节发白。 剥皮者。 死灵族中被诅咒的一群疯子。 它们渴望血肉,渴望披上生者的皮囊来温暖自己冰冷的金属身躯。 既然看到了这东西,那就说明———— “警戒!” 塞拉斯突然大吼一声。 几乎是同时。 通道深处,亮起了一点幽绿色的光芒。 紧接著是第二点,第三点———— 那不是灯光。 那是眼睛。 一种毫无感情的、充满死亡气息的绿色电子眼。 一阵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是沉重的金属脚掌踩踏地面的声音。 咔噠。 咔噠。 咔噠。 无数个高大的金属骷髏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它们手里拿著长长的管状武器,枪口正凝聚著令人心悸的绿色能量。 “这就是您说的————发绿光的东西?” 纳夫咽了口唾沫,但他並没有退缩,反而举起了手里的突击炮。 “看起来確实欠揍。” 塞拉斯深吸一口气,灵能护盾瞬间张开,將眾人笼罩在內。 “开火!” “別让它们靠近! 隨著塞拉斯的一声令下,寂静的古墓瞬间变成了沸腾的战场。